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竅珠 · 第五回 祝夫人借鏡降妖怪 醉太保誅狐遇仙師
話說王九仙對夫人說道:「貴府令親有一照妖鏡,何不借來一用?」
夫人道:「舍親是誰?」
仙翁道:「就是永南公方公爺有此寶也。」
夫人聞言大喜,便不要帚子,仙翁於是辭去。夫人吩咐打轎,到方府去借照妖鏡。家人預備轎子伺候,夫人上轎,往方府而來。
且說方夫人乃是祝夫人的姐姐,先公爺早己去世,所生一位公子,身長九尺,虎背熊腰,面如赤炭,兩道濃眉,一雙虎眼,頜下無須,力大無窮,武藝精通。只是一件不好,終日貪杯,因此人起他一個綽號,叫做醉太保的方舉。此鏡如何而得?因他父親在日,代他結下一門姻親,是江西龍虎山張天師的女兒,不意未及過門,張氏已死。方舉立志不娶,天師見他立志不娶,年少孤單,況又好酒,恐他易惹邪魔,所以將照妖鏡贈他防身,能降妖伏怪。方舉本是世襲公位,在朝事君,只因母親久病,告假回家養親。有一位小妹,名喚翠英,生得千嬌百媚,真有沉魚落雁之容,既工詩賦,又諳兵略,繡鳳描龍,件件精巧,年方一十六歲,還未與人家結親。且自按下不表。
再言祝夫人的轎子一直到了方府,抬至大廳下轎,早有人報知夫人。方夫人隨即帶了小姐,出來迎接。到了中堂,見禮己畢,小姐過來,代姨母請安,一齊坐下。方夫人問道:「賢妹清早到此,有何見諭?」
祝夫人道:「今年六月間,命小兒往天竺山避暑攻書,省得在家惹事招非;誰知難星又到。」
方夫人道:「卻是為何?」
祝夫人就將遇妖染病回家調養的事說了一遍,今來欲借府上照妖鏡一用,不知可否?方夫人道:「自家姊妹,無有不依。但此寶是你侄兒方舉的,要與他說,他行則行,若不行這就難了。」
遂吩咐掌家婆到書房去請公子進來,有話面說。掌家婆領命而去,出了腰門,直奔書房。只見公子獨自坐在上面,左右兩名書童,斟酒而飲。好在為人最孝,一聞母命,哪怕吃得高興,他就丟杯而去。掌家婆走上前去稟道:「公子爺,夫人有請。祝府姨太太在此。」
方舉聞言,立起身來,同掌家婆入內。來到中堂,先見了姨母,後見母親,又見妹子,見禮已畢,就向祝夫人問道:「姨母姨弟可好?」
祝夫人聞問流淚道:「賢侄,你姨弟之命,九死一生。」
就將遇妖染病之事,說了一遍。昨日請天齊廟道士,王九仙用掃妖帚一擔,似覺好些,那道士說不過好了一時,恐怕妖怪復來,要得全好,除非借得照妖鏡方能除邪伏怪。我想賢侄現有此寶,特來告借一用。方舉聞言說道:「既然要鏡子,何必親自前來?就著家人來取便了。我有一月未見姨弟,就弄出這些事來。」
即令書童到書房壁上將寶鏡取來,書童聞命而去。不一刻,將寶鏡取來,雙手呈上。方舉接過,送與祝太太。祝夫人拿在手內,除去套子一看,只見有茶杯口大一面鏡子,昏暗不大明亮,仍然收好。方舉告退,姐妹們略微談談,祝夫人告辭上轎。回家到得廳上下轎,走到書房,向公子說道:「我兒,為娘已將鏡子借來。」
祝賢此時已好了一半。就回道:「母親,孩兒一時被迷,此刻方知。」
夫人聞說大喜,想到此鏡安放何處?不知妖怪何時而來,又不知由何處而來,不若做個套子出來盛了,掛在胸前,等他來時,取出一照,就可擒他。立定主意便叫掌家婆做個黃絞套子,兩頭提繩,掛在公子胸前道:「我兒,倘見妖怪到來,不論青紅皂白,速將此鏡取出,一照包你降妖伏怪。」
祝賢大喜。夫人又道:「我兒可跟為娘到上房內坐坐。」
公子領命,母子出了書房,來至中堂坐下,母子閒談。此日,合家總有酒席飲酒守夜,看那妖怪來是不來,我且按下不表。
再言九宮山八卦洞妖狐母女,在洞閒談,老狐說道:「我兒今夜該去會會才郎。」
美姑道:「兒正要去。」
說罷辭了母親,一陣妖風,來至園中,到得書房,見毫無人影,各物全無,十分詫異,不覺傷心淚下。心內暗想道,不若回山告知母親,看這薄情才郎遷在何方。主意想定,一陣妖風回至洞府。老狐一見道:「我兒因何頃刻就回來了?」
美姑就將前日與和尚比斗,用定身法將他降住,孩兒即便回家,大約是和尚叫他搬到別處去了。老狐聞言掐指一算道:「我兒,果然祝賢不在山上,他已搬回家內去了。」
美姑道:「不知他住在何處?」
老狐道:「他住在城內御馬街獅子橋旁便是。」
美姑道:「既然如此,待兒去尋他。」
言畢,駕了遁光而去。老狐又掐指一算,說聲:「不好,我兒此去性命難保。」
連忙駕起妖光,隨後追趕,不消半刻趕上美姑,一把抓住衣襟道:「我兒休要前去,有話吩咐於你。」
