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占庭帝國史 · 第六章 馬其頓王朝(867—1081年)300
馬其頓王朝的歷史可分為兩個時期,其重要性和持續時間各不相同。第一時期從867年到1025年,即瓦西里二世(Basil II)去世的那一年。第二時期較短,從1025年到1056年,即該王朝家族的最後一位成員皇太后狄奧多拉去世的那一年。
第一時期是帝國政治歷史的最輝煌時期。拜占庭軍隊在其東部和北部邊界上同阿拉伯人、保加利亞人、羅斯人的鬥爭在9世紀末和10世紀初取得了輝煌的勝利。儘管在10世紀下半期和11世紀早期曾有過數次軍事失敗,但最後還是取得了勝利。尼斯福魯斯·福卡斯(Nicephorus Phocas)和約翰·齊米西斯(John Tzimisces)統治時期帝國取得了最為偉大的軍事勝利,到瓦西里二世時期達到頂峰。這一時期,小亞細亞的分裂主義運動受到鎮壓;拜占庭對敘利亞的影響得到加強;亞美尼亞部分地區歸屬於帝國,部分地區則降為帝國的附庸;保加利亞成為帝國的一個行省;羅斯人則在接受基督教後,在宗教、政治、商業和文化上與帝國建立了密切的聯繫。這一時期是拜占庭帝國最為強盛、最為輝煌的時代。巨型法典《帝國法典》(the Basilics)的公布和那些直接反對大地產制惡性發展的大量新律表現出帝國立法工作的強化與密集,以大主教佛提烏、君士坦丁·波菲羅傑尼圖斯為代表的文化生活的發展,更增強了馬其頓王朝第一時期的光輝及其重要性。
自1025年強大的皇帝瓦西里二世死後,帝國進入連續不斷的宮廷政變和無政府時期,這導致1056—1081年的混亂局面。1081年,隨著科穆寧(Comneni)家族的第一個皇帝奪取了帝位,帝國重新獲得力量,內部秩序重新穩定,學術及藝術活動再度繁榮。
王朝的起源301
關於馬其頓王朝的創立者源於何方的問題,主要由於史料來源不同而有許多不同的意見。希臘史料認為瓦西里一世是亞美尼亞人或馬其頓人,亞美尼亞史料則確認他為純正的亞美尼亞血統,而阿拉伯人則認為他是一個斯拉夫人。一方面,人們普遍接受「馬其頓」這一王朝稱呼;另一方面,一些學者仍然認為瓦西里是亞美尼亞人,還有一些人,特別是19世紀70年代以前的俄國史學家們則認為他是斯拉夫人。大多數學者認為瓦西里是亞美尼亞人,後移居馬其頓,因而把他的王朝稱為亞美尼亞王朝。但鑒於馬其頓地區有過許多亞美尼亞人和斯拉夫人,推斷瓦西里出自亞美尼亞-斯拉夫的混血家族注860應是比較正確的。據一位專門研究瓦西里時代的史學家說,瓦西里的家庭可能屬亞美尼亞世系,後來因為同大量定居於部分歐洲地區(馬其頓)的斯拉夫人通婚而逐漸斯拉夫化了。注861更準確地說,從民族組成這個觀點來看,馬其頓王朝應屬亞美尼亞-斯拉夫成分。近年來學者們已確定瓦西里出生在馬其頓的卡里奧波利斯(Charioupolis)城。注862
瓦西里稱帝前經歷不凡。他來君士坦丁堡謀生時,還只是一個無名青年。由於他身材魁梧、體魄健壯、能馴服烈馬而引起宮廷的注意。邁克爾三世(Michael III)聽說了他的情況後就把他調進宮中作為自己的寵臣,不久又聲明與他「共治」,讓他在聖索菲亞教堂中加冕稱帝。然而瓦西里卻以暴行來報答這位皇帝的恩寵:當他注意到邁克爾在懷疑他時,便命令手下人殺掉這位大恩人,自己登上了皇位(867—886年)。他去世後,皇位傳給了他的兒子,被稱為哲學家和智者的利奧六世注863(886—912年在位)和亞歷山大(886—913年在位)。利奧的兒子君士坦丁七世波菲羅傑尼圖斯(Ⅶ Porphyrogenitus,913—959年)仍然不關心國事,把他的時間都花在閱讀同時代著名學者的優秀文學作品上。政權實際上掌握在他的岳父、富有才能且又精力充沛的水軍將領羅曼努斯·雷卡平(Romanus Lecapenus,919—944年在位)注864手中。944年,羅曼努斯·雷卡平的兒子們逼其父放棄權力隱退至修道院中,他們自己掌握了皇權。945年,君士坦丁·波菲羅傑尼圖斯廢黜了他們,於945—959年獨掌朝政。他的兒子羅曼努斯二世只統治了四年(959—963年),留下了寡妻狄奧凡諾(Theophano)和兩個年幼的兒子瓦西里和君士坦丁。狄奧凡諾召了能征慣戰的將軍尼斯福魯斯二世福卡斯(963—969年在位)為夫,使之承繼帝位。尼斯福魯斯被害以後,皇位傳給了約翰·齊米西斯(969—976年在位),他由於娶了羅曼努斯的妹妹、君士坦丁七世的女兒狄奧多拉而能夠稱帝。直到約翰·齊米西斯死後,羅曼努斯二世的兩個兒子,即綽號為保加利亞人屠夫的瓦西里二世(Bulgaroctonus,Bulgar-Slayer,976—1025年在位)和君士坦丁八世(976—1028年在位)才開始成為帝國的統治者。國家統治權主要掌握在瓦西里二世手中,在他統治下,帝國達到強盛輝煌的頂峰。他死後,馬其頓王朝開始進入衰落時期。君士坦丁八世死後,年邁的元老院議員羅曼努斯·阿吉魯斯(Romanus Argyrus)因娶了君士坦丁的女兒佐伊(Zoë)而稱帝,從1028—1034年一直統治著帝國。他死後,佐伊在56歲時,又與她的情人帕夫拉戈尼亞人邁克爾(Michael the Paphlagonian)結婚,邁克爾在佐伊的懇求下稱帝,人稱帕夫拉戈尼亞人邁克爾四世(1034—1041年在位)。在邁克爾四世及其侄子、另一個偶然崛起的無名小輩邁克爾五世卡拉法特斯(MichaelⅤ Calaphates)統治期間,帝國內部充斥著混亂和不滿情緒,一直持續到邁克爾五世被廢黜和被刺瞎。此後兩個月,拜占庭帝國由再次孀居的佐伊和她的妹妹狄奧多拉構成十分特別的權力組合,執掌了皇權。同年(1042年),佐伊再次改嫁,她的新丈夫、君士坦丁九世摩諾馬赫(Constantine IX Monomachus)稱帝,於1042—1055年統治帝國。佐伊先於她的第三個丈夫君士坦丁·摩諾馬赫去世,狄奧多拉在君士坦丁·摩諾馬赫之後,成為帝國的唯一統治者(1055—1056年)。繼8世紀末9世紀初著名的伊琳娜女皇統治之後,佐伊和狄奧多拉的統治成為拜占庭歷史上第二個、也是最後一個女人執政的實例。她們都是作為獨裁者和最高統治者占據王位的,也就是說她們是「羅馬人的」女皇注865。狄奧多拉在死前不久,接受宮廷黨的要求,選擇年邁的政治家邁克爾·斯特拉條提庫斯(Michael Stratioticus)作為她的繼承人。狄奧多拉死於1056年,邁克爾·斯特拉條提庫斯隨之登上了王位。狄奧多拉是統治時期長達一百八十九年之久的馬其頓王朝的最後一位統治者。302、303
馬其頓王朝的外交
拜占庭帝國同阿拉伯和亞美尼亞的關係
馬其頓王朝的創建者瓦西里一世在外交政策上的主要問題是同穆斯林世界的鬥爭。由於帝國此時同東部的亞美尼亞、北部的羅斯和保加利亞、西部的威尼斯及西方〔查理帝國〕的皇帝都保持著和平的關係,因而客觀環境對於帝國取得勝利極其有利。此外,突厥人的勢力在阿拉伯宮廷中的影響不斷加強,引起東部哈里發國家的內部紛爭;868年,獨立的圖倫(Tulunids)王朝於埃及獨立,背叛了阿拉伯哈里發帝國;北非阿拉伯人內戰;陷入當地基督教居民包圍之中的西班牙倭馬亞王朝的困難——所有這些因素都增強了帝國在鬥爭中的優勢。因此,瓦西里的地位非常有利於他在同東部和西部的阿拉伯人鬥爭中取得勝利。然而,儘管在瓦西里一世統治時期拜占庭帝國同阿拉伯人的鬥爭幾乎一直沒有間斷,但它卻並沒有能充分利用這些有利的外部條件。
9世紀70年代初,瓦西里一世為了與保羅派(Paulicians)進行鬥爭,派兵進入小亞的東部,占領了保羅派的主要城市台弗瑞斯(Tephrice)。這一征服擴大了拜占庭帝國的領土,而且使得瓦西里直接面對東部阿拉伯人。在幾次激戰之後,雙方的衝突轉變成每年必然發生、卻又不會產生任何本質性結果的衝突。有時希臘人獲勝,有時阿拉伯人獲勝,但最終,拜占庭在小亞的邊界還是明顯地東移了。
瓦西里同西方阿拉伯人的關係是更為嚴重的問題。當時西方的阿拉伯人占據著西西里島的大部分和南義大利的一些重要地方。義大利的困境使得占據著重要城市巴里的西方皇帝注866路易二世插手其間。他和瓦西里一世結成聯盟,企圖把帝國西部的阿拉伯人趕出義大利和西西里島。但這次聯盟並沒有成功,它很快就瓦解了。路易死後,巴里城的市民把這座城市獻給了拜占庭的官員。
與此同時,阿拉伯人占領了西西里島以南的戰略要地馬耳他島,經過九個月的圍困之後,於878年攻克敘拉古城。當時生活於該城的修士狄奧多西目睹了此城被困的情景,留下了重要的描述。在敘拉古被攻陷後,狄奧多西被阿拉伯人囚禁在帕勒莫。他講道,在圍困期間,飢餓困擾著這座城市,居民們不得不吃草、獸皮、骨粉,甚至於屍體,大飢餓導致大瘟疫,許多人因此喪生。注867敘拉古城失陷後,拜占庭帝國在西西里島的許多要塞中只保留了位於東部海岸的陶羅美米烏城(Tauromemium)或稱陶爾米那(Taormina)。這一損失是瓦西里對外政策的一個轉折點。他全面進攻阿拉伯人的計劃並沒有實現。然而在瓦西里統治的後幾年,帝國軍隊在將軍尼斯福魯斯·福卡斯的率領下占領了南部義大利的塔蘭圖姆城,並進一步向義大利內陸挺進,這可以被視為繼敘拉古城失陷之後的一點安慰。304
瓦西里不能接受同西方帝國組成的反阿聯盟出現的消極後果,遂企圖與亞美尼亞國王阿舍特·巴格拉提(Ashot Bagratid)建立另外一個聯盟,以擊敗東部的阿拉伯人。但就在此時,瓦西里去世了。儘管失去了敘拉古城,抵抗阿拉伯的戰爭也沒有獲勝,瓦西里在某種程度上仍然擴大了帝國在小亞的占有地,並且恢復了拜占庭帝國在南義大利喪失的統治地位。一位新近研究瓦西里時期的學者說:「年邁的瓦西里能夠在和平中死去。他已在東部和西部完成了偉大的軍事任務,同時也是文明教化的任務。瓦西里留下的是一個比其接手時更強大、更富有影響力的帝國。」注868
除與阿拉伯的關係以外,瓦西里和其鄰邦所保持的和平往來均被其後繼者「智者」利奧六世(886—912年在位)給破壞了。他同保加利亞人進行戰爭,以後者勝利告終。在戰爭期間,馬扎爾人(匈牙利人)第一次出現在拜占庭的歷史記載中。在利奧統治後期,羅斯人逼近君士坦丁堡。亞美尼亞作為帝國的盟國,不斷受到阿拉伯人的進犯,卻沒有從拜占庭帝國那裡得到預想的援助。此外,皇帝的第四次婚姻也引起了劇烈的內亂。所有這些內憂外患是使帝國同伊斯蘭國家的鬥爭變得更加複雜和困難。305
利奧六世時期反對阿拉伯人的鬥爭大體上並不成功。在帝國東部邊界的軍事衝突中,阿拉伯人同希臘人互有勝負。彼此都未占到更多的便宜。在西部,穆斯林占領了位於義大利墨西拿海峽沿岸的城市雷吉烏姆(Rhegium),此後,這一海峽完全處於阿拉伯人的統治之下。902年,阿拉伯人又占領了拜占庭在西西里島上最後的、也是最重要的要塞陶爾米那。此城的陷落意味著整個西西里島歸屬於阿拉伯人,因為在這一地區那些仍屬於希臘人的小城市在帝國後來的歷史中並未起到重要作用。在利奧六世統治的後期,皇帝制定東方政策時已不再考慮與西西里島阿拉伯人的關係。
10世紀初的穆斯林水軍表現活躍。早在9世紀末,克里特海盜就不斷襲擊伯羅奔尼撒沿岸和愛琴海諸島。後來,敘利亞和克里特的水軍聯合行動,形成了更大的威脅。穆斯林水軍在希臘的伊斯蘭教徒特里波利的利奧(Leo of Tripolis)率領下,於904年攻克薩洛尼卡城,這是這一時期阿拉伯水軍最為聲名卓著的行動。阿拉伯人是在長期的艱難圍困之後才攻克這座城市的,但他們只在此停留幾天,就帶著大量俘虜和豐富的戰利品啟程東行敘利亞。在這場劫難之後不久,拜占庭帝國才開始加強了對薩洛尼卡城的防衛。關於阿拉伯偷襲該城的詳盡史料是由一位經歷了整個艱難圍困時期的教士約翰·卡麥尼阿提斯(John Cameniates)記錄下來的。注869
阿拉伯的海上行動迫使拜占庭統治者加強水軍建設。906年,拜占庭水軍將領希梅里烏斯(Himerius)在愛琴海大敗阿拉伯人。但在911年,利奧六世為了對抗東部阿拉伯人同克里特的阿拉伯人聯合而組織的、同樣由希梅里烏斯領導的海上遠征探險卻遭慘敗。君士坦丁·波菲羅傑尼圖斯精確地記載了這次遠征隊的組成,其中有700名羅斯人。注870
因此,在利奧六世時期拜占庭帝國同阿拉伯人的鬥爭是極不成功的:它在西方失去了西西里;在南義大利,繼召回尼斯福魯斯·福卡斯之後,拜占庭軍隊毫無進展;在海上,拜占庭水軍也遭到了幾次慘敗。306
儘管帝國同阿拉伯人在宗教信仰上不同,在軍事上也存在著衝突,但當帝國的官方文獻涉及阿拉伯人時,卻常使用十分友好的詞彙。當時的君士坦丁堡牧首尼斯福魯斯·米斯提克斯(Nicephorus Mysticus)在寫給克里特島上「最英明、最榮耀、最敬愛」的埃米爾的信中提到:「薩拉森人和羅馬人作為整個世界的兩大帝國,與日月一般永恆共存,同放光輝。僅僅由於此,即使我們有不同的生活習慣、方式和宗教,也必須像兄弟般相處。」注871
在君士坦丁七世波菲羅傑尼圖斯(913—959年在位)和羅曼努斯一世雷卡平(919—944年在位)的長期統治期間,直到10世紀的最後三十年,拜占庭帝國一直沒能有效地打擊阿拉伯人,因為帝國的所有力量都投入到對保加利亞的戰爭之中。幸運的是,這一時期的哈里發國家也正處於分裂之中,建立了若干分立的小王朝。然而,這時應注意到拜占庭水軍的一次成功的行動:曾於904年奪取了薩洛尼卡城的帝國叛徒、海盜、的黎波里的利奧的水軍於917年在利姆諾斯(Lemnos)注872被徹底消滅了。
保加利亞戰爭之後,希臘和阿拉伯的軍隊中都出現了頗有能力的將軍。希臘本土的約翰·庫爾庫阿斯(John Curcuas)在編年史上被稱為是「第二個圖拉真或貝利撒留」「幾乎征服了1000座城池」。曾有人寫過關於他的專著,可惜沒有流傳下來。注873他的天才為東方世界帶來了新的黎明;也正是因為他,「帝國的對東方政策似乎浸入了一種新的精神,一種自信的進取精神」注874。阿拉伯方面的優秀將領是賽伊夫-阿迪-道拉(Saif-ad-Daulah),他是統治著阿勒頗的獨立的哈姆丹(Hamdanids)王朝注875中的一員。他的宮廷成為繁榮的文學活動中心,他的統治時期也被當代人稱為「黃金時代」。約10世紀中期,庫爾庫阿斯在阿拉伯屬的亞美尼亞取得許多勝利,並收復了上美索不達米亞的許多城市。933年庫爾庫阿斯占領了梅利特尼(Melitene);944年,埃德薩城被迫放棄其珍貴的聖物,被稱為「聖面」(mandilion,τὸ μανδίλιον)的聖跡肖像注876被大張旗鼓地運到了君士坦丁堡。這是庫爾庫阿斯的最後勝利。這些勝利使他成為「當代的英雄」。注877但是,由於他擁有廣泛的群眾基礎而令政府感到不安,最後他被免職。此時,也是羅曼努斯·雷卡平倒台之時,一個月之後,他的兒子們也被趕下了王位。君士坦丁·波菲羅傑尼圖斯成為唯一的帝王。「一個時代就此結束,新的人物正闊步走上歷史舞台。」注878 307
羅曼努斯·雷卡平時期也是拜占庭帝國對東方政策的重要時期。經歷三個世紀的防禦戰爭後,帝國在羅曼努斯和約翰·庫爾庫阿斯的領導下開始反擊敵人並取得勝利。邊境情況在羅曼努斯統治時期也分外不同。邊境各省較少受到阿拉伯人的襲擊。在羅曼努斯統治的後二十年,穆斯林侵略者只有兩次越過了邊境。羅曼努斯任命「帝國幾代人中最傑出的戰士庫爾庫阿斯」為總司令。「他給帝國軍隊帶來新的精神,並率領他們勝利地進入異教徒國家……約翰·庫爾庫阿斯是第一位偉大的征服者,並因此而應該受到高度讚揚。這種讚揚部分應歸功於羅曼努斯·雷卡平的正確判斷,因而得到庫爾庫阿斯,正是在他的領導下,帝國經歷了二十年的輝煌。」注879
君士坦丁·波菲羅傑尼圖斯統治後期主要是與賽伊夫-阿迪-道拉進行殊死的鬥爭。儘管希臘人在幾次衝突中都被擊敗,但鬥爭的結果卻是帝國在美索不達米亞平原北部擊敗了阿拉伯人,並且渡過了幼發拉底河。在這一時期的鬥爭中,未來的皇帝約翰·齊米西斯嶄露頭角。949年帝國組織的反對克里特阿拉伯人的大規模海上遠征隊慘遭失敗,眾多船隻受損。在拜占庭軍隊中,有629名羅斯人參加了這場戰役。注880但是,希臘人與穆斯林在西部、在義大利和西西里所發生的持續衝突,在整個歷史進程中不占重要地位。
約翰·庫爾庫阿斯和約翰·齊米西斯在東線的征戰使帝國的疆界越過幼發拉底河,開創了拜占庭戰勝穆斯林的新時代。法國史學家朗博(Rambaud)評價說:「瓦西里一世的所有失敗都得到了補償;通往塔爾蘇斯、安條克、賽普勒斯和耶路撒冷的道路被打開了…… 君士坦丁足以為其生前以基督名義所行的偉大事業而感到欣慰。他為東方的希臘人和西方的法蘭克人(即為西歐國家)開闢了十字軍時代。」注881 308
在羅曼努斯二世(959—963年在位)的短暫統治期間,他的才華橫溢、精力充沛的將軍、未來的皇帝尼斯福魯斯·福卡斯占領了克里特島,摧毀了威脅著愛琴海諸島及其沿岸居民的阿拉伯海盜的老窩。再次征服克里特島使帝國獲得了地中海上重要的戰略要地和商業據點。注882隨後,尼斯福魯斯·福卡斯在帝國東方同賽伊夫-阿迪-道拉的鬥爭也取得了同樣的勝利。在艱難的圍困之後,他又暫時占領了哈姆丹王朝的所在地阿勒頗城。
以後的三個皇帝,即尼斯福魯斯·福卡斯、約翰·齊米西斯和瓦西里二世——保加利亞人屠殺者,對穆斯林戰爭的勝利構成帝國軍事史上最為輝煌的篇章。尼斯福魯斯·福卡斯在他統治的六年中(963—969年),把主要精力放在東方,有時也關注一下保加利亞的敵對行為,由於羅斯大公斯維雅托斯拉夫(Sviatoslav)的介入,那裡的局勢變得更為嚴重。在義大利,帝國的部分軍事力量被與德意志國王奧托大帝(Otto the Great)的衝突所牽制。在東方,繼塔爾蘇斯之後,帝國又攻克了乞里奇亞,同時,帝國水軍從阿拉伯手中又奪回了重要的賽普勒斯島。13世紀的阿拉伯地理學家雅庫特(Yaqut)根據塔爾蘇斯城陷落後的一些倖存者的敘述,生動地記載了一件與塔爾蘇斯城陷落相關的事情。尼斯福魯斯·福卡斯在塔爾蘇斯城牆下豎立了兩面旗幟,分別象徵羅馬土地和伊斯蘭土地。他令傳令官宣布,站在第一面旗幟下的人可得到一切所希望得到的:正義、公正、財產安全和身家性命、孩子、好的道路、公正的法律以及一切優惠的待遇;而站在第二面旗幟下的則是支持通姦行為、不公正的立法、暴力、敲詐的人們,他們將被沒收土地和徵用財產。注883
