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占庭帝國史 · 第19章 馬其頓王朝滅亡 （976—1057）

精彩看點 巴西爾二世熱愛戰爭——保持貞潔——保加利亞屠夫——拜占庭帝國邊界——拜占庭帝國在歐洲的戰爭——保加利亞第一王國滅亡——巴西爾二世開拓疆土——阿拉伯帝國四分五裂——無能的君士坦丁八世——依靠美貌登上皇位的米海爾四世——西西里島戰役失敗——佐伊一世的三次婚姻——諾曼人占領蘭戈巴第亞軍區——塞爾柱人開始侵犯拜占庭帝國——狄奧多拉女皇——第三次無政府狀態——馬其頓王朝終結 好戰的尼斯福魯斯二世和約翰一世長期守護著拜占庭帝國的皇位。如今，這個皇位終於傳給了巴西爾二世。巴西爾二世當之無愧地登上皇位。與馬其頓王朝的先輩們不同，巴西爾二世一開始就表現出了對戰爭和冒險的熱愛。也許是尼斯福魯斯二世和約翰一世的事跡激發了他的鬥志。至少從976年到1025年期間，在巴西爾二世的統治下，拜占庭帝國戰事不斷，並且所有戰爭幾乎都以勝利告終。在兩位守護者中，巴西爾二世效仿更多的似乎是嚴厲的尼斯福魯斯二世。在位之初，巴西爾二世貪圖享樂，三十歲後卻突然痛改前非，全心全意投身到戰爭和宗教當中。他發誓保持貞潔，總是在盔甲和皇袍裡面穿著修士服裝。雖然他的虔誠走向偏執和狂熱，但他對宗教的感情是真實的，這點毋庸置疑。然而，對宗教真摯的感情並沒有阻止他在戰爭中犯下殘暴的罪行，其中許多罪行令人髮指。他的「公平正義」廣為人知，但往往演變為嚴厲無情和對苦難的漠視。他和縱情享樂的父親以及文質彬彬的祖父沒有絲毫共同之處。巴西爾二世是個冷酷的皇帝。後人給他取的綽號是「保加利亞屠夫」。 巴西爾二世畢生的事業就是將巴爾幹半島上的拜占庭帝國邊界重新推進到多瑙河。在三百五十年前的席哈克略時代，大批斯拉夫人向內陸遷移。自此以後，拜占庭帝國的疆界就再沒能觸碰到多瑙河。巴西爾二世執政之初，亞細亞兩大貴族叛亂。他們分別是尼斯福魯斯二世的侄子巴爾達斯·弗卡斯和亞美尼亞軍區的將軍巴爾達斯·斯克雷羅斯。巴西爾二世深受其擾，對外政策沒有什麼建樹。但在巴爾達斯·弗卡斯喪生和巴爾達斯·斯克雷羅斯投降後，巴西爾二世便將全部精力投入到歐洲戰場上，絲毫不在意尼斯福魯斯二世和約翰一世所熱衷的東征。 巴西爾二世 在巴西爾二世統治時期，巴爾幹半島整個內陸成了保加利亞國王塞繆爾的領地。保加利亞、塞爾維亞、馬其頓內陸及周邊地區都歸塞繆爾管轄。保加利亞第一王國兵強馬壯，精誠團結，國王能力非凡。憑藉非凡的能力和強大的實力，塞繆爾贏得了保加利亞第一王國王位——早在十年前斯瓦托夫入侵保加利亞第一王國時，保加利亞第一王國舊王室已經不復存在。通常，巴爾幹半島和多瑙河間的區域是保加利亞第一王國的固有領土，但塞繆爾的主要勢力並不在此，而是在靠近西部和南部的斯拉夫地區。塞繆爾選擇奧赫里德要塞作為首都。奧赫里德要塞是保加利亞第一王國的中心要塞，傍湖而建，四周被馬其頓群山環抱。