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末日 · 八
阿克黛戴上面紗,披上外套跟斯波呂走了。她住在這座宮殿里,卻無暇到處溜溜,她在宮殿里彎來拐去地走了一會兒後,引路人用金鑰匙打開了一道門,然後將鑰匙交給希臘姑娘,使她能獨個兒回來。他們來到了金黃色房屋的花園裡。
視野那麼開闊,景色如此迷人,阿克黛還以為出了城呢。穿過了樹林,她望見了一個湖泊般大的池塘;湖的另一邊,在青幽幽的遠處,宮殿的柱廊顯現在枝葉茂密的樹林上方,月亮給它抹上了一層銀輝。空氣清新純淨;碧空如洗,沒有一絲游雲;湖水宛如一面寬闊的鏡子,羅馬那最後的嘈雜聲也漸漸變弱、消逝在天空里了。斯波呂和少女兩人都穿著潔白的衣服,在這壯麗的景色中默默走去,煞似香榭麗大街上遊蕩的兩個幽靈。湖畔那邊種樹的草坪上,一群野羚羊象在非洲僻靜處地吃著草。而在這個使他們回想起古老故鄉的人工遺址上,翅膀火紅,身子頎長的白鳥肅穆地呆立著,象哨兵一樣紋絲不動,也象哨兵一樣每隔一會兒就定時發出一聲單調的刺耳叫聲。到了湖邊,斯波呂跳上一隻小船,打手勢叫阿克黛跟著他上去。接著打開了絳紅色的船帆,象變幻魔術似的,他們在水裡滑行起來,水面上忽閃著印度洋里最稀有的魚兒的鱗鱗金光。這種夜間航行使阿克黛回想起在愛奧尼亞海上的旅行。她定睛看著這個奴隸,再一次對兄妹間這種不可思議的相似感到驚愕,莎庇娜已經使她憂慮不安了,斯波呂又一次給她留下了強烈印象。至於這個年輕男人,則羞怯地垂著眼睛,似乎在躲避從前的女主人的眼光;他靜靜地盪著船槳,一聲不吭地操縱著小船。後來,還是阿克黛以她特有的那種柔和聲音首先打破了沉默,使與之攀談的人不寒而慄:
「斯波呂,莎庇娜曾告訴我你留在了科林斯,她這不是騙了我嗎?」她對他說。
「莎庇娜給你說的是實話,主人,」奴隸回答說:「可我不能離開琉喜阿斯耽擱得太久。一隻大船開往卡拉布里亞,我就上了這條船,因為沒有從墨西拿海峽繞過去,而直接在布林德斯靠了岸,我就順著阿比埃娜大道往回走,儘管比皇帝晚動身兩天,我還是跟他同時到了羅馬。」
「莎庇娜看見你一定會很高興的;你們大概非常相愛吧?」
「是的,一點不假,我們不僅是兄妹,還是雙胞胎呢。」斯波呂說。
「好吧!告訴莎庇娜我想跟她談談,讓她明兒早晨來找我。」
「莎庇娜不在羅馬了,」斯波呂回答道。
「她幹嗎要離開呢?」
「這是神聖的凱撒的旨意。」
「她去哪兒啦?」
「我一點不知道。」
奴隸的聲音完全是畢恭畢敬的,含有一種遲疑和為難的語氣,使阿克黛不便再向他提出新的問題;再說,與此同時,小船靠攏湖邊了。斯波呂把船拖上岸後,又看著阿克黛上了岸,才邁開了步子。希臘姑娘再一次默默跟著他走了,同時加快了步子。這時她走進了松樹和無花果樹林,繁茂的枝葉使夜色非常濃重,雖然她知道自己完全不指望帶路人的任何幫助,一種害怕的本能的行動使她靠近了他。其實,似乎從地底下鑽出來的一種嗚咽的聲音,已傳到她耳朵里好一陣子了,後來,響起了一聲分明是人的清晰的叫喊聲。少女哆嗦了一下,恐懼地把手放到斯波呂的肩膀上:
「這是怎麼回事?」她說。