占領乞里奇亞和賽普勒斯為尼斯福魯斯打開了通往敘利亞的道路,他開始實現自己的夢想:占領敘利亞的心臟安條克。尼斯福魯斯侵入敘利亞之後不久就將安條克包圍起來,但他看到這一圍困顯然要持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就留下軍隊回到了首都。在他留居首都期間,即他統治的最後一年(969年),他的士兵們攻克了安條克城,並大肆劫掠,從而實現了他的抱負。「這樣,基督徒的軍隊重新占領了大都市安條克——壯麗的神佑城市(查士丁尼如此稱呼該城),該城在古代是拜占庭在東方的競爭對手,也是偉大的主教和聖徒的城市,是宗教會議和異端繁榮之城。」注884安條克陷落不久,拜占庭軍隊占領了敘利亞的另一個更為重要的中心城市、哈姆丹王朝的所在地阿勒頗城。注885拜占庭將軍同阿勒頗首領簽訂的重要協議迄今猶存,其中明確規定了劃歸拜占庭皇帝的敘利亞各地區的邊界及其名稱,它們從此將以皇帝為宗主。在被劃歸帝國的區域中,安條克城最為重要。阿勒頗城(阿拉伯語稱Haleb)成為帝國的屬國。該地區的穆斯林向帝國納稅,而基督徒則免去一切稅收。阿勒頗的埃米爾答應參與帝國同那些行省中的非穆斯林的戰爭,並承諾要保護境內拜占庭商隊的安全,保證為基督徒修復被毀壞的教堂,允許基督徒改信伊斯蘭教,也允許伊斯蘭教徒改信基督教。309
這一協議簽於尼斯福魯斯·福卡斯於969年被刺身亡之後。穆斯林從未受到過如此的屈辱,乞里奇亞和敘利亞的一部分以及安條克被拜占庭奪回,大部分領土置於帝國宗主權的控制之下。
11世紀阿拉伯歷史學家安條克的雅希亞(Yahya)提到:穆斯林相信尼斯福魯斯·福卡斯還能征服整個敘利亞和其他行省。這位編年史家還寫道:「尼斯福魯斯的入侵已成為士兵們喜歡的事,沒有人攻擊或反對這些入侵。他的軍隊可以到任何他想去的地方,擊敗任何企圖改變或阻止他實現其意願的人的反抗……沒有人能抵抗他。」注886當時的希臘史學家助祭利奧寫道:「如果尼斯福魯斯沒有被暗殺,他可能將他的帝國(即希臘帝國)的疆界固定在東起印度西至世界盡頭(即大西洋)的地域內。」注887
尼斯福魯斯·福卡斯的西方政策是失敗的。這一時期,帝國在西西里的最後一個據點被阿拉伯人攻取,至此,西西里完全被控制在阿拉伯人手中。福卡斯的繼承者約翰·齊米西斯(969—976年在位)的主要任務是保住帝國在乞里奇亞和敘利亞取得的成果。在他統治之初,他不能親自參與東部邊境的軍事行動,因為在北方同羅斯和保加利亞人的戰爭以及國內的巴爾達斯·福卡斯(Bardas Phocas)起義迫使他無力分神。他在北方的鬥爭中取得了勝利,也成功地鎮壓了巴爾達斯·福卡斯的叛亂。而拜占庭公主狄奧凡諾嫁給德意志王位的繼承者、未來的皇帝奧托二世,使義大利問題得到了解決。只有在這時,約翰·齊米西斯才得以轉過身來處理東方問題。310
齊米西斯在與東方穆斯林的戰鬥中獲得重大的勝利。關於他進行的最後一場戰鬥的重要史料,即他寫給盟友亞美尼亞國王阿舍特三世(Ashot III)的一封信,被收入亞美尼亞歷史學家、埃德薩的馬休(Matthew)的作品中。注888信中表明,皇帝為了達到從穆斯林手中解放耶路撒冷的最後目標,開始了真正的十字軍征伐。他的軍隊從安條克出發,首先進入大馬士革,又南下進入巴勒斯坦,在那裡,拿撒勒和凱撒里亞城自願投降,甚至耶路撒冷也開始乞求恩典。在皇帝致阿舍特的信中還提到:「若不是居住在那裡的非洲異教徒出於恐懼而躲在海岸城堡中,我們可以在上帝的幫助下進入聖城耶路撒冷,並進入耶路撒冷聖殿祈禱。」注889約翰·齊米西斯在到達耶路撒冷之前,還沿著海岸向北進軍,占領了沿途許多城市。在同一封信中,他說:「腓尼基、巴勒斯坦和敘利亞都從穆斯林的枷鎖下被解放出來,並承認了拜占庭希臘人的權威。」注890當然這封信中多有誇張之處。比照那位安條克的基督教徒阿拉伯史學家雅希亞的可靠記載,可以清楚地看到,巴勒斯坦戰役的結果並不那麼顯赫。拜占庭軍隊可能根本就沒有越過敘利亞的邊界。注891
當拜占庭士兵返回安條克城後,皇帝齊米西斯回到君士坦丁堡,976年初去世。一個拜占庭編年史學家寫道:「所有的國家都因約翰·齊米西斯的猛烈進攻而戰慄;他擴大了羅馬的領土,薩拉森人和亞美尼亞人紛紛逃竄,波斯人畏懼他;所有的人都向他敬獻賀禮,向他討好以乞求和平;他的軍隊直抵埃德薩和幼發拉底河畔,到處都是羅馬人的軍隊;敘利亞和腓尼基也處於羅馬戰騎的鐵蹄之下,他獲得極大的勝利;基督徒們的刀劍所向披靡。」注892然而約翰·齊米西斯最後的偉大征服並沒有使被征服行省合併起來,他的軍隊返回安條克,這裡成為10世紀晚期拜占庭軍隊在近東的主要基地。311
在約翰·齊米西斯的後繼者瓦西里二世統治時期,總體形勢不利於向東方進攻政策的實行。小亞地區的巴爾達斯·斯克萊魯斯(Bardas Sclerus)和巴爾達斯·福卡斯起義的威脅和對保加利亞連年不斷的戰爭迫使瓦西里無力分心。在起義被鎮壓之後,儘管同保加利亞的戰爭還未結束,皇帝還是頻繁地投入了同穆斯林的鬥爭。帝國在敘利亞的一切都受到埃及哈里發的巨大威脅,帝國附屬城阿勒頗幾次被敵軍占領。瓦西里二世經常出其不意地出現在敘利亞,以恢復拜占庭在當地的影響,但並未能實現進一步的征服。11世紀初,皇帝同埃及的法蒂瑪朝哈里發哈希姆(Hakim)達成和平協議。此後在瓦西里統治的剩餘時間內沒有再同東部阿拉伯人發生激烈衝突。同時,阿勒頗也擺脫了作為拜占庭附庸的地位。
儘管瓦西里同哈里發哈希姆達成了正式的和平協議,但後者仍然時常實行殘酷迫害基督徒的政策,這無疑使作為基督教皇帝的瓦西里深感懊惱。1009年,哈希姆下令破壞耶路撒冷的聖墓教堂和各各他(Golgotha)注893教堂。教堂中的聖物和財物被掠走,教士被驅逐,朝聖者被迫害。當時的阿拉伯歷史學家、安條克的雅希亞說,哈希姆的嚴酷命令的執行者「竭盡全力破壞聖墓教堂,將其夷為平地」注894。驚恐的基督教徒和猶太教徒聚集於穆斯林官府,承諾放棄自己的宗教信仰,接受伊斯蘭教。哈希姆破壞教堂的命令是由他的基督教徒管理者簽署的。
顯然,瓦西里二世並沒對受迫害的基督教徒及其避難所採取什麼保護措施。在哈希姆死後(1021年)的一段時間裡,穆斯林恢復了對基督徒的寬容政策。1023年,耶路撒冷牧首尼斯福魯斯被派到君士坦丁堡,宣布聖墓教堂和所有在埃及和敘利亞的教堂都將被重建,聖物業已歸還給基督教徒。一般情況下,基督徒在哈里發統治區是安全的。注895當然在這樣短的時間如此迅速地重建教堂是誇張的說法。312
在西方,西西里的阿拉伯人不斷侵襲南義大利,而拜占庭政權被其他問題所糾纏也無暇顧及。德皇奧托二世(與拜占庭皇帝有親戚關係)曾干涉義大利事務,取得了對阿拉伯人鬥爭的一些勝利之後,仍以慘敗結束。瓦西里二世在他統治末期,開始計劃對西西里進行大規模的再征服,但他卻死於備戰期間。
瓦西里二世死後,帝國陷入混亂,使得穆斯林敢於發動一系列進攻,並在阿勒頗地區取得特別的成功。帝國年輕而有才華的將軍喬治·馬尼阿西斯(Maniaces)多少改變了這種情況,他在11世紀前30年代前期占領了埃德薩,拿走了此地的第二聖跡——一封偽造的耶穌基督寫給埃德薩國王阿布戈爾(Abgar)的信。注896該城陷落後,皇帝羅曼努斯三世向穆斯林提出了和談條件。其中前兩條關係到聖城耶路撒冷,值得特別注意。其一,基督徒應該有權重建一切被毀壞的教堂,帝國將由國庫出資修復聖墓教堂。其二,皇帝有權指派耶路撒冷的主教。由於雙方在某些條款上存在異議,談判進行了很長時間。哈里發似乎也不反對前兩項要求。在1036年達成的最後協議中,規定皇帝有權用自己的錢修復聖墓教堂。注8971046年,波斯旅行家拿西爾-伊-庫斯勞注898參觀了被修復的教堂,描述了它的寬敞恢弘,說它可容納8,000人。他還說,大教堂的建造使用了最精巧的技術、色彩豐富的大理石及高明的裝飾及雕刻藝術,教堂內部到處都是裝飾畫和金色的織錦緞。波斯旅行家這篇傳奇性的記載中甚至說,皇帝本人也到過耶路撒冷,他是秘密私訪,沒人能認出他來。這位波斯旅行家寫道:「在哈希姆統治埃及的時候,希臘的皇帝就曾以這種方式到過耶路撒冷。當哈希姆得知他來到的消息後,派人找來一個侍從說:『你在聖城清真寺中可看到一個如此這般長相的人,看到他後你就上前靠近他,對他說:是哈希姆派你去那裡的,否則他會以為哈希姆居然不知道他的到來;但是要向他問好,因為我對他沒有惡意』」。注899 313
儘管喬治·馬尼阿西斯在幾次戰鬥中都取得了勝利,但帝國對西西里的收復計劃並沒有取得任何實質性的結果。值得一提的是,這一時期參加征服西西里行動的有曾為帝國服務的瓦拉幾亞-羅斯人兵團。斯堪的納維亞傳說中的著名冒險英雄哈拉爾德·哈德拉德(Harald Haardraade)也參加了這次戰鬥。到11世紀中期,帝國又開始面對新的敵人塞爾柱突厥人。它是拜占庭帝國後期的主要敵人。
這樣,在馬其頓王朝時期,儘管瓦西里二世死後曾有一段混亂時期,但由於約翰·庫爾庫阿斯、尼斯福魯斯·福卡斯、約翰·齊米西斯和瓦西里二世的努力,帝國東部邊境曾遠達幼發拉底河和敘利亞。安條克也曾是拜占庭領土的一部分。這是拜占庭同東方穆斯林關係史上最輝煌的一頁。
同一時期,拜占庭帝國同亞美尼亞的關係有了重要的向友好方向的發展。幾世紀以來,亞美尼亞一直是羅馬和波斯爭奪的焦點。兩大帝國自古以來為之相爭不休的結果,終於使亞美尼亞於4世紀末被瓜分。其西部較小的部分和狄奧多西城(現在的埃爾祖魯姆)歸羅馬帝國;東部大部分地區則落入薩珊波斯之手,而且在東方,人們稱之為波斯屬亞美尼亞(Persarmenia)。按照一位歷史學家的觀點來看,亞美尼亞在政治上劃分為「東、西兩部分,導致在拜占庭和伊朗不同統治下的亞美尼亞人的生活在文化上產生分化」。注900查士丁尼大帝在亞美尼亞進行了重要的軍事和行政改革,其目的是要破壞一些殘留的地方習俗,把亞美尼亞變成帝國的一個普通行省。
7世紀時,阿拉伯人征服敘利亞並擊敗波斯後,又占領了亞美尼亞。亞美尼亞人、希臘人和阿拉伯人的史料對此記載不一。亞美尼亞人後來利用哈里發國家內亂,無暇關注亞美尼亞事務之機,多次試圖發動起義打碎新的枷鎖,但這些起義受到殘酷鎮壓。據馬爾(N.Marr)說,在8世紀初,亞美尼亞完全被阿拉伯人摧毀了;「封建領主們被殘酷地消滅,基督教的一切輝煌建築均被毀於一旦,總之,幾個世紀以來所有的文化成就都化為烏有」注901。314
9世紀中期,阿拉伯哈里發意識到在同拜占庭帝國的鬥爭中需要亞美尼亞的幫助,遂給予亞美尼亞的統治者,巴格拉提家族的阿舍特以「王中之王」(Prince of Princes)的稱號。阿舍特的英明統治得到普遍認可,9世紀末哈里發又封他為國王,於是由巴格拉提王朝統治下的亞美尼亞王國正式建立起來。此消息在瓦西里一世死前不久傳到拜占庭,他立刻贈給這位新王同等的榮耀,送給他一頂王冠,並且與之簽訂了友好的聯合協議。瓦西里在信中稱阿舍特為親愛的兒子,並使之相信在所有國家中,亞美尼亞將永遠是帝國最親密的盟友。注902這清楚地表明,皇帝和哈里發都希望同巴格拉提王朝的阿舍特建立反對另一方的聯盟。注903
阿舍特死後帶來的混亂局面迫使穆斯林干涉亞美尼亞內部事務。僅在10世紀早期「鐵腕」(「the Iron」)阿舍特二世的統治時期,注904亞美尼亞才在拜占庭軍隊和伊庇利亞(即喬治亞)國王的幫助下,在一定程度上清除了國土上的阿拉伯人。阿舍特二世親自訪問了君士坦丁堡羅曼努斯·雷卡平的宮廷,並受到凱旋式的歡迎。他是第一位獲得「沙赫」(Shahinshah,即「王中之王」)稱號的亞美尼亞國王。他的後繼者阿舍特三世在10世紀後半期正式遷都到阿尼,此後又在那裡建了許多宏偉的建築物,後該城發展成為一個繁華的文明中心。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前,俄羅斯的境內還保存著阿尼舊城的廢墟,俄羅斯學者馬爾在此地進行了大量的考古發掘,並取得了輝煌的成果,它不僅從總的方面有利於對亞美尼亞史和高加索人民的文明進行研究,而且它清楚地表明了拜占庭對基督教東方的影響。315
由塞爾柱突厥人入侵所造成的亞美尼亞內部紛爭迫使瓦西里二世在結束了對保加利亞戰爭後轉而維護自己的統治地位。於是,亞美尼亞的一部分歸屬於帝國,另一部分則被置於附庸的地位。帝國東方邊境的這一新的擴展,是這位年邁的皇帝在其積極而卓有成就的統治時期取得的最後一次軍事勝利,注905為此,君士坦丁堡為瓦西里舉行了盛大的入城凱旋式。11世紀40年代,在君士坦丁九世摩諾馬赫統治下,亞美尼亞的新都阿尼被拜占庭帝國接管,從而結束了巴格拉提王朝的統治。該王朝的最後一位統治者被帶到君士坦丁堡。在那裡,作為他在卡帕多細亞失去的王國的補償,他得到了一筆養老金和博斯普魯斯海峽上的一處宮殿。然而拜占庭帝國並不能維持在亞美尼亞的統治,亞美尼亞人對於中央政府的行政統治和宗教政策極度不滿。此外,駐亞美尼亞的拜占庭軍隊大部分被召回到歐洲保衛君士坦丁·摩諾馬赫,先是被他用來鎮壓利奧·托尼基奧斯(Leo Tornikios)的叛亂,後來又被用來抵抗帕齊納克人(Patzinaks,亦稱佩徹涅格人[Pechenegs])的進攻。突厥人藉此機會逐漸蠶食吞併了亞美尼亞。
拜占庭帝國同保加利亞和馬扎爾人的關係
馬其頓王朝統治時期與保加利亞的關係對帝國而言是極其重要的。儘管在保加利亞王西梅恩統治時期,保加利亞成為拜占庭帝國的勁敵,甚至威脅到帝國的首都和皇帝的權力,但馬其頓王朝還是徹底地使這個王國屈服於帝國,並成為拜占庭的一個行省。
瓦西里一世統治時期,帝國同保加利亞國家保持著和平關係。邁克爾三世死後,保加利亞教會和希臘教會之間關於恢復聯合的談判取得了可喜成果。鮑里斯國王甚至送他的兒子西梅恩到君士坦丁堡接受教育。這種友好關係對雙方都有利。瓦西里在解除了北方威脅後,便傾其全力在小亞細亞腹地同東方的阿拉伯人和義大利的西方穆斯林進行鬥爭。鮑里斯則需要和平以致力於國家內部建設,該王國此時接受了基督教不久。316
利奧六世繼位(886年)以後,由於關稅上的爭端使保加利亞的貿易受到嚴重損害,雙方的和平關係遭到破壞。當時保加利亞的統治者是鮑里斯的兒子、著名的國王西梅恩。他「對知識的熱愛使他反覆閱讀古人的作品」注906,他為其王國的文化教育事業發展做了許多事情。他要實現其宏偉的政治目標需要拜占庭帝國付出代價。利奧六世意識到他沒有能力同西梅恩對抗,因為拜占庭軍隊正忙於同阿拉伯人交戰,故而尋求野蠻的馬扎爾人的幫助。後者同意從北部突襲保加利亞以分散西梅恩對拜占庭邊境的注意力。
這是歐洲歷史上極其重要的時刻。在9世紀末,馬扎爾人(Hungarians,Ugrians;拜占庭史料常稱其為突厥人,西方史料有時稱其為阿瓦爾人注907)第一次捲入歐洲國家的國際關係之中。正如格羅特(C.Grot)所指出的:「以最文明的國家拜占庭的一個同盟者身份首次出現在歐洲軍事舞台上的,是馬扎爾人。」注908在開始時的幾次交戰中,西梅恩被馬扎爾人擊敗,但西梅恩顯示出其應付緊急情況的才能,他一方面與拜占庭談判以贏得時間,乘機贏得了帕齊納克人與之聯手。在帕齊納克人的幫助下,他打敗了馬扎爾人,並迫使他們向北退至多瑙河中游一帶,即後來他們建立了國家的地區。獲勝後,西梅恩又向拜占庭進攻。在一次決定性的戰鬥勝利後,他抵達君士坦丁堡城下。失敗了的皇帝與西梅恩議和,保證不再與保加利亞為敵,並且每年送貴重禮品給西梅恩。
在904年阿拉伯人包圍、掠奪了薩洛尼卡之後,西梅恩迫切希望將這一城市併入他的王國。利奧六世只是以割讓其國土上其他地區領地的方式才使西梅恩的這一願望沒有得逞。保加利亞和拜占庭帝國在904年所立的界碑仍然存在,碑上刻有兩國間的協議,注909對此,保加利亞歷史學家茲拉塔爾斯基(Zlatarsky)評論道:「根據這一協議,此前一直屬於拜占庭帝國的馬其頓南部和阿爾巴尼亞南部的所有斯拉夫土地,從此時開始(904年)成為保加利亞王國的一部分,換句話說,由此條約,西梅恩將巴爾幹半島上的斯拉夫人均統一在保加利亞王權之下,這些斯拉夫人奠定了保加利亞國家最根本的形態。」注910從該條約簽署到利奧統治結束,保加利亞和拜占庭帝國再也沒有發生衝突。317
從利奧六世去世到927年保加利亞國王西梅恩去世,在拜占庭帝國與保加利亞國家之間幾乎是連年戰爭,西梅恩極其渴望攻克君士坦丁堡。牧首尼古拉斯·米斯提克斯曾送給他一封「不是用墨而是用淚水」注911寫成的乞憐信,但仍無濟於事。牧首也曾試圖威脅西梅恩,告訴他帝國將同羅斯人、帕齊納克人、阿蘭人和西突厥人,即馬扎爾人和匈牙利人結盟。注912但西梅恩非常清楚這種計劃中的聯合是不可能實現的,因此這些威脅對他不能奏效。保加利亞軍隊數次擊敗希臘人,特別是917年的戰鬥,希臘損失慘重,當時拜占庭軍隊駐紮在靠近安奇阿魯斯(Anchialus,在色雷斯)的阿奇魯斯(Achelous)河邊。歷史學家助祭利奧在10世紀末期參觀了這一戰爭的遺址,他寫道:「直到現在,人們在安奇阿魯斯還能看到成堆的遺骨,羅馬軍隊在這裡企圖潰逃,卻恥辱地被砍成碎片。」注913阿奇魯斯戰役之後,通向君士坦丁堡的大門向西梅恩打開了。但918年,保加利亞軍隊卻忙於應付塞爾維亞戰事。注914919年,機智而精力充沛的海軍將軍羅曼努斯·雷卡平稱帝。同時,保加利亞軍隊急速南下抵達達尼爾海峽注915,並於922年占領了亞得里亞堡(Odrin)。這樣,保加利亞軍隊一方面意欲出兵希臘中部,另一方面則指向君士坦丁堡城下,並揚言隨時可能將其占領。皇帝在郊外的宮殿被燒毀。同時,西梅恩企圖同非洲的阿拉伯人結成聯盟,共同攻擊君士坦丁堡。除君士坦丁堡和薩洛尼卡以外,整個色雷斯和馬其頓都處於保加利亞的控制之下。君士坦丁堡的俄羅斯考古所在保加利亞東北阿帕巴(Aboba)附近的考古發掘中挖掘出幾根石柱,它們是用於建造保加利亞王宮附近大教堂的;它們的歷史意義在於上面刻有西梅恩征服過的拜占庭城市的名稱。由於他在巴爾幹半島上擁有了曾經屬於拜占庭的大部分領土,所以西梅恩自稱為「保加利亞人和希臘人的皇帝」。318