塞繆爾在奧赫里德要塞集結軍隊，伺機而動，隨時準備對塞薩洛尼卡或阿德里安堡發起攻擊。 巴西爾二世和塞繆爾間的戰爭持續了三十四年，直到1014年塞繆爾戰敗身亡方才結束。曠日持久的戰爭耗盡了拜占庭帝國的全部精力。作為巴西爾二世的勁敵，塞繆爾不容小覷。他不再是野蠻人。他從鄰居拜占庭帝國那裡學習戰術，潛心研究防禦工事。塞繆爾依靠數量眾多的山地城堡拚死防守，使巴西爾二世久攻不下。戰爭太過漫長，細節不必一一羅列。需要說明的是，在早年經歷過幾次失敗後，1002年，巴西爾二世成功征服了保加利亞第一王國。征服區域遠至多瑙河。1002年，塞繆爾在北部的最後一個據點維丁投降。十二年來，保加利亞軍隊一直駐守在巴爾幹半島中部的馬其頓據點。他們分布在奧赫里德和烏斯庫普區域，但在戰場上，巴西爾二世接連獲勝，並對俘虜無情屠殺，最終摧毀了保加利亞第一王國的勢力。1014年，巴西爾二世大獲全勝，俘虜了一萬五千人。他將這些俘虜每一百人一組，除一人外，其餘全部剜去眼睛，隨後將這批可憐的俘虜遣送到保加利亞第一王國首都。看到這可怕的一幕，塞繆爾驚懼異常，當場悲憤而死。他的繼承者加布里埃爾和拉迪斯拉斯無力對抗殘酷無情的巴西爾二世。1018年，保加利亞第一王國的最後一個要塞奧赫里德主動投降。保加利亞第一王國滅亡。巴西爾二世一改往昔作風，對待俘虜異常溫和，不再肆意屠殺，而是致力於修復巴爾幹半島中部的古羅馬道路和要塞。對經常冒犯他的斯拉夫部落，巴西爾二世也沒有趕盡殺絕。到此為止，巴西爾二世完成了對拜占庭帝國北部邊界的收復，使拜占庭帝國的北部邊界與匈牙利的馬札兒王國接壤。他征服的對象不僅包括保加利亞第一王國和馬其頓，還有塞爾維亞。此時，拜占庭邊界從貝爾格勒延伸到多瑙河河口。這條邊界線維持了近兩百年，直到1186年保加利亞爆發了針對伊薩克二世的大叛亂，才發生了變化。 在歐洲，巴西爾二世取得了一系列勝利，理所當然地獲得了「保加利亞屠夫」的稱號。晚年，他轉向東部邊境，繼續約翰一世未竟的事業。東方新崛起的勢力——埃及法蒂瑪王朝已經登上歷史舞台。當時，穆斯林國家仍然十分虛弱，阿拉伯帝國四分五裂。1021年2月，巴西爾二世發起他的最後一戰，對抗的是亞美尼亞君主以及其北部的伊比利亞人和阿巴斯吉安人。巴西爾二世的軍隊大獲全勝，亞美尼亞大片領土併入拜占庭帝國東部行省。但這一系列的征服是否對拜占庭帝國真正有益還難以定論。作為拜占庭帝國的近鄰，一個強大的亞美尼亞王國對拜占庭帝國是有益的；作為一個基督教國家，它向來對拜占庭帝國友好，同時還是拜占庭帝國抵抗波斯穆斯林攻擊的一道屏障。巴西爾二世推翻了亞美尼亞政權，但並沒有占領整個亞美尼亞，也沒有設立一定的制度抵抗穆斯林的進攻。 1025年，巴西爾二世駕崩，享年六十八歲。當時，他正準備調遣一支遠征軍從撒拉遜人手中奪回西西里島。自偉大的貝利撒留時代以來，巴西爾二世為拜占庭帝國開拓的疆土比任何人都多。在他生前，拜占庭帝國疆域空前遼闊。