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刀飛 · 第十一章 縱酒征歌神獅狂語
現在,裘文煥要在北京做幾件轟轟烈烈的事,使得人都知道他,都敬仰他,尤其得叫牡丹知道他,不是只會給人當聽差,而卻是一位偉大的英雄。他想:首先就得去找醉眼神獅耿春雄較量個高低,因為那個人近來是太有名了。打了他,才能使群雄甘服,令北京的人全都注意,那時,或許有人就將寶刀送到我的眼前,而牡丹姑娘更得對我傾心,喜悅,我同她訂了婚姻,也不愧是「郎才女貌」。
這天晚上,他在街上閒逛,就見從寶興店裡又走出來那醉眼神獅,並同著四個人。眼見他們走進了西邊的一條繁盛熱鬧的胡同,裘文煥趕緊在他們的身後不遠,跟了去。
夕陽將墜,晚霞滿天,還沒有黑,看人還看得清楚,裘文煥現在穿的是灰色的綢小褂,青綢褲子,自覺得已是很闊了,但是比人家醉眼神獅,他還自慚弗如,因為醉眼神獅現在穿的是寶藍色的「官紗」大褂,紗綢長褲,紗綢的腿帶和襪子,下穿著是青緞雙梁鞋,這種打扮顯得文雅,瀟灑,手中拿著大摺扇,好像是個官員,是個富家公子,裘文煥感覺自己像一個「江湖人」,不由得更是氣忿。裘文煥現拿著兵器,跟著醉眼神獅的一個人,帶著一口在鞘里的刀,可見他們已有準備。那幾個人,裘文煥都覺著眼熟,都是那天晚間見過的,一個黑大漢就是鋼牙虎魏鐵帆,一個短小精悍的是偷桃猿胡小五,另一個胖子,他的名字,裘文煥巳不記得了。
這三個人同醉眼神獅一同行走,又說又笑,旁若無人,後面那帶著刀的好像是個夥計,他們大概都沒看見裘文煥,進了這胡同,又轉過兩條街,便來到了一個很大的飯莊之前,早有人在門前等待著啦,一見了他們,就笑著說:「樓上的人全都來了,就專等侯你們幾位哩!」醉眼神獅展開了摺扇扇著,含著笑,就一同進去,上樓去了。
這個地方接近著「煙花柳巷」,所以這時候特別熱鬧,來來往往有不少花枝招展的女人。有的也進這家飯莊,上樓去了,後面跟著夾弦子的琴師。裡邊,樓上樓下燈燭通明,刀勺亂響,跑堂的也大聲的喊出各種菜名。
然而門前卻站著不少要飯的,有的瘸腿,有的身上長著癩瘡,都在哀號:「打發打發吧!
發財的掌柜的……」飯莊裡面出來個夥計,趕也趕不走,勸他們說:「待會兒再來,現在客人們還都沒入座呢,哪有剩飯剩菜給你們呀。」
可是這話都無用,乞丐們還是哀求著,堵住了門口不走。連才來到的穿著銀紅衫子,銀紅長褲,裊裊娜娜的一個「姑娘兒」都捂著鼻子,不能進去了。乞丐們又都向這姑娘兒哀求,說:「大姑兒賞我們幾個錢吧!行行好吧……」這姑娘兒向後退著說:「我哪兒有錢呀?……」後來,她的跟媽也來了,另有兩個穿花衣裳的姑娘兒,帶著彈弦子的,拉胡琴的也都來了,可就是都似乎嫌髒,不願意從乞丐的身旁走進去。這時,忽然門裡邊走出一個人,正是偷桃猿胡小五,他說:「好啦,好啦!由柜上拿錢,打發他們……」又向眾乞丐說:「這可不是我給的,這都是醉眼神獅耿大爺賞給你們的,每人二百錢,你們可別再來啦!」夥計從裡面拿出來錢,分給這些乞丐,並說:「哼!他們要是不知道耿大爺今天在這兒吃飯,他們還不能來這麼多呢!這全是耿大爺平常好施捨,走在哪兒,他們跟在哪兒。」眾乞丐領了錢,都說「謝謝耿大爺,那真是一位菩薩!」都笑著,滿意的走了,幾個姑娘兒和跟媽,琴師,也都面上露出羨慕之色,仿佛覺著那位「醉眼神獅」真是一位財神爺。她們也全進到裡面去了,裡面當時更顯得熱鬧,裘文煥在外面,倒不禁發了半天的呆。