923年或924年,羅曼努斯·雷卡平和西梅恩在君士坦丁堡城下舉行了歷史上著名的會晤。皇帝乘遊艇先到,西梅恩則自陸路來。兩位君主彼此問候後,開始會談,羅曼努斯當時的談話記錄被保留下來。注916會談在某種意義上達成了停戰協議,雖然羅曼努斯必須付給西梅恩年貢,但協議條款並不苛刻。考慮到新形成的塞爾維亞王國的威脅,西梅恩也不得不從君士坦丁堡撤軍。此時塞爾維亞王國正在同拜占庭談判。而西梅恩同阿拉伯人的談判卻並沒有獲得令人滿意的結果。後來他又重新組織一次對君士坦丁堡的進攻,卻遺憾地死於備戰期間(927年)。
保加利亞的領土在西梅恩時代大肆擴張,從黑海沿岸到亞得里亞海沿岸;從多瑙河下游至色雷斯和馬其頓中部,遠及薩洛尼卡。由於這些成就,西梅恩的名字對於斯拉夫統治者企圖取代巴爾幹半島上的希臘人的統治的第一次嘗試具有重要意義。
溫和的彼得繼承了西梅恩的王位,並與帝國聯姻建立了聯繫。帝國與他所簽訂的和平協議承認了他的王位,也承認了西梅恩所建立的保加利亞主教區。兩國的和平大約持續了四十年。在保加利亞人的一系列輝煌勝利之後,此和平條約對拜占庭很有利,「實際上可以認為保加利亞已衰落了」注917。這一條約體現了羅曼努斯·雷卡平英明政策的真正成功。西梅恩時代的「大保加利亞」在彼得統治下因內部紛爭而分裂。隨著保加利亞政治勢力的衰落,馬扎爾人和帕齊納克人於934年侵入色雷斯,並深入到君士坦丁堡。943年,他們再次出現在色雷斯。羅曼努斯·雷卡平同他們締結了五年和平條約,在他死後,該條約又被重訂並持續到君士坦丁·波菲羅傑尼圖斯統治時期結束。注918到10世紀後半期,馬扎爾人對巴爾幹半島又進行了數度入侵。保加利亞的衰落十分有利於拜占庭帝國。尼斯福魯斯·福卡斯和約翰·齊米西斯與保加利亞人進行了不斷的鬥爭,並由於尼斯福魯斯·福卡斯的邀請,得到羅斯大公斯維亞托斯拉夫(Sviatoslav)的援助。羅斯軍隊在保加利亞的勝利把斯維亞托斯拉夫帶到帝國邊境,這令帝國皇帝深感不安。因為羅斯軍隊後來已推進到拜占庭的領土上了。一位早期羅斯編年史家說,斯維亞托斯拉夫「幾乎到達了帝都(Tzargrad)(君士坦丁堡)城下」注919。約翰·齊米西斯以保護保加利亞免遭新征服者蹂躪為藉口率領大軍抗擊羅斯人。他打敗了斯維亞托斯拉夫,征服整個東部保加利亞,並俘獲保加利亞全部王室成員。這樣,在約翰·齊米西斯時代帝國完成了對東部保加利亞的合併。319
約翰·齊米西斯死後,保加利亞人利用帝國內亂舉行起義反對拜占庭統治。這一時期的傑出領導人是西部保加利亞的統治者薩穆爾(Samuel),他可能是新王朝的創建者,「也是第一保加利亞帝國傑出的統治者之一」注920。瓦西里二世同薩穆爾的長期鬥爭對拜占庭帝國不利,因為拜占庭的主要軍力都在東方。薩穆爾征服了許多地區並自稱保加利亞國王。直到11世紀早期,局勢才轉而有利於瓦西里。他對待保加利亞人是如此殘酷,以至於得到「保加利亞人的屠夫」(「Bugaroctonus」)的綽號。當薩穆爾看到14,000名保加利亞人被瓦西里二世弄瞎,並送回故土時,這可怕的場景使他受驚而死。薩穆爾於1014年死後,保加利亞人根本無力反抗希臘人,不久就被拜占庭帝國征服。1018年,第一保加利亞王國滅亡,成為拜占庭帝國的一個行省,被帝國官員所統治,但保留了一定程度的內部自治權。320
約在11世紀中期,在彼得·德里彥(Peter Delyan)領導下,保加利亞爆發了反對拜占庭帝國的起義,後被鎮壓,保加利亞的自治權也被取消。在拜占庭統治時期,希臘文化逐漸滲入到保加利亞人居住的地區,但保加利亞人仍是一個獨立的民族,到12世紀第二保加利亞王國成立時達到極盛。
據奧地利史學家記載:「1018年保加利亞王國的衰落是11世紀,也是整個中世紀最重要、最具有決定性的事件。羅馬帝國(拜占庭)再次崛起,其領土擴展至亞得里亞海與黑海之間、多瑙河至伯羅奔尼撒半島南端的廣大地區。」注921
拜占庭帝國與羅斯
馬其頓王朝時期,羅斯同拜占庭的關係相當活躍。據羅斯編年史家記載,智者利奧六世統治期間,羅斯大公奧列格(Oleg)在907年率水軍出現在君士坦丁堡城下,在大肆掠奪該城市郊並殺了許多人之後,奧列格迫使拜占庭皇帝同他談判並達成協議。儘管在拜占庭、西方、東方的史料中至今仍沒有發現有關這次遠征的記載和奧列格的名字,但羅斯編年史家的近乎傳說的詳細記載卻是以歷史事實為基礎的。907年草簽的協議很可能在911年的正式協議中得到承認。據這位古時的羅斯史家的記載,該條約給羅斯人提供了重要的商業特權。注922
助祭利奧的著名歷史是10世紀後半期最有價值的資料,其中有一段記述,即使現在也可被視為希臘資料中發現的唯一關於奧列格和議的線索,但卻沒得到應有的重視。這就是助祭利奧所記述的、約翰·齊米西斯對斯維雅托斯拉夫的威嚇:「我希望你不要忘記你父親伊戈爾的失敗;他撕毀了誓約(τάς ἐνόρκους σπονδάς),率大軍和水軍從海上進攻帝國城市。」注923這裡的「誓約」是指伊戈爾即位以前帝國與羅斯所簽的和約,必定就是俄羅斯編年史家所記的奧列格的協議。拜占庭史料記載,從10世紀早期起就有附屬於拜占庭的羅斯軍隊,911年協議的相應條款中(如同羅斯編年史家所記載的那樣),也規定,如果羅斯人願意,可以參加拜占庭帝國的軍隊。注924將以上兩種資料對比起來看,將是很有趣的。321
1912年,一位美國猶太學者舍赫特(Schechter)將10世紀有關卡扎爾人-羅斯人-拜占庭人關係的猶太文中世紀零散資料編輯起來並譯成英文。這一文獻的特別重要之處在於它提到了「羅斯國王Helgu(即奧列格)」的名字以及有關他的一些新資料,他遠征君士坦丁堡失敗就是其中之一。注925此文獻中所存在的年代學和地理學上的難點仍處於研究的初期階段,因而還難以對其過早地做出明確的判斷。但無論如何,此文獻的公開促使人們對古老的羅斯編年史中奧列格的歷史加以重新審視。322
在羅曼努斯·雷卡平時期,羅斯大公伊戈爾兩次進攻帝都。他的名字不僅被載入羅斯史料之中,而且也被保留在希臘文和拉丁文史料之中。他在941年的首次進攻中,率領龐大的水軍駛往黑海的比提尼亞沿岸和博斯普魯斯海峽。羅斯人在此海岸大肆掠奪,並沿著該海峽的亞洲一岸向赫里索波利斯(Chrysopdis,現在的斯庫塔里,面對君士坦丁堡)進軍。伊戈爾的這次遠征以徹底失敗告終,大批羅斯水手被希臘火摧毀,殘餘的水軍則逃回北方,被希臘人俘獲的羅斯戰俘被處死。
944年,伊戈爾開始他的第二次遠征,其規模遠遠超過前一次。羅斯編年史家記載,伊戈爾組織了由「瓦拉幾亞人、羅斯人、波良人(Poliane)、斯拉夫人、 克里維齊人(Krivichi)、提沃爾齊人(Tivertsy)和帕齊納克人」組成的大軍。注926拜占庭皇帝對伊戈爾的備戰規模感到恐慌,遂派自己的最好的一些貴族(boyars,波雅爾)擔任使節去伊戈爾和帕齊納克人那裡,送給他們貴重禮物,並承諾伊戈爾將給他與奧列格所獲的同樣數量的年貢。儘管如此,伊戈爾還是向君士坦丁堡挺進。但是當他行進到多瑙河岸時,他與自己的親兵們(Druzhina)商量後,決定接受帝國提出的條件,返回基輔。第二年,希臘人與羅斯人簽訂了條約。與奧列格的條款相比,這次羅斯人在該條約中所獲較少。這一和平協議據說將「與日月同存,與天地共在」。注927
該條約所議定的友好關係在君士坦丁七世波菲羅傑尼圖斯在位時的957年表現得尤為突出。這一年,俄羅斯女大公奧爾加(Olga,即Elga)來到君士坦丁堡,受到皇帝、皇后及王儲的熱烈歡迎。關於歡迎她的詳情記載在10世紀名著《拜占庭宮廷禮儀》注928中。尼斯福魯斯·福卡斯與約翰·齊米西斯同羅斯大公斯維亞托斯拉夫的關係在前文對保加利亞戰爭的有關敘述中則已經討論了。323
「保加利亞人的屠夫」瓦西里二世與羅斯大公弗拉基米爾(Vladimir)的關係更為重要,後者的名字與羅斯人接受基督教緊密相聯。10世紀最後十年,皇帝及其王朝都處於危急之中。反對瓦西里的起義領袖巴爾達斯·福卡斯幾乎贏得了整個小亞細亞的支持並逼近首都;與此同時,帝國北部行省則處於保加利亞人入侵的威脅之中。瓦西里向北方的弗拉基米爾請求幫助,與他建立了同盟關係,條件是,弗拉基米爾派6,000名士兵幫助瓦西里,瓦西里將其妹安娜公主嫁給弗拉基米爾,同時,弗拉基米爾還須接受並向其民眾傳播基督教。這樣,在輔助的羅斯軍團即所謂「瓦拉幾亞人-羅斯人親兵團」的幫助下,巴爾達斯·福卡斯的叛亂被鎮壓,領導者被處死。可是瓦西里顯然不願意履行諾言來安排他妹妹安娜與弗拉基米爾的婚事。於是羅斯大公包圍並占領了拜占庭帝國在克里米亞的重鎮克爾松(Chersonesus,或 Korsun),強迫瓦西里屈服,以履行他的諾言。弗拉基米爾終於受洗並同拜占庭公主安娜結了婚。至於羅斯人的皈依基督教發生在988年還是989年,並沒有定論。有的學者認為是前者,也有的承認後者。此後在羅斯和拜占庭帝國之間建立了和平、友好的關係,並持續了相當長的時間。在兩國之間進行著廣泛的自由貿易。
據君士坦丁·摩諾馬赫統治時期的史料記載,1043年,君士坦丁堡的 「斯基泰(Scythian)商人 」(即羅斯人)和希臘人發生了爭執,一名羅斯貴族在爭執中被殺。注929這可能是被羅斯人用來發動對拜占庭帝國戰爭一個充足理由。羅斯大公智者雅羅斯拉夫派他的長子弗拉基米爾率領大批船隻和軍隊前往拜占庭海岸。羅斯水軍幾乎被帝國軍隊用希臘火徹底殲滅,餘部倉慌撤退。注930這是中世紀史上羅斯人對君士坦丁堡的最後一次進攻。由於突厥部族波羅伏齊人於11世紀中葉以後出現在今俄羅斯南部的大平原上,使這一地域的民族成分發生了變化,俄羅斯與拜占庭不可能再有直接的關係。324
帕齊納克問題
11世紀,希臘史料中的帕齊納克人,或是羅斯編年史家筆下的佩切涅格人,在相當長的時間內極大地影響著帝國的命運。甚至在第一次十字軍東征以前不長的一段時間內,帕齊納克人的短暫而野蠻的歷史還——僅一次——在世界歷史中扮演了相當重要的角色。
拜占庭帝國很早就知道了帕齊納克人。約在9世紀的某一時期,帕齊納克人就定居在現在的瓦拉幾亞地區、多瑙河下游的北部以及羅斯南部平原上。因此,它的領土自多瑙河下游伸展到第聶伯河沿岸之間,有時還能超出這一界限。它在西部與保加利亞王國的邊界是確定的,但在東部卻沒有明確的疆界,因為帕齊納克人總是不斷受到其他野蠻遊牧部落,尤其是烏齊人(Uzes)、庫曼人(Cumans)或波羅伏齊人的壓力而向西退卻。帕齊納克人、烏齊人和庫曼人都起源於突厥部族,因而是塞爾柱突厥人的同族,而後者在11世紀就開始威脅拜占庭在小亞的領地。現在殘存的庫曼語詞典清楚地表明庫曼人或波羅伏齊人的語言同其他突厥部族的語言極其相近,雙方只是在方言上有所不同。在隨後的歷史發展中,帕齊納克人與塞爾柱人的親緣關係是極其重要的。
拜占庭統治者把帕齊納克人當作自己最重要的北方鄰國,因為它是保持帝國同羅斯認、馬扎爾人和保加利亞人之間均勢的基本因素。君士坦丁·波菲羅傑尼圖斯在其寫於10世紀的著作《論帝國行政》一書中對帕齊納克人頗費了一些筆墨。他還把這本書送給他的兒子——王位的繼承者羅曼努斯,建議羅曼努斯為了帝國的利益,首先要同帕齊納克人保持和平、友好的關係。只要帕齊納克人與帝國保持友好關係,羅斯人、馬扎爾人、保加利亞人就不能進攻帝國。君士坦丁在這本書中所記載的許多情況證明帕齊納克人充當了帝國在克里米亞地區(克爾松軍區)同羅斯人、卡扎爾人和其他鄰國進行貿易的商業中介。注931所以10世紀的帕齊納克人不論在政治上還是在經濟上,對帝國都是十分重要的。325
10世紀後半期和11世紀早期,情況有了變化。約翰·齊米西斯征服了東保加利亞,瓦西里二世繼續征服直到將整個保加利亞納入帝國統治。以前的保加利亞處於帝國和帕齊納克人之間,現在,帕齊納克人則成為帝國的直接鄰國。帝國的這些新鄰居帕齊納克人強大勢眾、富有侵略性,帝國難以抗拒在波羅伏齊人壓力下引起的帕齊納克人的猛攻。11世紀的教會作家、保加利亞的塞奧菲拉克特(Theophylact)談到了他稱之斯基泰人的帕齊納克人的入侵:「他們的進攻快似閃電;他們的撤退笨重但卻同樣迅速;沉重的掠奪品並不能影響他們的速度…… 更可怕的是他們人數眾多,遠勝於春天的蜂群,沒有人能說得清那是幾千、幾萬,他們的數量無以計數。」注932顯然在11世紀中期以前,帝國並沒有理由畏懼帕齊納克人,但到了11世紀中期,當他們越過多瑙河以後,形勢就變得危險了。
V.G.瓦西列夫斯基是眾多歷史學家中清楚地闡明帕齊納克人重要歷史地位的第一人。1872年,他寫下了帕齊納克人對拜占庭領土入侵的情況:「這一事件對人類歷史意義重大,但卻被現在的史學著作所忽略。其後果幾乎同引起民族大遷徙的西哥特人越過多瑙河一樣重要。」注933
君士坦丁·摩諾馬赫(1042—1055年在位)把保加利亞的一些地區劃給帕齊納克人居住,並把多瑙河沿岸的三個重要堡壘給了他們,以使他們能保護帝國領土不受居住在對岸的同族人的進攻。抵抗羅斯大公們的進犯成為帕齊納克人定居者的職責。
但是在多瑙河北岸的帕齊納克人仍然持續南下。在入侵早期,有大批人渡過多瑙河(一些史料認為有800,000人)注934來到亞得里亞堡,而少部分人到達君士坦丁堡。但君士坦丁·摩諾馬赫的軍隊能夠阻擊這群人並且給他們以沉重打擊。到君士坦丁統治末期,抵制帕齊納克人的入侵則更為困難了。拜占庭皇帝組織了一次征討,但導致全軍覆沒。「在這個可怕的屠殺之夜,潰敗的拜占庭軍團幾乎沒有任何抵抗就被野蠻人所殲滅;只有少部分人通過某種方法得以逃生,來到亞得里亞堡。以往所有的勝果都喪失殆盡。」注935 326
這次徹底失敗使帝國無力再組織同帕齊納克人的新的鬥爭,皇帝不得不出高價購買和平。他的厚禮誘使帕齊納克人允諾和平地住在巴爾幹半島北部各省境內。帝國也授予帕齊納克人王公們以拜占庭宮廷顯貴的頭銜。這樣,在馬其頓王朝後期,尤其在君士坦丁·摩諾馬赫時期,帕齊納克人成為帝國北部最危險的敵人。
帝國與義大利及西歐的關係
這一時期義大利發生的主要事件是阿拉伯人在西西里和南義大利獲得的成功。在9世紀中期,聖馬克共和國(即威尼斯)徹底擺脫了拜占庭帝國的束縛,成為一個獨立的國家。帝國與這個新國家後來在相互尊重各自獨立自主權的前提下進行了一系列談判,如在瓦西里一世時期所做的。9世紀時,他們在許多方面,如在同入侵的西阿拉伯人和亞得里亞海沿岸的斯拉夫人鬥爭方面有著共同利益。
從瓦西里一世開始,他與路易二世之間的主要通信被保存下來。從信中可以看出這兩個統治者就路易二世所採用的帝號是否合法的問題展開了激烈的討論。因而,直到9世紀後半期,800年的加冕結果仍然是一個敏感事件。儘管一些史學家斷言路易二世給瓦西里的信是偽造的,注936但近代的史學家並不認可注937。瓦西里同路易二世結盟的企圖失敗了。但在他統治末期,拜占庭對巴里和塔蘭圖姆的占領及尼斯福魯斯·福卡斯在南義大利對阿拉伯人的勝利都增強了拜占庭在義大利的影響。義大利的小塊領地,如那不勒斯公爵領地、貝尼文托、斯波萊托、薩萊諾公爵領地以及其他公國,對待帝國的態度總是視帝國與阿拉伯人戰爭的進程而定。教宗約翰八世由於充分認識到阿拉伯人對羅馬的威脅,所以無視最近同東方教會的分裂,仍積極同瓦西里一世談判。為了實現與東方帝國結成政治上的同盟,教宗表明他隨時準備做出許多讓步。有些學者甚至提出禿頭查理死後(877年),西方皇位空缺了三年半是由於教宗約翰八世有意拖延加冕時間,以避免傷害拜占庭皇帝的感情,羅馬人太需要他們幫助了注938。
利奧六世時期,拜占庭在義大利的領土被劃分為兩個軍區:卡拉布里亞(Calabria)和隆格巴迪亞(Longobardia)。卡拉布里亞軍區是大西西里軍區的殘餘部分,因為自敘拉古和陶爾米那陷落後,西西里就完全受阿拉伯人的控制。拜占庭軍隊在義大利的勝利使利奧六世明確地把隆格巴迪亞從凱法利尼亞島(Kephallenia)軍區,即愛奧尼亞群島中分離出去,並使它成為一個獨立的軍區。由於連年戰爭,而拜占庭軍隊又經常敗北,卡拉布里亞和隆格巴迪亞的邊界經常發生變化。隨著10世紀拜占庭在南義大利影響的增強,希臘修道院和教會的數量也顯著增加,其中有一些成為後來的文化中心。
同一世紀,拜占庭帝國同南義大利還面臨著一個新崛起的競爭者,即962年由教宗約翰十二世在羅馬加冕的德意志統治者奧托一世。歷史上他以德意志民族的「神聖羅馬帝國」的創建者而著稱。奧托一世得到帝王稱號後,又渴望成為整個義大利的統治者。當然,這直接侵犯了拜占庭的利益,尤其是隆格巴迪亞的利益。奧托同東部皇帝尼斯福魯斯·福卡斯談判,後者當時還夢想與奧托結成反阿拉伯的聯盟,談判進展緩慢;奧托卻突然向義大利南部的拜占庭行省發動進攻,但並未成功。
為了同東部皇帝進一步談判,德意志統治者派出他的使者、曾在君士坦丁·波菲羅傑尼圖斯統治時期在拜占庭宮廷任過使節的克雷莫諾主教留德普蘭德(Liudprand)前往君士坦丁堡。博斯普魯斯海峽兩岸的人們並沒有給他以應有的尊重,他受到極大的侮辱。後來他帶著惡意誹謗的態度記載了他的第二次君士坦丁堡之行,同第一次的帶著敬意的記載恰成對比。從他的第二部著作、通常被稱為《君士坦丁堡出使記》的記載中,可以看到拜占庭皇帝還在繼續爭論西方統治者是否可以稱為「帝王」(basileus)的舊問題。留德普蘭德指責拜占庭的軟弱和消極,並為德意志君主的要求辯護,他寫道:「羅馬在為誰服務,在為誰的解放而吶喊?羅馬城市向誰納稅?這古老的城市不是曾為妓女服務嗎?那麼,趁所有人都在昏睡,處於無力狀態時,我的君主,最神聖的皇帝,將羅馬從這種羞辱中解脫出來吧!」注939當留德普蘭德意識到希臘人正有意識地拖延談判進程以贏得時間組織對義大利的征伐,還阻止他同自己的君主取得任何聯繫時,他費盡心機逃離了君士坦丁堡。328