但他的繼承者們卻愧對皇帝的寶座，註定失去一塊又一塊領地，如同當初在他南征北戰時一塊又一塊地征服一樣。在巴西爾二世之後，拜占庭帝國再沒有人可以披堅執銳，征戰三十餘場，馬踏敵酋，使帝國事業蒸蒸日上了。 巴西爾二世繼位半個世紀以來，在名義上，他的弟弟君士坦丁八世是共治皇帝。與嚴苛自律且不知疲倦的「保加利亞屠夫」完全不同，君士坦丁八世只是個凡夫俗子。他安於享樂，醉生夢死，唯一為人稱道的就是對音樂和文學的熱愛。他苟且偷安，周圍的朝臣都是宦官和馬屁精。在國家大事管理上，嚴厲的巴西爾二世常常將他排斥在外。巴西爾二世沒有子嗣，弟弟君士坦丁八世成了他的繼承人。六十歲時，君士坦丁八世被迫承擔起治理拜占庭帝國的重任。事實證明，君士坦丁八世就是個遊手好閒和軟弱無能的君主，但他為人並不暴虐。君士坦丁八世最惡劣的行為是將帝國的行政管理大權移交給了六名老臣。這六名老臣都是太監。他們的晉升激起了朝廷貴族的憤怒。在君士坦丁八世短暫的統治時期，這些缺乏經驗的宦官將政府管理得一塌糊塗。 君士坦丁八世的統治較為短暫。1028年，君士坦丁八世駕崩。他是馬其頓王室最後一位男性。除了年邁未婚的女兒，君士坦丁八世再沒有留下任何繼承人。但他嚴重忽視了對女兒們的教育與品德的培養。他的女兒中年紀最大的佐伊已經四十多歲。君士坦丁八世從未操心過她的婚事。但臨終前，君士坦丁八世派人給佐伊送去了一位叫羅曼努斯·安格拉斯的中年貴族，並強迫他在一個小時內迎娶公主佐伊。兩天後，君士坦丁八世駕崩。羅曼努斯·安格拉斯順理成章地成了拜占庭帝國名義上的首腦。史稱「羅曼努斯三世」。佐伊成了羅曼努斯三世的共治皇帝。史稱「佐伊一世」。但佐伊一世是個精明、倔強且不擇手段的女人，將權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給原本無心稱帝的丈夫帶來了許多不幸。佐伊一世極其自負，雖然半老徐娘，但依然矯揉造作，認為自己是眾人心目中的情人。羅曼努斯三世任她自行其是，而自己則投入到國事管理中。他對戰事的掌握令人大失所望。他冒險發起敘利亞戰爭，結果大敗。邊界上的幾個城鎮落入阿勒頗埃米爾手中。在位六年後，羅曼努斯三世因病駕崩。佐伊一世成了寡婦。在羅曼努斯三世彌留之際，這位年過半百的輕浮皇后就已經選擇與另外一位伴侶結婚。佐伊一世的新伴侶成了拜占庭帝國的新皇帝。他叫米海爾·帕夫拉戈尼亞，是一位年輕的朝臣，曾服侍羅曼努斯三世就寢。二十八歲的米海爾·帕夫拉戈尼亞被稱為「君士坦丁堡最英俊的男人」。他的美貌贏得了佐伊一世的喜愛。米海爾·帕夫拉戈尼亞憑外貌獲得了年邁仰慕者的青睞並以此坐上了皇位，連他自己都深感意外，史稱「米海爾四世」。 佐伊 羅曼努斯三世 佐伊一世喜愛的這位對象能力非凡，為拜占庭帝國做出了巨大貢獻，以此證明他的上位並不可恥。米海爾四世擊退了敘利亞的撒拉遜人，成功鎮壓了保加利亞的一場叛亂。但在米海爾四世統治的最後幾年，他親眼目睹曾被巴西爾二世征服的塞爾維亞爆發叛亂。他派兵鎮壓叛亂，但以失敗告終。