「沒有什麼。」奴隸回答道。
「我好象聽到了……」阿克黛接著說。
「呻吟聲。對了,我們正從監獄旁路過。」
「他們是些什麼犯人?」
「留給競技場專用的基督徒。」
阿克黛繼續趕路,同時加快了步子;經過氣窗時,她確實聽清了人發出的那種撕裂人心的慘叫聲,儘管她從前見過什麼基督教徒,每次都聽說他們罪行累累、放蕩不羈,似乎是大逆不道的有罪的教派,但她也體驗到他們經受的這種使人同情的痛苦。不過,既然他們是罪犯,當然逃脫不了死於駭人聽聞的酷刑的下場。她匆忙走出了必經之路的樹林。到了樹林邊上,她看見了燈火輝煌的宮殿,聽到了器樂的聲音,光明和旋律取代了黑暗和呻吟。她放慢腳步,進了門廳。這時阿克黛有些眩目,便在門廳停留了片刻。在她的想像中,一個想像力豐富的孩子也決不可能夢見如此豪華的場面。這個閃爍著黃金、象牙和青銅光亮的門廳那麼寬敞,以至三重列柱環繞著它,構成了長一千步的柱廊。它那麼高,中間安放了一座芝諾多爾雕塑的高達一百二十法尺的雕像。它擺出一副神的姿勢,象徵著站立著的神聖的皇帝。阿克黛哆嗦著從這座雕像旁走過去。這人三次命人為自己雕刻比奧林匹斯山上的朱庇特雕像還要高大的雕像。他那赫赫權威到底是什麼呢?他要散步,有宛若湖泊和森林般的池塘和園圃;要消遣、散心,人們不是把戰俘扔給獅子老虎了嗎?在這座宮殿里,人類的生存法則遭到肆意踐踏;這個人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便表明了他的全部意思:個人、家族和百姓庶民就從地球上消聲匿跡了,沒有一聲嘆息反對執行這個意志,除了這些垂死的人的慘叫聲外,聽不到一聲怨言。在這種天經地義的秩序中,沒有任何東西被撼動過,太陽沒有變得黯談無光,霹靂也沒有宣布人們頭上還有個蒼天,皇帝頭上還有諸神!
因此,阿克黛懷著深深的恐懼和害怕的感覺登上通向琉喜阿斯房間的樓梯;這種感受剛才那麼強烈,以至於到了門前,斯波呂正欲轉動鑰匙開門時,她站住了,把一隻手搭在他的肩頭上,另一隻手按住自己的心房,心臟的急遽跳動使她呼吸困難。躊躇了一會兒,她示意斯波呂開門,奴隸遵命開了門。在房間的最裡面,她發現琉喜阿斯身穿素樸的白色長衫,頭戴油橄欖枝花冠,半躺在躺椅上。這時,所有的憂傷的回憶都從記憶中消失了。自從她得知他是世界主宰以來,她認為在這個男人身上一定發生了某些變化;可是,她一眼就認出了琉喜阿斯,那個她領到父親住宅去的金髯美男子,她又找到了她的奧林匹克優勝者。凱撒已經無影無蹤。她想向他跑過去,可在半道上力不從心,一隻膝蓋跪在了地上,便朝她的情人伸出了胳膊,艱難地喃喃低語道:
「琉喜阿斯……永遠是琉喜阿斯……不是嗎?……」
「是的,是的,美麗的科林斯姑娘,鎮靜點!」凱撒聲音柔和地回答,示意她到他跟前去:「永遠是琉喜阿斯!我不是用這個名字你才愛我,愛的是我嗎?而不是象所有這些我身邊的人,愛的是我的皇位和皇冠……過來,我的阿克黛,站起來!世界就在我腳下,到我懷裡來!」
「啊!我心裡最清楚!」阿克黛嚷著撲到情人脖子上;「說琉喜阿斯是壞人,我就知道這不是真的!……」
