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占庭帝國史 · 第20章 曼齊科爾特戰役 （1057—1081）

精彩看點 拜占庭帝國疆域大幅縮小——老年皇帝米海爾六世——米海爾六世倒台——艾薩克一世似乎中了詛咒——艾薩克一世的短暫統治——君士坦丁十世錯誤整頓軍隊——塞爾柱人占領亞美尼亞——塞爾柱人頻繁入侵拜占庭帝國——烏茲人入侵保加利亞——羅曼努斯四世竭力打擊塞爾柱人——曼齊科爾特戰役——羅曼努斯四世兵敗被俘——塞爾柱人深入拜占庭帝國腹地——拜占庭帝國頻繁發生叛亂——「偷糧賊」米海爾七世——尼斯福魯斯·博塔內亞篡位—— 「拜占庭」稱號——矛盾的亞利克修斯一世 馬其頓王朝滅亡後，拜占庭帝國陷入一片動盪。內憂外患紛至沓來，危及整個拜占庭帝國。除席哈克略一世統治時期外，與拜占庭帝國歷史上其他任何時期相比，1057年到1081年的二十四年內，拜占庭帝國遭受的災難更多。這個時期，拜占庭帝國疆域第二次大幅縮小，最終縮小至一半，且再無復原之日。 馬其頓王朝的滅亡首先導致了內亂。年邁的狄奧多拉女皇任命米海爾·斯特羅蒂科斯為皇位繼承人，史稱「米海爾六世」。米海爾六世和狄奧多拉女皇年齡相當。二十五年前從軍時，他精明能幹，但此時已經年邁無能。拜占庭帝國到處是野心勃勃的將軍。他們不會容忍一個老糊塗久居皇位。米海爾六世登基不到一年，一群頗具影響力的亞洲貴族就密謀推翻米海爾六世，擁立艾薩克·科穆尼努斯為拜占庭皇帝。艾薩克·科穆尼努斯的家族是古老的卡帕多西亞家族。而艾薩克·科穆尼努斯正是自己家族的首領，也是拜占庭帝國最具名望的將軍。 艾薩克·科穆尼努斯和眾人起兵，不費吹灰之力就將米海爾六世趕下皇位。艾薩克·科穆尼努斯登上拜占庭帝國皇位，史稱「艾薩克一世」。艾薩克一世似乎因篡位中了詛咒，登上皇位一年多就病倒了，只好退位，後來在修道院去世。拜占庭帝國的皇位傳給卡帕多西亞家族的一位貴族——君士坦丁·杜卡斯，史稱「君士坦丁十世」。在拜占庭帝國內，君士坦丁十世的能力和聲望僅次於艾薩克一世。在君士坦丁十世統治的七年時間內，拜占庭帝國一直麻煩不斷。事實證明，君士坦丁十世並不善於治理國家，令他的支持者們大失所望。君士坦丁十世一心只抓財政。自巴西爾二世駕崩後，拜占庭帝國奢靡之風盛行。君士坦丁十世極力想改變奢靡的風氣，卻忽視了其他方面。為節約開支，他解散了大部分軍隊，並且削減剩餘軍隊的開銷。但在當時，拜占庭帝國即將面臨四百年來最可怕的軍事威脅。因此，君士坦丁十世整頓軍隊的行為堪稱瘋狂至極。拜占庭帝國完全仰仗軍餉充足且紀律嚴明的軍隊守衛，一旦軍隊出了問題，那麼拜占庭帝國就岌岌可危了。 米海爾六世 君士坦丁十世整頓軍隊的時候，塞爾柱人正在逼近拜占庭帝國。塞爾柱人從阿姆河流域出發，占領波斯，消滅布哈維德王朝。1050年，塞爾柱人突襲巴格達。塞爾柱人的首領圖格魯勒·貝克稱自己是「信仰的捍衛者和哈里發的保護者」。接著，塞爾柱人又占領了亞美尼亞。1064年，塞爾柱人先後征服了那些未納入拜占庭帝國統治範圍且仍然獨立的領地。1064年，曾經亞美尼亞王國的首都，古老的城市安尼陷落。這座拜占庭帝國抵禦東方侵略者的最後一座堡壘遭到摧毀。 塞爾柱人頻繁入侵亞美尼亞、安納托利亞和卡帕多西亞，威脅到了君士坦丁十世的統治。