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之悟 · 二十八
這下我看到海港了,廚房後面的花盆,古老的布雷斯特,不遠處有些小船和兩三艘油輪,濃雲翻滾的灰色天空下的荒涼岬角,有點像新斯科舍。
我找到了辦事處走了進去。那兒有兩個人物忙著整理所有東西的蔥皮紙複印件,膝蓋上都沒坐著個相好的,不過她就在後面。我把想法、文件都擺了出來,他們說等一小時。我說我想今晚飛倫敦。他們說內陸航空不直飛倫敦,而是回到巴黎,你換另外一家公司。(「布雷斯特與康沃爾隔了不過一根毛髮的距離,」我希望我能跟他們說,「為什麼要飛回巴黎?」)「好吧,那我飛到巴黎。今天什麼時候?」
「今天不行。下個從布雷斯特飛的航班是星期一。」
我只能想像自己整整一個周末在布雷斯特游來盪去,沒有房間,也沒有人說話。就在那時,我眼裡一亮,想到:「現在是周六早上,我可以去佛羅里達,還趕得及大清早的漫畫增刊,那人正好將它們撲通一聲投在我家車道上!」——「有沒有回巴黎的火車?」
「有的,三點鐘。」
「賣我一張票?」
「你得自己上那兒去。」
「再問一下我的行李箱?」
「中午前到不了。」
「於是我要去火車站買了車票,和斯泰平·費契特[1]說一會話,管他叫『喬老黑』,還唱一下那首歌,給他一個法式貼面禮,兩邊頰上各啄一下,給他一枚兩角五分的硬幣,然後回到這兒。」
我其實沒有說這些話,但是我應當說的,可我只是說了「好吧」,然後就去了車站,買了張頭等車票,原路回來,那時我早已成了布雷斯特街道的專家,順便看了一下,還沒有行李箱,去了暹羅街,干邑和啤酒,沒勁,回來,沒有行李箱,上了這個布列塔尼「空軍」的辦事處隔壁的酒吧,我應當給戰略空軍司令部的麥克穆倫寫長信說說這個辦事處……
我知道那邊有許多我應當去看看的大大小小的美麗的教堂,然後去英格蘭,但英格蘭既然在我心中又何必去呢?而且,文化和藝術多麼迷人並不重要,沒有同情心它們就毫無用處——所有織錦、土地、人民的漂亮:如果沒有同情心,一文不值——要是沒有仁慈博愛的詩歌,天才詩人不過是牆上的擺飾……這意味著基督是對的,自那時起的每個人(那些「思考過」並寫過和自己的觀點相反的觀點的人,比如像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和他對無助性格的冷冰冰的蔑視),都是錯的——錯在像威·克·菲爾茲[2]那樣,認為人的一生「充滿著明顯的危險」,不過你知道當你死的時候你會被送上天堂,因為你沒幹過壞事,啊,把那個帶回布列塔尼還有其他地方——我們需不需要一個「壞事定義大學」教教這個?別讓任何人驅使你去做壞事。煉獄護使有兩把通往聖彼得之門的鑰匙,他自己是第三把,也是決定性的鑰匙。
你也別逼迫任何人去做壞事,否則的話,你的眼球還有其他部位會被放在易洛魁人的火刑柱上燒烤,而且由魔鬼自己來操辦,那個選了猶大來嚼嚼的魔鬼。(出自但丁。)
你做過的任何壞事都會以百倍回報於你,一點一滴,依據的法則就是通行於目前科學所稱的「越深入越神秘的研究」的法則。
來,再查查這個,克萊頓,你的調查完成的時候,天堂里的獵犬會直接帶你去瑪撒[3]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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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tepin Fetchit(1902—1985),美國喜劇演員,以其扮演的頭腦簡單、懶惰奴性的類型化黑人形象著名。
[2] W. C. Fields(1880—1946),美國喜劇演員,以其扮演的憎惡人類的喜劇人物形象著名。
[3] Massah,出自《聖經·舊約·出埃及記》,摩西帶領的以色列人測試上帝是否與他們同行。應驗後,摩西稱該地為瑪撒,意為測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