「壞人?」琉喜阿斯說,「……誰對你說過這種話?……」
「沒,沒人說過,」阿克黛打斷說:「對不起!可是人們有時認為象你一樣高貴和英勇的雄獅,象你是臣民們的皇帝一樣,它是動物之王,由於瞧不起它的力氣,人們有時認為它兇殘,有時它用愛撫吃人。我的獅子啊,當心你的羚羊吧!……」
「什麼也別怕,阿克黛,」凱撒笑著回答:「只是對那些個想冒犯它的傢伙,獅予才是不好惹的……喏,你瞧,它象綿羊一樣躺在你腳下了。」
「我倒不是怕琉喜阿斯。啊!對我來說,琉喜阿斯就是我的主人、我的情人,是他把我從故鄉和父親那兒弄走的,他奪去了我的貞操,他應該給予我愛情;可我害怕的是這個人……」她遲疑了一下。琉喜阿斯作了個鼓勵的手勢。「就是凱撒,他趕走了奧克塔維……就是尼祿,薩比拉?波貝未來的丈夫!……」
「你見過我母親?」琉喜阿斯叫道,一躍站了起來,正視著阿克黛,「你見了我母親!」
「是的,」少女戰慄著喃喃道。
「對了,」尼祿苦澀地接著說:「是她告訴你,我殘酷無情,不是嗎?是她告訴你,我在擁抱時喘不過氣來,不是嗎?是她告訴你,只有朱庇特的霹靂能毀掉我,是她對你談起這個受她保護而我痛恨的奧克塔維;是她告訴你,不管我願意不願意,她硬要投進我懷裡,我費了好大勁才把她推開!……這種枯燥無味的愛情對我來說,從來不過是迫不得已和耐著性子的愛撫!……啊!要是有人在用祈禱和威脅使我厭煩的同時,以為能從我這兒撈到什麼好處的話,那就大錯特錯了。我早就想忘了這個女人,這個該死的雜種!」
琉喜阿斯話音剛落,就被這些話產生的印象嚇了一跳。阿克黛已經癱倒在床的靠背上,嘴唇慘白,腦袋向後仰著,眼裡噙著淚水,她第一次聽到這忿怒的發作,不由得瑟瑟發抖。其實,這個首先觸動了她最隱秘的心弦的聲音,非常柔和,有一瞬間,曾有一種令人恐懼的、必然帶來不幸的表現力。直到此時此刻,她才看到他那雙只有愛情的眼睛裡,發射出嚇人的光焰。
「上帝呀!上帝!」阿克黛一邊抽泣一邊叫道:「上帝呵,饒恕我吧!……」
「是的,因為阿格麗庇娜先就告訴過你,你會因你的愛情受到我的愛情的懲罰;她預先向你吐露了你愛的是什麼樣的禽獸;她事先向你講述了布里塔尼庫斯的死因!就是朱利亞?蒙塔留斯的死因!我還知道什麼呢?可是,她卻沒告訴你一個想奪取我的王位,另一個曾用權杖打我的臉,她對此倒諱莫如深,守口如瓶。我母親的一生有多麼清白,我心裡有數!」
「琉喜阿斯!琉喜阿斯!別說了;看在諸神份上,別說了。」阿克黛叫喊道。
「哦!」尼祿接著說,「她把我們家的老底抖了一半給你聽。那好!再聽聽剩下的一半吧。這個為一個可憐蟲和一個孩子的死而指責我的女人,由於放蕩不羈被卡利古拉趕走了。其實,她的這個兄弟也是個品性不端的傢伙!克勞德登上王位時,她從流放地被召了回來,成了家族顯赫的貴族克里斯布斯?帕斯耶納斯的老婆,他輕率地把一筆巨大的財富留給她了,可是她眼見他一年半載不會死去,便派人將他殺了。當時,她和美薩麗娜爭風吃醋。美薩麗娜退避三舍,甘拜下風。克勞德便是勝利的報酬。阿格麗庇娜成了她叔叔的情婦;就在那時,她盤算著用我的名字執政。這個奧克塔維——皇帝的女兒,是西拉努斯的未婚妻。