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憂鬱 · 5 窗戶[*]
從打開的窗戶外面向室內觀看的人,決不會像一個從關著的窗戶外面觀看的人能見到那麼多的事物。沒有任何東西比一扇被燭光照亮的窗子更深邃、更神秘、更豐富、更陰鬱、更燦爛奪目。在陽光下所能見到的一切往往不及在窗玻璃後面發生的事情那樣有趣。在這黑暗的或是光亮的洞穴里,生命在延長,生命在做夢,生命在受苦。
在一座一座起伏的屋頂的那邊,我看到一個中年的、已經面有皺紋的貧窮的婦女,老是彎下身子在幹些什麼,從不出門。從她的面貌,從她的衣著,從她的動作,甚至從她的細微末節,我編造出這位婦女的故事,或者,不如說,她的傳奇,有時我噙著眼淚講給自己聽。
如果是個可憐的老漢,我也會很容易編出他的傳奇。
於是,我上床睡覺,我能在我自身以外的別人身上體驗生活和痛苦,我為此感到自豪。
也許你們會對我說:「你肯定這個傳奇是真實的嗎?」這有什麼關係,只要它曾幫我生活下去,幫我感到我自己的存在,感到我是什麼樣的人,我自身以外的任何現實,又有什麼重要性呢?
[*]本詩曾發表於一八六三年十二月十日的《內外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