兩個帝國決裂了,奧托一世入侵了阿普利亞行省。但新的拜占庭皇帝約翰·齊米西斯完全改變了帝國對義大利的政策。他不僅與奧托一世簽訂合約,而且為了加強他們之間的關係,還把拜占庭的公主狄奧凡諾(Theophano)嫁給奧托的兒子,即後來的繼承者奧托二世。這樣,兩大帝國間的聯盟最終形成。阿拉伯人進攻南義大利時,拜占庭皇帝約翰·齊米西斯的後繼者瓦西里二世因忙於處理內部紛爭而無能為力,迫使年輕的奧托二世(973—983年在位)組織反攻。奧托二世在一次戰鬥中失敗,不久死去。此後,德意志人入侵義大利拜占庭軍區但行動很長時間內止息了。
10世紀末,拜占庭在所屬義大利實行了行政改革。以往隆格巴迪亞軍區的將軍被一位駐在巴里的義大利長官(catapan)取代。在義大利各王國陷於無盡的爭鬥之中的時候,拜占庭的這位長官能夠處理保衛南義大利海岸的棘手問題,使之免受薩拉森人入侵。
狄奧凡諾公主的兒子奧托三世(983—1002年在位)是在對拜占庭帝國和古典文化熱切崇拜的環境中受教育的,他是瓦西里二世時代的人,也是他的親戚,還是當時的著名學者吉爾伯特(Gerbert)的學生,此人後來成為教宗西爾維斯特二世。奧托三世毫不掩飾他對德意志人的粗俗下流的仇恨,夢想恢復古代的羅馬帝國,以羅馬城為其首都。詹姆斯·布賴斯(James Bryce)寫道:「沒有人能壓制他把七丘之城再變成首都而把德國、倫巴底和希臘重新降至適合於它們原有地位的附屬行省的渴望;沒有人能像他這樣忘記現實而生活在古代的靈光中;沒有任何人像他這樣充滿著熱情的神秘主義和對以往之榮耀的敬仰,中世紀帝國的思想就奠基於這種敬仰之上。」注940儘管在奧托的想像中,古羅馬有特別崇高的地位,但他主要還是被東羅馬的宮廷,他母親曾經居住和成長起來的仙境似的地方所吸引。只有追隨拜占庭統治者的腳步,奧托三世才會有希望在羅馬恢復帝位。他自稱為羅馬皇帝,並把未來的專制世界稱為「羅馬世界」(Orbis romanus)。這位熱情奔放的年輕人在11世紀初(1002年),年僅22歲時就突然死去,他的夢幻般的計劃勢必給拜占庭帝國的生活帶來種種混亂和困難。329
11世紀初,南義大利的拜占庭行省由於威尼斯水軍的介入而免遭阿拉伯人的進攻,但很快又遇到新的、更強大的敵人諾曼人的威脅,後來,諾曼人進一步威脅到東方帝國。諾曼人的第一支大規模特遣部隊是應反抗拜占庭統治的起義者梅勒斯(Meles)的邀請,於11世紀來到義大利的。但是,梅勒斯與諾曼人聯軍在坎尼附近被擊敗,該地由於漢尼拔在第二次布匿戰爭的勝利而享有盛名。瓦西里二世之所以取得勝利,多少應歸功於服役於拜占庭軍隊的羅斯士兵。坎尼的勝利鞏固了拜占庭在南義大利的地位,以至於在11世紀40年代,拜占庭皇帝帕夫拉戈尼亞人邁克爾四世能夠組織起一支水軍,從阿拉伯手中奪回西西里。這隻水軍由喬治·馬尼阿西斯(George Maniaces)率領。軍隊中有斯堪的納維亞的英雄哈拉爾德·哈德拉德(Harald Haardraade)和瓦拉幾亞-羅斯親兵團(druzina)。儘管這場戰役取得了勝利,並在許多方面取得進展,占領了墨西拿,但未能再次征服西西里,這主要是由於喬治·馬尼阿切斯被懷疑有野心而被召回。注941
在拜占庭與羅馬教會鬥爭期間——其結局是1054年的東西方教會分裂——諾曼人支持羅馬教宗,並開始緩慢而穩步地進入拜占庭屬義大利。在這一鬥爭的最後時期,即11世紀中期,義大利的諾曼人中間出現了一位精力旺盛、智能超群的領袖羅伯特·吉斯卡爾德(Robert Guiscard),他的主要活動是在馬其頓王朝之後的時代開始的。330
社會與政治的發展
教會事務
馬其頓王朝時期拜占庭帝國教會生活中的主要事件,就是基督教會在持續了將近兩個世紀的爭執之後,於11世紀中期最終分裂為東方正教會和西方大公教會。
瓦西里一世上台後所處理的第一件教會事務就是廢除佛提烏的牧首職位,恢復曾於邁克爾三世時期被解職的牧首伊格納修斯的職位。瓦西里一世希望通過這一措施鞏固他非法奪來的帝位。因為恢復伊格納修斯的職位使他既可同教宗保持和平,又可以獲得拜占庭人的支持。他很清楚,他們中的很多人都是被免職的伊格納修斯的虔誠信徒。在瓦西里和伊格納修斯寫給教宗的信中,都承認教宗的權威和在東方教會中的影響。瓦西里一世寫道:「靈魂之父、神聖可敬的大教宗,請加速我們教會的革新,並通過您對不公正行為的干預,而給予我們諸多恩惠,即免於任何爭論與陰謀的真正團結和精神聯合,尊重基督的統一教會以及聽命於一個牧人的臣民。」伊格納修斯則寄給教宗一封充滿了謙卑之詞的信,請求羅馬主教向君士坦丁堡派教宗代理。他的結束語是:「有了他們(代理),我們就可以非常恰當地安排好我們的教會,這是因上帝的深謀遠慮,明確地交付於至高的聖彼得加以調理,並在您的指導與介入下擁有的教會。」注942這些信表明教宗在爭奪東方教會權問題上顯然取得了一時的勝利。但是教宗尼古拉一世並沒有在他生前得知自己的勝利,在他死後,信才被送到他的繼承者教宗哈德良二世手中。
在羅馬會議和後來於869年在君士坦丁堡舉行的有教宗代表出席的宗教會議上,佛提烏被革職,他的同黨與他一起被逐出教門。869年的君士坦丁堡會議迄今為止仍然被西方教會視為一次全基督教公會議。331
於是,拜占庭帝國的教會生活完全服從於教宗。但皇帝對保加利亞宗教事務所持的態度卻迥然不同。在邁克爾三世統治末期,拉丁傳教士在那裡已經占據了優勢。但瓦西里一世不顧教宗及其代表的反對,將拉丁傳教士趕出保加利亞,保加利亞國王鮑里斯又同東部教會結成同盟。這一事件對以後保加利亞人的歷史命運有深遠影響。
被免職後監禁中的佛提烏生活非常貧困,但在伊格納修斯擔任牧首期間,他還是受到弟子們的尊敬與重視。不久,瓦西里認識到他對佛提烏態度的錯誤,便試圖改正,他召回佛提烏並把他帶到拜占庭宮廷,委託他教育皇家子女。後來,在年邁的伊格納修斯死後,瓦西里恢復了佛提烏的牧首職位,這標誌著帝國對教宗新政策的開始。
879年,在君士坦丁堡召集了一次會議。與會者的數量和會議本身的重要性超過了一些全基督主教公會議。據一位歷史學家,這次會議是「自卡爾西頓會議以來僅見的一次在整體上看都是真正莊嚴的事件」注943。教宗約翰八世的使者也出席了這次會議。他們不僅被迫同意赦免佛提烏,恢復他的羅馬教籍,而且要沒有任何異議地聽大會宣讀尼西亞-君士坦丁堡信經,而該信經中並不包括西方廣泛使用的「與聖子」(filioque)的字樣。最後,與會的教宗使者驚呼:「如有人拒絕承認佛提烏為神聖牧首,或拒絕與他接觸,他的命運就會同猶大一樣被排斥於基督徒之外。」大公教會歷史家們在描繪佛提烏時說:「對佛提烏的讚揚是大會的開幕詞,而閉幕詞還是在誇讚這位牧首。」注944會議還申明羅馬教宗與所有其他主教處於同等地位,無權對整個基督教會指手畫腳,因而,君士坦丁堡的牧首也不必由羅馬教宗指派。憤怒的教宗派遣一位使節到君士坦丁堡,堅持取消會議上所通過的一切不合教宗意願的決議。這位使者也肩負著使命去達成關於保加利亞教會的某些讓步的協議。但瓦西里和佛提烏不僅拒不讓步,甚至扣押了這位使者。以往,人們相信,當這一消息傳到教宗約翰八世耳中時,他會在聖彼得大教堂的莊嚴儀式上,手舉《福音書》,在他的信眾面前宣布將佛提烏逐出教會,即所謂的「第二次佛提烏分裂」。然而,近來阿曼(Amann)、德沃爾尼克和格呂梅爾的研究表明:「第二次佛提烏分裂」並不存在,約翰八世和他的任何一位後繼者都沒有將佛提烏注945逐出教門。帝國和羅馬的關係沒有完全停止,只是變成了偶然的、不明確的聯繫。佛提烏並沒有終生占據牧首一職,886年,他的學生利奧六世繼承瓦西里一世的帝位後,佛提烏被迫離職並於五年之後去世。他漫長的一生在拜占庭帝國的宗教和文化生活中發揮了重要作用。332
瓦西里一世在其統治期間,還致力於向非基督教人群傳播基督教。也許正是在這一時期,帝國努力使羅斯人皈依基督教。但有關這方面的資料極少。有一份資料記載著瓦西里勸說羅斯人「參加有益的洗禮」注946,並接受由伊格納修斯任命的大主教。但很難確定資料中記載的是哪一部分羅斯人。定居於伯羅奔尼撒半島上的大部分斯拉夫部落就是在瓦西里一世統治時期皈依基督教的,異教的斯拉夫人還是居住在塔夫蓋突斯(Taygetus)山里。現在,人們還知道瓦西里曾強迫帝國的猶太人接受基督教。
利奧六世將佛提烏解職的原因可能是因為利奧擔心這位牧首及其教徒在政治上的影響正在不斷發展,同時他也想讓自己的兄弟史蒂芬(Stephen)戴上牧首的聖冠,從而使帝王在帝國教會事務上取得無限的權威。佛提烏強烈反對帝王控制宗教事務的企圖。利奧的繼承人卻明顯地傾向於通過相互妥協而取得同羅馬教會的和解。
10世紀初牧首尼古拉斯·米斯提克斯(Nicholas Mysticus)掌權時,拜占庭帝國的教會問題變得極為複雜。尼古拉斯·米斯提克斯是佛提烏的親戚和學生,也是他最傑出的繼承者。據一位歷史學家說:「佛提烏最高尚的品質都在他的學生尼古拉斯·米斯提克斯身上表現出來,後者比任何人都更加努力地效仿佛提烏所體現的理想模式。」注947這位牧首留下了一部極為重要的書信集,它對於研究歷史和教會問題是十分有價值的。333
利奧的第四次婚姻導致了利奧皇帝與尼古拉斯之間激烈的衝突,後者強烈反對這次婚姻,認為它違背了所有的教會法規。注948但是,利奧還是強迫一位教會長老為他與佐伊(Zoë)舉行了婚禮,於是,佐伊成為利奧的第四位妻子(他的前三個妻子之前都很快地相繼去世)。在婚禮儀式結束時,由於牧首缺席,利奧親自為皇后佐伊帶上王冠;這一事件,使尼古拉斯·米斯提克斯有了指責皇帝的機會,說皇帝利奧「既是佐伊的新郎,又是她的主教」注949。當東方教會的牧首們被問及對此事的態度時,都表示贊成利奧的第四次婚姻。注950 但這次婚姻在帝國民眾中引起了極大的混亂。這位倔強的牧首尼古拉斯·米斯提克斯被革職、流放。君士坦丁堡會議決定為帝王的婚姻免罪,而不拆散他的第四次婚姻。經過長期的深思熟慮後,優西米烏斯(Euthymius)被任命為牧首。
這次會議並沒有給帝國帶來和諧。拜占庭教士形成兩派。支持尼古拉斯·米斯提克斯的一派反對這次會議對皇帝的第四次婚姻的認可,並譴責新的牧首優西米烏斯。另一少數派則承認宗教會議對利奧第四次婚姻的認可,承認優西米烏斯是教會選定的領袖。兩派的分歧從首都擴散到行省,尼古拉斯派和優西米烏斯派的頑強對抗隨處可見。一些學者將這一鬥爭視為此前剛剛平息不久的佛提烏和伊格納修斯之間鬥爭的繼續。注951最後,皇帝看到,只有精力充沛、經驗豐富的尼古拉斯·米斯提克斯才能挽救這一局勢,在他死前(912年)不久,他將尼古拉斯從流放地召回,免除了優西米烏斯的職位,使尼古拉斯重新坐上牧首的寶座。注952 334
為了帝國的宗教和平,尼古拉斯·米斯提克斯努力與羅馬教會恢復友好往來,這種友好關係因教宗贊同利奧的第四次婚姻曾受到破壞。當佐伊在她的兒子君士坦丁七世波菲羅傑尼圖斯幼年時期攝政時,尼古拉斯·米斯提克斯的權力被剝奪。而當919年,當政權轉移到君士坦丁的岳父羅曼努斯一世·雷卡平手中時,佐伊被送進修道院,尼古拉斯·米斯提克斯再次復職。在他出任牧首的最後幾年裡發生的主要事件,是在920年於君士坦丁堡召集了尼古拉斯派和優西米烏斯派共同參加的宗教會議。他們起草了《聯合通告》(ό τόμος τῆς ένῶσεως),並使之在全體大會上通過。該法令強調(基督徒的)第四次婚姻「無疑是違法的、無效的,因為它被教會所禁止,被基督教世界所不容」注953。但《通告》中沒有直接涉及智者利奧的婚姻問題。雙方對會議的決議都很滿意。尼古拉斯派和優西米烏斯派之間的妥協,可能正如德里諾夫(Drinov)所猜測的那樣,是由於「保加利亞軍隊的入侵在拜占庭人中間所引發的恐怖心理」注954。會後,帝國教會與教宗交換了幾封信件,教皇同意派兩位主教到君士坦丁堡來,譴責由利奧的第四次婚姻而引發的衝突。這樣,羅馬與君士坦丁堡教會之間的直接聯繫就此恢復。俄羅斯教會歷史學家A.P.列別多夫在總結這一時期時說:「在君士坦丁堡和羅馬的這次新的教會分裂中,牧首尼古拉斯是完全的勝利者。羅馬教會不得不屈從於君士坦丁堡教會,並且譴責自己所做的決議。」注955尼古拉斯·米斯提克斯死於925年,此後,羅曼努斯·雷卡平完全控制了教會,如任西曼所說:「皇帝教權主義再次取得勝利。」注956
皇帝尼斯福魯斯·福卡斯對宗教也很感興趣。他是最有能力的戰士,他的名字與帝國軍事史上的輝煌勝利密不可分。他曾把大部分時間和精力花費在修道院上,繼位之前尤其如此。他曾穿過苦行修士的粗毛上衣修行,同阿索斯山上的大修道院的創建者、阿索斯的亞大納西(Athanasius)關係密切。《聖亞大納西傳記》中甚至記載了醉心於宗教的尼斯福魯斯曾真誠地向亞大納西表達自己的宗教熱情,傾訴了他想拋棄一切世俗的虛榮獻身上帝的神聖夢想。注957在拜占庭歷史學家助祭利奧筆下,尼斯福魯斯是一個「堅持不懈地日夜祈禱和奉獻於上帝;在唱讚美詩時情緒激昂、不追求任何虛榮之事」注958的人。尼斯福魯斯·福卡斯一半是戰士,一半是教士。注959當這位具有苦行傾向的皇帝同年輕漂亮的狄奧凡諾結婚時,許多拜占庭人都深感吃驚,因為新娘是羅曼努斯二世的寡妻,且名聲不好。人們對於尼斯福魯斯的這種認識可見於其石棺上的碑銘,碑銘志曰:這位皇帝「征服了一切,但卻不能征服女人」注960。335
尼斯福魯斯的最重要的宗教措施是他在964年頒發的著名《新律》,涉及修道院及與其密切相關的慈善事業機構。馬其頓王朝時期,修道院所占大地產的比例超乎尋常,並不斷侵害那些受到該王朝幾位皇帝保護的小地產者的利益。甚至早在破壞聖像運動之前,即在7世紀末8世紀初,東方教會已占有大量的地產。一些學者曾經把東方教會擁有的地產同這一時期法蘭克王國統治下的西方教會的土地財富相比,這些國王們曾經抱怨由於土地轉入教會手中而使國庫空虛。8世紀破壞聖像的皇帝曾發起反修道院的攻勢,一些修道院被關閉,其財產被收歸國有。這一改革類似於同時期西法蘭克王國在著名宮相查理·馬特(Charles Martel)的倡導下所實行的教會財產世俗化。隨著破壞聖像運動的失敗和馬其頓王朝的興起,東方修道院的數量又迅速增加,土地財產也在迅速膨脹。羅曼努斯一世雷卡平的《新律》已經表現出某種限制修道院地產增長的傾向。尼斯福魯斯·福卡斯則在964年對於此問題採取了更具決定意義的一步,他頒布了上述的《新律》。
這則《新律》指出,既然過度貪婪這一「頑症」已漫延於各個修道院和「其他聖地」,既然「取得巨額地產和獲得對大量果樹的管理權」並不能被看作是使徒的戒律或是神父的傳統;那麼,皇帝希望「根除上帝所痛恨的野心的罪惡」,為達此目的,今後禁止建立新的修道院,也不得為維修舊的修道院、醫院和旅店而捐款、贈物,不得向大主教和主教們贈禮。注961 336
這一苛刻的法令必然在宗教感極強的人們中間引起強烈不滿,因而未能強行維持很長時間,而且實施時也並不完善。瓦西里二世廢除了尼斯福魯斯·福卡斯的《新律》,「認為這是一個粗暴的法律,它不僅觸犯了教會和醫院,而且冒犯了上帝本身」注962。他恢復了瓦西里一世和智者利奧六世時期的修道院法,即《帝國法典》和君士坦丁·波菲羅傑尼圖斯的《新律》。他廢除尼斯福魯斯·福卡斯的《新律》,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他確信這一法令引起了上帝的憤怒,從而導致當時(10世紀末期)國內外的混亂和複雜局面,幾乎導致帝國的崩潰。
尼斯福魯斯·福卡斯在南義大利的阿普利亞和卡拉布里亞行省採取了加強拜占庭教會組織的重要步驟。在這兩個地區,自10世紀後半期起天主教和西方勢力的影響日益強大,在德意志皇帝奧托一世加冕和隆格巴迪亞軍區的勢力在南義大利強化之後尤甚。尼斯福魯斯·福卡斯通過阿普利亞和卡拉布里亞兩地的大主教,禁止兩地舉行拉丁教會禮儀,規定必須堅持希臘教會的禮儀。這一措施成為促使教宗與拜占庭帝國分裂的眾多原因之一。在尼斯福魯斯皇帝統治後期,教宗開始稱他為「希臘人的皇帝」,而把拜占庭皇帝的正式頭銜「羅馬人皇帝」的稱呼送給了德意志人奧托。值得一提的是,尼斯福魯斯·福卡斯曾經試圖把所有那些在與異教徒鬥爭中犧牲的戰士奉為聖人,最後卻因為牧首和眾主教的強烈反對而不得不放棄這一計劃。
尼斯福魯斯·福卡斯和約翰·齊米西斯的名字還與以修道院生活著稱的阿索斯山生活新時代的開端有密切聯繫。早在4世紀初修道生活方式開始確立之時,就有一些隱修者散居在這座山上,約在7世紀時,山上開始出現一些破舊的小修道院。在8世紀破壞聖像時期,人跡罕至的阿索斯山成為許多受迫害的聖像崇拜者的避難所,他們帶來了大量的教會用品、聖物和手稿。但阿索斯也並非安全之所,常受到阿拉伯人的來自海上的侵襲,致使許多修士或是被殺,或是被俘,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10世紀中期,當時阿索斯幾乎是滿目荒涼。尼斯福魯斯·福卡斯時期,阿索斯山的修道院組織變得更強大,聖亞大納西建立起第一座有修道士組織並實行新戒律(typikon,希臘語中經常用這一詞代表拜占庭帝國的修道院章程)的修道院,這些戒律決定了修道院未來的生活方式。阿索斯山的隱修士們強烈反對新的修道院制度,他們向尼斯福魯斯·福卡斯的繼承者約翰·齊米西斯抱怨,反對聖亞大納西,指責聖亞大納西違反了「聖山」的傳統(亞大納西的「戒律書」中對阿索斯山的稱呼)。齊米西斯調查了這一情況,並確認了阿索斯山的古老教規,它允許隱修士和修院修士同時生活於聖山上。在聖亞大納西倡導下,許多希臘的和其他國家的新修道院建立起來。瓦西里二世時期,已經有了一座伊庇利亞(或喬治亞)修道院。來自義大利的移民則建立了兩座修道院:羅馬修道院和阿馬爾菲修道院。東方教會的一位很有學問的羅斯學者、主教波菲利烏斯·烏斯賓斯基(Porphyrius Uspensky)斷言:到亞大納西年邁而逝時(大約公元1000年),在阿索斯山上約有3 000多「不同身份」的修士。注963早在11世紀,山上就有一個羅斯修道院。「聖山」作為阿索斯山的官方稱呼首次出現於11世紀中期,皇帝君士坦丁九世在頒行第二套修道院規則之時注964。修道院的管理權歸屬於院首(Igumens)會議,會議由修道院院首中的首領(希臘文πρῶτος,意即第一號人物)控制,這一院首會議被稱為聖山首腦會議(protaton)。因此,在馬其頓王朝時期,阿索斯山不僅是拜占庭帝國的文化中心,而且是當時整個世界的一個非常重要的文化中心。337