他心想:「好個醉眼神獅,真會沽名釣譽。然而,現在此人在北京,恐怕已經是無人不知的一位俠客了,我非得把他的底細揭穿了不可。」於是,裘文煥便也走進去,櫃旁邊的夥計趕緊攔住他問說:「是找誰的?」
大概看他沒有穿著長衫,也許看他衣服穿的不窮,可是沒有派頭,所以問話時,不怎麼客氣。裘文煥說:「我是到樓上去吃飯。」
這伙討說:「對不住!我們這兒不賣散座,賣的都是整桌的席。」裘文煥忿忿地說:「我就是要吃整桌席!」這夥計說:「那您得頭一天訂下才行,我們好預備,現在也來不及啦!」裘文煥握著拳頭說:「來不及也得給我去做,該多少錢我給多少錢,你們門前的招牌上也沒寫著是吃飯得先訂下?」這夥計說:「不用寫,是飯莊子全是這規矩,我們這兒的買賣又特別忙,是老主顧全都知道。」裘文煥說:「難道你們只賣老主顧,不賣新主顧麼?」
他越說話越氣了,拳頭就要高揚起來,他想,先在樓下打完了這夥計,接著就上樓去打醉眼神獅。糾紛眼看就要起來,而這時候那掌柜的趕緊上前來,先叫夥計躲開,隨後就帶著笑,向裘文煥說:「這位大爺不必生他的氣!他是沒把話說明白,今天我們這樓上是有佟三老爺,跟耿大爺,兩起請客的,房間都占滿了。」裘文煥依然忿忿地說:「我就是為他們才來的!」掌柜的問說:「你是跟佟三老爺認識?還是跟醉眼神獅耿大爺是朋友?」裘文煥搖頭說:「不認識,也不是朋友?我只是要到你們這樓上去吃飯,吃完了我給錢!」這掌柜的就怔了怔,接著卻又笑說:「大爺你這麼一說,我就明白了,因為現在樓上叫了幾個條子,四美班的翠喜,惜春院秀紅,那幾個出名唱得好的姑娘兒現在都來啦,您是想聽一聽曲兒……」不等裘文煥點頭,他就又說:「這不要緊,都是老主顧,樓上就是沒地方,我們也得想辦法找出個地方來,請您去聽一聽呀!您別生氣,跟著我來!」當下,這位精於世故,圓頭圓臉的大掌柜的就客氣地將裘文煥讓上了樓。樓上的地方很大,現在分成了兩部分,客人都巳來得不少,一邊已經調弦擊鼓,纖細的喉嚨唱起來:「春季里,水仙花兒開呀!花開奴不開呀,想起奴的哥哥來。」裘文煥一聽,就不由更為氣忿,心說:「醉眼神獅今天在這裡宴客,還招妓女,唱這種難聽的小調,可知他是一個酒色之徒,不是什麼英雄好漢,我要跟他較量,倒顯得是侮辱了我。」而這時掌柜的已把他讓進一個單間,這個單間,其實是連半間房子大也沒有。原來不過是跑堂的在這裡預備手巾把兒,洗碗,換碟子,調和小菜,這麼一個小地方原不是為客人的,只有一張長方的小桌,一個凳兒,燈也不明,門帘也沒有掛。掌柜客氣地說:「您避避屈,待會兒,他們要是走了,我立時就給您屋子。」裘文煥點了點頭說:「這裡也行。」當下掌柜的又問他要什麼菜,用什麼酒,裘文煥說:「你們有什麼,就給我來什麼吧,反正我吃完了,一個錢也不能夠少給你們。」掌柜又連連帶笑說:「哪兒的話?都是熟人,平日都有交情,還能跟您要錢嗎?頂多給您記在水牌上,您要有工夫,什麼時候把錢帶過來都行,要沒工夫帶過來,我們非得到八月節,才跟您去要呢。」
