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紅塵半世僧 · 第二卷 修佛之緣
卷首語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眾生度盡,方證菩提。
——摘自《地藏菩薩本願經》(實叉難陀/譯)
1、我在西湖出家的經過
杭州這個地方實堪稱為佛地,因為寺廟之多約有兩千餘所,可想見杭州佛法之盛了!
最近《越風》社要出關於《西湖》的增刊,由黃居士來函,要我做一篇《西湖與佛教之因緣》。我覺得這個題目的範圍太廣泛了,而且又無參考書在手,於短期間內是不能做成的;所以,現在就將我從前在西湖居住時,把那些值得追味的幾件事情來說一說,也算是紀念我出家的經過。
我第一次到杭州是光緒二十八年(編者註:1902 年)七月(按:本篇所記的年月皆依舊曆)。在杭州住了約一個月光景,但是並沒有到寺院裡去過。只記得有一次到涌金門外去吃過一回茶,同時也就把西湖的風景稍微看了一下。
第二次到杭州是民國元年的七月。這回到杭州倒住得很久,一直住了近十年,可以說是很久的了。我的住處在錢塘門內,離西湖很近,只兩里路光景。在錢塘門外,靠西湖邊有一所小茶館名景春園。我常常一個人出門,獨自到景春園的樓上去吃茶。
民國初年,西湖的情形完全與現在兩樣——那時候還有城牆及很多柳樹,都是很好看的。除了春秋兩季的香會之外,西湖邊的人總是很少;而錢塘門外更是冷靜了。
在景春園樓下,有許多茶客都是那些搖船抬轎的勞動者居多;而在樓上吃茶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所以,我常常一個人在上面吃茶,同時還憑欄看著西湖的風景。
在茶館的附近,就是那有名的大寺院——昭慶寺了。我吃茶之後,也常常順便到那裡去看一看。
民國二年(編者註:1913 年)夏天,我曾在西湖的廣化寺里住了好幾天。但是住的地方卻不在出家人的範圍之內,是在該寺的旁邊,有一所叫做痘神祠的樓上。
痘神祠是廣化寺專門為著要給那些在家的客人住的。我住在裡面的時候,有時也曾到出家人所住的地方去看看,心裡卻感覺很有意思呢!
記得那時我亦常常坐船到湖心亭去吃茶。
曾有一次,學校里有一位名人來演講,我和夏丏尊居士卻出門躲避,到湖心亭上去吃茶呢!當時夏丏尊對我說:「像我們這種人,出家做和尚倒是很好的。」我聽到這句話,就覺得很有意思。這可以說是我後來出家的一個遠因了。
到了民國五年(編者註:1916 年)的夏天,我因為看到日本雜誌中有說及關於斷食可以治療各種疾病,當時我就起了一種好奇心,想來斷食一下。因為我那時患有神經衰弱症若實行斷食後,或者可以痊癒亦未可知。要行斷食時,須於寒冷的季候方宜。所以,我便預定十一月來作斷食的時間。
至於斷食的地點須先考慮一下,似覺總要有個很幽靜的地方才好。當時我就和西泠印社的葉品三君來商量,結果他說在西湖附近的虎跑寺可作為斷食的地點。我就問他:「既要到虎跑寺去,總要有人來介紹才對。究竟要請誰呢?」他說:「有一位丁輔之是虎跑的大護法,可以請他去說一說。」於是他便寫信請丁輔之代為介紹了。
因為從前的虎跑不像現在這樣熱鬧,而是遊客很少,且十分冷靜的地方啊。若用來作為我斷食的地點,可以說是最相宜的了。
到了十一月,我還不曾親自到過。於是我便托人到虎跑寺那邊去走一趟,看看在哪一間房裡住好。回來後,他說在方丈樓下的地方倒很幽靜的。因為那邊的房子很多,且平常時候都是關著,客人是不能走進去的;而在方丈樓上,則只有一位出家人住著,此外並沒有什麼人居住。等到十一月底,我到了虎跑寺,就住在方丈樓下的那間屋子裡。我住進去以後,常看見一位出家人在我的窗前經過(即是住在樓上的那一位)。我看到他卻十分的歡喜呢!因此,就時常和他談話;同時,他也拿佛經來給我看。
我以前從五歲時,即時常和出家人見面,時常看見出家人到我的家裡念經及拜懺。於十二三歲時,也曾學了放焰口。可是並沒有和有道德的出家人住在一起,同時,也不知道寺院中的內容是怎樣的,以及出家人的生活又是如何,這回到虎跑去住,看到他們那種生活,卻很歡喜而且羨慕起來了。
我雖然只住了半個多月,但心裡卻十分地愉快,而且對於他們所吃的菜蔬,更是歡喜吃。及回到學校以後,我就請用人依照他們那樣的菜煮來吃。
這一次我到虎跑寺去斷食,可以說是我出家的近因了。到了民國六年(編者註:1917年)的下半年,我就發心吃素了。
在冬天的時候,即請了許多的經,如《普賢行願品》、《楞嚴經》及《大乘起信論》等很多的佛經。自己的房裡,也供起佛像來,如地藏菩薩、觀世音菩薩等的像。於是亦天天燒香了。
到了這一年放年假的時候,我並沒有回家去,而到虎跑寺裡面去過年。我仍住在方丈樓下。那個時候,則更感覺得有興味了,於是就發心出家。同時就想拜那位住在方丈樓上的出家人做師父。他的名字是弘詳師。可是他不肯我去拜他,而介紹我拜他的師父。他的師父是在松木場護國寺里居住。於是他就請他的師父回到虎跑寺來,而我也就於民國七年正月十五日受三皈依了。
我打算於此年的暑假入山。預先在寺里住了一年後再實行出家的。當這個時候,我就做了一件海青,及學習兩堂功課。二月初五日那天,是我母親的忌日,於是我就先於兩天前到虎跑去,誦了三天的《地藏經》,為我的母親回向。到了五月底,我就提前先考試。考試之後,即到虎跑寺入山了。
到了寺中一日以後,即穿出家人的衣裳,而預備轉年再剃度。
及至七月初,夏丏尊居士來。他看到我穿出家人的衣裳但還未出家,他就對我說:「既住在寺裡面,並且穿了出家人的衣裳,而不出家,那是沒有什麼意思的。所以還是趕緊剃度好!」
我本來是想轉年再出家的,但是承他的勸,於是就趕緊出家了。七月十三日那一天,相傳是大勢至菩薩的聖誕,所以就在那天落髮。
落髮以後仍須受戒的,於是由林同莊君介紹,到靈隱寺去受戒了。
靈隱寺是杭州規模最大的寺院,我一向是很歡喜的。我出家以後,曾到各處的大寺院看過,但是總沒有像靈隱寺那麼好!
八月底,我就到靈隱寺去,寺中的方丈和尚很客氣,叫我住在客堂後面芸香閣的樓上。當時是由慧明法師做大師父的。有一天,我在客堂里遇到這位法師了。他看到我時就說「既系來受戒的,為什麼不進戒堂呢?雖然你在家的時候是讀書人,但是讀書人就能這樣地隨便嗎?就是在家時是一個皇帝,我也是一樣看待的!」那時方丈和尚仍是要我住在客堂樓上,而於戒堂里有了緊要的佛事時,方去參加一兩回的。
那時候,我雖然不能和慧明法師時常見面,但是看到他那樣的忠厚篤實,卻是令我佩服不已的!