9世紀起日益嚴重的教會間的分歧到11世紀中期終於出現了最後的結局。這一分裂的主要原因是教義問題,但11世紀中期義大利局勢的變化無疑加速了這一分裂。儘管尼斯福魯斯·福卡斯一再加以禁止,拉丁教會的影響仍不斷地滲入到阿普利亞和卡拉布里亞的教會組織中。11世紀中期的教宗是利奧九世,他的興趣不僅僅局限於宗教事物,還深入到政治領域。在他保護下,西歐修士中所掀起的克呂尼運動得到進一步的發展。該運動的目標是改革教會,提高教會的道德水平,加強已鬆弛的教規,摧毀教會生活中的世俗傳統和習慣(如出售教職、修士結婚、世俗授職等)。無論克呂尼運動的倡導者走到哪一個行省,他們都使所到之處的精神生活直接依附於教宗。克呂尼運動在南義大利的發展使得東部教會大為不滿。而利奧九世卻還相信他有足夠的政治基礎干涉南義大利事務。教宗在與君士坦丁堡牧首(邁克爾·塞魯拉利烏斯[Michael Cerularius])交換信件時,談到著名的「君士坦丁的贈禮」(Donatio Constantini)文件,據說,這一文件曾賦予羅馬主教在精神和世俗上的雙重權力。然而,儘管東西方教會之間存在著種種分歧,教會分裂的到來還不會那麼快,尤其是當拜占庭皇帝君士坦丁九世摩諾馬赫一直在希望找到一個和平解決的方法之時。338
教宗的使者來到了君士坦丁堡,其中有極其傲慢的紅衣主教亨伯特(Humbert)。這些教皇使節,尤其是亨伯特對君士坦丁堡牧首的態度極其傲慢無禮,後者因而拒絕與他們繼續談判,也拒絕向羅馬做任何讓步。於是,在1054年夏天,這些使節將絕罰文件置於聖索菲亞大教堂的聖壇上,稱牧首「邁克爾及其追隨者犯了上文所論及的錯誤且態度惡劣……他們將同一切異端、惡魔及其使者同罪」注965。同時,邁克爾·塞魯拉利烏斯作為回應也召開了一個會議,驅逐了羅馬使者和所有相關的人,「他們來到上帝之城,竟然像狂風暴雨、饑饉災疫,乃至於豺狼野獸一樣,企圖摧毀真理」。注966
如此,1054年東、西方教會最終分裂。另外三位東方教區牧首注967對待分裂的態度對邁克爾·塞魯拉利烏斯來說意義重大。邁克爾·塞魯拉利烏斯通過安條克的牧首向耶路撒冷和亞歷山大的牧首通告了分裂的情況並附以適當的解釋。儘管缺少具體的資料,但可以肯定這三位牧首都對正教忠心耿耿,並堅決支持君士坦丁堡牧首。注968 339
對君士坦丁堡牧首來說,1054年的分裂是一個大勝利,這使他完全擺脫了西方教宗的束縛,他的權力在斯拉夫世界和三個東方教區變得格外強大。但對於帝國的政治生活來講,分裂卻是一場災難,因為這使得帝國與西方從此後不可能出現在教宗統一影響下的政治諒解。這對於拜占庭帝國來說是致命的打擊,因為在當時,特別是出現了東部土耳其人的威脅之後,帝國非常需要西方的幫助。布萊耶爾這樣評價此次分裂的後果:「正是這次分裂使君士坦丁堡的帝國與西方實現和解的一切努力都化為烏有,分裂為帝國的衰落鋪平了道路。」注969
1054年的分裂只是在教會和帝國的官方階層有所影響,普通公眾對此次分裂的反應相當平靜;而且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人們仍然不了解東西方教義間所存在的差異。羅斯對這次分裂的態度值得重視。11世紀羅斯大主教區的主教基本由君士坦丁堡指派或確認,因而,它也很自然地會接受東部教會的觀點,但大多數羅斯人對拉丁教會沒有什麼牴觸情緒,也不可能發現對方的教義有何不妥之處。例如11世紀的羅斯大公還曾要求教宗幫助他鎮壓篡位者,而這一要求也並未在羅斯民眾中引起任何驚訝或抗議。注970
帝國的立法及社會和經濟關係
《法學手冊》(Prochiron)《和法學導論》(Epanagoge)。——馬其頓王朝的立法活動異常活躍。瓦西里一世希望創立一部包羅萬象的羅馬或拜占庭法典,按年代順序將新法和舊法編排起來。也就是說他想恢複查士丁尼時代的法典,並使之適應變化了的形勢,同時將後來頒布的法律補充進去。大都以拉丁文寫成的《查士丁尼法典》的四個部分,十分晦澀難懂,人們通常只能學習它以拉丁文為藍本的希臘文縮寫本,或希臘文的說明、選段和注釋。這些東西雖廣泛傳播,但並不準確,有的甚至曲解了原意。瓦西里一世試圖將法典中已被新法所廢棄的舊法刪除,同時增添一些新的法規。新法典中所保留的一些拉丁術語都有希臘文解釋,因為希臘文是瓦西里一世時期立法工作所使用的語言。瓦西里一世本人則把他在法學領域進行改革的活動稱為「對古法的淨化」注971(ἀνακάθ αρσις τῶν παλαιῶν νόμων)340
瓦西里深知,編纂計劃中的法典需要較長時間,因此,他先組織出版了以《法學手冊》(ό πρόχειρος νόμος,意即《精確法律手冊》)為標題的小型著作。這部手冊可以引起人們對於帝國用以進行統治的簡明法律著作的興趣。《法學手冊》的前言指出,這些法律是建立在帝國公正的基礎之上的,「按照所羅門的看法,一個國家只能依靠法律才能夠繁榮。」(《法學手冊》前言14:34)注972。《法學手冊》分為40個條目,包括民法的主要通則和各種侵犯和犯罪刑罰的詳細條目。《法學手冊》的主要資料,尤其是頭21條,來源於查士丁尼的《法學階梯》。《查士丁尼法典》的其他部分則極少被使用。由於人們通常使用查士丁尼這部古老法典的希臘文修訂本和刪節本,因此,《法學手冊》的編譯者多使用這類希臘文的資料而不是使用拉丁文的資料。《法學手冊》認為皇帝利奧和君士坦丁的《法律選編》(Ecloga)是「對好的法律的篡改,對帝國沒有什麼用處」,並指出,再保持這種法律的效力是「不明智的」。注973儘管新法典對於伊蘇里亞時期的立法評論如此刻薄,但由於伊蘇里亞皇帝的《法律選編》很實用也很普及,《法學手冊》還是引用了它的許多內容,尤其是在第21條以後的部分。根據《法學手冊》的介紹,人們若要詳細地了解現行法律,就應該學習瓦西里時期所編纂的60卷本大法典。注974
到瓦西里統治末期,一部題為《法學導論》(Epanagoge,希臘文ἐπαναγωή,意即介紹、導言)的新的法學著作編成問世。一些學者曾錯誤地認為這一法學著作僅僅是對《法學手冊》的修改和補充。注975依據其前言,《法學導論》是一部40卷本的、編纂於瓦西里一世時期的「淨化的」古法之導論;注976該導論也分為40個條目。這兩部匯編,一是《法學手冊》中提到的60卷本,一是《法學導論》中提到的40卷本,具體包含什麼內容還不清楚。上面提到的這兩種法典可能在瓦西里一世時期並沒有編著完畢並出版,但已形成了他的後繼者利奧六世的《帝國法典》(Basilics)的基礎。一些學者認為《法學導論》未曾正式出版過,而僅僅是一個草稿。注977另一些學者則認為這是一部正式頒布的法令。注978 341
《法學導論》與《法學手冊》大不相同。首先,它的第一部分包含了全新的、令人感興趣的內容,論述了皇權、教權及其他行政和宗教官員的權力,清晰地描繪了帝國的行政和社會結構以及教會與國家的關係。注979其次,《法學導論》從《法律手冊》中借用的資料也按照一種新的方式排列。幾乎可以肯定,牧首佛提烏參與了編寫《法學導論》的工作,在界定政權同皇權的關係、新羅馬牧首同其他教區大主教(他們僅被視為地方主教)的地位問題的條文中,充分反映了他的影響。同《法學手冊》一樣,《法學導論》的序言也批判破壞聖像皇帝的《法律選編》是「伊蘇里亞朝皇帝們的不經之談,它企圖反對神聖的教義、破壞神聖的法律」注980。《法學導論》的這一部分也談到要全部廢除《法律選編》的規定,但它仍然使用了《法律選編》中的部分資料。
需要指出的是,《法學導論》同拜占庭的許多其他立法著作一樣,已被譯成斯拉夫文,10世紀的斯拉夫法典和羅斯的《法規》(所謂Kormchaia Kniga)或《行政法規》中,都有《法學導論》的選段。《法學導論》中的思想對後來俄羅斯的歷史有著巨大的影響,例如有文獻記載,在17世紀沙皇阿歷克塞·米哈伊洛維奇(Aleksei Mikhailovich)時期,在處理關於大主教尼康(Nikon)的事件中,就直接引用了《法學導論》中有關皇帝權力的條文。注981 342
《法學手冊》、《法學導論》以及對「古法實行淨化」的工作是瓦西里一世統治時期所取得的最主要成就。因此可以說,瓦西里恢復了曾被忽視的羅馬法中的要素,再現了查士丁尼的法律,並添加了因社會和經濟狀況變化而出現的新法,使之與他那個時代的社會生活密切相關。
《帝國法典》(The Basilics)和《法典拾遺》(The Tipucitus)。——瓦西里在法學領域的主要成就使他的兒子、繼承者智者利奧六世有可能出版《帝國法典》(τὰ βασιλικά),這是最完整、最有價值的希臘羅馬法和拜占庭法。這部以希臘文寫成的法典修訂並收入了《查士丁尼法典》的全部內容。帝國為此曾專門組織了一個司法委員會負責編撰。以前人們錯誤地認為Basilics一詞源於瓦西里一世的名字,因為法典的大部分是在那一時期完成的。但事實上,該詞卻源於希臘文 basileus一詞,意思為沙皇、皇帝,所以這詞正式的解釋應為「帝國法典」。注982
利奧六世編纂的法律全書分為60卷,它仍然遵循著瓦西里一世既定的目標:努力復興查士丁尼時期的立法工作,但對那些已經不適應拜占庭生活變化而失去其存在意義的部分則予以刪除。因此,《帝國法典》不是對《查士丁尼法典》給予字面的、完整的翻譯,而是使其適應已經變化了的新形勢。查士丁尼以後所頒布的新律和其他法律文獻,包括瓦西里一世和利奧六世時期的新律都被選入《帝國法典》。目前並沒有一部手稿完整地保存了《帝國法典》的內容,但把各種殘卷加以匯集,內容可達全部內容的三分之二以上。
為了能重新構建起《帝國法典》的遺失部分,11或12世紀的一部法學著作就變得十分重要即《法典拾遺》(Tipucitus,希臘語τἰποῦκειτος)注983,這部書由拜占庭的法學家帕齊斯(Patzes)注984所作,是關於《帝國法典》的目錄,而且每一標題下都有小標題和最重要的章節,指明它的相應段落,但該書並未全部出版。注985 343
《帝國法典》中重申的古典法律的內容雖然根據現存的社會情況進行了謹慎的調整,但仍然是帶有人為性質的,而且並不完整。因此,《法律選編》中的許多條文,即使在《帝國法典》頒布之後,也仍保持其效力,後來還得到多次修訂和擴充。但 《帝國法典》仍然是拜占庭法學和文化領域的巨著,地位僅次於《查士丁尼民法典》。它仍是一部現代人尚未開闢的研究領域,對於它的科學徹底的研究無疑將展現出一個新的領域,並擴大人們的視野。注986
《市政官手冊》(The Book of Eparch)。——這可能是利奧六世時期最引起人們關注的文獻,是「反映君士坦丁堡城內歷史的無價之寶」注987。19世紀末期瑞士學者尼克爾(Nicole)注988在日內瓦發現了此書,稱其為Book of the Eparch注989或Book of the Prefect。有關這部文獻出現的確切年代尚未確定,但可能成書於利奧六世時期或10世紀末期,或者是在尼斯福魯斯·福卡斯時期(963年以後)。注990
君士坦丁堡的市政官是拜占庭時期帝國首都的管理者,幾乎擁有無限的權力,換句話說,他處於帝國官僚階層的最高層次。他的首要職責是維持首都的公共秩序和安全。為此他還有一大批雇員受他支配,稱為市政書記員。此外,他還在司法上管轄首都的工匠和行會的商人。《市政官手冊》從一個方面反映了在其他早期資料中所罕見的君士坦丁堡的生活狀況。書中列舉了手工工匠和商人的各個階層,記錄他們行會內部的組織、政府對他們的態度等。這一文件中的行會是以公證人行會(οἱταβονλλάριοι,Tobularii)為首的,在現代概念中,這個公證人行會組織根本不可能被列入普通的手工業和商人行會之中,他們要熟知60卷《帝國法典》。其次是珠寶商行會、抽絲匠行會、紡織工行會、亞麻匠行會,以及制蠟業、肥皂業、皮革業、麵包業的行會。《市政官手冊》所列舉的行業名單中還提到了錢商、絲織品和服裝商人、生絲商人、香料商、蠟和肥皂商、雜貨商、屠夫、豬販、魚販和馬販、賣麵包者、酒店主等。每個行業部門都是壟斷的,任何人想經營兩個行業,即使這兩個行業很相近,都將受到嚴厲的懲罰。行會內部的生活、它們的組織和工作、市場的許可、價格和利潤規則、進出首都城關及其他許多問題都受到政府的嚴厲控制。在拜占庭帝國,自由貿易和自由生產是不存在的。君士坦丁堡的市政官是唯一有權可以親自干涉或通過其代表來干涉行會生活及規定生產和貿易的人。注991在這些資料中發現的拜占庭行會管理規則完全可以作為同西歐中世紀行會做有趣比較的數據。344、345
利奧六世以後的上百個《新律》提供了9世紀末和10世紀初拜占庭帝國內部的豐富資料,但迄今人們對此還沒有進行足夠的研究和利用。注992
「權勢者」和「貧弱者」。——9、10世紀瓦西里一世和利奧六世時期的立法工作促進了拜占庭法學著作的一度繁榮:一方面是出現了大量有關《帝國法典》的注釋和解說(這類注釋通常被稱為Scholia);另一方面是各種法典的簡縮本和手冊問世。10世紀拜占庭皇帝們的立法著作還有一種越來越明顯的傾向:皇帝們被迫以大量新律抵制當時帝國社會和經濟生活中的最尖銳問題,即大土地所有制的過度發展極大地損害了農民小土地所有者和自由農民公社的發展。
馬其頓王朝時期,「權勢者」(δυνατοί,或稱豪紳[magnates])階層的勢力再次顯著增長。而作為他們對立面的「貧弱者」(πένητες),則可與中世紀西歐的窮人(pauperes)及羅斯歷史中莫斯科公國時期的依附者siroti相比。10世紀拜占庭帝國的這些窮人通常是那些小土地所有者和有組織的村社成員,10世紀時帝國的重稅和各種賦役迫使他們向豪紳們求救,以犧牲自由和獨立為代價換得保護。
「權勢者」階層在10世紀的興起,表面上似乎很突然,其實部分原因可以歸於9世紀30年代的托馬斯起義。這一點在小亞細亞表現得尤為明顯,那裡的大土地所有者的數量在10世紀得到顯著的增長。起義的長期性和艱苦性使得大量小土地所有者破產,被迫將財產轉移給富裕的鄰居。但這僅是拜占庭帝國大地產發展的原因之一。總體來說,9、10世紀拜占庭帝國的大土地所有制問題一直沒有獲得充分的研究。
馬其頓王朝的統治者至少從羅曼努斯·雷卡平(919—944年在位)時期,到瓦西里二世(死於1025年)時期都在積極保護小土地所有者和農村公社社員的利益,使之免遭「權勢者」階層的侵害。其原因應該歸於大土地所有制的過度發展。那些權勢者由於控制著大量奴隸和土地資產,很容易組織並供養由依附者組成的軍隊,因而有充足的力量蓄謀對抗中央政府。皇帝保護小土地所有者和公社農民,反對大土地所有者,實際就是保護自己的權力和皇位,他們的權力和皇位在10世紀受到嚴重威脅,在小亞細亞表現得尤其明顯。346
皇帝也被迫保護所謂的「軍事份地」。早在羅馬帝國時期就有一種慣例,把邊境地區的田地分給士兵,有時也將帝國內地的土地分給他們,條件則是他們將繼續為帝國服軍役。這種土地分配製度雖一直實施到10世紀,但已呈衰落狀態。9、10世紀,這些軍事領地也開始受到「權勢者」階層的威脅,他們購買軍事份地,如他們購買小土地所有者的土地一樣。因此,這一時期的皇帝們也努力保護這些軍事份地。
馬其頓王朝皇帝所採取的保護農民和軍事份地的措施事實上非常簡單。他們禁止大土地所有者購買農民土地或軍事份地。922年由羅曼努斯一世雷卡平所頒布的《新律》成為國家對權勢者鬥爭的開始。《新律》規定:(1)對任何不動產如土地、房屋、葡萄園等的購買、暫時或長期租用,其優先權將屬於農民和自由公社;(2)「權勢者」階層不得以任何方式,包括捐贈、遺贈、購買、租用、交換等,來獲取貧窮者的財產;(3)在此敕令公布前三十年以任何方式轉讓於大地主的軍事份地或那些將要被轉讓的軍事份地將無償地歸還原主。
在帝國頒布《新律》之後不久,帝國內部發生的幾場大災難,使得羅曼努斯所實施的措施處於困難的境地。不時發生的霜凍、饑荒、瘟疫使農民處境十分艱難,大土地所有者藉此機會用極低的價格,甚至僅用少量的麵包就能購買這些農民的地產。權勢者們的這一令人震驚的行為迫使羅曼努斯在934年又頒布了第二則《新律》,他尖銳地責罵富人的殘酷、貪婪,說他們對於那些「不幸的村莊而言,就像瘟疫和壞疽一樣吞噬村民的生命,使他們瀕於死亡的境地」注993,《新律》規定在饑荒年前後被權勢者以非法方式購買土地的農民,可以用當時賣地的價格買回自己的土地;購得土地的人須在農民付錢後立即遷走。《新律》在簡單回顧了拜占庭軍隊的成功之後,做了如下聲明:「如果我們已獲得同外敵作戰的勝利,那麼我們以正當的對自由的渴望和嚴厲的法律同國內的天災人禍及良好社會秩序的鬥爭又怎會失敗呢?」注994 347
但是羅曼努斯的法令並未能阻止大土地所有制的發展以及小土地所有者及農民公社的瓦解。隨後,在君士坦丁·波菲羅傑尼圖斯的一則《新律》中,正式聲明羅曼努斯時期的舊法未得到施行。在君士坦丁時期頒布的《新律》中,對富有者的限制超過了羅曼努斯。而後來同羅曼努斯二世的遺孀結婚而取得王位的尼斯福魯斯·福卡斯本是權勢者階層中的一員,他自然比以往的國王們更理解並傾向於權勢者這一階層的利益。用V.G.瓦西列夫斯基的話來說:尼斯福魯斯·福卡斯的《新律》「無疑反映了這一領域內實行了有利於權勢階層的逆向立法活動,即便皇帝僅僅談到要以公正的立場來處理雙方的利益」注995。這則《新律》指出:「以往的立法者總認為統治者是正義的代表,聲稱他們對所有人一視同仁」,它強調,在尼斯福魯斯·福卡斯之前的統治者們實際上卻已經偏離了最初的理想。「他們完全忽視了權勢者的產權,甚至不允許他們保留已經擁有的領地。」注996尼斯福魯斯·福卡斯廢除了以往的法令,從而令權勢者階層的勢力大增,更加目無法紀。
