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憂鬱 · 37　月亮的恩惠[*]

「月亮」，她就是「反覆無常」的化身，當你睡在搖籃里時，她透過窗子窺望，自言自語說：「這孩子討我喜歡。」 於是，她輕柔地走下雲梯，悄無聲息地穿過窗玻璃進來。然後露出溫順的母愛躺在你身上，又在你的臉上抹上她的色彩。因此，你的眸子依舊是綠色，而你的面頰卻異常蒼白。正由於你在凝視這位來客，你的眼睛才這樣奇異地張得很大；她是那樣溫柔地緊抱著你的脖子，使你以後總是禁不住要哭出來。 可是，在喜極之餘，「月亮」充滿了整個房間，像帶有磷光的大氣，像發光的劇毒；所有的這些充滿活力的光線都在想，都在說：「你將永遠受我的親吻的影響。你將像我一樣美麗。你將愛我所愛者以及一切愛我者：水、雲、寂靜和黑夜；遼闊的綠色的大海；無形而又有千姿百態的水；你永遠不會去的地方；你永遠不會認識的戀人；奇形怪狀的花；使人發狂的奇香；在鋼琴上神魂顛倒、用輕柔的嗄聲像女人一樣呻吟的貓！ 「而且你將被我的情人們喜愛，被奉承我的人奉承。你將成為那些綠眼睛的男人們的女王，在我的夜間愛撫之下，我也同樣抱緊過他們的脖子；這些男人們，他們也喜愛大海，遼闊的、洶湧的、綠色的大海，無形而又有千姿百態的水，他們永遠不會去的地方，他們永遠不會認識的女人，像陌生宗教的香爐一樣的不祥之花，擾亂意志的奇香，象徵他們的瘋病的妖媚的野獸。」 正因為如此，親愛的該咒詛的寵壞的孩子，現在我伏在你的腳邊，在你渾身上下尋找可怕的女神、預言禍福的教母、毒害一切月狂病患者[1]的乳母的影子。 [*]本詩發表於一八六三年六月十四日的《林蔭大道》時無題。發表於一八六七年九月十四日的《內外評論》時，除《月亮的恩惠》題名外，尚有「獻給B小姐」獻詞。B小姐即貝爾特，參看《惡之花》集中《貝爾特的眼睛》一詩。本散文詩跟《惡之花》集中《月亮的哀愁》近似。但此處所吟詠的乃是被月亮寵壞的孩子，而不是月亮。 [1]月狂病患者，受月亮影響、周期性發作的精神病患者。古羅馬人認為精神狀態可受月亮的影響。患月狂病的人，隨著月亮漸趨圓滿，狂病也會逐漸加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