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之悟 · 六

凱魯亞克 《巴黎之悟》
要決定一則故事裡講些什麼挺難的,而我似乎總是想證實一些,逗號,和我的性生活有關的事。忘了這回事吧。只不過有時候我寂寞得厲害,要有個女人做做伴趕走寂寞。 於是我整整一天在聖日耳曼區尋找最理想的酒吧,還真找到了。La Gentilhommière在聖安德烈藝術街上,是一位憲兵指給我看的——溫柔女郎酒吧——對著噴了一頭金色髮膠的軟軟的金髮和小小的美妙身軀,你能變得有多溫柔?「哦,我希望我帥一點。」我說,不過,她們都向我保證,我夠帥。「行吧,那麼我是邋遢的老酒鬼。」「你愛說啥就說啥。」 我深深地看到了她的眼睛裡面去——我給了她的藍眼雙擊柔情彈,她中彈了。 一個從阿爾及爾或是突尼西亞來的阿拉伯少女走了進來。她有著柔和的小鷹鉤鼻。我腦袋要崩潰了,因為我同時和一干人交換著成百上千的法式寒暄調侃,有塞納加爾的黑人王子、布列塔尼的超現實主義詩人、衣著完美無缺的花花公子、好色的婦科醫生(打布列塔尼來的),還有名叫佐巴的天使般的希臘裔酒吧侍應,名叫讓·塔沙的店主從容淡定地站在收銀機旁,看起來有點兒頹廢(雖然事實上他是個安靜的有家有口的男人,碰巧長得像我在馬薩諸塞州洛厄爾的老友魯迪·洛瓦。魯迪十四歲時就因為他的諸多情史有些名氣,他同樣也有討女人喜歡的相貌的那種怡人味道)。更不用說還有另一個酒吧侍應丹尼爾·馬拉特拉,怪怪的高個子猶太人或是阿拉伯人,無論是哪個,總歸是個閃米特人,他們的名字聽起來像格拉納達牆前的號角,而且你從未見過更溫柔的酒吧侍應。 酒吧里有個四十歲的可愛的紅髮西班牙amoureuse[1]真的喜歡上我了,更糟糕的是,她把我當了回事,居然還定了私下約會的日子:我喝醉了忘了這事。喇叭里傳來磁帶播放的無休無止的美國現代爵士樂。為了彌補忘記與瓦拉麗諾(那個紅髮西班牙美女)約會的過失,我在碼頭花十美金從一個年輕的荷蘭天才(荷蘭天才的荷蘭語名字是Beere,意為「橋墩」)那兒給她買了塊掛毯。她宣布為了這塊掛毯她要重新布置房間,不過她沒邀請我去。我想同她做的事不應當在這本聖書里出現,不過可以寫作「愛」。 我瘋著去了紅燈區。上百萬個帶著匕首的巴黎混混正晃來晃去。我進了一個門廳,看到三位夜女郎。我掛出一副英式的壞笑,宣布「Sh』prend la belle brunette(我挑漂亮的黑牡丹)」——黑牡丹揉揉眼睛、喉嚨、耳朵還有胸口,說:「我可再不吃那一口了。」我跺著腳走掉了,取出上面畫著十字的瑞士軍刀,因為我懷疑我被法國惡棍流氓盯上了。我割了自己的手指,鮮血滴了一路。我回到旅館的房間,大廳也滴了一地的血。這時瑞士女人問我什麼時候離開。我說:「一旦在圖書館查證了我的家族我就走。」(心裡又嘀咕了一句:「勒布里·德·凱魯亞克家族和他們的信條『獻愛、受難、勞作』,你懂什麼,你這個又蠢又髒的布爾喬亞老女人。」) * * * [1] 法語,多情女子,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