西西里島戰役同樣以失敗告終：他派了當時最善戰的將軍喬治·梅尼亞克斯攻打西西里島。喬治·梅尼亞克斯攻占了許多城鎮，並在兩場激戰中打敗了摩爾人穆斯林，但最終未能從摩爾人手中奪回西西里島。喬治·梅尼亞克斯一再失利，征服全島的計劃宣告失敗。米海爾四世雖然正值盛年，但飽受癲癇病的折磨，身體極度受損，無藥可救，不到三十六歲就駕崩了。放蕩不羈的佐伊一世再次成了寡婦。她花了幾天時間考慮是領養一個兒子，還是嫁給第三任丈夫。她先嘗試了第一個想法，將已故配偶的侄子——與米海爾四世同名的米海爾加冕為共治皇帝。史稱「米海爾五世」。但米海爾五世忘恩負義，試圖剝奪年邁的佐伊一世的控制權。當米海爾五世宣布要將佐伊一世趕出君士坦丁堡時，熱愛馬其頓皇室的暴民紛紛拿起武器保衛他們的女主人——對於佐伊一世的毛病，他們雖然揶揄嘲弄卻不至於譴責仇恨。暴民和米海爾五世的衛兵發生了的激烈戰鬥。戰鬥中，三千人喪生。反抗者們占據了上風，擊潰了米海爾五世的衛兵，抓獲了米海爾五世並刺瞎了他的眼睛。 米海爾四世 君士坦丁九世 佐伊一世又一次成為唯一的國家元首。六十二歲時，她舉行了第三次婚禮，選擇君士坦丁·莫納馬科斯作為她的伴侶。君士坦丁·莫納馬科斯年事已高。他年輕時放蕩成性，三十年前曾是佐伊一世的情人。君士坦丁·莫納馬科斯成了拜占庭帝國皇帝，史稱「君士坦丁九世」。在君士坦丁九世和佐伊一世聯合執政期間，拜占庭帝國國內國外諸事不利。小亞細亞和巴爾幹半島叛亂頻發。佩切涅格人向多瑙河發起了進攻。1055年，新的敵人——義大利南部的諾曼人出現了，他們戰勝了亞得里亞海西部最後一塊拜占庭領地上的蘭戈巴第亞軍區，並建立普利亞公國。拜占庭帝國的東部邊境出現了更危險的敵人：在奧克蘇斯河流域和波斯，塞爾柱人(1)開始了他們的征戰。1048年，塞爾柱人的先遣部隊開始侵犯拜占庭帝國的亞美尼亞邊境，但這還不是最要緊的。 佐伊一世和君士坦丁九世駕崩後，馬其頓王朝留下的唯一的後裔成了拜占庭帝國的統治者。她就是狄奧多拉女皇。狄奧多拉女皇是佐伊一世的妹妹——一位七十歲的老婦人，大部分時間都在修道院裡度過。與她自負多情的姐姐佐伊一世相比，狄奧多拉女皇一心禁慾修道，為人尖酸刻薄，但她似乎也不算拜占庭帝國最糟糕的統治者。在她執政的兩年時間裡，拜占庭帝國既沒有內部叛亂，也沒有外敵入侵。她的簡樸美德贏得了人們的尊敬。狄奧多拉女皇是馬其頓王朝最後一名成員。隨著王朝的終結，拜占庭帝國必將面臨飽受爭議的皇位繼承問題。似乎正是關於未來皇位繼承的問題讓臣民們冷靜了下來。巴西爾王朝的最後時日得以在平靜中度過。 諾曼人 1057年8月30日，狄奧多拉女皇駕崩。她在病榻上宣布米海爾·斯特羅蒂科斯為拜占庭帝國的皇位繼承人。之後，拜占庭帝國第三次無政府狀態拉開了帷幕。 * * * (1) 古族名，又稱塞爾柱突厥人。1000年左右，在酋長塞爾柱率領下占領阿拉伯帝國統治下的波斯大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