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竅珠 · 第四回 祝恩魁步月遇狐精 王九仙掃帚驅邪魔

佚名 《八竅珠》
話說崇氏與婆婆回鄉,任老太太見兒子並未歸家,一場痛哭,終日倚門盼望,權且按下不表。 再說祝賢自從贈了崇月娥銀子之後,終日攻書,閉戶不出。那胡通性喜遊蕩,見祝賢杜門不出,他一人也不便出門,只得陪著祝賢讀書。過了幾日,實在難煞,乃向祝賢說道:「小弟今要回家看看,稍遲兩日再來奉陪。」 祝賢不好強留,只得說道:「胡兄請便。」 誰知胡通辭了祝賢,一溜煙跑進城,也不回家,直奔王府而來,與魏川講些山水,談些女色。且自按下。 再說祝賢。一日午後,有一長老來自書房,與他談論半日,告辭而去。祝賢獨坐書齋,將近黃昏,信步閒踱。忽見樹下隱隱約約來了一個女子,十分美貌,面似桃花,腰如弱柳,真有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祝賢一看,不覺心羨,就走上前去深深一躬問道:「小娘子從何處而來?」 那女子回了一個萬福道:「相公,奴是山下張家莊張姓之女,因步月來此,得遇相公,不知尊姓大名?」 祝賢道:「小生姓祝,名賢,住居杭城御馬街獅子橋旁。父親曾做個吏部尚書,母親田氏現在高堂,小生因圖清靜,借住天竺寺避暑攻書,不知小姐閨名,亦要請教。」 那女子道:「奴姓張,父名文,種田為生。母親胡氏。小奴名喚美姑。」 祝賢聞言甚喜,道:「好個美姑,你這名字起得確當。敢請蓮步到小齋一敘如何?」 那女子道:「公子齋中有書童伺候,奴家不便輕造,況奴出來已久,恐家人找尋,看見不雅。不若等人靜了,奴獨自上山,到書齋一敘如何?」 祝賢道:「如此甚妙。」 那女子依然拂樹穿花而去。祝賢迴轉書齋,用過晚膳,叫四喜去睡,獨自坐在書齋等候那個女子。你道那女子是何來歷?原來是個妖狐,偶到天竺山下遊玩,遇見祝賢,見其風流儒雅,就有戀戀不捨之意。見祝賢約她,心中大喜,即忙回歸九宮山八卦洞。洞內有兩個老狐,已有八百餘年根基,很有法術,能曉陰陽,所生一男一女,男的叫張旦,女叫美姑,十分鐘愛。這日美姑因祝賢約她夜會,回稟其母。老狐聞知大喜,掐指一算,道:「我兒,你與祝賢五百年前有姻緣之分,理當前去,惟不可露形象,亦不可害他,要緊要緊。」 美姑聞母親之言大喜,等到二更時候,辭別母親,出了洞門,一陣風聲來到天竺寺院內。走到書房,見門半掩,她就一推進門,笑說道:「如此更深,尚未安歇,想必坐等奴家,真信人也!」 祝賢看見美姑到此,不禁狂喜,連忙立起,玉手相攙,並肩而坐。談些閒話,說些恩情。祝賢到了此時,慾火炎炎,情不能止,遂上前求歡。美姑故意推辭道:「奴來踐君之約,心中自是羨慕郎君,但婚姻大事,要稟明父母,央求媒證,方為正道,豈能苟合?郎君讀書知禮,此言是與不是?」 祝資道:「好妹妹,你如依我,我就終身不再娶,與你訂白頭盟。今日先解我渴,以後慢慢再請媒證,六禮親迎,豈不甚好?況今日只有你和我知,有何妨礙?」 美姑道:「既如此,奴家只能晚來早去,千萬秘密,莫令人知。」 祝賢道:「這個自然。」 於是二人解帶寬衣,祝賢將美姑抱到床上,鸞顛倒鳳,快樂無窮,百般恩愛,言說不盡。到了天明,美姑飄然而去,到了半夜蹁蹁而來,每日如此。祝賢自從遇見美姑,每日要睡到日高三丈方才起身,書也懶讀,漸漸黃瘦。那四喜心下暗想道:「公子日間只是睡臥,到了夜間,自言自語,好象對人說話一般,不知是何緣故,待俺今夜不睡,在門縫之中偷瞧他在房中做些什麼事情。主意已定,到了晚間,照常服事公子。