保加利亞人的屠殺者瓦西里二世是權勢者階層的最冷酷無情的敵人。小亞細亞的兩個大家族的首領巴爾達斯·福卡斯(Bardas Phocas)和巴爾達斯·斯克萊魯斯(Bardas Sclerus)曾組織了反對皇帝統治的起義,並幾乎取得了成功。羅斯大公弗拉基米爾的出兵干涉使帝國免遭覆亡。因此,毫不奇怪,瓦西里二世無疑把大土地所有者當作他最有威脅力的敵人,也必然對他們嚴酷鎮壓。一次,瓦西里二世途經卡帕多細亞,他和他的軍隊在尤斯塔修斯·馬雷努斯(Eustathius Maleinus)著名的莊園裡受到奢侈款待。他開始擔心尤斯塔修斯·馬雷努斯會步福卡斯和斯克萊魯斯的後塵成為他的競爭對手,於是將尤斯塔修斯強行帶回首都,直到後者死去。馬雷努斯死後,他的大地產被沒收。《新律》中也提到另一件類似的事情:皇帝聽說小亞農民出身的菲羅卡爾(Philocales)變成巨富且享有很高的聲望,還獲得了極高的行政職務,並將他居住的村莊變為自己的財產,甚至改了名字。瓦西里就命令把菲羅卡爾的豪華建築全部夷為平地,將這些土地歸還窮人,菲羅卡爾又成為一個普通的農民。注997而像福卡斯、斯克萊魯斯、馬雷努斯以及菲羅卡爾這些人無疑只是小亞細亞的眾多大土地所有者中的幾名代表而已。348
996年的著名《新律》取消了四十年來實行的保護那些曾非法獲得農民土地的權勢者的權利,以及那些「以贈禮或暴力手段延長合同期,以圖將他們用欺騙手段從窮人那裡得到的地產最後據為己有」的人的權利。注998在羅曼努斯頒布第一則《新律》以前,那些被大土地所有者從農村公社成員手中獲得的地產,只有當他們能夠出具書面證據或足夠的證人證明其所有權時,才可能繼續保留。《新律》表明國庫的需求將不受任何規定的限制;因此國家「可以將它的權利上溯至愷撒·奧古斯都時期」注999。關於軍事領地的問題也迫使馬其頓王朝的統治者頒發了幾則《新律》。
除了996年的《新律》以外,瓦西里二世還頒布了一則有關稅收的法令,即「聯保制」(Allelengyon,源出於希臘文ὰλληλέγγυον,意思是「相互保證」)。早在9世紀初(關於這方面,有關資料已做了簡單的說明注1000),尼斯福魯斯一世就提出窮人的富有近鄰有義務為窮人納稅。聯保製作為一種稅收形式並不是什麼新奇事物,它代表了後期羅馬「聯保地稅」(epibole)制的繼續和另一種形式(見本書中關於阿那斯塔修斯統治時期的討論注1001)。「聯保制使農民增加了額外的負擔,這充分說明了為什麼農村公社社員會有如此沉重的負擔,為什麼農民通常願意擁有一份依附於他人的產業。」注1002尼斯福魯斯一世的法令引起人們對皇帝的極度怨恨,迫使他的後繼者放棄了這一稅收辦法。但是,在瓦西里二世的對保加利亞戰爭急需大量資金、而他也日益渴望給權勢者階層以沉重的打擊時,卻恢復了這一法令,以使富人有責任替沒有支付能力的窮人支付稅金。如果瓦西里二世極力實行的這一措施能夠堅持長期有效實施的話,它或許會導致教俗大地產的毀滅。然而,聯保制僅僅強制實行了很短的一段時間。在11世紀前半期,當羅曼努斯三世阿吉魯斯同君士坦丁八世的女兒佐伊結婚,獲得了王位後,為了維護權勢者階層的利益,也為了找到一條與高級教士和土地貴族相妥協的方式,宣布取消了聯保制。349
總之,10世紀馬其頓王朝皇帝們所頒布的法令儘管在某種程度上限制了大土地所有者的兼併活動,但成效甚微。11世紀,上述著名的《新律》逐漸為人們所遺棄。同一世紀,拜占庭的皇帝們在對內政策上開始發生了本質性的變化,他們開始越來越公開傾向於對大地主保護和關愛,加速了農奴制的進一步發展。然而自由農民公社和自由小土地所有者並沒有從帝國消失。這些組織仍繼續存在,在本書涉及晚期歷史的部分還將加以討論。
行省管理
9世紀的帝國和馬其頓王朝時期的行省管理仍延續前面已經論及的軍區的管理體制。它的發展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方面是舊軍區被不斷地分割,因而增加了大量的新軍區;另一方面,一些軍管區的地位也得到提高,而在以前,它們往往有另一個名字,如兵站(clisurae注1003)。
原來被歷史學家認為是軍區制之前身的兩個總督區都已經從帝國中分離出去:迦太基(阿非利加)總督區於7世紀中期被阿拉伯人占領;拉文納總督區在8世紀初期由倫巴德人占領,不久又被割讓給法蘭克國王矮子丕平。754年,丕平把它獻給教宗,奠定了中世紀教宗領的基礎。7世紀的拜占庭帝國除了上述兩個總督區外,還有5個軍事地方政府,但那時還沒有被叫作「軍區」。9世紀初,帝國出現了10個軍區:5個在亞洲、4個在歐洲、1個在沿海地區。根據9世紀阿拉伯地理學家伊本-庫爾達巴(Ibn-Khurdadhbah)書中的材料及其他資料,歷史學家們認為9世紀時期帝國約有25個軍事區,但是它們並不都是軍區,其中包括兩個兵站,一個都督領(ducatus注1004)和兩個領主地(archontatus注1005)。宮廷禮儀官菲羅塞烏斯(Philotheus)在899年寫的關於宮廷禮儀的文獻(該文獻通常作為君士坦丁·波菲羅傑尼圖斯時期的所寫的《拜占庭宮廷禮儀》一書的一部分)中,提到出席列班的軍區貴族時列了25個軍區注1006;在君士坦丁·波菲羅傑尼圖斯於10世紀所寫的著作《論軍區》中,則列舉了29個軍區:亞洲17個,包括4個沿海軍區;歐洲12個,包括西西里軍區,其中一部分在10世紀阿拉伯人征服西西里之後形成了卡拉布里亞軍區。12個歐洲軍區中也包括克里米亞的克爾松(Korsun),它可能形成於9世紀,經常被人稱為 「the Klimata」或 「Gothic Klimata」(哥特高地)。由V.貝內塞維奇(V.Beneševič)列舉的在921—927年以前羅曼努斯·雷卡平所控制的軍區共30個。注100711世紀時增加為38個,注1008絕大多數由軍事長官——將軍(strategus)統治。由於軍區在數量上經常發生變化,而且缺乏與軍區的歷史發展相關的史料,人們對拜占庭時期的這一重要方面的了解還相當有限,且不準確。350
值得一提的是「兵站」(Clisura)和兵站長官(Clisurach),Clisura在現代希臘語中是「山口」的意思,而拜占庭時期,卻是指在兵站長官管理下的前線要塞及其有限的鄰近區域,或者更經常的是,「一個較小的行省」。該兵站長官的權力不如將軍那樣大,也可能不是同時集行政和軍事雙重權力於一身。有一些兵站,例如塞琉西亞的兵站、小亞細亞的塞巴斯蒂亞兵站以及其他一些地方的兵站,隨著轉化為軍區而日益重要。351
居於軍區統治者位置上的將軍有很多附屬權力。至少在智者利奧六世時期,東方的軍區,包括海上軍區的將軍們可以從國庫接受固定的薪俸,西方的軍區的將軍則從自己的領地上收取年俸而不是通過國庫。
軍區組織的發展在馬其頓王朝時期達到最高峰。此後,軍區制開始逐漸衰落,一方面是由於塞爾柱突厥人在小亞細亞的入侵,另一方面原因則在於十字軍時期帝國生活的變化。
混亂時期(1056—1081年)
皇帝們
早在1025年,保加利亞人的屠殺者瓦西里二世死後,帝國便進入一個混亂不堪、帝位更換頻仍的時期,逐漸衰落。佐伊女皇助她的三個丈夫相繼登上皇位。1056年,隨著佐伊的妹妹狄奧多拉女皇死去,馬其頓王朝最終結束了。隨後是混亂時期,持續了二十五年(1056—1081年),直到著名的科穆寧王朝的創立者阿列克修斯·科穆寧(Alexius Comnenus)登上王位。
這二十五年間的歷史從表面看來,是帝國皇位的頻繁更替,而且登上皇位者多為平庸之輩,但它卻是拜占庭帝國歷史上最重要的時期,因為就在這二十五年間,帝國內外環境的變化導致了西方的後來稱為「十字軍」運動的開端。
這一時期,拜占庭帝國外部的敵人從各個方面對帝國施加壓力:諾曼人在西方的活動十分活躍;帕齊納克人和烏齊人(Uzes)在北方;塞爾柱突厥人在東方活動。最終,拜占庭帝國的領土被大大壓縮了。
這一時期的另一個顯著特徵是軍事首領和大土地貴族(尤其是小亞細亞的土地貴族)發動了反抗中央政府的鬥爭。經過多次反覆較量之後,行省與中央的鬥爭以軍人和大土地所有者的勝利而告結束,這是行省對中央的勝利。阿列克修斯·科穆寧成為勝利者的首領。352
11世紀混亂時代的所有皇帝都是希臘人。1056年,年邁的女皇狄奧多拉在宮廷黨的脅迫下選擇了年邁的貴族邁克爾·斯特拉條提庫斯(Michael Stratioticus)為繼位者,此後不久,她便死去。宮廷派的候選人邁克爾六世斯特拉條提庫斯在位時間大概只有1年(1056—1057年)。以小亞細亞軍隊為首的反對派此時形成,他們擁立了他們的將軍、大土地所有者的代表、以抗擊突厥人而聞名的伊薩克·科穆寧(Isaac Comnenus)為帝。這是在混亂時期軍人派對中央政府的首次勝利。邁克爾·斯特拉條提庫斯被迫退位,以平民身份度過了餘生。
軍人派的勝利只維持了短暫的時間。伊薩克·科穆寧在位時間僅兩年(1057—1059年),然後就退位,隱居於修院之中。至於他退位的原因,至今仍是一個謎。也許他是精心策劃的反對派之陰謀的犧牲品,他們對於他的獨立統治並不滿意。據說,伊薩克·科穆寧考慮到國庫收入的特殊重要性,為增加國庫收入,通常對非法獲得土地的大地產者痛下殺手,其中既有世俗大地產者,也有教會的大地產,他還減少了高級官員的薪俸。著名學者和政治家邁克爾·賽勒斯(Michael Psellus)很可能參與了反對伊薩克·科穆寧的陰謀。
伊薩克退位,君士坦丁十世杜卡斯即位(1059—1067年在位),他是個天才的理財者和正義的維護者,只關心國內行政事務,而對軍務一般地毫不過問。他統治時期,中央貴族派對在伊薩克·科穆寧時期獲勝的軍人派的不斷抗爭,或者是首都對行省的抗爭。這位「官僚、修辭學家和學者統治時期是不幸的時期」注1009。來自北方的帕齊納克人和烏齊人以及東部塞爾柱突厥人的威脅證明非軍事性的行政管理並不合理。但是帝國迫切需要一位能夠組織必要的軍事力量來抗擊敵人的統治者。甚至如11世紀的反軍人派代表邁克爾·賽勒斯也說:「軍隊是羅馬帝國的脊樑!」注1010因而帝國內部對皇帝的反對情緒很強烈。君士坦丁十世杜卡斯死於1067年,他的妻子歐多西婭·瑪克列姆博莉莎(Eudocia Macrembolitissa)繼他之後當政幾個月。軍人派則迫使她嫁給生於卡帕多細亞的傑出將軍羅曼努斯·狄奧吉尼斯(Romanus Diogenes)。羅曼努斯加冕之後稱羅曼努斯四世狄奧吉尼斯,統治時間為1067—1071年。353
羅曼努斯的繼位標誌著軍人派的第二次勝利。這位士兵出身的皇帝統治帝國四年,以悲劇告終;因為他被塞爾柱突厥人俘虜,成為蘇丹的階下囚。當得知皇帝被俘的消息時,首都君士坦丁堡發生了大規模的騷亂。經過猶豫思考,人們選舉了歐多西婭·瑪克列姆博莉莎與君士坦丁·杜卡斯之子、邁克爾·賽勒斯的學生,綽號為帕拉皮納克斯(Parapinakes)的邁克爾七世杜卡斯為帝。注1011歐多西婭則躲進修道院尋求保護。羅曼努斯被蘇丹釋放回國時,發現已是新君在位。儘管他曾得到承諾,新君將保證他個人的人身安全,但他還是被野蠻地刺瞎雙眼,不久死去。
邁克爾七世杜卡斯·帕拉皮納克斯(1071—1078年在位)愛好學習、學術爭論及詩歌寫作,對軍事活動不感興趣。他恢復了其父君士坦丁十世杜卡斯時期的官僚體制,而這並不適用於帝國的外部形勢。突厥人和帕齊納克人的威脅要求帝國必須有一位受到軍隊支持的軍人皇帝來領導,才可以使帝國免遭毀滅。於是,一位「有希望實現大眾訴求的代言人」注1012,小亞一個軍區的將軍尼斯福魯斯·波達尼塔特斯(Nicephorus Botanitates)脫穎而出。他在小亞細亞稱帝,迫使帕拉皮納克斯穿上道袍,進入了修道院。而他則進入首都,由君士坦丁堡牧首為他加冕稱帝。從1078—1081年,他一直穩坐皇帝寶座,但由於年老體弱,他難以處理內政外交中的難題。與此同時,各行省的大土地貴族也不承認他作為皇帝的權力,於是,在帝國各處出現了許多帝位覬覦者。阿列克修斯·科穆寧就是其中之一,他是先帝伊薩克·科穆寧的侄子,也與以前的統治家族杜卡斯家族有親戚關係,而且他表現出有能力利用現存條件達到他的目標,獲得君臨天下的地位。於是,波達尼塔特斯也被廢黜隱退於修道院,後獲得聖職。1081年阿列克修·科穆寧加冕為皇帝,結束了拜占庭歷史上的混亂時期。科穆寧王朝的第一位統治者在11世紀的登基標誌著軍人派和行省大土地所有者的又一次勝利。354
顯而易見,皇位如此頻繁更替和無休止的公開或隱蔽的宮廷鬥爭,必然使帝國對外政策失利,致使帝國從中世紀歷史的巔峰地位上跌落下來。而且,由於來自外部的敵人——東方的塞爾柱突厥人,北方的帕齊納克人和烏齊人,西方的諾曼人等——成功的軍事行動造成的帝國外部複雜而危險的環境加速了帝國衰落的步伐。
塞爾柱突厥人
拜占庭帝國很早以前就知道突厥人。6世紀後半期,曾有過突厥-拜占庭結盟的設想。突厥人也曾在拜占庭的軍隊中受僱為僱傭軍或皇帝衛隊。注1013在東方帝國邊境外的阿拉伯軍隊中亦有大量的突厥人,這支軍隊曾於838年積極參與了奪取並掠奪阿莫里亞(Amorion)的活動。但帝國與突厥人的早期關係和鬥爭直到11世紀以前都沒有在帝國歷史上產生重要影響。直到11世紀前半期,塞爾柱突厥人出現在帝國的東部邊界時,情況才開始發生了變化注1014。
塞爾柱突厥人(Seljuqs或稱 Seljucids)是突厥人首領塞爾柱克(Sejuq)的後代。塞爾柱克曾在公元1000年左右於突厥斯坦汗(Turkestan khan)的手下供職。塞爾柱克與他的部族從吉爾吉斯大草原移至布哈拉附近的河中地區,在此接受了伊斯蘭教。塞爾柱克部族的勢力在短時期內得到極大增長,乃至於塞爾柱克的兩個孫子曾率領野蠻的突厥遊牧部落襲擊過霍拉桑(Khurasan)。
塞爾柱人在西亞的發展開創了穆斯林歷史上的一個新時代,同時也開始了拜占庭歷史上的新時代。在11世紀,伊斯蘭世界已不再是一個統一的整體。西班牙、非洲和埃及早已在政治上獨立於巴格達哈里發的勢力之外。敘利亞、美索不達米亞和波斯也分裂為若干個在不同的統治者管理下的獨立王朝。11世紀中期,塞爾柱人征服波斯後,深入美索不達米亞,進入巴格達。從此,巴格達的哈里發處於塞爾柱人的保護之下。但是,塞爾柱人的蘇丹並不住在巴格達,而是通過一位將軍控制著這個重要的城市。不久以後,又有一些新突厥人部落來到這裡,使塞爾柱人的勢力大增。他們征服了整個西亞,包括從阿富汗斯坦到拜占庭帝國小亞的邊界地區及埃及的法蒂瑪哈里發國家。355
從11世紀開始,塞爾柱人成為拜占庭帝國歷史上極其重要的因素,他們開始威脅到帝國在小亞和高加索的邊界行省。11世紀40年代,君士坦丁九世摩諾馬赫吞併了亞美尼亞及其新的首都阿尼。從此,亞美尼亞不再是突厥人與拜占庭帝國之間的中間屏障;只要亞美尼亞的領土受到進攻,帝國領土也就同樣受到進攻。而且,在這種進攻中,突厥人總是非常成功。突厥人軍隊也向小亞發動了攻勢。
在伊薩克·科穆寧既活躍但又十分短暫的統治時期,帝國的東方在反擊突厥人進攻時防衛很成功。但在伊薩克倒台後,君士坦丁·杜卡斯不重視軍務的政策削弱了小亞細亞的軍事力量,有利於突厥人進入拜占庭境內。據一位史學家記載,政府似乎樂於看到那些「固執而傲慢的行省遭遇不幸」。「同義大利一樣,帝國的東部行省由於中央政權的錯誤而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注1015。在君士坦丁十世杜卡斯及其妻子歐多西婭·瑪克列姆博莉莎繼杜卡斯之後的七個月執政期間,塞爾柱人的第二個蘇丹阿爾普·阿爾斯蘭(Alp Arslan)征服了亞美尼亞,蹂躪了敘利亞、乞里奇亞和卡帕多細亞。在凱撒里亞(卡帕多細亞的首都),突厥人劫掠了這裡的主要聖處瓦西里教堂,教堂里保存著聖徒的遺骨。注1016一位拜占庭編年史家談到邁克爾·帕拉皮納克斯(1071—1078年在位)時期時說:「在這位皇帝統治時期,幾乎整個世界,無論海上還是陸地,被那些不信神的野蠻人占領的地方都被摧毀,變得荒無人跡,因為所有的基督徒都慘遭殺戮,所有的居民區及其教堂都被他們搶劫一空,東方全部毀滅了,成為不毛之地。」注1017
帝國的軍人派為歐多西婭找了一個丈夫,即羅曼努斯·狄奧吉尼斯。這位新皇帝指揮了幾次反抗突厥人的戰役,並在其早期戰事中取得了一些成功。他的軍隊由下列不同部族組成:馬其頓斯拉夫人、保加利亞人、烏齊人、帕齊納克人、瓦拉幾亞人和法蘭克人(西方民族),這些部族缺乏正規的訓練和正規的組織,不能有效抵抗突厥騎兵的迅速進攻。拜占庭軍隊中最不可靠的部分是烏齊人和帕齊納克人的輕騎兵,他們一旦與突厥人發生衝突,就立即有了「血濃於水」的感受。356
羅曼努斯·狄奧吉尼斯的最後一次對突厥人採取攻勢以其軍隊於1071年在亞美尼亞境內凡湖(Van)北部曼茲克特(Manzikert,現在的梅拉茲戈爾德[Melazgherd])附近對突厥人的失敗而告終。戰役開始前不久,拜占庭軍隊中的烏齊人支隊及其首領就投靠了突厥人。這在羅曼努斯·狄奧吉尼斯的軍隊中引起極大的不安。在戰鬥的緊急關頭,一位拜占庭將領又開始散布帝國軍隊失敗的謠言,士兵們驚慌失措,立即潰不成軍。儘管羅曼努斯英勇奮戰,還是被突厥人俘虜,但當他到達敵軍營帳中時,卻受到敵軍將領阿爾普·阿爾斯蘭充滿敬意的歡迎和問候。
勝負雙方簽訂了永久和平協議和建立友好關係的盟約,阿拉伯史料中記載了協議的主要條款:(1) 羅曼努斯·狄奧吉尼斯必須付出相應數量的金錢贖回人身自由;(2)拜占庭須向阿爾普·阿爾斯蘭交付大筆年貢;(3)拜占庭應送還所有的突厥戰俘。注1018但羅曼努斯回到君士坦丁堡時,發現邁克爾七世杜卡斯已成了皇帝,羅曼努斯被政敵們弄瞎了雙眼,不久死去。
