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竅珠 · 第八回 祝恩魁將死遇救星 俏才郎偵探破姦情

佚名 《八竅珠》
話說祝賢投環,吊在松樹之下,自將磚頭踢倒,兩腳懸空。在看官以為咽喉氣絕,頃刻就入枉死城中,哪曉得好人遭磨難,大凡善人每於絕處逢生,此刻祝賢正在生死過渡之際,哪曉得背後一人跑上來,先搬碎石墊腳,將右手抱定祝賢,左手伸上,將扣子解開,輕輕放在地下,說道:「大丈夫能屈能伸,有什麼過不去的事,自尋死路?」 祝賢停了一刻,甦醒過來,兩隻眼睛白睫白睫,望住那人說道:「恩公有所不知,人生在世名譽為重,我今受了不白之冤,喪失名譽,辱及祖宗,有何面目存於人世?」 說罷,淚如脫線珍珠,滾滾而下。那人在月光之下,將祝賢仔細一看,不覺大驚道:「你可是祝賢弟否?」 祝賢將那人一看道:「恩公為何認識小弟?小弟實在不識恩公。敢間尊姓大名?」 那人道:「賢弟,你不認識兄了?」 祝賢又將那人上下一望,見他生得眉清目秀,依稀面熟,一時卻想不起來,便開口道:「恩公,小弟一時忘卻。」 那人道:「愚兄還是在京都與賢弟會過,直到如今,違教已久了。我是那值殿將軍嚴文若之子,俏才郎嚴秀便是。」 祝賢一聽,不覺大喜,即刻站起身來,將嚴秀細看一回道:「哥哥,一向在於何方?今從何處而來?」 嚴秀道:「愚兄自被奸臣梁燕山陷害之後,流落江湖,今到杭州,想起賢弟與方賢弟兩家伯母,特地來此探望。賢弟有何冤屈,到此尋死?說與愚兄知道,包管代你伸冤便了。」 祝賢見問,沒奈何,就將天竺山攻書遇妖,向方舉借照妖鏡,方舉留住在他花園讀書,又接胡通來家作伴讀書,後來家母有病,小弟早去晚歸,昨日清早,方舉著人將小弟請去,走到書房,見一女婢吊在樑上拷打,口供,誰知賤婢一口咬定小弟約她夜間到書房做無恥之事。小弟被方兄百般羞辱,驅逐出門,回家又被母親大罵,將小弟逐出門外之事說了一遍。又道:「小弟名譽被他喪盡,有何面目活於人世?」 嚴秀聽他說畢,沉思半晌道:「此事容易分清,但是你不該相交胡通,他是奸人之子,恐他在方府做下無恥之事,丫環不好說他,反陷害於你,正要方兄逐你出來,好讓他們成就美事,亦未可知。你且同我回去,見了伯母,白有解說。」 說罷,與祝賢攜手相攙,一同前往,進城回家。 且說祝夫人將公子逐出,不過是一時之氣,家內有兩個老家人,一名祝林,一名祝安,到了上燈時候,不見公子回來,四路找尋,跑得雨汗交流,亦未尋著。回到家中說道:「不好了,公子只怕九死一生了。想俺先老爺去世,止有留這點骨肉,今日被冤送命,祝家斷了根了。」 說罷暗暗流淚。正在納悶,忽見公子同了一位少年英雄進來,家人上前一看,不是別人,好似嚴公子模樣,便道:「大公子怎得到此?公子在何處遇見我家公子?老奴四處找尋,總尋不著。」 說罷流下淚來。祝賢道:「老人家休要如此,我因被冤該死,爾等何必流淚?」 嚴秀道:「難得有此義僕,快報進去說我要見夫人。」 祝安領命進去,不一刻出來道:「請公子進去。」 嚴秀聞言,挽住祝賢,一同進見。嚴秀搶步上前,跪倒在地道:「侄兒嚴秀請伯母金安。」 祝夫人挽住道:「侄兒請起,看坐。」 祝賢上前代母親金安,淚下如雨。夫人一見,也是兩淚交流,痛哭一場。嚴秀道:「此事莫怪兄弟,其中必有別情。但是兄弟不該交接胡通,恐他做下無恥之事,栽害兄弟,此是離間之計。兄弟方出了府,他好便作事。想胡通本是奸人之子,出此惡謀,亦未可知,但兄弟平時志誠老實,此事萬做不到。伯母不可冤屈於他。此事包在侄兒身上,明日一定要代他分清。伯母只管放心。」 