又哈哈的笑著說:「您可多擔待,今天我們這兒忙,伺候得不周到,您就多包涵,多幫忙就是了。」又悄悄囑咐了幾個跑堂的一番,才走。裘文煥對這掌柜的這樣世故,倒不由得有些奇怪,心說:「莫非這掌柜的他認識我?恐怕至少他是看出我今天的來意不善,是要跟醉眼神獅那些人拚命的樣子,他這樣待我,也許是怕我在他這飯莊裡鬧出事來成了他這買賣,他可真會辦事,他這樣一來,我真不好意思跟醉眼神獅在這兒打架了。於是,他覺著有點心平氣和了,跑堂的先給他上了四碟小菜,這小菜是北京的飯莊館所特有的,通常不過是什麼:涼抹白菜,生拌豆腐等等。而現在給他擺上來的卻是:松花鴨蛋,魚鬆,海蜇等四樣冷葷,好像跟那邊大桌席上的是一樣,酒也是在一起熱好了的,分給了他一壺。裘文煥飲下了兩杯酒,想起來醉眼神獅那一天到牡丹家裡去調戲的事,真覺得可恨,牡丹是一個清白的女子,怎可以受他這個酒色之徒,飛賊大盜的覬覦,摧殘,現在竟使她連在家裡呆也不敢呆了。想到這裡,不由把酒杯吧」的一聲,往桌上一磕,差點沒給磕碎了,那幾個跑堂的因為正忙著,所以對他也沒有注意。他現在坐的這地方,往外看非常方便,因為沒有帘子擋著,並因這裡的燈暗,外面燈光通明,如同白晝,所以他看得更清楚,只見外面本是兩起請客的,一邊的主人是一個衣服華麗的黃面大漢,大概就是所謂「佟三老爺」,此人好像是個作官的。他請的客約有十餘人,有官人和富商樣子的人,他們這裡就有妓女彈唱。而那邊,隔著四扇屏風,卻就是以醉眼神獅為東道的七八個鏢頭,駱馬湖的湖盜飛叉老黿的二弟也在座間。侍酒的也有妓女,這邊的幾個妓女也都是濃妝艷抹,並且也都會唱大鼓,時調小曲,那邊唱起來「四季相思」,這邊就唱起來「妓女告狀」,簡直比賽起來,也像是打起架來。後來,大概是醉眼神獅覺著不合適,叫劉六到那邊去說一說。劉六翻著鼻孔,面若薑黃,穿的衣裳雖也是綢緞,然而窮得很,好像是個窮秀才,但是他不但跟鏢頭們都很熟,走到佟三老爺的那邊,也很有面子,立刻兩邊全都不叫妓女們再唱了,弦鼓全停。佟三老爺並且還親自過來拜見醉眼神獅,他們好像是一見如故,當時就帶笑攀談。
兩旁的客人全都見面了,互相介紹,其實他們之中,有不少都是相熟的好友,就聽他們介紹,什麼餘四爺,趙七爺,張老爺,王老爺等等,這才叫這裡的裘文煥更為高興,因為他們今天的朋友越多,像樣的朋友越多,才更得跟醉眼神獅斗一斗,不但是得為牡丹出那口氣,還得壓到他而令我成名。