到了黃昏時候,四喜問道:「公子還有什麼事辦?如其無事,小人就去安息了。」 公子心中正欲四喜早去,好讓美姑進來,即說道:「無事,你去睡吧。」 四喜走到外面房裡,將格子些微漏了一點縫,坐在黑暗之中,兩隻眼睛對著門縫張望。到了二鼓之後,只見隱隱約約來了一個女子,推開書房門,輕輕走進。聽見公子起來,口中唧唧噥噥,忽又將書房門關上。四喜心中大驚道:「我家公子有這私情,日間不起,夜間不睡,弄得面黃肌瘦,等我走到窗外偷看他們到底做什麼。遂輕輕將自己房門開了,來到書房門外,在門縫內偷看,見他二人並肩而坐,嘻笑談心。不一刻,二人解衣上床。 四喜暗說道:公子,人人說你見色不愛,遇事解危,是個善人,今日看你引誘人家女子夤夜私奔,作此苟合之事,倒是一個假君子了。我看此女不是正經派頭,是個下賤之人,我若進去衝破他們好事,明日公子起來,必要打我;若不進去,公子漸漸黃瘦,如何是好?想了一會道:是了,我那日看見摩雲和尚到書房與公子談心之後,夜間就有此事,只怕就是那個瘟禿驢代我家公子拉皮條的,我明日起來去盤問那個和尚,他若言語支吾,我就將這禿驢打得學狗爬。主意已定,權且回房,躲在暗處,看那女人哪條路去便了。 等到天將黎明,只聽得書房門響,只見出來一個女子,遮遮掩掩,從樹林而去。四喜巧巧隨後追隨,過了樹林,眼睛一眨,不知女子哪裡去了。四喜心內大驚,便害怕起來。轉過身來,兩隻腳後跟打到脊樑心,一溜煙跑進自己的臥房,關好房門,和衣而睡。到了次日,心內想道,此女非鬼即妖,不然何以眼睛一眨就不見了?不要管她,明日去問和尚。起來走到公子書房,揭開帷帳,瞧著公子面如黃紙,迷迷而睡。四喜也不驚動公子,連忙來到方丈住室,要與和尚講理。 且說這位和尚從前做過總兵官的,因奸臣當道,不願為官,削髮為僧。今日正在蒲團打坐,忽見四喜進來,便問道:「四喜,你來做什麼的?」 四喜道:「你還問我麼?你做的好事!」 和尚聞言大驚道:「貧僧未做歹事,你這是說的什麼?我倒不懂。你且細細說與我聽。」 四喜道:「你既出家修行,應守清規,為何代我家公子牽馬,引誘良家女子,夤夜到此,將我家公子弄得面黃肌瘦?只怕性命難保。」 和尚道:「你說此言,有什麼憑據?」 四喜又道:「就是你那一日在書房與公子鬼鬼祟祟,談談講半日,夜晚就有一女子來到書齋,晚來早去,弄得公子面如黃紙,骨似麻稈,性命不保,不是你牽馬,那女子從何而來?」 摩雲一聽大驚道:「四喜你從何說起?我山上從無閒雜人等,怎麼說有女子晚來早去,與公子纏擾?」 四喜道:「你若不信,今晚同我來看。」 摩雲道:「甚好,今晚我來守候,必要拂清此事,不可漏了機關要緊。如若是我勾引進門,你進城稟知夫人,將我逐出便了。你且回去。」 四喜見他如此說法,只得回歸書房,服事公子。到了定更時分,那和尚來了。怎生打扮?頭戴昆盧帽,身穿大紅短襖,丟襠寬褲,消底跳靴,手持一把連環禪杖,左手攜了蒲團,到得客堂,放下蒲團,一中坐下,合掌打坐,禪杖放在旁邊,等候那個女子。四喜看見如此形象,出了自己房門,來到摩雲面前,低低叫道:「長老,你可要我來幫助你?」 摩雲道:「你去開些,你曉得什麼事?」 四喜道:「你此刻不要我幫助,到那個時刻你喊我,我是不來的。」 言罷回房而去,仍將旁門微露中縫,在內偷看。摩雲依然合掌打坐。守至三更之後,耳聞一陣風聲,見一女子從柳陰而來,到得面前,摩雲大喝道:「何方妖孽,敢來相纏人家子弟?」 那女子道:「與祝公子有姻緣之分,何見我是妖孽?」 摩雲哈哈冷笑,立起身來,提了禪杖,認定那女子照頭打下。那女子不慌不忙,用手一指,喝道:「休得無禮!」 