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憂鬱 · 39 純種馬[*]
她確是很醜。可是,她卻討人喜歡。
「時光」和「愛情」用它們的魔爪在她的身上留下了傷痕,無情地教導她:每一分鐘和每一次接吻都要奪走些青春和朝氣。
她真是很醜;她是一隻螞蟻,一隻蜘蛛,如果你願意,甚至說她是一具骷髏也可以;可是,她也是飲料、靈丹、魔術!總之,她是和藹可親的。
「時光」不能損害她那步態的妙趣橫生的和諧,和她那骨架的不可摧毀的優美。「愛情」沒有改變她那孩子似的芬芳的氣息;「時光」沒有拔掉她的一根濃密的頭髮,從那些頭髮里散發出法國南部那些受陽光祝福、充滿愛和魅力的城市,諸如尼姆、艾克斯、阿爾、阿維尼翁、納爾邦、土魯斯的像有魔鬼附身的生氣,化成野性的清香。
「時光」和「愛情」徒然竭力咬她;絲毫沒有減少她那像男孩一樣的胸脯所具有的淡淡的,卻是永遠的魅力。
也許有點憔悴,但並不疲憊,而且總是英氣勃勃,她令人想到那些高貴的純種馬,不管是被套在一輛華麗的出租馬車上,還是一輛沉重的運貨馬車上,真正的愛馬者的慧眼總會把它認出來。
此外,她又是如此溫和,如此熱情!她的愛,就像秋天裡的愛;[1]就像快要到來的冬天在她的心裡燃起新的火焰,而她那低三下四的柔情決不使人感到一點厭煩。
[*]最初發表於一八六四年二月十四日《費加羅報》。
[1]令人起秋季之感的女性,是波德萊爾的頹廢主義的偏愛。在散文詩第二十一首及第五十首中也可以看出。詩人晚年所作的詩《怪物》(收入1866年《漂流詩》),也使用同樣的主題。該詩第三節這樣寫道:「你的四十歲的碧綠的青春,我並不認為單調。秋天啊,我愛你的樹木的果實,超過常見的春天的百花!不,你決不單調!」在該詩的草稿上曾有「獻給B夫人」字樣,後被揩去。B夫人大概是詩人在布魯塞爾認識的舞女阿米娜·博斯凱提夫人。如果《怪物》和本詩所歌詠的是同一位女性,因本詩發表於一八六四年二月,尚在去布魯塞爾以前,那麼,這位B夫人應是巴黎婦女。因此,也有人說,這位B夫人乃是讓娜·迪瓦爾。但在一八六〇年以後,讓娜·迪瓦爾,對詩人來說,已經是老太婆了,故此說亦不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