她用腳把西拉努斯從祭台上踹了下來;她找的假證人控告他亂倫。西拉努斯自殺了,奧克塔維成了寡婦。她還在嚎陶大哭,人們就把她硬推到我懷裡,而我又必須娶她為妻,儘管心裡另有所愛!不久,一個女人便試圖從她那兒奪走她的傻子情人。曾經控告西拉努斯亂倫的證人,控告羅麗亞?波利娜犯了巫術罪。羅麗亞?波利娜被看成是當時傾城傾國的美女,卡利古拉曾經為了羅慕路和奧古斯都而娶了他,因為她向羅馬人炫耀了她佩戴的唯一一套價值四千萬銀幣的綠寶石珍珠首飾,便活活給折磨死了。那麼,沒有什麼再把她跟王位分開了。侄女嫁給了叔父。我被克勞德收養了,元老院授予阿格麗庇娜奧古斯都的封號,等等,還不止這些……」阿克黛不想聽這個兒子譴責他母親,打算捂住耳朵,尼祿分開她的手,接著說了下去:「一天,偶然發生了一件事,克勞德把一個姦婦判處了死刑。這個判決使阿格麗庇娜和帕拉斯膽戰心驚。第二天,皇帝和司祭們在卡皮托利山上共進晚餐。他的品酒人哈羅斯都給他端來一盤羅居斯特做的蘑菇;因為藥量不是很大,翻倒在宴席躺椅上的皇帝還能垂死掙扎,他的醫生色諾芬藉口使他吐出致命的菜餚,把一根有毒的羽毛插進了他的喉嚨里,於是,阿格麗庇娜第三次當了寡婦。她避口不談她的這部分歷史,不是嗎?她在登上王位時就開始幹這種勾當,以為用我的名字可以攝政,以為她是實權人物,而我徒有虛名,她是活生生的人,而我是幽靈;實際上這種狀況沒有延續多久;她有一支禁軍,她主管了元老院,她作出判決,讓人把解放奴隸納爾西斯判處死刑,派人毒死地方總督朱利亞?西納努斯。一天,我苦惱得不得了,埋怨她把我撇在一邊,什麼事也不讓我干。她告訴我說,作為一個外來人一個養子,我還得多多忍耐才行,還說幸虧她和諸神保留了布里塔尼庫斯的青春!……我向你起誓,她給我說這些話時,我想念這孩子並沒有超過今天想念奧克塔維;我給他的不是毒藥,是一個實實在在的打擊,他在這個打擊下送了命!……因此,我的罪過不在於是殺人犯,而是想做皇帝!……從那時起,——耐心點,我快說完了,從那時起,好好聽著,純潔的姑娘,從那時起,她便企圖把我抓在手裡,當我的情婦,作為我的母親,她早已不是我的尊親了。」
「啊!別說了!」阿克黛恐怖地叫道。
「唉!你給我談到過奧克塔維和波貝,可你沒料到你還有第三個情敵吧。」
「別說了,別說了!……」
「她對我談起這種意圖,不是在靜夜裡,不是在被隔開來的房間那神秘僻靜的陰影里;不是,那是在酒神節中間用餐時,當著我的朝臣們的面談起的:塞納刻①在場,布烏斯在場,帕里斯和法隆也在場;他們大家都在座。她踏著歌聲,浴著燈火,頭戴花冠,半裸著身子走上前來。那時大家
①塞納刻:古羅馬哲人。
都為她的美貌和企圖嚇得目瞪口呆,——因為她太美了!——她的敵人把波貝推到了我和她中間。怎麼樣?阿克黛,你認為我母親如何?」
「無恥!無恥!」她用手捂住羞操得通紅的臉蛋喃喃道。