受戒以後,我就住在虎跑寺內。到了十二月,即搬到玉泉寺去住。此後即常常到別處去,沒有久住在西湖了。
曾記得在民國十二年(編者註:1923 年)夏天的時候,我曾到杭州去過一回。那時正是慧明法師在靈隱寺講《楞嚴經》的時候。開講的那一天,我去聽他說法。因為好幾年沒有看到他,覺得他已蒼老了不少,頭髮且已斑白,牙齒也大半脫落。我當時大為感動,於拜他的時候,不由淚落不止。聽說以後沒有經過幾年工夫,慧明法師就圓寂了。
關於慧明法師一生的事跡,出家人中曉得的很多,現在我且舉幾樣事情,來說一說。
慧明法師是福建汀州人。他穿的衣服毫不考究,看起來很不像大寺院法師的樣子,但他待人是很平等的。無論你是大好佬或是苦惱子,他都是一樣地看待。所以凡是出家、在家的上中下各色各樣的人物,對於慧明法師是沒有一個不佩服的。
他老人家一生所做的事固然很多,但是最奇特的,就是能教化「馬溜子」(馬溜子是出家流氓的稱呼)了。寺院裡是不准這班馬溜子居住的。他們總是住在涼亭里的時候為多,聽到各處的寺院有人打齋的時候,他們就會集了趕齋去(吃白飯)。在杭州這一帶地方,馬溜子是特別來得多。一般人總不把他們當人看待,而他們亦自暴自棄,無所不為的。但是慧明法師卻能夠教化馬溜子呢!
那些馬溜子常到靈隱寺去看慧明法師,而他老人家卻待他們很客氣,並且布施他們種種好飯食、好衣服等。他們要什麼就給什麼。而慧明法師有時也對他們說幾句佛法,以資感化。
慧明法師的腿是有毛病的。出來入去的時候,總是坐轎子居多。有一次他從外面坐轎回靈隱時,下了轎後,旁人看到慧明法師是沒有穿褲子的。他們都覺得很奇怪,於是就問他道:「法師為什麼不穿褲子呢?」他說他在外面碰到了馬溜子,因為向他要褲子,所以他連忙把褲子脫給他了。
關於慧明法師教化馬溜子的事,外邊的傳說很多很多,我不過略舉了這幾樣而已。不單那些馬溜子對於慧明法師有很深的欽佩和信仰,即其他一般出家人,亦無不佩服的。
因為多年沒有到杭州去了。西湖邊上的馬路、洋房也漸漸修築得很多,而汽車也一天比一天地增加。回想到我以前在西湖邊上居住時,那種閒靜幽雅的生活,真是如同隔世,現在只能托之於夢想了。
(編者註:本文來源於 1936 年春,作者述於廈門南普陀寺;)
2、青年佛徒應注意的四項
養正院從開辦到現在,已是一年多了。外面的名譽很好,這因為由瑞金法師主辦,又得各位法師熱心愛護,所以能有這樣的成績。
我這次到廈門,得來這裡參觀,心裡非常歡喜。各方面的布置都很完美,就是地上也掃得乾乾淨淨的,這樣,在別的地方,很不容易看到。
我在泉州草庵大病的時候,承諸位寫一封信來,各人都簽了名,慰問我的病狀;並且又承諸位念佛七天,代我懺悔,還有像這樣別的事,都使我感激萬分!
再過幾個月,我就要到鼓浪嶼日光岩去方便閉關了。時期大約頗長久,怕不能時時會到,所以特地發心來和諸位敘談敘談。
今天所要和諸位談的,共有四項:一是惜福,二是習勞,三是持戒,四是自尊,都是青年佛徒應該注意的。
惜福
「惜」是愛惜,「福」是福氣。就是我們縱有福氣,也要加以愛惜,切不可把它浪費。諸位要曉得:末法時代,人的福氣是很微薄的:若不愛惜,將這很薄的福享盡了,就要受莫大的痛苦,古人所說「樂極生悲」,就是這意思啊!我記得從前小孩子的時候,我父親請人寫了一副大對聯,是清朝劉文定公的句子,高高地掛在大廳的抱柱上,上聯是「惜食惜衣,非為惜財緣惜福」。我的哥哥時常教我念這句子,我念熟了,以後凡是臨到穿衣或是飲食的當兒,我都十分注意,就是一粒米飯,也不敢隨意糟掉;而且我母親也常常教我身上所穿的衣服當時時小心,不可損壞或污染。這因為母親和哥哥怕我不愛惜衣食,損失福報以致短命而死,所以常常這樣叮囑著。
諸位可曉得,我五歲的時候,父親就不在世了!七歲我練習寫字,拿整張的紙瞎寫;一點不知愛惜,我母親看到,就正顏厲色地說:「孩子!你要知道呀!你父親在世時,莫說這樣大的整張的紙不肯糟蹋,就連寸把長的紙條,也不肯隨便丟掉哩!」母親這話,也是惜福的意思啊!
我因為有這樣的家庭教育,深深地印在腦里,後來年紀大了,也沒一時不愛惜衣食;就是出家以後,一直到現在,也還保守著這樣的習慣。諸位請看我腳上穿的一雙黃鞋子,還是一九二零年在杭州時候,一位打念佛七的出家人送給我的。又諸位有空,可以到我房間裡來看看,我的棉被面子,還是出家以前所用的;又有一把洋傘,也是一九一一年買的這些東西,即使有破爛的地方,請人用針線縫縫,仍舊同新的一樣了。簡直可盡我形壽受用著哩!不過,我所穿的小衫褲和羅漢草鞋一類的東西,卻須五六年一換,除此以外,一切衣物,大都是在家時候或是初出家時候制的。
從前常有人送我好的衣服或別的珍貴之物,但我大半都轉送別人。因為我知道我的福薄,好的東西是沒有膽量受用的。又如吃東西,只生病時候吃一些好的,除此以外,從不敢隨便亂買好的東西吃。
惜福並不是我一個人的主張,就是淨土宗大德印光老法師也是這樣,有人送他白木耳等補品,他自己總不願意吃,轉送到觀宗寺去供養諦閒法師。別人問他:「法師!你為什麼不吃好的補品?」他說:「我福氣很薄,不堪消受。」
他老人家——印光法師,性情剛直,平常對人只問理之當不當,情面是不顧的。前幾年有一位皈依弟子,是鼓浪嶼有名的居士,去看望他,和他一道吃飯,這位居士先吃好,老法師見他碗裡剩落了一兩粒米飯;於是就很不客氣地大聲呵斥道:「你有多大福氣,可以這樣隨便糟蹋飯粒!你得把它吃光!」
諸位!以上所說的話,句句都要牢記!要曉得:我們即使有十分福氣,也只好享受三分,所余的可以留到以後去享受;諸位或者能發大心,願以我的福氣,布施一切眾生,共同享受,那更好了。
習勞
「習」是練習,「勞」是勞動。現在講講習勞的事情:
諸位請看看自己的身體,上有兩手,下有兩腳,這原為勞動而生的。若不將他運用習勞,不但有負兩手兩腳,就是對於身體也一定有害無益的。換句話說:若常常勞動,身體必定康健。而且我們要曉得:勞動原是人類本分上的事,不惟我們尋常出家人要練習勞動即使到了佛的地位,也要常常勞動才行,現在我且講講佛的勞動的故事:
所謂佛,就是釋迦牟尼佛。在平常人想起來,佛在世時,總以為同現在的方丈和尚一樣,有衣缽師、侍者師常常侍候著,佛自己不必做什麼;但是不然,有一天,佛看到地下不很清潔,自己就拿起掃帚來掃地,許多大弟子見了,也過來幫掃,不一時,把地掃得十分清潔。佛看了歡喜,隨即到講堂里去說法,說道:「若人掃地,能得五種功德……」
又有一個時候,佛和阿難出外遊行,在路上碰到一個喝醉了酒的弟子,已醉得不省人事了;佛就命阿難抬腳,自己抬頭,一直抬到井邊,用桶吸水,叫阿難把他洗濯乾淨。
有一天,佛看到門前木頭做的橫楣壞了,自己動手去修補。
有一次,一個弟子生了病,沒有人照應,佛就問他說:「你生了病,為什麼沒人照應你?」那弟子說:「從前人家有病,我不曾發心去照應他;現在我有病,所以人家也不來照應我了。」佛聽了這話,就說:「人家不來照應你,就由我來照應你吧!」
就將那病弟子大小便種種污穢,洗濯得乾乾淨淨;並且還將他的床鋪,理得清清楚楚,然後扶他上床。由此可見,佛是怎樣的習勞了。佛決不像現在的人,凡事都要人家服勞,自己坐著享福。這些事實,出於經律,並不是憑空說說的。
現在我再說兩樁事情,給大家聽聽:彌陀經中載著的一位大弟子——阿樓陀,他雙目失明,不能料理自己,佛就替他裁衣服,還叫別的弟子一道幫著做。
有一次,佛看到一位老年比丘眼睛花了,要穿針縫衣,無奈眼睛看不清楚,嘴裡叫著:「誰能替我穿針呀!」
佛聽了立刻答應說:「我來替你穿。」
以上所舉的例,都足證明佛是常常勞動的。我盼望諸位,也當以佛為模範,凡事自己動手去做,不可依賴別人。
持戒
「持戒」二字的意義,我想諸位總是明白的吧!我們不說修到菩薩或佛的地位,就是想來生再做人,最低的限度,也要能持五戒。可惜現在受戒的人雖多,只是掛個名而已,切切實實能持戒的卻很少。要知道:受戒之後,若不持戒,所犯的罪,比不受戒的人要加倍的大,所以我時常勸人不要隨便受戒。至於現在一般傳戒的情形,看了真痛心,我實在說也不忍說了!我想最好還是隨自己的力量去受戒,萬不可敷衍門面,自尋苦惱。
戒中最重要的,不用說是殺、盜、淫、妄,此外還有飲酒、食肉,也易惹人譏嫌。至於吃煙,在律中雖無明文,但在我國習慣上,也很容易受人譏嫌的,總以不吃為是。
自尊
「尊」是尊重,「自尊」就是自己尊重自己,可是人都喜歡人家尊重我,而不知我自己尊重自己;不知道要想人家尊重自己,必須從我自己尊重自己做起。怎樣尊重自己呢?就是自己時時想著:我當做一個偉大的人,做一個了不起的人。比如我們想做一位清淨的高僧吧,就拿高僧傳來讀,看他們怎樣行,我也怎樣行,所謂:「彼既丈夫我亦爾。」又比方我想將來做一位大菩薩,那末,就當依經中所載的菩薩行,隨力行去。這就是自尊。但自尊與貢高不同;貢高是妄自尊大,目空一切的胡亂行為;自尊是自己增進自己的德業其中並沒有一絲一毫看不起人的意思的。
諸位萬萬不可以為自己是一個小孩子,是一個小和尚,一切不妨隨便些,也不可說我是一個平常的出家人,哪裡敢希望做高僧做大菩薩。凡事全在自己做去,能有高尚的志向沒有做不到的。
諸位如果作這樣想:我是不敢希望做高僧、做大菩薩的,那做事就隨隨便便,甚至自暴自棄,走到墮落的路上去了,那不是很危險的麼?諸位應當知道:年紀雖然小,志氣卻不可不高啊!
我還有一句話,要向大家說,我們現在依佛出家,所處的地位是非常尊貴的,就以剃髮、披袈裟的形式而論,也是人天師表,國王和諸天人來禮拜,我們都可端坐而受。你們知道這道理麼?自今以後,就當尊重自己,萬萬不可隨便了。
以上四項,是出家人最當注意的,別的我也不多說了。我不久就要閉關,不能和諸位時常在一塊兒談話,這是很抱歉的。但我還想在關內講講律,每星期約講三四次,諸位碰到例假,不妨來聽聽!今天得和諸位見面,我非常高興。我只希望諸位把我所講的四項,牢記在心,作為永久的紀念!時間講得很久了,費諸位的神,抱歉!抱歉!
3、律學要略
我出家以來,在江浙一帶並不敢隨便講經或講律,更不敢赴什麼傳戒的道場,其緣故是因個人感覺著學力不足。三年來在閩南雖曾講過些東西,自心總覺非常慚愧的。這次本寺諸位長者再三地喚我來參加戒期勝會,情不可卻,故今天來與諸位談談,但因時間匆促未能預備,參考書又缺少,兼以個人精神衰弱,擬在此共講三天。今天先專為求授比丘戒者講些律宗歷史,他人旁聽,雖不能解,亦是種植善根之事。
為比丘者應先了知戒律傳入此土之因緣,及此土古今律宗盛衰之大概。由東漢至曹魏之初,僧人無歸戒之舉,惟剃髮而已。魏嘉平年中,天竺僧人法時到中土,乃立羯磨受法是為戒律之始。當是時可算是真實傳授比丘戒的開始,漸漸達至繁盛時期。
大部之廣律,最初傳來的是《十誦律》,翻譯斯部律者,系姚秦時的鳩摩羅什法師,廬山淨宗初祖遠公法師亦竭力勸請讚揚。六朝時此律最盛於南方。其次翻譯的是《四分律》,時期和《十誦律》相去不遠,但遲至隋朝乃有人弘揚提倡,至唐初乃大盛。第三部是《僧律》,東晉時翻譯的,六朝時北方稍有弘揚者。劉宋時繼《僧律》後,有《五分律》,翻譯斯律之人,即是譯六十卷《華嚴經》者,文精而簡,道宣律師甚贊,可惜罕有人弘揚。至其後有《有部律》,乃唐武則天時義淨法師的譯著,即是西藏一帶最通行的律當初義淨法師在印度有二十餘年的歷史,博學強記,貫通律學精微,非至印度之其他僧人所能及,實空前絕後的中國大律師。義淨回國,翻譯終畢,他年亦老了,不久即圓寂,以後無有人弘揚,可惜!可惜!此外諸部律論甚多,不遑枚舉。