曼茲克特戰役標誌著帝國的最終命運。雖然依據協議,拜占庭帝國似乎沒有向阿爾普·阿爾斯蘭割讓領土,注1019但帝國的損失是相當慘重的,因為保衛小亞邊境的軍隊已經被徹底摧毀了,帝國根本無力再抵抗突厥人的進攻。而邁克爾七世杜卡斯所實行的不重視軍務的軟弱政策進一步加深了帝國的困難處境。曼茲克特戰役給拜占庭在小亞細亞的統治以致命一擊,而小亞細亞是拜占庭帝國最基本的領地。1071年以後,就再沒有能夠抵抗突厥人進攻的拜占庭軍隊了。一位學者甚至過分地強調說這次戰役使突厥人掌握了拜占庭帝國的命運。注1020另一歷史學家則把這次戰役稱為「拜占庭帝國的死期」,並且進一步論述道:「儘管這次戰役造成的各種可怕的後果沒有馬上顯現出來,但小亞細亞東部、亞美尼亞、卡帕多細亞等地,這些著名的行省(它們曾是如此多的著名帝王及將士們的家鄉以及構成帝國主要軍事力量的基地)永遠不屬於帝國了,突厥人開始在以往曾經輝煌的古羅馬的廢墟上支起了遊牧帳篷。人類文明的搖籃從此落入穆斯林的野蠻而極其殘酷的統治之下。」注1021 357
從1071年的大災難到1081年阿列克修斯·科穆寧登基,這十年間帝國邊防崩潰,內部的派系鬥爭激烈,而且這些派系紛紛向外尋求援助,突厥人則利用這一時機滲入到拜占庭帝國的內部。部分突厥人先頭部隊曾到達小亞細亞西部各行省,而幫助尼斯福魯斯·波達尼塔特斯獲得王位的突厥軍隊甚至隨著這位帝王進入了尼西亞和赫里索波利斯(現在的斯庫塔里[Scutari])。
在羅曼努斯·狄奧吉尼斯和阿爾普·阿爾斯蘭死後,突厥人和帝國都認為沒有必要再遵從前兩位統治者所簽訂條約中的相關規定。突厥人開始利用一切機會掠奪帝國在小亞細亞的行省,而且,據一位當時的拜占庭編年史學家說,他們進入這些行省,不再是偶然的搶劫,而是要成為這裡的永久主人。注1022但這種說法似乎有些誇張,至少在1081年以前,情形並非如此。如J.勞倫特所強調的,「在1080年,即突厥人第一次出現在博斯普魯斯沿海之後的第七年,他們還沒有在任何地方定居,也沒有建立國家;他們僅僅是冒險者和無秩序的掠奪者。」注1023阿爾普·阿爾斯蘭的後繼者將小亞細亞的軍事領導權轉交給蘇萊曼-伊本-庫塔爾米什(Suleiman-ibn-Qutalmish),他占領小亞細亞中部後,在此建立了羅姆(Rum)蘇丹國或叫作小亞細亞蘇丹國。注1024因其首都位於原拜占庭屬小亞細亞的最富有、最美麗的城市伊科尼姆(今科尼亞[Konia]),所以這個塞爾柱人的國家常常被稱為伊科尼姆注1025蘇丹領(Sultanate of Iconium)。蘇丹領由此為中心地向四周擴張,北部最遠達到黑海、南部達地中海海岸,成為帝國最危險的競爭者。突厥人軍隊繼續向西方挺進,而拜占庭軍隊卻毫無抵抗之力。358
塞爾柱人的進攻以及北部烏齊人、帕齊納克人對首都的威脅迫使邁克爾七世杜卡斯·帕拉皮納克斯在其統治早期向西方求助。他派遣使者去見教宗格列高利七世,允諾他將促使教會的聯合以報答教宗的援助。格列高利七世的反應友好,派出大批使者前往西歐各個君主並向「全體基督教徒們」(ad omnes christianos)求助,聲稱「異教徒正在對基督教帝國施加巨大的壓力,以前所未有的殘酷毀滅了一切,他們甚至到了君士坦丁堡的城下」注1026。但格列高利的請求並未帶來任何實質性的結果,同時,他自己也捲入了與德意志王亨利四世爭奪授職權的長期而激烈的鬥爭。阿列克修斯·科穆寧即位時,塞爾柱人的西進運動已明顯成為帝國的致命威脅。
帕齊納克人
馬其頓王朝末期,帕齊納克人已經成為拜占庭帝國北部最危險的敵人。帝國政府允許他們定居在巴爾幹北部地區,並授予幾個帕齊納克人王公以宮廷大臣的職位。但這些措施並沒有真正解決帕齊納克人問題。首先,帕齊納克人並不能使他們自己習慣於這種定居生活;其次,新的帕齊納克人部族及其近親烏齊人部族正不斷從多瑙河彼岸而來,並以南向發展為其目標,以便於掠奪拜占庭的領土。伊薩克·科穆寧成功地抵抗了「從其洞穴里爬出來」進犯拜占庭領土的帕齊納克人。注1027他恢復了拜占庭在多瑙河岸的權威,也有效地抵抗住了突厥人的進攻。
在君士坦丁·杜卡斯皇帝統治時期,烏齊人出現在多瑙河沿岸。「這是一次事實上的遷徙活動;其整個部落,人數達60萬,攜帶其家產和牲畜,齊聚於多瑙河的左岸。一切阻止其過河的努力都失敗了。」注1028薩洛尼卡、馬其頓、色雷斯,乃至於希臘半島等地區都成為可怕的掠奪目標。當時的一位拜占庭史學家評論道:「恐怕整個歐洲的人民(當時)都在關注這一移民問題。」注1029當這一可怕威脅得到解除後,人們又將之歸因於上帝之神跡的幫助。一些烏齊人甚至進入了帝國為皇帝服役,在馬其頓接受了一些由他們管理的領地。帕齊納克人和烏齊人曾在曼茲克特的戰役中起到重要作用。359
邁克爾七世杜卡斯·帕拉皮納克斯接受了其總理大臣的建議,實施了新的財經政策,削減了通常送給多瑙河沿岸的贈款,引起該地區帕齊納克人和烏齊人的騷亂。他們同多瑙河對岸的那些遊牧部落結盟,並同一個反對皇帝的拜占庭將軍達成協議,同時聯合了其他部族,包括斯拉夫人在內,聯合向巴爾幹南部進發,掠奪了亞得里亞堡行省,進而包圍了君士坦丁堡,致使首都供給短缺。在此緊急關頭,邁克爾·帕拉皮納克斯迫於塞爾柱人和帕齊納克人的壓力而向教宗格列高利七世請求援助。
但是,很顯然,拜占庭人成功地使用了其狡詐的外交陰謀,在圍困君士坦丁堡的盟軍中製造了種種矛盾。盟軍開始後撤,帶著大量的戰利品回到多瑙河沿岸。這一時期末期,帕齊納克人積極參與了尼斯福魯斯·波達尼塔特斯和阿列克修斯·科穆寧爭奪王位的鬥爭。
在科穆寧王朝以前的混亂時期,烏齊人和帕齊納克人問題並未得到解決。北部突厥人對帝國的威脅(在此時已經危及帝國首都)問題也留給了科穆寧王朝。
諾曼人
馬其頓王朝末期,諾曼人出現在義大利。他們利用拜占庭帝國的內亂及其與羅馬帝國的分裂,開始成功地進入帝國的義大利屬地。拜占庭的政府對此威脅無能為力,帝國的軍隊已全部投入到同塞爾柱突厥人的鬥爭中,塞爾柱人與北方的帕齊納克人和烏齊人,似乎成為諾曼人的天然同盟者。用紐曼的話說:「帝國在義大利維護自己權利的鬥爭中只能使用它的左臂。」注1030在同拜占庭帝國的鬥爭中,諾曼人最強有力的武器就是它的水軍,後來這支水軍又為諾曼陸軍提供了極大的援助。在11世紀中期,諾曼也出現了一個十分出色的領袖羅伯特·吉斯卡爾德(Robert Guiscard),「他本是一個強盜頭子,後來卻成為一個帝國的奠基者」注1031。360
羅伯特·吉斯卡爾德的主要目標就是占領拜占庭的南義大利屬地。雖然拜占庭帝國面臨著許多困難,但它在11世紀五六十年代與義大利和諾曼人的鬥爭卻互有勝負。羅伯特占領了布林迪西、塔蘭圖姆和雷吉烏姆,但幾年後,拜占庭派往巴里的軍隊又收復了前兩個城市,在這支軍隊中有許多瓦拉幾亞人。但在後期的鬥爭中,諾曼人獲得了最後勝利。
羅伯特 ·吉斯卡爾德包圍了巴里,這是帝國在南義大利的中心城市,也是義大利半島上最堅固的堡壘。9世紀時,阿拉伯人只是以其狡猾的計謀,方能夠以較短的時間攻克此城。同一世紀,該城還頑強地抵抗了西方(法蘭克)帝國皇帝路易二世的進攻。羅伯特對巴里的圍攻是一項十分艱巨的軍事行動,諾曼人的水軍封鎖了巴里的港口,起了重要的配合作用。圍困持續了三年之久,直到1071年,巴里才被迫向羅伯特投降。注1032
巴里的失陷標誌著拜占庭在南義大利統治的結束。羅伯特從巴里這個阿普利亞的重要據點出發,迅速征服了拜占庭帝國在義大利內陸的零星領地。對南義大利的征服也使羅伯特的軍隊可以著手從穆斯林手中奪回西西里。
諾曼人征服南義大利並沒有完全使拜占庭喪失影響力。在西歐各地,仍然能強烈地感受到人們對東方帝國的統治、它的傳統及其輝煌成就無比傾慕的氣氛。查理大帝的西方(法蘭克)帝國注1033,或德意志奧托大帝的帝國,在許多方面都能反映出東方帝國的傳統、思想及外部生活條件對他們的影響,這種影響長達幾個世紀之久。南義大利的諾曼征服者,以羅伯特·吉斯卡爾德為代表,自然也感受到拜占庭帝國的強大魅力。
阿普利亞公爵羅伯特把自己看作是拜占庭皇帝的合法繼承者,因而在其征服地區保存了拜占庭的統治體系。於是我們看到,在諾曼人文獻中提到了卡拉布里亞軍區,並記載了一些仍由將軍(或總督)統治著的城市,而且,諾曼人還努力地試圖獲得拜占庭貴族的頭銜。希臘語仍然是卡拉布里亞的教堂禮拜儀式中使用的語言,同時,在諾曼人占領時期,一些地區仍以希臘語作為官方語言。總之,征服者和被征服者並沒有彼此融合,他們仍各自保留各自的語言、習慣和風俗。361
羅伯特·吉斯卡爾德的野心不止限於領土有限的南部義大利。當他了解到帝國正處於內憂外患的困境之中時,便急於想得到帝國皇帝的寶冠。
1071年春天巴里的失陷與同年8月曼茲克特戰役中帝國的慘敗,使這一年成為整個拜占庭歷史上最為重要的一年。在西方,帝國完全失去了南義大利,在東方,帝國對小亞細亞的統治也將崩潰。領土的縮小,加之又丟掉了小亞細亞這一重要的兵源,拜占庭帝國從11世紀下半期開始大為衰落。即使在科穆寧統治時期帝國出現了某種程度的復興,但它仍逐步將其政治、經濟上所占有的重要地位讓與西歐。
皇帝邁克爾七世杜卡斯·帕拉皮納克斯清楚地意識到羅伯特對帝國的威脅,企圖通過兩家王族成員的聯姻來解除諾曼人的威脅。皇帝讓自己的兒子娶了羅伯特的女兒,但這並不能緩和現存的局勢。邁克爾被廢後,諾曼人恢復了對帝國的敵對行動。在科穆寧繼位之初,他們就已經準備將其軍事進攻的目標從義大利半島轉向亞得里亞海的東海岸。在帝國內亂時期,拜占庭的整個邊境從亞洲到歐洲都大為後退,而內部則陷入持續不斷的王位紛爭之中,這一時期留給科穆寧新王朝的是一個非常棘手的政治遺產。
教育、學術、文學和藝術
馬其頓王朝既是一個國內外事務紛繁複雜的時代,也是一個文化、教育、藝術高度發展的時代。這一時期最清晰地展示了拜占庭的學術特徵,表現為世俗因素與教會因素的進一步融合,或者說是古代異教思想與基督教的新觀念在宇宙知識發展和百科知識方面的和解,最後表現為創造性人才的缺乏。君士坦丁堡的高等學府在這一時期再度成為教育、學術、文學發展的中心,聚集了最高層次的文化力量。
智者利奧六世是佛提烏的學生,儘管他還稱不上是文學天才,但寫了幾本布道詞、教堂聖歌及其他方面的著作。他的最大貢獻在於努力維持佛提烏所創造的學術氛圍,因此,正如一位史學家所說:「他在拜占庭教育方面,特別是在教會教育方面占有一席之地。」注1034利奧支持和保護所有從事學術文學活動的人;在他的時代,「帝國的皇宮有時變成了新的學院和講堂」注1035。362
10世紀帝國文化運動的傑出人物是皇帝君士坦丁七世波菲羅傑尼圖斯,他對於拜占庭文化的發展做出了很大的貢獻,不僅表現在保護教育方面,而且貢獻了許多原創性作品。他把國家事務交給羅曼努斯·雷卡平管理,而把自己的大部分時間花在他感興趣的問題上。由於他的積極參與和他對文化活動的貢獻,君士坦丁七世成為當時拜占庭文化和學術活動的中心人物。他寫了許多東西並帶動其他人從事寫作,並努力提高國民的教育水平。他的名字與許多宏偉建築物的建築活動聯繫在一起;他特別熱衷於音樂和藝術,並將大量金錢用於編輯古代的文獻。
君士坦丁七世時期的10世紀文學作品大部分被保留下來,其中一部分是君士坦丁本人所寫,部分是在他的贊助下由其他人完成的,還有一部分是在他的建議下所編的以古代文獻選集的形式或以百科全書的形式搜集的涉及許多問題的摘要。他的作品中有一部頌揚其祖父瓦西里一世的傳記;另一部書是《論帝國行政》,這部作品是要傳給他的兒子和其他後繼者的,其中包括關於外國地理、拜占庭帝國同鄰國的關係、拜占庭的外交等重要史料。該書開始的各章記錄了當時北方的民族:帕齊納克人、羅斯人、烏齊人、卡扎爾人、馬扎爾人(即突厥人)等,尤其是前兩個民族,在拜占庭的政治和經濟生活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書中也記載了阿拉伯人、亞美尼亞人、保加利亞人、達爾馬提亞人、法蘭克人、南義大利人及威尼斯人和一些其他民族。書中還用斯拉夫語和羅斯語(即斯堪的納維亞語)記下了第涅伯河各支流的名字。它是關於羅斯王公起源於斯堪的納維亞人這一理論的最重要的根據之一。該書編成於948年到952(或951)年年間。其編排順序不同於現在出版的版本。柏里曾寫一篇文章對該書做過專門的研究,認為該書是(由不同文獻)拼湊而成。注1036但書中對10世紀帝國的政治、外交和經濟實力做了深刻的闡述。注1037在他的第三部著作《論軍區》中,保存了大量的地理資料,其部分內容依據於五六世紀的地理著作。在君士坦丁七世時期,還編成了另一部偉大著作《拜占庭宮廷禮儀》。該書實際是對帝國既定宮廷生活法規的詳盡說明,幾乎可以被看作是一本「宮廷法規」。它主要依據不同時期對於宮廷生活的官方記載而編成,其中包括皇帝的洗禮、婚禮、加冕禮、葬禮及各種教會儀式,接待外國使節、組織軍事遠征、官員的任命,各官階的稱呼及其他生活細節等。不僅涉及帝國的宮廷生活,還涉及了整個帝國的社會生活。拜占庭的宮廷禮儀是從羅馬帝國晚期戴克里先和君士坦丁大帝的宮廷禮儀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後來又滲透到西歐及斯拉夫各國(包括俄羅斯)的宮廷之中。甚至於20世紀的土耳其宮廷禮儀也受到它的影響。君士坦丁還用大量的筆墨敘述了944年人們將基督的「聖容」注1038從埃德薩轉至君士坦丁堡時的隆重盛大的場景。在民眾傳統中認為這一「聖容」最初是由基督送給埃德薩王公的。363
在君士坦丁周圍集合的文學與學術圈中,出現了歷史學家約瑟夫·吉尼西烏斯(Joseph Genesius)和狄奧多勒·達弗諾帕特斯(Theodore Daphnopates)。約瑟夫寫了一部從利奧五世至利奧六世時期的歷史(813—886年);狄奧多勒寫的一部歷史著作沒有能保留下來,但有一些外交信件,基督教假日布道詞及一些傳記作品卻得以保留。同一時期的羅得島的君士坦丁(Constantine the Rhodian)還寫了一部描述使徒大教堂的詩歌,因為這個著名教堂後來被土耳其人毀壞,這首詩也成為極有價值的東西。
在君士坦丁時期出現的「百科全書」中有著名的《聖徒傳記》,是由西梅恩·梅塔弗拉斯特斯(Simeon Metaphrastes)所編。還有10世紀早期的著名作品《帕拉蒂納手稿集》(Anthologia Palatina),由君士坦丁·凱法拉斯(Constantine Kephalas)編纂而成。它的名稱來自於目前收藏於德國海德堡的唯一的帕拉蒂納手稿(Codex Palatinus)。一些學者認為君士坦丁·凱法拉斯與羅得島的君士坦丁是同一人,這種看法是不正確的。帕拉蒂納手稿集匯集了大量從異教時代到基督教時代的短詩,是10世紀優秀文學作品中的代表作。注1039 364
君士坦丁·波菲羅傑尼圖斯時期還出現了一部著名的蘇伊達斯(Suidas)詞典。我們沒有得到任何關於這部詞典作者的生活和個人情況的介紹資料,只知道該詞典是解釋各種常用詞彙、相應名稱和文章的資料最豐富的詞典。其中涉及那些迄今已經失傳的著作的文學和歷史文獻尤其具有重要的歷史價值。儘管它有許多缺憾,但「蘇伊達斯詞典仍是歐洲其餘地區的學術活動趨向衰落時期的拜占庭學者辛勤編著的結晶。這是拜占庭帝國在其內外交困的時代仍然不遺餘力地廣泛保留和發展古代文化遺產的又一新的例證」注1040。
馬其頓王朝統治時期的另一位10世紀早期著名人物是凱撒里亞的主教阿萊薩斯(Arethas)。從他的作品中可以看出他學識淵博,對文學作品,不論是教會文學還是世俗文學,都深有研究。首先,他用希臘語寫的關於《啟示錄》(Apocalypse)的評註早已為人所知,他為柏拉圖、盧西安、尤西比烏斯等人的作品所做的注釋,及他的一位保存在莫斯科的一部手稿中尚未出版的價值可觀的書信集,都表明他是10世紀文學運動中的一位傑出人物。注1041
在這一時期教會生活中特別活躍的大主教尼古拉斯·米斯提克斯則留下了150多封有價值的書信。其中包括寫給克里特島上的阿拉伯埃米爾的信,寫給保加利亞的西梅恩,給各任教宗,給皇帝羅曼努斯·雷卡平以及給主教們、修士們及各類地方行政官員的信。這些書信提供了10世紀帝國內部生活和政治史的資料。
司祭利奧生活於瓦西里二世時期,目睹了對保加利亞戰爭,留下了一部10卷本的歷史著作,涉及959—975年的歷史,還記錄了帝國與阿拉伯人、保加利亞人和羅斯人所進行的戰役。這本史書具有特別重要的歷史價值,因為它是唯一以希臘語寫成的詳盡記述尼斯福魯斯·福卡斯和約翰·齊米西斯光輝時代的史料。還由於司祭利奧的著作記載了斯維亞托斯拉夫與希臘人戰爭的詳盡資料,對於了解羅斯人的早期歷史頗有價值。
約翰·卡麥尼阿提斯(Jonh Cameniates)是薩洛尼卡的教士,他寫了一部關於904年阿拉伯人征服薩洛尼卡的專著,前面已經提到,他是這場戰爭的目擊者。365
這一時期的編年史學家中有位匿名的狄奧凡尼著作的續作者(Theophanes Continuatus)。他以吉尼西烏斯、君士坦丁·波菲羅傑尼圖斯以及喬治·哈馬托魯斯的續作者的著述為依據描寫了818—961年的歷史。但這位作者究竟是誰至今仍是一個謎注1042。
10世紀的編年史學家以下列四人為代表:語法學家利奧(Leo the Gramarian)、米利特尼的狄奧多西(Theodosius of Melitene)、喬治·哈馬托魯斯(George Hamartolus)以及廷臣及財政官西梅恩(Symeon Magister and Logothete),即所謂的「偽廷臣財政官西梅恩」。但這些人都不是原作者,他們只是對財政官西梅恩的編年史加以抄襲、刪節和修改,而該作者的希臘文原版著作從未出版過,共有一部舊的斯拉夫語版本,基本上能夠從中發現原希臘文著作中的思想。注1043
