八竅珠 · 第十九回 巫知縣臨場相驗 藍解元苦受非刑

佚名 《八竅珠》
話說那巫知縣得了童高三千兩銀子,立即坐堂,傳齊衙役快皂,兩班侍立左右。巫知縣向石獅子楊豹喝道:「今有大盜總藏在城內居住,爾等俱不知曉,你當什麼差事?」 楊豹道:「叫什麼名字?」 知縣道:「就是文解元藍鴻,同一姓方的一姓邵的,還有那花子王在內。」 楊豹回道:「若說花子王及姓邵姓方的,小的不知,若說藍鴻,他乃世代書香,況是新科解元,何能為盜?」 巫知縣大怒道:「你不要管他,一同拿來見我。」 楊豹領了牌票,退下堂來,傳齊夥計人等,出了衙門,來拿藍鴻。那知縣隨即出城,到童家相驗死屍。不一刻到了童家,下轎入內,早有謝廷接到大廳坐下說道:「敝東有恙,托生員迎接父母。」 知縣道:「謝廷兄,我問你,青天白日大盜怎樣進門搶劫呢?」 謝廷答道:「是藍鴻差方、邵二人並花子王打進門來,打壞物件無數。打到後來,一連打死十數人方才呼嘯而去。」 知縣道:「屍身現在哪裡?」 謝廷道:「已買了棺材收殮抬出去了,惟有這班兇手請大爺速辦。」 知縣聞言,心內想道,既被打死十數人之多,不待地方官相驗,就私自收殮,內中顯有曲情,我也不必過問。只得說道:「本縣捉到兇手,盡法懲治。」 說罷上轎。謝廷送出大門,知縣一路開道回署。 且言楊豹同陳雷在路上商議道:「賢弟,今日之事,多分是冤枉,必是童府謀害善人,那藍鴻是個好人,我那年走差沒有銀兩,向他告借二十兩銀子,他並不推卻,反贈我銀子三十兩,教我多帶銀子,一來安家,二來恐路上耽擱時日,必要多用。我隔了數月,將銀還他,他分毫不要。如此仗義疏財,豈能為盜?」 陳雷道:「大哥,前年小弟為縣前那處寓所的房屋倒了,他就問我為何不起,又不收拾?我說沒有銀子。他點點頭也不開口,回去就著家人藍林送來一百兩銀子,教我起蓋房屋。俺也隔了一年,將銀還他,他也立意不收。這樣好人,你我如何下得絕情?只好帶條小小鏈子前去罷了。」 楊豹道:「夥計們,在左前右後守著,不可一同進去驚嚇於他。」 陳雷道:「用得。」 於是二人來至藍府門首道:「有人麼?」 那藍林正坐在門房內等候,見有人問,忙出來問道:「是誰?」 楊陳聞問,賠笑道:「我們奉本縣太爺的命,有話同你家公子說,望你代稟一聲。」 藍林見是縣內二位差公,心內便吃一驚,暗忖道:那事發了。假裝不知說道:「原來是楊大爺奉本縣之命來的,但是我家公子不與官長來往,守志攻書,有話言明,好進去稟報家主。」 那楊豹見他如此,便改口說道:「不是別的,是我兄弟自己的私事,必須面呈,望代通報。」 藍林不好再回,只得說道:「請二位稍坐一刻,等我進去回報。」 言罷進內,走進書房,見了公子說道:「不好了,那事來了。」 說罷兩淚交流。藍鴻問道:「何事?」 藍林備將楊豹之意一一呈報明白。藍鴻道:「事已如此,待我出去會他。」 言罷起身走出書房。藍林將楊陳二人領進,見了藍鴻施禮畢,藍鴻問道:「二位公差有何吩咐?」 楊豹道:「恩人聽稟。」 順手在襪筒內拿出板簽朱票來,遞與藍鴻觀看。藍鴻一看,便驚道:「哎呀,小生閉戶攻書,不管外事,怎麼說我結交江湖大盜,白日打劫?這才要將人冤屈死了。但是縣主聽信一面之詞,陷害好人,我同二位前去見了縣主,再為分辯此事,但望放我入內一別,肯否?」 楊豹道:「恩人說哪裡話來?若是別人便卻不能,恩人只管請便。」 藍鴻別了二人入內,見了妻子阮氏,叮囑幾句,吩咐老家人藍林將大門關鎖,有事走後門進出,家內望你照應,衙門也要你照料。如要銀子,只管家來拿,聽你使用便了。藍林道:「老奴知道,公子放心。」 這裡阮氏妻子放聲大哭,妹子也哭得死去活來。藍鴻道:「你們不要悲傷,我問心無愧,只好聽天便了。」 說罷拿了二百兩銀子出來,走到廳上,將銀子遞與楊、陳二人道:「這是小弟的孝敬,門口要二位照應。」 