關於《有部律》,我個人起初見之甚喜,研究多年;以後因朋友勸告即改研《南山律》,其原因是《南山律》依《四分律》而成,又稍有變化,能適合吾國僧眾之根器故。現在我即專就《四分律》之歷史大略說些。
唐代是《四分律》最盛時期,以前所弘揚的是《十誦律》,《四分律》少人弘揚;至唐初《四分律》學者乃盛,共有三大派:一《相部律》,依法礪律師為主;二《南山律》以道宣律師為主;三《東塔律》,依懷素律師為主。法礪律師在道宣之前,道宣曾就學於他。懷素律師在道宣之後,亦曾親近法礪道宣二律師。斯律雖有三大派之分,最盛行於世的可算《南山律》了。南山律師著作浩如煙海,其中《行事鈔》最負盛名,是時任何宗派之學者皆須研行事鈔;自唐至宋,解者六十餘家,惟靈芝元照律師最勝,元照律師尚有許多其他經律的注釋。元照後,律學漸漸趨於消沉,罕有人發心弘揚。
南宋後禪宗益盛,律學更無人過問,所有唐宋諸家的律學撰述數千卷悉皆散失;迨至清初,惟存《南山隨機羯磨》一卷,如是觀之,大足令人興嘆不已!明末清初有益、見月諸大師等欲重興律宗,但最可憾者,是唐宋古書不得見。當時益大師著述有《毗尼事義集要》,初講時人數已不多,以後更少;結果成績頹然。見月律師弘律頗有成績,撰述甚多有解《隨機羯磨》者,毗尼作持,與南山頗有不同之處,因不得見南山著作故!此外尚有最負盛名的《傳戒正范》一部,從明末至今,傳戒之書獨此一部,傳戒尚存之一線曙光,惟賴此書;雖與南山之作未能盡合,然其功甚大,不可輕視;但近代受戒儀軌,又依此稍有增減,亦不是見月律師傳戒正范之本來面目了。
南宋至清七百餘年,關於唐宋諸家律學撰述,可謂無存;清光緒末年乃自日本請還唐宋諸家律書之一部分,近十餘年間,在天津已刊者數百卷。此外續藏經中所收尚未另刊者猶有數百卷。
今後倘有人發心專力研習弘揚,可以恢復唐代之古風,凡益、見月等所欲求見者今悉俱在;我們生此時候,實比益、見月諸大師幸福多多。
但學律非是容易的事情,我雖然學律近二十年,僅可謂為學律之預備,窺見了少許之門徑;再預備數年,乃可著手研究,以後至少須研究二十年,乃可稍有成績。奈我現在老了,恐不能久住世間,很盼望你們有人能發心專學戒律,繼我所未竟之志,則至善矣。
我們應知道:現在所流通之傳戒正范,非是完美之書,何況更隨便增減,所以必須今後恢復古法乃可;此皆你們的責任,我甚希望大家共同勉勵進行!
今天續講三皈、五戒、乃至菩薩戒之要略。
三皈、五戒、八戒、沙彌沙彌尼戒、式叉摩那戒、比丘比丘尼戒、菩薩戒等,就普通說,菩薩戒為大乘,余皆小乘,但亦未必盡然,應依受者發心如何而定。我近來研究南山律,內中有云:「無論受何戒法,皆要先發大乘心。」由此看來,哪有一種戒法專名為小乘的呢!再就受戒方法論,如:三皈、五戒、沙彌沙彌尼戒,皆用三皈依受;至於比丘比丘尼戒、菩薩戒,則須依羯磨文受;又如式叉摩那,則是作羯磨與學戒法,不是另外得戒與上不同。再依在家出家分之:就普通說,在家如三皈、五戒、八戒等,出家如沙彌比丘等,實而言之,三皈、五戒、八戒,皆通在家出家。諸位聽著這話,或當懷疑,今我以例證之,如:明靈峰益大師,他初亦受比丘戒,後但退作三皈人,如是言之,只有三皈亦可算出家人。
又若單五戒亦可算出家人,因剃髮以後,必先受五戒,後再受沙彌戒,未受沙彌戒前,止是五戒之出家人。故五戒通於在家出家,有在家優婆塞、出家優婆塞之別;例如:明益大師之大弟子成時、性旦二師,皆自稱為出家優婆塞。成時大師為編輯《淨土十要》及《靈峰宗論》者,性旦大師為記錄彌陀要解者,皆是明末的高僧。
八戒何為亦通在家出家?《藥師經》中說:比丘亦可受八戒,比丘再受八戒為欲增上功德故。這樣看起來,八戒亦通於僧俗。
以上略判竟,以下一一分別說之。
三皈:不屬於戒,僅名三皈。
三皈者: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
未受以前必須要了解三皈道理,並非糊裡糊塗地盲從瞎說,如這樣子皆不得三皈。
所謂三寶有四種之別:一理體三寶,二化相三寶,三住持三寶,四一體三寶。
盡講起來很深奧複雜,現在且專就住持三寶來說。三寶意義是什麼?佛,法,僧。所謂佛即形像,如:釋迦佛像、藥師佛像、彌陀佛像等;法即佛所說之經,如:《法華經》《楞嚴經》等,皆佛金口所流露出來之法;僧即出家剃髮受戒有威儀之人。以上所說佛、法、僧道理,可謂最淺近,諸位諒皆能明了吧。
皈依即迴轉的意義,因前背舍三寶,而今轉向三寶,故謂之皈依。但無論出家在家之人,若受三皈時,最重要點有二:第一要注意皈依三寶是何意義?第二當受三皈時,師父所說應當十分明白,或師父所講的話,全是文言不能了解,如是決不能得三皈;或隔離太遠,聽不明白亦不得三皈;或雖能聽到大致了解,其中尚有一二懷疑處,亦不得三皈。又正授之時,即是「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三說,此最要緊,應十分注意;以後之「皈依佛竟」,「皈依法竟」,「皈依僧竟」,是名三結,無關緊要;所以諸位發心受戒,應先了知三皈意義,又當正授時,要在先「皈依佛」等三語注意,乃可得三皈。
以上三皈說已,下說五戒。
五戒:就五戒言,亦要請師先為說明。
五戒者:殺,盜,淫,妄,酒。