那美姑正欲前往,忽然後面有人抓住衣襟,不覺大驚,再一細看,乃是母親到了,便問道:「母親來做什麼?」
老狐道:「我兒有所不知,天竺山長老叫祝公子請了天齊廟王九仙翁,用掃妖帚將迷掃去一半了,祝賢之母又借了方舉照妖鏡掛在公子胸前,他現在全然醒悟,你此刻若去,必遭毒手。一照此鏡,你就炸為飛灰。」
美姑聞得此言,落淚如雨,乃恨道:「我與祝賢才有數日姻緣,一旦隔開,難圖再聚,能不令人傷心嗎?母親法力廣大,望乞施恩,與兒同去一行,恐有機緣,也未可知。」
那老狐見女兒再三哀求,只得同駕妖光,到得祝府門首,見大門關得如鐵桶一般,老狐便向門上畫了一道解鎖開門法,門就開了。朝里一望,燈燭輝煌,由照廳一直點到內里,母女攜手入內。那些家人婦女,見大門開了,走進兩個婦女,驚慌失措,正要開口喊叫,被老狐一聲大喝,隨用定身法將男婦人等定住。這祝府男女人等,皆睜著兩隻眼睛看著她們走進內宅。母女進了腰門,看見祝賢道:「我兒,你夫在此,豈有自家骨肉不認之理?」
祝夫人見婦女進來,認做僕婦,見他開口認親,知是妖怪。祝賢一見大驚道:「不好!妖怪來了!」
即將寶鏡取出,正要照他,誰知反被老狐用法將鏡打落在地,又用妖法將鏡攝去,駕起妖光,將寶鏡拋入錢塘江中,自回八卦洞去了。
且言祝府合家驚慌,一夜未睡。到了天明,祝夫人即打轎到方府,將照妖鏡被妖怪攝去情由告訴姐姐侄兒一遍。方舉搖頭不信道:「我這面照妖鏡是我岳父張天師真人贈我的,無論什麼惡妖,用此鏡一照,立刻炸為飛灰。就是道行深大,亦要現出原形,何能將鏡攝去?哪有這樣厲害的妖怪?」
祝夫人見侄兒不信,只得望天發誓。方舉道:「可恨不知此妖住處。」
祝夫人道:「住處倒曉得,曾聞汝弟祝賢說過,住在什么九宮山八卦洞。」
方舉聞言說道:「有了住處,我就好去尋他。」
說罷即命家人備馬。方舉佩劍上馬,帶了書童,往天竺山來訪覓。訪來訪去,不見形跡。走至山南,見有一座莊院,樹木叢森,他就上莊訪問。有一老人道:「你問九宮山八卦洞,別人不知,只有老漢知曉。八卦洞就在老漢莊廳中間。」
方舉聞言大悅,就同老漢走進大廳坐下,有個後生捧茶而來。茶畢通了姓名,那老兒見是公爺,吩咐擺酒款待。不一刻酒席齊備,邀方舉入席飲酒,連那後生亦來奉陪。端菜上盞,俱是後生,並無下人服事。飲酒已多,見那後生屁股後拖出狐狸尾來了,方舉心下明白,將所佩之劍順到手中,假與老兒說話,一劍將老怪殺了,順手又殺後生。正要逃走,忽見屏門後母女兩人,手持寶劍,向方舉殺來。方舉接著就斗,斗得方舉只能招架,不能還兵。正在危急,驚動了鐵鈴山銅瓦觀霍久摩仙師。仙師坐在蒲團,忽然心血來潮,掐指一算,知道方舉有難,即駕祥雲來至天竺山,按住雲頭,打了一個霹靂,將二妖打走。方舉一驚,睜眼一看,莊院全無,二妖不見,惟有一白髮道長,立在面前,仙風道骨,相貌不凡。方舉便喝道:「你這野道,敢擋我的去路?」
那道士聞言大怒道:「俗語有云,寧度眾生不度人。貧道救了你的性命,你不謝我,還要衝撞於我。」
方舉道:「你救我什麼性命?」
道士道:「方才不是貧道救你,你已被二妖所傷。你方才所殺二人屍首,現在此地,你看是何物件?」
方舉一看,見荒地下臥了兩個狐狸,身首兩處,方才明自,乃向道長深深一揖,謝道:「多蒙仙長救命之恩,何以為報?」
道士道:「貧道並不望報,但兩隻母狐逃走,日後必約他羽黨前來報仇,你可拜我為師,我有靈符三張,與你拿回家去,你母親房門上貼一張,你妹子房門上也貼一張,那一張貼在花園,方免後患。送你寶劍一柄,此劍名為青鋼劍,富貴不離其身,要緊要緊。」
方舉聞言,即刻拜他為師,便問道:「師父住在哪座名山?尊姓大名?」
那道士道:「我乃鐵鈴山銅瓦觀霍九摩是也。」
臨別又贈錦囊一封道:「若有急難,開著便有生路。」
言畢,飄然而去。方舉收了錦囊,佩了寶劍,上馬同家人回府。到得家中,就將此事告訴母親、妹子,令人將符貼在三處,又與姨母祝夫人商議道:「姨弟不必在家攻書,恐其妖怪仍來,那時怎處?不若叫他到我書房攻書,侄可保護於他,彼此有伴可好麼?」
祝夫人聞言大喜,即命家人將公子請至方府,就在花園內書房讀書不題。
且言二女妖被雷打走,哭哭啼啼,逃往山西無名山崆峒洞,洞中有一妖仙,坐在黑蓮花上,頂上白光透於霄漢。此妖有千年道行,法力無邊,名喚袁三傑,與老狐的丈夫有八拜之交。老狐帶了女兒,走進洞中,到了蓮花座前,雙膝跪下,叫聲:「叔叔,要救我母女二人性命。」
未知袁三傑允否,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