塞爾柱人有時會被擊退，有時則避過拜占庭軍隊，帶著戰利品逃脫。他們心狠手辣，殘忍程度遠超從前的撒拉遜人。不管入侵是否成功，他們一路燒殺劫掠，所經之處雞犬不留。經裁軍後，君士坦丁十世的軍隊已經無力趕走塞爾柱人。與此同時，韃靼部落的烏茲人從黑海海岸闖入保加利亞。在一定程度，烏茲人的入侵分散了拜占庭帝國的兵力。 1067年，君士坦丁十世駕崩。君士坦丁十世十四歲的兒子米海爾·杜卡斯繼承皇位，史稱「米海爾七世」。接下來的故事可想而知：為了保住兒子米海爾七世的性命和皇位，皇太后優多西婭不得不改嫁。優多西婭的新丈夫羅曼努斯·第歐根尼成了米海爾七世的監護人和共治皇帝，史稱「羅曼努斯四世」。羅曼努斯四世出生在亞洲，原來是一位貴族。在對塞爾柱人的戰爭中，羅曼努斯四世表現出了非凡的勇氣，震驚了全世界。人們忘記了，對於帝王而言，與強悍勇猛相比，小心謹慎更重要。羅曼努斯四世竭盡所能打擊塞爾柱人——這正是前任皇帝君士坦丁十世嚴重忽視的。凡在歐洲軍區和亞洲軍區能搜集到的兵力，羅曼努斯四世都將他們全部投入戰場。羅曼努斯四世率領軍隊連續三年進軍亞美尼亞、卡帕多西亞和敘利亞，展開一系列反擊，竭力追擊塞爾柱人。 艾薩克一世 米海爾七世 羅曼努斯四世的行動並非全無效果。起初，塞爾柱帝國(1)蘇丹阿爾普·阿斯蘭總是分兵進攻拜占庭帝國邊境各處。因此，羅曼努斯四世總能抓住並消滅塞爾柱人的小股部隊——除了一些漏網之魚。羅曼努斯四世的重騎兵追不上塞爾柱人的輕騎兵弓箭手。這些輕騎兵弓箭手總是繞道潛逃，一路上燒殺搶掠。卡帕多西亞滿目瘡痍。塞爾柱人的突襲已經深入到弗里吉亞的阿摩利阿姆。 1071年，災難終於降臨。在追擊塞爾柱人的過程中，羅曼努斯四世被引誘到遙遠的東方，來到亞美尼亞邊境的曼齊科爾特。追到曼齊科爾特後，羅曼努斯四世才發現，自己面對的不是逃亡的小股塞爾柱人，而是整個塞爾柱帝國的軍隊。阿爾普·阿斯蘭率軍嚴陣以待。儘管拜占庭軍隊飽受長途行軍之苦，並且兩個主力部隊已經不復存在，但羅曼努斯四世仍然渴望與塞爾柱帝國的軍隊一決勝負。之前，塞爾柱人從未與拜占庭軍隊正面對決。羅曼努斯四世每次都依靠重甲騎兵的力量碾壓塞爾柱人的輕騎兵，不管對方軍隊規模有多大。 曼齊科爾特戰役發生在1071年初夏，將曼齊科爾特戰役稱作「整個拜占庭帝國歷史的轉折點」一點也不為過。對曼齊科爾特戰役的參與者來說，1071年的夏天非常漫長。拜占庭帝國的騎兵不斷突破塞爾柱輕騎兵弓箭手的防線，但馬上又陷入更多塞爾柱人的包圍中。到了晚上，戰爭仍未分出勝負。夜幕降臨時，羅曼努斯四世準備讓拜占庭軍隊撤回營地，但回營的命令未能準確傳達，致使拜占庭軍隊防線被攻破。塞爾柱人將拜占庭軍隊分割包圍。不知道是變節還是懦弱，拜占庭軍隊中指揮預備隊的軍官安德洛尼卡·杜卡斯命令士兵不戰而退。羅曼努斯四世的軍隊四面受敵，在黃昏時，最終敗下陣來。羅曼努斯四世受了傷，從馬背上摔下來被俘。拜占庭軍隊十之八九橫屍戰場。 阿爾普·阿斯蘭對羅曼努斯四世表現出的寬容與大度超出一般人的想像。被俘後，羅曼努斯四世被帶到阿爾普·阿斯蘭的帳篷，向阿爾普·阿斯蘭跪地俯首。按照塞爾柱人的習俗，征服者要將腳放在被征服者的脖子上。該事確有發生。但在這個屈辱的儀式後，羅曼努斯四世得到了友好的待遇，並在幾個月後得以贖身。