當師父說明五戒意義時,切要用白話,淺近明了,使人易懂。受戒者聽畢,應先自思量如是諸戒能持否,若不能全持,或一,或二,或三,或四,皆可隨意;寧可不受,萬不可受而不持!且就殺生而論,未受戒者,犯之本應有罪,若已受不殺戒者犯之,則罪更加重一倍,可怕不可怕呢!你們試想一想,如果不能受持,勉強敷衍,實是自尋煩惱!據我思之:五戒中最容易持的,是:不邪淫,不飲酒;諸位可先受這兩條最為穩當;至於殺與妄語,有大小之分,大者雖不易犯,小者實為難持;又五戒中最為難持的莫如盜戒,非於盜戒戒相研究十分明了之後,萬不可率爾而受。所以我盼望諸位對於盜戒一條緩緩再說,至要!至要!但以現在傳戒情形看起來,在這許多人眾集合場中,實際上是不能如上一一別受;我想現在受五戒時,不妨合眾總受五戒,俟受戒後,再自己斟酌取捨,亦未為不可於自己所不能奉持的數條,可以在引禮師前或俗人前捨去,這樣辦法,實在十分妥當,在授者減麻煩,諸位亦可免除煩惱。另外還有一句要緊的話,倘有人懷疑於此大眾混雜擾亂之時,心中不能專一注想,或恐猶未得戒者,不妨請性願老法師或其他善知識,再為重授一次,他們當即慈悲允許。要注意三皈五戒;當受五戒,應知於前說三皈正得戒體,最宜注意;後說五戒戒相為附屬之文,不是在此時得戒。又須請師先為說明五戒之廣狹;例如飲酒一戒,不惟不飲泉州酒店之酒,凡盡法界虛空界之戒緣境酒,皆不可飲。殺,盜,淫妄,亦復如是。所以受戒功德普遍法界,實非人力所能思議。
寶華山見月律師所編三皈五戒正范,所有開示多用駢體文,聞者萬不能了解,等於虛文而已;最好請師譯成白話。此外我更附帶言之:近有為人授五戒者於不飲酒後加不吸菸一句,但這不吸菸可不必加入;應另外勸告,不應加入五戒文中。
以上說五戒畢,以下講八戒。
八戒:具雲八關齋戒。
「關」者禁閉非逸,關閉所有一切非善事。
「齋」是清的意思,絕諸一切雜想事。
八關齋戒本有九條,因其中第七條包含兩條,故合計為八條。前五與五戒同,後三條是另加的。後加三者,即:
第六,華香瓔珞香油塗身,這是印度美麗裝飾之風俗,我國只有花香,並無瓔珞等;但所謂香如吾國香粉、香水、香牙粉、香牙膏及香皂等,皆不可用。
第七,高勝床上坐,作倡伎樂故往觀聽。這就是兩條合為一條的;現略為分析:「高」是依佛制度,坐臥之床腳,最高不能超過一尺六寸;「勝」是指金銀牙角等之裝飾此皆不可。但在他處不得已的時候,暫坐可開:佛制是專為自製的須結正罪,如別人已作成功的不是自製的,罪稍輕。作倡伎樂故往觀聽,音樂影戲等皆屬此條;所謂故往觀聽之「故」字要注意,於無意中偶然聽到或看見的不犯。以上高勝床上坐,作倡伎樂故往觀聽共合為一條。受八關齋戒的人,皆不可為。
第八,非時食。佛制受八關齋戒後,自黎明至正午可食,倘越時而食,即叫做非時食。即平常所說的「過午不食。」但正午後,不單是飯等不可食,如牛奶水果等均不可用。如病重者,於不得已中,可在大家看不到地方開食粥等。
受八關齋戒,普通於六齋日受;
六齋日者,即:初八,十四,十五,甘三,及月底最後二日;
倘能發心日日受,那是最好不過了。受時要在每天晨起時,期限以一日一夜——天亮時至夜,夜至明早。——受八關齋戒後,過午不食一條,應從今天正午後至明日黎明時皆不可食。又八戒與菩薩戒比較別的戒有區別;因為八戒與菩薩戒,是頓立之戒。(但上說的菩薩戒,是局就梵網瓔珞等而說的;若依瑜伽戒本,則屬於漸次之戒。)這是什麼緣故呢?未受五戒、沙彌戒、比丘戒,皆可即受菩薩戒或八戒,故曰頓立;若漸次之戒,必依次第,如先五戒,次沙彌戒,次比丘戒,層層上去的。以上所說八關齋戒,外江居士受的非常之多;我想閩南一帶,將來亦應當提倡提倡!若嫌每月六日太多,可減至一日或兩日亦無不可;因僅受一日,即有極大功德,何況六日全受呢!
沙彌戒:沙彌戒諸位已知道了吧?此乃正戒,共十條。其中九條同八戒,另加手不捉錢寶一條,合而為十。但手不捉錢寶一條,平常人不明白,聽了皆怕;不知此不捉錢寶是易持之戒,律中有方便辦法,叫做「說淨」,經過說淨的儀式後,亦可照常自己捉持:最為繁難者,是正戒十條外於比丘戒亦應學習,犯者結罪。我初出家時不曉得,後來學律才知道。這樣看起來,持沙彌戒亦是不容易的一回事。
沙彌尼戒:即女眾,法戒與沙彌同。
式叉摩那戒:梵語式叉摩那,此雲學法女;
外江各叢林,皆謂在家貞女為式叉摩那,這是錯誤的。閩南這邊,那年開元寺傳戒時,對於貞女不稱式叉摩那,只用貞女之名,這是很通;平常人多不解何者為式叉摩那,我現在略為解釋一下:
哪一種人可以受式叉摩那戒呢?要已受沙彌尼戒的人於十八歲時,受式叉摩那法,學習二年,然後再受比丘尼戒;因為佛制二十歲乃可受戒,於十八歲時,再學二年正當二十歲。於二年學習時,僧作羯磨,與學戒法;二年學畢乃可受比丘尼戒;但式叉摩那要學三法:一學根本法,——即四重戒。二學六法,——染心相觸,盜減五錢,斷畜命,小妄語非時食,飲酒。三學行法,——大尼諸戒,及威儀。
此僅是受學戒法,非另外得戒,故與他戒不同。以下講比丘戒。
比丘戒:因時間很短,現在不能詳細說明,惟有幾句要緊話先略說之:
我們生此末法時代,沙彌戒與比丘戒皆是不能得的,原因甚多甚多!今且舉出一種來說,就是沒有能授沙彌戒比丘戒的人;若受沙彌戒,須二比丘授,比丘戒至少要五比丘授倘若找不到比丘的話,不單比丘戒受不成,沙彌戒亦受不成。我有一句很傷心的話要對諸位講:從南宋迄今六七百年來,或可謂僧種斷絕了!以平常人眼光看起來,以為中國僧眾很多,大有達至幾百萬之概;據實而論,這幾百萬中,要找出一個真比丘,怕也是不容易的事!如此怎樣能受沙彌比丘戒呢?既沒有能授戒的人,如何會得戒呢?我想諸位聽到這話,心中一定十分掃興;或以為既不得戒,我們白吃辛苦,不如早些回去好,何必在此辛辛苦苦做這種極無意味的事情呢?但如此懷疑是大不對的:我勸諸位應好好地、鎮靜地在此受沙彌戒比丘戒才是!雖不得戒,亦能種植善根,兼學種種威儀,豈不是好;又若想將來學律,必先掛名受沙彌比丘戒,否則以白衣學律,必受他人譏評:所以你們在這兒發心受沙彌比丘戒是很好的!