外邊已經把屏風令跑堂的拉開,兩起請客的,現在成了一起請客的了,聯了桌,大家更高興,兩邊妓女也會在一起,粉白黛綠,燕燕鶯鶯,各自收斂起來她們的歌喉,而齊伸縴手來給客人們敬酒。這邊的妓女聽了醉眼神獅的吩咐,裊裊娜娜到那邊去讓酒,而那邊的妓女又聽了佟三老爺的使喚,姍姍的給這邊的客布菜來了。妓女們不是自一個妓院來的,她們不大認識,然而互相妒嫉,爭艷競俏,所以使得兩邊的客,都更是暢飲,歡呼,高談,大笑。那佟三老爺特意過來,跟醉眼神獅並坐相談,旁邊有一個細條身子,眉目如畫,妝飾入時,衣裳艷麗,仿佛也比較聲價高,艷名大,被稱為「小秀紅」的妓女,像是醉眼神獅的「相知」,不是因為他的面子,大概還叫不來呢。她依在醉眼神獅的身邊,給他斟一杯,又給佟三老爺斟一杯,佟三老爺的黃臉,喝得漸漸發了紅,笑迷迷的問說:「那姓裘的不敢再出頭了?想是怕了老哥你?」醉眼神獅得意的,微微的搖頭,撤著嘴笑說:「我倒不打算跟他怎麼樣,因為我認識他,他是河南孝義縣鎮洛陽劉鵬的弟子……」佟三老爺驚訝地說:「那是位很有名的人呀!」醉眼神獅輕蔑地笑說:「他的名頭,可比先嚴柳湖公差得遠了,連當年清江浦的運河龍彭老頭他也趕不上,因為先嚴柳湖公擅長的是十四套追風逐月刀,五十年在江湖,沒遇見過對手,運河龍彭君善老鏢頭是他的同門,他們兩人生平的絕技只傳授了我一人。至於鎮洛陽劉鵬也雖與我先父當年會過面,但沒有交情,我也沒拜會過他,論名聲,總還可稱為俠義,是一位老前輩。論武功,自從他去年連次敗在一個才不過二十多歲,後起小輩的『鴛鴦劍』妙手小天尊的手裡,就不行了,也許因為他年紀已老。這裘某人,聽說倒確是他的弟子,只是又這麼不成材!……」這些話,被裘文煥隔著個門口,聽了個清楚,他不由得更是怒氣倍生,但還是極力地忍耐著,因是想這飯莊的掌柜的對我很有面子,我要打,也別在這裡打,所以,反倒扭過臉去,自斟自飲的又喝了半杯。待了會,忽聽那邊有個人說:「裘某人現在納蘭家當了聽差的,你們知道嗎?」又仿佛是劉六的聲音笑著說:「早就知道啦,他本來就只能幹那號事兒,只能當個二爺當不了大爺。」一陣許多人的大笑聲,倒仿佛都是為給這裡的他聽的。又有個人說:「你們看,這兩天北京城的飛賊也不怎麼鬧了,飛賊本來就是那姓裘的嗎,納蘭家裡,收下他那麼個人當聽差,可真有點憨,因為那姓裘的,心裡不定打的是什麼主意啦,佟三老爺你可派人對他留點心,別容他在你的地面上,鬧出什麼大案來!」
佟三老爺笑著說:「不要緊,我諒他就是會點法術,大約還不敢在我的手心裡施展。」說著又哈哈大笑。這半天倒沒見醉眼神獅言語,忽聽佟三老爺又說:「那納蘭家的大姑娘已進了宮,聽說封的西宮娘娘,很得皇上的恩幸,皇上……」他說到這裡,忽然旁邊另有一人插嘴說:「聽說圓明園已經修好了,裡邊都是西洋式的?」佟三老爺又說:「我聽說了,並且還聽裡邊的人說,萬歲爺還要選拔民間的幾個女子進宮……」劉六笑著說:「進宮幹嗎呀?」佟三老爺說:「進宮去,當然是伺候萬歲爺,可是恐怕連個妃嬪的封號都弄不著,因為聽說這回,萬歲爺是要選那小腳兒姑娘……」劉六又笑著說:「選小腳兒的?我看那牡丹的腳兒倒是真不大。」他這話說出來,忽然聽得「吧」的一聲,這裡的裘文煥急忙扭頭去看,就見是那鋼牙虎魏鐵帆,整個扇了劉六一個大「脖兒拐」,打得劉六臉都歪了,鼻子更顯得翻了,鋼牙虎又大罵說:「小子!你說話留點神!你可知道那牡丹,是咱神獅大爺的相好的嗎?」劉六趕緊連連的作揖說:「咳喲!我真是一點也不知道,這別怪我!」佟三老爺轉過臉來,帶著一種驚笑,向辟眼神獅說:「兄弟我倒聽說鋪襯市住著一個貧家女子,乳名叫牡丹,長得好漂亮,跟那姓裘的似乎還認識。