楊陳道:「不用恩人叮囑,諸事總有我等照應。」 說道邀請藍鴻同行。到了縣前,才拿鐵鏈將藍鴻鎖起,這叫做公事公辦。把藍鴻帶進班房,即便寫了投到的公事,帶領藍鴻當堂投到。正值縣主在童府相驗回來,坐在大堂發落公事。楊豹上前回道:「窩家到案,兇手已逃走無蹤。」 差人話言未了,藍鴻搶步上前,打了一躬道:「老父母在上,呼喚解元有何吩咐?」 知縣將驚堂一拍道:「狗才,誰是你的父母?你做得好事!」 藍鴻道:「縣主息怒,解元做了什麼錯事?請說明白。」 巫知縣道:「你窩藏江湖大盜,白日打劫童府,連傷十數人命,你是坐地分贓,還推不知!」 藍鴻道:「解元讀聖賢之書,學聖賢之道,向來不管閒事,什麼江湖大盜?實在不知。況解元素常所作所為,外面總有耳目,請縣主明查暗訪,如果解元有不合之處,王法具在,請縣主照辦。」 巫知縣道:「非是本縣與你作對,現有童高告你,無針不引線,他就不告別人,為何獨來告你?現有狀詞在此,本縣哪裡有這許多工夫去訪查?大凡讀書人都是口能舌辯,本縣哪怕你口似懸河,總難逃我法網。你既讀聖賢之書,應守聖賢之道,誰教你窩藏大盜,做此犯法之事,羞辱聖門?我先將你功名革去,然後再問。」 藍鴻道:「還要求縣主細察案情,不可聽一面之詞。」 縣主道:「人家已傷十數命,遠近皆知,還要察什麼案情?」 藍鴻道:「他家殺傷人命,固有此事,聊城地方甚大,居戶甚多,何以見得解元窩藏大盜?有何見證?」 巫知縣被藍鴻問得無言可對,乃發怒道:「本縣到任以來,早已聞得你是一張利口,我只問你有個姓方同一個姓邵的,還有一個花子王,可是住在你家?」 藍鴻道:「解元家內向無此人到過。」 巫知縣將驚堂一拍道:「不用大刑,你豈肯招?」 吩咐左右,將夾棍抬來。藍鴻道:「縣主若用刑勒供,何求不得?古人有云,州縣門前冤似海,又雲沖家地保,滅門知縣。照這樣看來,一點不錯。我乃是個公子,又是一榜解元,豈能與大盜乞丐往來?縣主不加詳察,徒知用刑勒供,豈不冤殺無辜?朝廷設官,本為保護良民,應該除暴安良,童高所作所為,外面怨言載道,縣主置若罔聞,今日反害無辜,真是是非顛倒,黑白不分。地方有此官長,人命如在水火。」 巫知縣聞得此言,心中暗想,你的冤枉,我豈不知?無如我已收了童家銀子,若不辦你就對不起童高。」 想罷一聲大喝道:「狗才,不動大刑,如何肯招?」 吩咐左右夾起來。兩旁衙役一聲吆喝,將夾棍扯開,將藍鴻的朱履綾襪脫下,將他雪白的兩隻嫩腿放入窩中夾起,隨即收繩。藍鴻抵死不招。知縣大怒道:「再收!」 一連收了三把,要算極刑,哪曉得藍鴻早知到此必要受刑,乃暗帶人參,藏在袖中,此時放入口中,保住元氣,心內想道,若我招出三人,也是一死,不如不招,預備受刑身死,決不供認。知縣見他不招,吩咐左右與我用扛子打他。左右又將他打了四十槓子,還是不招。楊豹見公子受刑太慘,走上回道:「太爺,兇犯不招,刑已用足,恐有閃失,不如將他寄監中,再等拿住正犯,那時再動大刑,不怕他不認。」 巫知縣已知刑用足了,恐有失措,又值楊豹來回,便點頭道:「將藍鴻暫且寄監,待獲住兇手再審。」 說罷退堂去了。早有牢頭上前,將藍鴻背入牢中,放在天王堂內,說道:「恩人受了大苦。」 吩咐快拿夾棍藥水,先替他用水將血跡洗去,敷上定痛藥,然後用紅布裹好。又買了一隻大肥鴨,用碳火煨好,等他定疼後,再與他吃。牢頭十分殷勤服事。藍鴻雖在監中,就同在家一樣。 列位都曉得,不論何人,一入監牢就同豬羊畜生一樣,聽牢頭擺布,如有錢鋪監還好,若無錢使用,百般私刑,令人難受。這位藍公子一入監牢,這個牢頭不但不要錢,還殷勤服事於他,到底是什麼緣故呢?聽在下下回書中,細細表白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