這次本寺諸位長老喚我來講律學大意,我感著有種種困難之點;這是什麼緣故?比方我在這兒,不依據佛所說的道理講,一味地隨順他人顧惜情面敷衍了事,豈不是我害了你們嗎!若依實在的話與你們講,又恐怕因此引起你們的懷疑;所以我覺著十分困難。因此不得已,對於諸位分作兩種說法:
其一,老實不客氣地,必須要說明受戒真相,恐怕諸位出戒堂後,妄自稱為沙彌或比丘,致招重罪,那是不得了的事情!我有種比方,譬如:泉州這地方有司令官等,不識相的老百姓亦自稱我是司令官,如司令官等聽到,定遭不良結果,說不定有槍斃之危險!未得沙彌比丘戒者,妄自稱為沙彌或比丘,必定遭惡報,亦就是這個道理。我為著良心的驅使,所以要對諸位說老實話。
其二,以現在人情習慣看起來,我總勸諸位受戒,掛個虛名,受後俾可學律;不然,定招他人誹謗之虞;這樣的說,諸位定必明了吧。
更進一層說,諸位中若有人真欲紹隆僧種,必須求得沙彌比丘戒者,亦有一種特別的方法;即是如益大師禮占察懺儀,求得清淨輪相,即可得沙彌比丘戒;除此以外,無有辦法。故益大師云:「末世欲得淨戒,舍此占察輪相之法,更無別途。」因為得清淨輪相之後,即可自誓總受菩薩戒而沙彌比丘戒皆包括在內,以後即可稱為菩薩比丘。禮占察懺得清淨輪相,雖是極不容易的事,倘諸位中有真發大心者,亦可奮力進行,這是我最希望你們的。以下說比丘尼戒:
比丘尼戒:現在不能詳說。依據佛制,比丘尼戒要重複受兩次;先依尼僧授本法,後請大僧正授,但正得戒時,是在大僧正授時;此法南宋以後已不能實行了。
最後說菩薩戒:
菩薩戒:為著時間關係,亦不能詳說。
現在略舉三事:
其一,要有菩薩種性,又能發菩提心,然後可受菩薩戒。什麼是種性呢?就簡單來說,就是多生以來所成就的資格。所以當受戒時,戒師問:「汝是菩薩否?」應答曰:「我是菩薩!」這就是菩薩種性。戒師又問:「既是菩薩,已發菩提心否?」應答曰:「已發菩提心。」這就是發菩提心。如這樣子才能受菩薩戒。
其二,平常人受菩薩戒者皆是全受;但依瓔珞本業經,可以隨身分受,或一或多;與前所說的受五戒法相同。
其三,犯相重輕,依舊疏新疏有種種差別,應隨個人力量而行;現以例說,如:妄語戒,舊疏說大妄語乃犯波羅夷罪,新疏說,小妄語即犯波羅夷罪。至於起殺盜淫妄之心,即犯波羅夷,乃是為地上菩薩所制。我等凡夫是做不到的。
所謂菩薩戒雖不易得,但如有真誠之心,亦非難事;且可自誓受,不比沙彌比丘戒必須要請他人授;因為菩薩戒、五戒、八戒皆可自誓受,所以我們頗有得菩薩戒之希望!
今天律學要略講完,我想在其中有不妥當處或錯誤處,還請諸位原諒。最後我尚有幾句話:諸位在此受戒很好。在近代說,如外江最有名望的地方,雖有傳戒,實不及此地完備,這是這裡辦事很有熱心,很有精神,很有秩序,誠使我佩服,使我讚美。就以講律來說,此地戒期中講沙彌律、比丘戒本、梵網經,他方是難有的。幾年前泉州大開元寺於戒期中提倡講律,大家皆說是破天荒的舉動。本寺此次傳戒之美備,實與數年前大開元寺相同;並有露天演講,使外人亦有種植善根之機緣,誠辦事周到之處。本年天災頻仍,泉州亦不在例外,在人心慘痛、境遇蕭條的狀況中,本寺居然以極大規模,很圓滿地開戒,這無非是諸位長老及大護法的道德感化所及;我這次到此地,心實無限歡喜,此是實話,並非捧場;此次能碰著這大機緣與諸位相聚,甚慰衷懷,最後還要與諸位恭喜。
4、佛法十疑略釋
我一到南普陀寺,就想來養正院和諸位法師講談講談,原定的題目是「余之懺悔」,說來話長,非十幾小時不能講完;近來因為講律,須得把講稿寫好,總抽不出一個時間來心裡又怕負了自己的初願,只好抽出很短的時間,來和諸位談談,談我在南閩十年中的幾件事情!
我第一回到南閩,在一九二八年的十一月,是從上海來的。起初還是在溫州,我在溫州住得很久,差不多有十年光景。
由溫州到上海,是為著編輯護生畫集的事,和朋友商量一切;到十一月底,才把護生畫集編好。
那時我聽人說:尤惜陰居士也在上海。他是我舊時很要好的朋友,我就想去看一看他。一天下午,我去看尤居士,居士說要到暹羅國去,第二天一早就要動身的。我聽了覺得很喜歡,於是也想和他一道去。
我就在十幾小時中,急急地預備著。第二天早晨,天還沒大亮,就趕到輪船碼頭,和尤居士一起動身到暹羅國去了。從上海到暹羅,是要經過廈門的,料不到這就成了我來廈門的因緣。十二月初,到了廈門,承陳敬賢居士的招待,也在他們的樓上吃過午飯,後來陳居士就介紹我到南普陀寺來。那時的南普陀,和現在不同,馬路還沒有建築,我是坐著轎子到寺里來的。
到了南普陀寺,就在方丈樓上住了幾天。時常來談天的,有性願老法師、芝峰法師等。芝峰法師和我同在溫州,雖不曾見過面,卻是很相契的。現在突然在南普陀寺晤見了,真是說不出的高興。
我本來是要到暹羅去的,因著諸位法師的挽留,就留滯在廈門,不想到暹羅國去了。
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在廈門住了幾天,又到小雲峰那邊去過年。一直到正月半以後才回到廈門,住在閩南佛學院的小樓上,約莫住了三個月工夫。看到院裡面的學僧雖然只有二十幾位,他們的態度都很文雅,而且很有禮貌,和教職員的感情也很不差,我當時很讚美他們。
這時芝峰法師就談起佛學院裡的課程來。他說:「門類分得很多,時間的分配卻很少,這樣下去,怕沒有什麼成績吧?」
因此,我表示了一點意見,大約是說:「把英文和算術等刪掉,佛學卻不可減少,而且還得增加,就把騰出來的時間教佛學吧!」
他們都很贊成。聽說從此以後,學生們的成績,確比以前好得多了!
我在佛學院的小樓上,一直住到四月間,怕將來的天氣更會熱起來,於是又回到溫州去。
第二回到南閩,是在一九二九年十月。起初在南普陀寺住了幾天,以後因為寺里要做水陸,又搬到太平岩去住。等到水陸圓滿,又回到寺里,在前面的老功德樓住著。
當時閩南佛學院的學生,忽然增加了兩倍多,約有六十多位,管理方面不免感到困難。雖然竭力的整頓,終不能恢復以前的樣子。不久,我又到小雪峰去過年,正月半才到承天寺來。
那時性願老法師也在承天寺,在起草章程,說是想辦什麼研究社。
不久,研究社成立了,景象很好,真所謂「人才濟濟」,很有一種難以形容的盛況。現在妙釋寺的善契師,南山寺的傳證師,以及已故南普陀寺的廣究師,……都是那時候的學僧哩!
研究社初辦的幾個月間,常住的經懺很少,每天有工夫上課,所以成績卓著,為別處所少有。當時我也在那邊教了兩回寫字的方法,遇有閒空,又拿寺里那些古版的藏經來整理整理,後來還編成目錄,至今留在那邊。這樣在寺里約莫住了三個月,到四月,怕天氣要熱起來,又回到溫州去。
一九三一年九月,廣洽法師寫信來,說很盼望我到廈門去。當時我就從溫州動身到上海,預備再到廈門;但許多朋友都說:時局不大安定,遠行頗不相宜,於是我只好仍回溫州。直到轉年(即一九三二年)十月,到了廈門,計算起來,已是第三回了!
到廈門之後,由性願老法師介紹,到山邊岩去住;但其間妙釋寺也去住了幾天。那時我雖然沒有到南普陀來住;但佛學院的學僧和教職員,卻是常常來妙釋寺談天的。
一九三三年正月廿一日,我開始在妙釋寺講律。
這年五月,又移到開元寺去。
當時許多學律的僧眾,都能勇猛精進,一天到晚的用功,從沒有空過的工夫;就是秩序方面也很好,大家都嘖嘖地稱讚著。
有一天,已是黃昏時候了!我在學僧們宿舍前面的大樹下立著,各房燈火發出很亮的光;誦經之聲,又復朗朗入耳,一時心中覺得有無限的歡慰!可是這種良好的景象,不能長久地繼續下去,恍如曇花一現,不久就消失了。但是當時的景象,卻很深的印在我的腦中,現在回想起來,還如在大樹底下目睹一般。這是永遠不會消滅,永遠不會忘記的啊!