怎麼,現在她成了耿老弟你的人了嗎?」醉眼神獅耿春雄,這時對此事並不加以否認,他把頭點了點,微微作出得意的笑容,說:「還沒有成。她本人倒是傾心愿意,作我的二房她也甘心,只是她的媽還想多跟我要些,錢……」佟三老爺站起來大笑說:「錢還算事嗎?你要不方便,我們可以給你湊,好,好,跑堂的!快換大杯來!……」又向眾人說:「我們今天就要預先喝他的喜酒!」
更向眾妓女說:「你們也都得給這耿大爺賀喜!……」眾姑娘兒齊都笑著說:「啊呀……」那小秀紅尤其高聲笑說:「我可得看看耿大爺的那朵牡丹!」當時,笑聲四起,跑堂的紛忙來換杯送菜。鏢頭們咧嘴大笑,幾個闊商人模樣的也現出羨慕之色,劉六直起脖子來,又笑說:「要不是我說錯了一句話,也引不起神獅耿大爺這段風流事兒來!
先得讓我灌他一杯!」而這時的醉眼神獅耿春雄卻站起了身,一邊笑著,一邊擺雙手,說:「別忙!別忙!你們先別灌我酒喝,她現在沒在這兒。明天,明天就是這個時候,我把她帶到這兒來……」佟三老爺還搖頭說:「不行,現在你就叫車把她接來,讓我們看看。」醉眼神獅高興地說:「好吧!那麼就請你們諸位在此暫時稍待,我現在就去,待一會就叫她跟著我來!」佟三老爺說:「怎麼,非得你自己去接她嗎?」醉眼神獅說:「她不能像是這些個姑娘兒們,寫一個字條子便叫得來,她——那牡丹是我平生所見第一個美貌的女子,這次我到北京總算還不白來,我是一定要娶她的……」許多人都歡喜地嚷說:「現在你就把她娶給我們看看!」醉眼神獅又點頭笑著說:「好!我現在就去接她,可是她也得重新梳梳頭,再打扮打扮,所以你們諸位要打算看,得在這兒多等些時。」鋼牙虎大聲嚷說:「就是等你到三更,我們也不著急,可是你准得把你的新娘子給我們接來!」醉眼神獅傲笑著說:「那一定!」說畢,他連長褂也不穿摺扇也不拿,當時就高高興興的急急匆匆地跑下樓去了。這裡一些人有的驚訝有的歡笑。佟三老爺說:「今天我們來得巧,說看牡丹,待會兒就能看見牡丹!」那劉六卻不禁有點吸氣,微搖了搖頭,說:「我可沒聽說神獅耿爺再見著那牡丹,這幾天牡丹也沒在家,連她們院裡的鄰居,也不知道她上哪兒去啦。耿爺他現在去了,就能夠把牡丹叫來?我看有點不大怎麼容易吧?」那鋼牙虎魏鐵帆,聽了這話,又要打他,說:「你不相信,可是你想,神獅耿大爺他現在去了要是找不來,騙咱們白在這兒等著,他還是英雄嗎?他跟那牡丹早就成了很熟的兩口兒了。因為他是風流少年,要像你這翻鼻孔說這話,我們要等,才是傻瓜。」偷桃猿胡小五趕緊從中勸解,說:「你們先別吵,預備好了精神,酒也要少喝一點,好待會兒看那風流俊俏的牡丹美人兒。」大家連連笑著說:「好好好,吃菜吧!」那佟三老爺又命那翠喜姑娘唱起了「京音大鼓」,是《鬧江州·李逵奪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