約翰·基里奧特斯(John Kyriotes)也是10世紀拜占庭文學史上的一位頗有名望的人,一般,人們都稱呼他的綽號「吉爾梅特斯」(Geometres),他從事文學活動的高峰時期主要是在尼斯福魯斯·福卡斯、約翰·齊米西斯和瓦西里二世時期。其中尼斯福魯斯·福卡斯是他心目中可敬愛的英雄。他寫了一部警句和隨想詩的詩集,這是一部包括禁欲主義(伊甸園)的韻文和一些讚美聖母的頌歌的文集。他的警句和隨想詩與當時重要的政治事件緊密相連,如:尼斯福魯斯·福卡斯和約翰·齊米西斯之死,在他的《起義》一詩中描寫的巴爾達斯·斯克萊魯斯和巴爾達斯·福卡斯起義,保加利亞戰爭等。這些詩歌都能引起當時的學者的濃厚興趣。在他的一首詩中,約翰·基里奧特斯描述了他自己從君士坦丁堡到塞里布利亞(Selybria)旅途中,那些受到戰爭侵擾地區時的狀況,生動而深刻地描繪出一幅當地農民遭受戰爭和毀滅之苦的悲慘畫卷。注1044克倫巴赫說:「約翰·吉爾梅特斯是拜占庭文學史上最優秀的人物。」注1045這無疑是正確的。約翰的許多詩歌值得譯成現代語言。他的散文作品,具有修辭、注釋、演講等方面的特點,但不及詩歌作品優秀。366
在尼斯福魯斯·福卡斯統治時期,還有一位據稱是偽-盧西安 ·迪阿洛戈(Pseudo-Lucianic Dialogue)所編寫的《愛國者》(Philopatris)。人們曾經認為,它代表了「拜占庭式的人文主義」,因為,在10世紀,出現了「希臘精神和古典品位的復興」注1046。
米蒂利尼的克里斯多福(Christopher of Mytilene)是拜占庭時期最著名的詩人之一,只是近年來他的名字才為人所知。他曾在11世紀前半期曾經非常活躍。他的短篇作品主要採用短長格、三音步的韻律,以諷刺短詩或對包括當時一些皇帝在內的各種人物的致詞為形式,這些作品以其風格優美、充滿睿智的精神而著稱。注1047
10世紀時,拜占庭文明進入發展的輝煌時期,處於蠻荒時代的西方代表來到博斯普魯斯海峽之濱接受教育。但在10世紀末到11世紀初,帝國將其全部注意力都投入到使帝國達到軍事頂峰的戰爭中時,知識和教育活動有所衰落。瓦西里二世甚至輕視知識分子。12世紀的作家安娜·科穆寧娜評論道:「從保加利亞人的屠殺者瓦西里到君士坦丁·摩諾馬赫時期,大多數人都忽視知識,但學術活動並沒有完全衰落下去,後來又再度復興起來。」注1048個別人仍勤奮寫作,在油燈下度過漫漫長夜。注1049隻是在11世紀中期,在君士坦丁·摩諾馬赫統治時期,由政府資助的高等教育才大規模地開展起來。當時以年輕的君士坦丁·塞勒斯(Constantine Psellus)為首的一大批學者使皇帝關注他們的學術規劃,並在宮廷內有著重大影響。關於高等學校教學性質的改革引發了激烈的爭論,一派希望建立法律學校,而另一派則希望建立哲學學院,即實施普通教育的學院。兩派爭論極為激烈,以至於採取了上街遊行示威的形式。皇帝出面解決了這一問題,他建立了一所哲學學院和一所法律學院。隨後在1045年建立了高等學府。有關建立法律學校的《新律》被保留下來。以著名學者和作家塞勒斯為首的哲學學院開設哲學課程,目的在於使學生受到多學科的普通教育。法律學院則是一種司法學堂和研究機構。367
拜占庭政府迫切需要受過教育的、富有經驗的官員,尤其是司法官員。由於缺少專門的司法學校,年輕人只能從現任法官、公證員、律師那裡獲得法律知識,但這些人的專業知識也不夠深入廣泛,君士坦丁·摩諾馬赫建立法學院的目的就是要滿足這種迫切需要。學院由約翰·克希菲林(John Xiphilin)主持,他是塞勒斯的同代好友。與以前一樣,教育是免費的,教授們從帝國得到較高的薪水、絲綢服飾、生活必需品和復活節禮物。想要進入學院的人皆獲許可,而無視入學者的身份、地位和經濟狀況,但他們必須有足夠的知識準備。關於建立法學院的《新律》體現了政府對於教育和司法知識的態度。11世紀的法學院有明確的實際目標,因為它需要為社會培養出大量懂得帝國法律的官員注1050。
哲學學院院長君士坦丁·塞勒斯(人們通常熟悉他的教名邁克爾),生於11世紀前半期,他受到過良好的教育,具有淵博的知識和卓越的才能,深受同時代人的尊敬,成為帝國最有影響的人物之一。他應邀來到宮廷,被授予高官要職。與此同時,他還給許多學生講哲學和修辭學。他在一封信中寫道:「我們使凱爾特人(即西歐人)和阿拉伯人著迷;甚至這兩塊大陸的人們都為我們的榮耀而傾倒;尼羅河灌溉著埃及的土地,我的話則滋潤著埃及的精神……他們中的一個人把我稱為智慧之光;另一個人則稱我為導師;第三個人也給我起了最美好的名字讚譽我。」注1051後來,塞勒斯追隨他的朋友、後來的法學院院長約翰·克希菲林去修道院隱修,取教名邁克爾。但隱居的修士生活不合乎塞勒斯的性格。所以他離開修道院回到首都,再次擔任在宮廷中的要職。到他的晚年,塞勒斯甚至擔任了總理大臣。他死於11世紀末,大約在1078年。注1052 368
塞勒斯時代的拜占庭正處於動盪和衰落的時期,王位更換頻仍,政策朝令夕改,但是,塞勒斯在不斷調節自己適應實際生活的變化方面表現出了非凡的才能。在他為九個皇帝供職期間,官位不斷提高,影響不斷擴大。他能果斷地利用讒諂、阿諛或賄賂來建立自己的聲望,因此不能說他有較高的道德水準,在這方面他與生活在這個動盪和困難時期的其他大多數人並無區別。
但他所具有的許多特長卻使他高於同時代人。他是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人,閱讀廣泛,工作勤奮。他一生中取得了許多成就,留下了宗教哲學(他追隨柏拉圖的思想)、自然科學、文學、歷史、法律等多方面著述;他還寫了一些詩歌、若干講演稿及許多信件。他在其《歷史》一書中記述了從約翰·齊米西斯之死到他本人生活的最後幾年這一歷史時期(976—1077年)的歷史,此書是研究11世紀歷史的非常有價值的資料,儘管它在論述中略有偏見。塞勒斯的所有文學活動,均顯示出他是一位世俗文化的代表,他的作品中充斥了希臘化文化的影響。顯然他對自己的評價並不很謙虛,在他的編年史中他寫道:「我能肯定,即使在講最簡單的事情時,我也能做到妙語生花,不費任何力氣就可以脫口而出。」注1053在其他地方,他還談到君士坦丁九世「特別羨慕他超凡的辯才,他總是被塞勒斯的語言所吸引」;邁克爾六世「極為欣賞他,聽到他的話如同品嘗甜蜜」;君士坦丁十世「為他所說的話所陶醉」;尤多西亞「將他視為上帝」注1054。歷史學家們對於塞勒斯的為人處事的方式仍然不很贊同,但他無疑在11世紀的拜占庭文化生活中占有較高的位置,如同佛提烏在9世紀,君士坦丁·波菲羅傑尼圖斯在10世紀所獲得的地位一樣。注1055
馬其頓王朝,尤其在10世紀時,還是史詩和大眾詩歌大發展的時期。其主要英雄人物是瓦西里·狄吉尼斯·阿克里特斯(Basil Digenes Akrites)。帝國東部邊境連綿不斷的戰爭和動盪的生活為這些史詩和詩歌的創作提供了富有冒險精神的英雄題材。而瓦西里·狄吉尼斯·阿克里特斯的英雄事跡則在邊境各行省人們的記憶中留下了最為深遠的烙印。他的原名是瓦西里,狄吉尼斯和阿克里特斯則是他的別號。Digenes意為「生於兩個民族的結合」,這源於他父親是一位阿拉伯穆斯林,而他的母親是一位希臘基督徒,Digenes常用於指代不同種族的雙親所生的孩子。Akrites(複數為Akritai)來源於希臘語akra(ἄκρα),意思是「邊境」,在拜占庭時期,這一名詞通常用來稱呼最外圍的邊境保衛者。邊境區(Akritai)有時相對於中央而言保持著一定的獨立性。它與西歐的markgraves(意為邊境土地的統治者)和羅斯歷史上烏克蘭(ukraina,意為邊境)的哥薩克人處於同等地位。369
史詩中的英雄狄吉尼斯·阿克里特斯將其畢生的精力獻給了同穆斯林和阿波拉特人(Apelatai)的鬥爭。Apalatai最初意為趕走牲畜的人,後來指強盜,主要指拜占庭帝國東部邊境上的山盜。「這些人勇敢而又強壯,半是英雄半是強盜」注1056,他們蔑視皇帝和哈里發的權威,在他們的土地上擄掠。和平時期,基督教和穆斯林聯合起來與他們作戰,而在戰爭時期,雙方又都要爭取這些蠻勇人士的幫助。蘭姆鮑德說過,在邊境地區,「人們常感到他們遠離拜占庭帝國,似乎不是在英明的皇帝統治下的一個行省,而是處於西方那樣的封建混亂秩序中」注1057。
通過狄吉尼斯·阿克里特斯史詩中所表現出來的一些線索,可以判斷,該書中所依據的真實事件背景大約發生於10世紀的卡帕多細亞和幼發拉底河地區。在史詩中,狄吉尼斯為基督教和帝國取得了偉大的勝利,在他看來,正教會和羅馬是密不可分的。從對狄吉尼斯之宮殿的描述中,人們幾乎可以看到「保加利亞人的屠殺者」瓦西里二世所深惡痛絕的大土地所有者的富有和顯赫。據說,狄吉尼斯·阿克里特斯的原型並不是基督徒,而是具有半傳奇色彩的穆斯林戰士,賽義德·巴塔爾加齊注1058(Saiyid Battal Ghazi),740年的阿克羅伊農(Acroïnon)戰役令這位加齊聲名遠播。即便是在拜占庭歷史的最後幾年裡,人們也頗為熟悉狄吉尼斯。12世紀的詩人狄奧多勒·普洛德羅姆斯(Theodore Prodromus)在試圖讚美皇帝曼紐爾·科穆寧時,竟找不到比「新阿克里特斯」更為合適的讚譽之詞了。注1059 370
按照柏里的說法:「正如荷馬史詩反映了早期希臘文明的各個方面,而《尼布龍根之歌》反映了日耳曼在大遷徙時期的文明一樣,《狄吉尼斯》也全面地展示了一幅拜占庭帝國小亞及邊境生活的綜合畫面。」注1060拜占庭帝國保存了這部史詩。至今,賽普勒斯和小亞細亞地區的人們仍在歌詠著這位著名的拜占庭英雄。注1061旅行家們仍可以在特拉布松附近看到他的墳墓,按傳統說法,這座墓可以用來保護新生兒,使其免遭邪惡的詛咒。就這部史詩的內容來看,它同西歐著名史詩,查理曼大帝時期的《羅蘭之歌》或《熙德之歌》(The Cid)特別相似。而西方的這兩部史詩都取材於基督教與伊斯蘭教的鬥爭。
在現存的幾部《狄吉尼斯·阿克里特斯》史詩的手稿中,最早的一本寫成於14世紀。注1062近來對它的研究已進入一個新的富有成果的階段,H.格雷古瓦開闢了這個新時代,他的合作者M.卡納爾(M.Canard)和 R.古森斯(R.Goossens)則成功地繼續了他的研究。幾乎可以肯定,狄吉尼斯的原型就是狄奧吉尼斯(Diogenes),他是小亞阿納托利亞軍區的地方長官(turmarchus),他在788年同阿拉伯人的戰鬥中犧牲。史詩取材於10世紀的一些歷史事件,當時拜占庭的軍隊曾駐於幼發拉底河和靠近薩莫薩塔附近的狄吉尼斯墓地,時間約為940年。人們還發現在拜占庭、土耳其和阿拉伯史詩,甚至包括《一千零一夜》之間,有許多有趣的聯繫。這一史詩由於它的歷史背景及其所具有的東方史詩的特色而成為拜占庭文學研究中最富有魅力的問題。注1063
拜占庭史詩通常是以民謠的形式反映在俄國的傳世史詩中,其中《狄吉尼斯·阿克里特斯》也占有一席之地。出現了古俄文寫作的《狄吉尼斯·阿克里特斯的生活和事跡》(The Deeds and Life of Digenes Akrites);19世紀早期的俄國史學家卡拉姆金(Karamzin)也了解這部文學作品,並在最初把它看成是羅斯的神話傳說。這部史詩在古代羅斯文學中占有頗為重要的地位,因為古代羅斯人的生活和語言無論是在宗教方面還是在世俗方面都深受拜占庭帝國的影響。值得注意的是,在俄文版的《狄吉尼斯》史詩中,人們甚至發現了一些在希臘文史詩中未曾出現過的片斷。注1064 371
混亂時期帝國的文化和藝術生活繼續沿著馬其頓王朝時代開創的道路發展下去。例如,邁克爾·塞勒斯的活動在此間並沒有間斷。僅此事實即可以說明帝國的文化生活並沒有停止。塞勒斯在這一混亂時期像在馬其頓王朝時期一樣受到短期在位的那些皇帝們的寵愛。
邁克爾·阿塔利特斯(Michael Attaliates)是這一混亂時期的著名作家之一。他生於小亞細亞,後來移居君士坦丁堡,在那裡從事司法和立法工作。他的現存作品主要涉及歷史和法理學領域。他依據個人的親身經歷記述了從1034—1079年的歷史,生動地展現了馬其頓王朝的末代統治及混亂時期的畫卷。邁克爾·阿塔利特斯的寫作風格表明,在科穆寧王朝時期,古典的藝術復興已廣為發展。邁克爾的法律論文全部以《帝國法典》為依據,頗受大眾歡迎,他的目標是編輯一本普及性的簡明法律手冊,以使所有人都能理解。關於11世紀拜占庭帝國文化生活中許多頗有價值的資料,可見於邁克爾為了保護他所建立的貧民院和修道院所編寫的法規。其中包含有貧民院及管理該貧民院的修道院的所擁有的財產清單,捐贈給修道院圖書館的圖書目錄等。
馬其頓王朝時期是拜占庭藝術史上的極其重要的發展時期。從9世紀中期到12世紀為止的這段時期,即包括馬其頓之後的科穆寧王朝在內,被學者們認為是拜占庭藝術的第二個黃金時代,第一個黃金時代則是在查士丁尼大帝時代。反對偶像崇拜運動使得拜占庭藝術從沉悶的教會和修道院的影響中解放出來,並為其在宗教題材之外找到新的出路。這些道路導致人們回歸早期亞歷山大藝術模式的傳統,也發展了借鑑於阿拉伯裝飾藝術,即與伊斯蘭裝飾藝術密切相關的新的藝術形式,以更為現實主義的態度處理歷史的和世俗的主題,以取代宗教的主題。但馬其頓王朝時期的藝術創造並沒有局限於借用和照搬,而是引進了一些屬於他們自己的東西,一些帶有原創性的東西。372
馬其頓王朝和科穆寧王朝時期對希臘風格的復興使引進一些遠勝於4世紀希臘化風格中自然美的東西成為可能;它集中了許多早期時代中的莊嚴性和力量感。這些特質對於拜占庭中期的表現方式產生了影響,並排除了6世紀的呆板形式,這種呆板形式只能在皇帝勢力不能夠達到的偏遠省份的宗教中心才能得以繼續。它們賦予拜占庭藝術的高貴而優雅、嚴謹而和諧、平和而高雅的風格,並使之成為拜占庭藝術成熟時期的特色。這種特色逐漸與宗教情感相和諧,具有希臘時代所不曾擁有的嚴肅性。儘管,如果認為在以後幾個世紀中拜占庭藝術系統化並且不斷希臘化的這種提法可能有些誇張,但可以肯定,絕對地徹底地東方化不再有可能實現了。注1065
著名的奧地利藝術史學家J.斯特拉齊格夫斯基(Strzygowski)試圖證明一種同馬其頓王朝密切相關的理論。根據他的觀點,馬其頓王朝的第一個統治者,一個生於亞美尼亞的君王的繼位,標誌著拜占庭藝術開始了一個新階段,也就是說開始了一個亞美尼亞藝術開始影響拜占庭藝術創造力的階段。換句話說,他要證明,傳統觀念,即認為拜占庭藝術直接影響亞美尼亞的理論是錯誤的。亞美尼亞的藝術確實對馬其頓王朝產生深遠的影響,許多亞美尼亞藝術家和建築師曾在拜占庭帝國工作。瓦西里一世所建造的新教堂可能就是一座亞美尼亞教堂設計的再現;10世紀時聖索菲亞教堂的圓頂被地震所毀時,修復工作交給了一位亞美尼亞建築師,亞美尼亞阿尼大教堂的建築者。但正如查爾斯·迪爾所說,斯特拉齊格夫斯基的理論儘管有許多創造性的東西,但仍不可以被全部接受。注1066
瓦西里一世是一位偉大的建築者。他主持建造了新教堂(the Nea)。該教堂的建立是瓦西里建築政策中的一項大事,其重要性和查士丁尼時代修建聖索菲亞一樣。他還建造了一個新宮殿凱努爾金(Kenourgion),使用了精美的鑲嵌畫加以裝飾。他還修復和裝飾了聖索菲亞大教堂和聖使徒大教堂。聖索菲亞大教堂在989年被地震毀壞後在10、11世紀皇帝們的關注下得以修復。373
在馬其頓王朝的統治下,帝國首次出現了聖像繪畫學校,這所學校不僅製作了大量聖像,裝飾了許多教堂,而且還為許多手稿附上插圖。在瓦西里二世時期寫成的著名的《梵蒂岡宗教月曆》(Vatican Menologium)中,附有漂亮的微型畫,這些微型畫由8位作者完成,其名字都鑲嵌在畫的邊框裡。注1067這一時期還出現了許多有趣的、原創的、工藝精細的小畫像。
當時主要的藝術發展中心是首都君士坦丁堡,但這一時期拜占庭的各省也保留下來一些藝術珍品,例如在維奧蒂亞的斯克利普教堂(874年);10—11世紀建於聖山阿索斯的教堂群;弗西斯的斯蒂里斯的聖路加教堂(11世紀);開俄斯島上的新莫尼教堂(11世紀中期);阿提卡半島上的達芙尼修道院教堂(11世紀末)。在小亞細亞,卡帕多細亞的一些岩洞教堂中保存了大量生動而有趣的壁畫,其中有許多屬於9、10、11世紀的作品。對於這些 「展示了令人驚異的豐富的壁畫作品」注1068的卡帕多細亞壁畫的發現與研究主要與德熱法尼翁有關,他傾其半生投入到卡帕多細亞——「一個拜占庭藝術的新行省」注1069的細緻研究之中。
馬其頓王朝時期拜占庭藝術的影響絕不僅限於帝國內部。羅馬著名的聖瑪利亞安提卡教堂中的較晚時期的繪畫(成畫於9、10世紀)可能是馬其頓復興時期注1070最優秀的作品。在羅斯,基輔的聖索菲亞教堂(1037年)以及許多其他的俄羅斯教堂也都帶有馬其頓王朝皇帝統治時期的風格。
從藝術多樣性與原創性來看,867—1025年是馬其頓王朝最輝煌的時期,也是拜占庭藝術的鼎盛時期。這一時期的繪畫作品最具有活力和創造力。在接下來的混亂時期和科穆寧王朝時期,即1081年以後,枯燥、呆板,與以前的風格截然相反的藝術風格又得以復生。374
在瓦西里二世時期進入亞美尼亞的拜占庭的旗幟已經撤離;塞爾柱突厥人的旗幟卻前進了。這時在拜占庭國內,一成不變的精神據統治地位,在宮廷禮儀的展示中,在阿列克修斯及其宮廷的精神表現中都可以感覺到這種東西。所有這些都反映在西方十字軍東征之前的一個世紀的藝術作品之中。前進的動力枯竭了,當時唯一可能的變化是被動地接受外來思想。宗教熱情也被吸納到這種正統觀念之中。宗教儀程無創造性的設計,產生了許多指導手冊,或者繪畫指南。人們開始按照這種僵化的體系行事,文章的寫作按照刻板的模式,繪畫也要有規定的顏色了。注10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