十一月,我搬到草庵來過年。
一九三四年二月,又回到南普陀。
當時舊友大半散了;佛學院中的教職員和學僧,也沒有一位認識的!
我這一回到南普陀寺來,是准了常惺法師的約,來整頓僧教育的。後來我觀察情形,覺得因緣還沒有成熟,要想整頓,一時也無從著手,所以就作罷了。此後並沒有到閩南佛學院去。
講到這裡,我順便將我個人對於僧教育的意見,說明一下:
我平時對於佛教是不願意去分別哪一宗、哪一派的,因為我覺得各宗各派,都各有各的長處。
但是有一點,我以為無論哪一宗哪一派的學僧,卻非深信不可,那就是佛教的基本原則,就是深信善惡因果報應的道理。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同時還須深信佛菩薩的靈感!這不僅初級的學僧應該這樣,就是升到佛教大學也要這樣!
善惡因果報應和佛菩薩的靈感道理,雖然很容易懂;可是能徹底相信的卻不多。這所謂信,不是口頭說說的信,是要內心切切實實去信的呀!
咳!這很容易明白的道理,若要切切實實地去信,卻不容易啊!
我以為無論如何,必須深信善惡因果報應和諸佛菩薩靈感的道理,才有做佛教徒的資格!
須知善有善報,惡有惡報,這種因果報應,是絲毫不爽的!又須知我們一個人所有的行為,一舉一動,以至起心動念,諸佛菩薩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個人若能這樣十分決定地信著,他的品行道德,自然會一天比一天地高起來!
要曉得我們出家人,就所謂「僧寶」,在俗家人之上,地位是很高的。所以品行道德,也要在俗家人之上才行!
倘品行道德僅能和俗家人相等,那已經難為情了!何況不如?又何況十分的不如呢?……咳!……這樣他們看出家人就要十分的輕慢,十分的鄙視,種種譏笑的話,也接連地來了。……
記得我將要出家的時候,有一位在北京的老朋友寫信來勸告我,你知道他勸告的是什麼,他說:「聽到你要不做人,要做僧去。……」
咳!……我們聽到了這話,該是怎樣的痛心啊!他以為做僧的,都不是人,簡直把僧不當人看了!你想,這句話多麼厲害呀!
出家人何以不是人?為什麼被人輕慢到這地步?我們都得自己反省一下!我想這原因都由於我們出家人做人太隨便的緣故;種種太隨便了,就鬧出這樣的話柄來了。
至於為什麼會隨便呢?那就是由於不能深信善惡因果報應和諸佛菩薩靈感的道理的緣故。倘若我們能夠真正生信,十分決定地信,我想就是把你的腦袋斫掉,也不肯隨便的了!
以上所說,並不是單單養正院的學僧應該牢記,就是佛教大學的學僧也應該牢記,相信善惡因果報應和諸佛菩薩靈感不爽的道理!
就我個人而論,已經是將近六十的人了,出家已有二十年,但我依舊喜歡看這類的書!——記載善惡因果報應和佛菩薩靈感的書。
我近來省察自己,覺得自己越弄越不像了!所以我要常常研究這一類的書:希望我的品行道德,一天高尚一天;希望能夠改過遷善,做一個好人;又因為我想做一個好人,同時我也希望諸位都做好人!
這一段話,雖然是我勉勵我自己的,但我很希望諸位也能照樣去實行!
關於善惡因果報應和佛菩薩靈感的書,印光老法師在蘇州所辦的弘化社那邊印得很多,定價也很低廉,諸位若要看的話,可托廣洽法師寫信去購請,或者他們會贈送也未可知。
以上是我個人對於僧教育的一點意見。下面我再來說幾樣事情:
我於一九三五年到惠安淨峰寺去住。到十一月,忽然生了一場大病,所以我就搬到草庵來養病。
這一回的大病,可以說是我一生的大紀念!
我於一九三六年的正月,扶病到南普陀寺來。在病床上有一隻鍾,比其他的鐘總要慢兩刻,別人看到了,總是說這個鐘不准,我說:「這是草庵鍾。」
別人聽了「草庵鍾」三字還是不懂,難道天下的鐘也有許多不同的麼?現在就讓我詳詳細細的來說個明白:
我那一回大病,在草庵住了一個多月。擺在病床上的鐘,是以草庵的鐘為標準的。而草庵的鐘,總比一般的鐘要慢半點。
我以後雖然移到南普陀,但我的鐘還是那個樣子,比平常的鐘慢兩刻,所以「草庵鍾」就成了一個名詞了。這件事由別人看來,也許以為是很好笑的吧!但我覺得很有意思因為我看到這個鐘,就想到我在草庵生大病的情形了,往往使我發大慚愧,慚愧我德薄業重。
我要自己時時發大慚愧,我總是故意地把鍾改慢兩刻,照草庵那鐘的樣子,不止當時如此,到現在還是如此,而且願盡形壽,常常如此。
以後在南普陀住了幾個月,於五月間,才到鼓浪嶼日光岩去。十二月仍回南普陀。
到今年一九三七年,我在閩南居住,算起來,首尾已是十年了。
回想我在這十年之中,在閩南所做的事情,成功的卻是很少很少,殘缺破碎的居其大半,所以我常常自己反省,覺得自己的德行,實在十分欠缺!
因此近來我自己起了一個名字,叫「二一老人」。什麼叫「二一老人」呢?這有我自己的根據。
記得古人有句詩:「一事無成人漸老。」
清初吳梅村(偉業)臨終的絕命詞有:「一錢不值何消說。」
這兩句詩的開頭都是「一」字,所以我用來做自己的名字,叫做「二一老人」。
因此我十年來在閩南所做的事,雖然不完滿,而我也不怎樣地去求他完滿了!
諸位要曉得:我的性情是很特別的,我只希望我的事情失敗,因為事情失敗、不完滿,這才使我常常發大慚愧!能夠曉得自己的德行欠缺,自己的修善不足,那我才可努力用功努力改過遷善!
一個人如果事情做完滿了,那麼這個人就會心滿意足,洋洋得意,反而增長他貢高我慢的念頭,生出種種的過失來!所以還是不去希望完滿的好!
不論什麼事,總希望他失敗,失敗才會發大慚愧!倘若因成功而得意,那就不得了啦!
我近來,每每想到「二一老人」這個名字,覺得很有意味!
這「二一老人」的名字,也可以算是我在閩南居住了十年的一個最好的紀念!