祝夫人此時巴不得有人勸解,便向嚴秀說道:「此事總要費賢侄的心,分辨明白才好。」 隨即吩咐家人,打掃書房,與嚴公子居住,一面命廚下安排酒席,命祝賢陪嚴公子,在書房飲酒。二人談及分手之事,你談我說,直飲至更深,酒席方散。收拾安息,準備明日到方府,將此事細細探訪一番。豈知嚴秀在祝府,一連住了三日,並未到方府去過。祝賢見嚴秀不去代他分清,便開口問道:「嚴兄今已過了三日,弟之事絲毫未辦,兄長莫非哄弟麼?」 嚴秀答道:「賢弟有所不知,此事須要冷淡幾日,他們方敢再行私事。如若要乘熱而行,恐其白走,於事無濟。」 祝賢聞說不好再催,且自由他不題。 再言胡通回去寫了一夜書信,天色將明方睡,到了次日辰刻,方才起來。梳洗已畢,用過早點,心中記掛梅林,忙忙奔至方府。進得花園,到了書房,獨自坐下攻書。到了午刻,也不見祝賢來到,他也並不在意,及至晚上,仍催書童早去睡覺,自己獨坐書齋守候梅林。守至三更,不見一毫形影。無奈何只得上了床去睡下。左思右想,梅林因何不來?仔細一想,嘆道:「是了,我曉得了。昨夜她來會我,我已回家,苦她空往吊膽一次,是我爽約於她,今日她若再來,又恐會我不到,如此提心弔膽,往來空跑,有何益處?所以她今日不來,這也怪不得她。」 次日起來,仍是一人獨坐書房讀書念文,一連數日,不見梅林影子,心中實在煩悶。步出書房,在花園內踱來踱去,伸頭探腦,站在池旁呆望。此刻他心內軲轆軲轆,不知怎樣是好。正在心焦,忽見柳陰之下,來了一人。細細一望,正是梅林,便大喜道:「姐姐連日不來,莫不是惱我?所幸祝賢不在此地,你家大爺終日郊外閒玩,晚間歸來,飲得大醉,從不到此一走,這樣好機會,被你誤了,豈不可借?」 梅林聞言,將手一招,胡通來到柳陰之下,二人掩入林中。梅林低聲道:「公子,我為你吃了多少的苦,你還不知道呢。就是你約我那一晚,我到了二更時候,來到書房,不意公爺睡在你床上,被他看見,將我吊起拷打,叫我招出人來。我一口咬定祝賢。公爺大怒,立即將他逐出。你看冤枉不冤枉?我若將你說出,只怕你也不得進門了。我現在服事夫人,不在小姐房中了,就是為你遭下這些折磨。」 言罷,淚下如雨。胡通連忙用袍袖代她擦淚道:「姐姐,這都是小生不是,帶累姐姐受苦。我今日已將扇子帶來,放在書房,還有一件妙物相送姐姐,你可與我同到書房,再續舊好。」 梅林聞言止淚道:「奴的身體已屬君家,有何不可?但是此刻不能遵命,恐怕夫人喚我,准於明晚定來會你,千祈要將扇子還我才好。」 言畢而去。胡通仍回書房。 次日到魏府,與魏川說了些閒話方回。即命書童早去睡覺,自己坐在書房,守候梅林不題。 再言祝賢一日在書房,又向嚴秀說道:「嚴兄前日承你美意,要代小弟伸此不白之冤,現在嚴兄反不提起,不知何故。」 嚴秀道:「賢弟但請放心,今晚愚兄私自前去探訪便了。」 祝賢聞言,深深一揖到底道:「拜託拜託。」 嚴秀道:「何必行此大禮?此事總在愚兄身上。此事一日不清,愚兄一日不去。」 二人說說談談,將近天晚,擺上夜餚,二人對飲。祝賢因此事未得明白,心中總是不樂。嚴秀見他如此,心中早已明白。他自狼吞虎咽,吃了一飽。站起身來,將上蓋衣服盡行脫去,內穿緊身小襖,收拾停當,叫一聲:「賢弟,我到方府若無機緣,立刻就回;如有機緣,賢弟等方府來請再去。若無人來請,斷不可去。你須切記要緊。」 言罷步出書房,將身一躍,如風而去。祝賢出來看他,早已不知去向,只得回到書房坐守回音。 候至更深,毫無消息,心中十分納悶,只得和衣擁被而睡。翻來復去,一夜何曾合眼。要知嚴秀此去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