然而，羅曼努斯四世如果繼續留在塞爾柱帝國當俘虜，也許會更好過一些。在羅曼努斯四世被俘期間，拜占庭帝國宮中大小事務全由小皇帝米海爾七世的叔叔約翰·杜卡斯處理。攝政王約翰·杜卡斯下定決心不讓羅曼努斯四世重新登上皇位。羅曼努斯四世回到拜占庭帝國時，約翰·杜卡斯逮捕了他，刺瞎了他的雙眼，並對他施以酷刑。沒過幾天，羅曼努斯四世就不幸駕崩了。 曼齊科爾特戰役 經過曼齊科爾特戰役後，拜占庭帝國失去了對小亞細亞的統治。拜占庭帝國沒有人可以取代羅曼努斯四世的領導地位，而塞爾柱帝國繼續向西擴張，無可匹敵。接下來的九年時間內，拜占庭帝國陷入一片混亂，多災多難。塞爾柱人深入拜占庭帝國腹地，而拜占庭帝國的殘餘軍隊非但不去迎戰塞爾柱人，反而忙於內戰。羅曼努斯四世駕崩後，似乎拜占庭帝國的每一位將軍都認為自己可以接管皇帝的權杖。他們認為自己稱帝的時刻到了。據歷史記載，接下來的九年時間內，至少有六位將軍覬覦拜占庭帝國皇位，此外，還有幾次並非為了獲取皇位而發生的武裝叛亂。成年後，米海爾七世變得十分惡毒。但在拜占庭帝國歷史上，他無足輕重。人們只記得他的綽號「偷糧賊」。在某個饑荒年，米海爾七世賣給臣民小麥時缺斤短兩。所賣小麥少了四分之一，米海爾七世因而得到了該綽號。1078年，尼斯福魯斯·博塔內亞篡位，成了拜占庭帝國皇帝。史稱「尼斯福魯斯三世」。在拜占庭帝國帝王譜系中，米海爾七世和尼斯福魯斯三世一共占了十年的時間。但該時期的歷史一片蒼白，因為這兩位名義上的統治者的權力幾乎都無法越過君士坦丁堡的圍牆。那些未被塞爾柱人占領的拜占庭國土都掌握在不同的軍區首領手中。這些首領各自為政，只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最終有一位厲害的人物脫穎而出。他就是亞利克修斯·科穆寧——前皇帝艾薩克一世的侄子。在本章開頭，我們已經提到過艾薩克一世短暫的統治。1081年，亞利克修斯·科穆寧登上拜占庭帝國皇位。史稱「亞利克修斯一世」。 阿爾普·阿斯蘭把腳放在羅曼努斯四世的脖子上 尼斯福魯斯三世 亞利克修斯一世有勇有謀，卻豎立了拜占庭帝國最糟糕的形象。他是第一個被冠以「拜占庭」稱號的皇帝——「拜占庭」稱號隱含遭人鄙視的含義(2)。亞利克修斯一世是他所處時代最有造詣的說謊者。無論是為了登上皇位還是為了維持穩固的統治，他做過太多卑鄙下流和背信棄義的勾當，還發過太多口不對心的誓言——連君士坦丁堡的朝臣都為此感到震驚。必要時，他可以戰鬥，但他更願意以背叛和陰謀贏得勝利。但作為一個統治者，他也有許多優點。他將拜占庭帝國從墮落和毀滅的深淵邊拉了回來。人們會永遠記得他的功勞。亞利克修斯一世雖然虛偽，但並不殘忍。因此，在君士坦丁堡，亞利克修斯一世之前的七位拜占庭帝國的皇帝和篡位者都得以安全地生活在他的統治下，見證他的仁慈。亞利克修斯一世是矛盾的統一體：品質低劣，卻卓有作為。他統治期間的故事可以充分證實這點。 亞利克修斯一世接受基督祝福 * * * (1) 11世紀塞爾柱突厥人在中亞及西亞建立的伊斯蘭帝國，也稱塞爾柱王朝。 (2) 「拜占庭（byzantine）」作為普通名詞有「複雜的」和「隱秘的」等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