5、佛法十疑略釋
欲挽救今日之世道人心,人皆知推崇佛法。但對於佛法而起之疑問,亦復不少。故學習佛法者,必先解釋此種疑問,然後乃能著手學習。以下所舉十疑及解釋,大半採取近人之說而敘述之,非是講者之創論。所疑固不限此,今且舉此十端耳:
一、佛法非迷信
近來知識分子,多批評佛法謂之迷信。
我輩詳觀各地寺廟,確有特別之習慣及通俗之儀式,又將神仙鬼怪等混入佛法之內,謂是佛法正宗。既有如此奇異之現相,也難怪他人謂佛法是迷信。
但佛法本來面目則不如此,決無崇拜神仙鬼怪等事。其儀式莊嚴,規矩整齊,實超出他種宗教之上。又佛法能破除世間一切迷信而與以正信,豈有佛法即是迷信之理。
故知他人謂佛法為迷信者,實由誤會。倘能詳察,自不至有此批評。
二、佛法非宗教
或有人疑佛法為一種宗教,此說不然。
佛法與宗教不同,近人著作中常言之,茲不詳述。應知佛法實不在宗教範圍之內也。
三、佛法非哲學
或有人疑佛法為一種哲學,此說不然。
哲學之要求,在求真理,以其理智所推測而得之某種條件即謂為真理。其結果,有一元、二元、唯心種種之說。甲以為理在此,乙以為理在彼,紛紜擾攘,相非相謗。但彼等無論如何盡力推測,總不出於錯覺一途。譬如盲人摸象,其生平未曾見象之形狀,因其所摸得象之一部分,即謂是為象之全體。故或摸其尾便謂象如繩,或摸其背便謂象如床,或摸其胸便謂象如地。雖因所摸處不同而感覺互異,總而言之,皆是迷惑顛倒之見而已。
若佛法則不然,譬如明眼人能親見全象,十分清楚,與前所謂盲人摸象者迥然不同。因佛法須親證「真如」,了無所疑,決不同哲學家之虛妄測度也。
何謂「真如」之意義?真真實實,平等一如,無妄情,無偏執,離於意想分別,即是哲學家所欲了知之宇宙萬有之真相及本體也。夫哲學家欲發明宇宙萬有之真象及本體,其志誠為可嘉。第太無方法,致罔廢心力而終不能達到耳。
以上所說之佛法非宗教及哲學,僅略舉其大概。若欲詳知者,有南京支那內學院出版之佛法非宗教非哲學一卷,可自詳研,即能洞明其奧義也。
四、佛法非違背於科學
常人以為佛法重玄想,科學重實驗,遂謂佛法違背於科學。此說不然。
近代科學家持實驗主義者,有兩種意義。
一是根據眼前之經驗,彼如何即還彼如何,毫不加以玄想。
二是防經驗不足恃,即用人力改進,以補通常經驗之不足。
佛家之態度亦爾,彼之「戒」「定」「慧」三無漏學,皆是改進通常之經驗。但科學之改進經驗重在客觀之物件,佛法之改進經驗重在主觀之心識。如人患目病,不良於視,科學只知多方移置其物以求一辨,佛法則努力醫治其眼以求復明。兩者雖同為實驗,但在治標治本上有不同耳。
關於佛法與科學之比較,若欲詳知者,乞閱上海開明書店代售之佛法與科學之比較研究。著者王小徐,曾留學英國,在理工專科上迭有發見,為世界學者所推重。近以其研究理工之方法,創立新理論解釋佛學,因著此書也。
五、佛法非厭世
常人見學佛法者,多居住山林之中,與世人罕有往來,遂疑佛法為消極的、厭世的。此說不然。
學佛法者,固不應迷戀塵世以貪求榮華富貴,但亦決非是冷淡之厭世者。因學佛法之人皆鬚髮「大菩提心」,以一般人之苦樂為苦樂,抱熱心救世之弘願,不惟非消極,乃是積極中之積極者。雖居住山林中,亦非貪享山林之清福,乃是勤修「戒」「定」「慧」三學以預備將來出山救世之資具耳。與世俗青年學子在學校讀書為將來任事之準備者,甚相似。
由是可知謂佛法為消極厭世者,實屬誤會。
六、佛法非不宜於國家之興盛
近來愛國之青年,信仰佛法者少。彼等謂佛法傳自印度,而印度因此衰亡,遂疑佛法與愛國之行動相妨礙。此說不然。
佛法實能輔助國家,令其興盛,未嘗與愛國之行動相妨礙。印度古代有最信仰佛法之國王,如阿育王、戒日王等,以信佛故,而統一興盛其國家。其後婆羅門等舊教復興,佛法漸無勢力,而印度國家乃隨之衰亡,其明證也。
七、佛法非能滅種
常人見僧尼不婚不嫁,遂疑人人皆信佛法必致滅種。此說不然。
信佛法而出家者,乃為僧尼,此實極少之數。以外大多數之在家信佛法者,仍可婚嫁如常。佛法中之僧尼,與他教之牧師相似,非是信徒皆應為牧師也。
八、佛法非廢棄慈善事業
常人見僧尼惟知弘揚佛法,而於建立大規模之學校、醫院、善堂等利益社會之事未能努力,遂疑學佛法者廢棄慈善事業。此說不然。
依佛經所載,布施有二種,一曰財施,二曰法施。出家之佛徒,以法施為主,故應多致力於弘揚佛法,而以餘力提倡他種慈善事業。若在家之佛徒,則財施與法施並重,故在家居士多努力作種種慈善事業,近年以來各地所發起建立之佛教學校、慈兒院、醫院、善堂、修橋、造涼亭乃至施米、施衣、施錢、施棺等事,皆時有所聞,但不如他教仗外國慈善家之財力所經營者規模闊大耳。
九、佛法非是分利
近今經濟學者,謂人人能生利,則人類生活發達,乃可共享幸福。因專注重於生利。遂疑信仰佛法者,惟是分利而不生利,殊有害於人類,此說亦不免誤會。
若在家人信仰佛法者,不礙於職業,士農工商皆可為之。此理易明,可毋庸議。若出家之僧尼,常人觀之,似為極端分利而不生利之寄生蟲。但僧尼亦何嘗無事業,僧尼之事業即是弘法利生。倘能教化世人,增上道德,其間接直接有真實大利益於人群者正無量矣。
十、佛法非說空以滅人世
常人因佛經中說「五蘊皆空」「無常苦空」等,因疑佛法只一味說空。若信佛法者多,將來人世必因之而消滅。此說不然。
大乘佛法,皆說空及不空兩方面。雖有專說空時,其實亦含有不空之義。故須兼說空與不空兩方面,其義乃為完足。
何謂空及不空。空者是無我,不空者是救世之事業。雖知無我,而能努力作救世之事業,故空而不空。雖努力作救世之事業,而決不執著有我,故不空而空。如是真實了解,乃能以無我之偉大精神,而作種種之事業無有障礙也。
又若能解此義,即知常人執著我相而作種種救世事業者,其能力薄,範圍小,時間促,不徹底。若欲能力強,範圍大,時間久,最徹底者,必須於佛法之空義十分了解,如是所做救世事業乃能圓滿成就也。
故知所謂空者,即是於常人所執著之我見打破消滅,一掃而空,然後以無我之精神,努力切實作種種之事業。亦猶世間行事,先將不良之習慣等一一推翻,然後良好之建設乃得實現。
信能如此,若雲犧牲,必定真能犧性;若雲救世,必定真能救世。由是堅堅實實,勇猛精進而作去,乃可謂偉大,乃可謂徹底。
所以真正之佛法先須向空上立腳,而再向不空上作去。豈是一味說空而消滅人世耶!
以上所說之十疑及釋義,多是採取近人之說而敘述其大意。諸君聞此,應可免除種種之誤會。
若佛法中之真義,至為繁廣,今未能詳說。惟冀諸君從此以後,發心研究佛法,請購佛書,隨時閱覽,久之自可洞明其義。是為余所厚望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