「是的,跟我的家族一樣,難道這不是一個奇特的家族嗎?所以,沒有把我們看作是人,卻把我們奉為神明!我的叔叔用枕頭把他的監護人和岳父大人悶死在澡堂里。我的父親在廣場上用棍子弄爆了一個騎士的一隻眼睛;在阿比埃娜大道上,他的戰車車輪碾死了一個來不及躲開的羅馬青年;一天,他陪同年輕的凱撒到東方國家,在靠近凱撒的餐桌上,他用切肉的餐刀刺死拒絕吃喝的解放奴隸。我的母親,我已給你說過她的所作所為。她殺了帕斯耶努斯,殺了西拉努斯,殺了羅麗亞?波利娜,殺了克勞德。而我,我是最後一個被殺的,我的名字和我就會煙消雲散了,如果我是一個公正的皇帝,而不是一個孝子的話,我,我就會殺了我母親!……」
阿克黛發出一聲可怕的叫聲,雙膝跪地,伸出胳膊。
「怎麼啦?你幹什麼?」尼祿表情奇怪地笑道,接著說:「這只是一個玩笑罷了,你把它看得太認真了;自從我最後一次歌唱俄瑞斯忒以來,留在我腦海里的詩句快跟我的散文攪在一塊兒了。行啦,放心吧,你真是個瘋丫頭;此外,你是來祈禱的呢?還是來擔憂的?我派人找你來,是要你撞傷膝蓋、扭傷胳膊嗎?喂,我們起來吧。難道我是凱撒不成?難道我是尼祿嗎?難道阿格麗庇娜是我的母親嗎?這都是你想像的,美麗的科林斯姑娘,我是琉喜阿斯,競技者、駕戰車的人、身背金色豎琴、嗓音柔和的歌手,喏,就是上面講這些。」
「啊!」阿克黛一邊把頭靠在琉喜阿斯肩上,一邊回答道:「啊!應該承認,有一陣我以為是在夢幻中的帝國里,我就要在我父親的屋子裡醒過來似的,要是我心靈深處沒有感到我的愛情是現實存在的話。啊,琉喜阿斯!琉喜阿斯:你別這麼愚弄我;你沒看見我已被一根繩子懸吊在地獄深淵上邊;可憐可憐我的軟弱無能吧;別把我逼瘋了。」
「這些恐懼和苦惱是從哪兒來的?美麗的海倫,她埋怨過她的帕里斯嗎?難道她住的宮殿一點不夠豪華嗎?那我們另給她建一座吧,圓柱用白銀,柱頭用黃金好嗎?難道供她使喚的奴隸怠慢了她嗎?她操著他們的生死大權。她想要什麼呢?她需要什麼呢?只要她肯開金口,一個男人的一切,一個皇帝的一切和上帝能夠給予的一切,她都會得到的!」
「是的,我知道你權勢很大,無所不能;我相信你愛我,我希望我向你要求的一切,你都會給我的,一切,除了良心的安寧以外,我深信琉喜阿斯是屬於我的,正如我屬於琉喜阿斯一樣。現在你對個人的生活、羅馬帝國以及與你有關的人卻迴避不談,你準是有什麼秘密,有我不能分擔的仇恨,有我不該了解的愛情。在我們傾訴衷情時,在我們甜蜜幽會時,在我們最親密的時刻,一扇門開了,因為這門偏在這種時刻開了,一個表情漠然的解放奴隸給你作了個神秘的手勢,從這個手勢里,我不可能,大概什麼也不明白。喏,這就是我開始上的最初的幾課。」
「你要什麼?阿利舍都斯,」尼祿說。
「神聖凱撤召見的人已經到了,她在等候。」
「告訴她,我這就去,」皇帝又說。
解放奴隸退出去了。
「你看清楚了吧!」阿克黛憂鬱地注視著他,回答道。
「請你解釋一下,」尼祿說。
「一個女人在這兒?……」
「沒錯。」
「奴隸通報她來到時,我覺得你哆嗦了一下。」
「難道人們只為愛情而戰慄嗎?」
「這個女人,琉喜阿斯!……」
「說呀……我等著。」
「這個女人……」
「怎麼啦?這個女人……」
「這女人叫波貝嗎?」
「你錯了,這女人叫羅居斯特。」尼祿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