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憂鬱 · 17 頭髮中的半球[*]

波德萊爾 《巴黎的憂鬱》
讓我長久地、長久地聞著你的頭髮的芳香,把我的面孔整個地埋在你的頭髮裡面,像一個口渴的人把頭伸到泉水裡,同時用我的像香手帕一樣的手搖晃你的頭髮,以便把無數回憶抖到空中。 如果你能知道我在你的頭髮里看到的一切!感到的一切!聽到的一切!我的靈魂神遊在芳香上面,就像別人的靈魂神遊在音樂上面一樣。 你的頭髮蘊藏著一個完整的夢,充滿了船帆和桅杆的夢;它也包藏著大海,海上的季風把我帶到那些迷人的地方,那裡的太空顯得更藍更深,那裡的大氣充滿果實、樹葉和人類肌膚的香味。 在你的頭髮的大洋里,我恍惚看到一個海港,那裡充滿憂鬱的歌聲,麇集著一切種族的強壯男子,在那飄蕩著永遠的暑氣的廣大天空里漂著很多顯得結構複雜而精緻的各式各樣的船舶。 撫摸著你的頭髮,我又想起一段長時間的鬱悶的心情,在一隻美麗的海船的房艙里,在海港的輕微的橫搖之中,在一些花瓶和涼水壺之間,坐在長沙發上感到的那種鬱悶。[1] 在你的頭髮的熾烈的火爐里,我聞到混有鴉片和糖味的菸草氣味;在你的頭髮的黑夜裡,我看到遼闊的熱帶藍天閃閃發光;在你的頭髮的長滿絨毛的岸邊,我沉醉在柏油、麝香和椰子油的混雜的氣味之中。 讓我長久地咬住你的又粗又黑的髮辮。當我咬住你那富有彈性的難以理順的頭髮時,我就覺得好像是在吞噬著回憶。 [*]一八五七年八月二十四日最初發表在《現在》上。在一八六一年十一月一日的《幻想派評論》上發表時題名《頭髮》。在一八六二年九月二十四日的《新聞報》上第三次發表時,改用現在這個標題,並加副題《異邦詩篇》。跟《惡之花》集中《異國的清香》和歌詠讓娜·迪瓦爾頭髮的《頭髮》一詩類似。 [1]回憶一八四一年乘船去模里西斯島的航海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