那個摩雲禪師就象個泥塑木雕的一般,禪杖打也打不下來,舉也舉不上去,急得摩雲渾身是汗。四喜在門縫看見,嚇了一個倒栽蔥,倒在地下,轟咚一聲。那女子一嚇,飛跑而去。到得天明,那摩雲的禪杖才得落下,四喜也才爬起。出了房門,與摩雲說道:「這個女子厲害。」 摩雲道:「哪裡是個女子,一定是個精怪。你家公子要速速回家,若久住在此,性命難保。」 說罷,同進書房,瞧著公子,摩雲道:「連日公子為何形容消瘦?」 祝賢道:「小生亦不知何故。」 摩雲道:「公子不必瞞我,老僧也知一二。」 遂將夜間之事,細細說了一遍。公子道:「原來如此,怪道今夜女子未來,精神較昨日稍為雄健。」 摩雲道:「我勸公子回去躲避躲避,況老夫人只有你一位公子,你要保重身體,慎勿貪戀此地,以貽老母之憂。」 祝賢見他說得有理,也想回家看看母親,便道:「多蒙禪師指教,感激不盡。」 摩雲禪師看他迷中得醒,還可有救,便向四喜吩咐道:「你要公子脫離此難,須著人到天齊廟去,請王九仙翁,他有掃妖帚一拂就可好了。你回去對你家太太說,即速去請看,切莫忘卻。」 說罷預備轎子,將公子送回祝府。 夫人看見公子面黃肌瘦,不覺大驚,忙問四喜道:「公子為何這般形容?」 四喜遂將以前事情細細稟報夫人。夫人道:「快扶公子入書房安睡好。」 即刻令人煎了人參湯,與公子吃了。轉身出外,坐在中堂,喚進四喜,細問一切,四喜便將遇妖之事又細說一遍,又將摩雲長老臨行時照會到天齊廟去請王九仙翁,方能救得公子之言講了。夫人聞說,即著祝林去請王九仙翁。祝林領命而去。你道仙翁這掃妖帚從何而來?只因這道士終日敬奉呂祖,步步求仙,那日正在禪堂打坐,忽見半空中伸出一隻手來,仙翁也不懼怯,就跪下哀求大仙的名姓。半空有人說道:「我是終南山呂洞賓是也。」 仙翁聽見是呂祖,伏在地下道:「弟子久慕大仙之名,欲睹聖顏,並求一物,驅妖逐怪,普救世人。」 呂祖見他心虔,將雲頭撥開,露出本像,就將手中之帚賜他道:「此帚能辟邪魔,無論世人惹了何等凶妖惡怪,將此帚在病人身上一拂,立刻痊癒。小心收藏,不可遺失。」 王九仙翁望空拜謝,將此帚收藏淨室,又請有名畫師畫了呂祖聖像,供奉在家,早上燒香,晚間換水,門首懸牌,為人醫病。無論何等疑難病症,將此帚在病人身上一拂,百病消除,因此遠近馳名,人皆稱他王九仙翁。 這日祝林來請王九仙,王九仙問其細底,知是遇妖,即帶了掃妖帚隨祝林一同來到祝府。祝林先進去告知夫人,夫人即命祝林將仙人請進書房,代公子看病。祝林領命來至外廂,將王九仙翁請進書房。祝林揭開帷帳,王九仙走上前去,一望說道:「公子並不是病,乃是惹了邪魔。」 遂將掃妖帚拿在手裡,將黃綾套子除下,執著玉柄,在祝賢身上亂拂,渾身上下,處處拂到。祝公子甦醒過來,卻象精神陡長,立起身來,見一道士站在面前,他便深深一躬道:「感謝仙翁。」 仙翁連忙答禮道:「休要勞神,還請安歇安歇。」 夫人一見,大喜道:「我兒多虧仙師將掃妖帚代你拂去邪魔,你就醒轉來了。」 說罷,心中想道,若仙翁一去,尤恐妖魔復來,若將此帚留在此地,常與公子彈彈,就可好得快了。想罷,便向仙翁說道:「我有一事,欲與仙翁相商,不知可能見否?」 仙翁道:「請夫人見諭,是何事件?可以依允,無有不允。」 夫人道:「欲求仙翁將所有之帚,存在舍下,不時與小兒掃拂掃拂,等小兒病癒,重重酬謝。」 王九仙翁一聽此言,大驚道:「此事萬難遵命。此帚是呂祖大仙賜與小道,救人濟世,富貴不離其身,你要降妖伏怪,你府上有一令親現有照妖鏡在家,借來一用甚妙。」 要知親眷是誰,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