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戰奇略 · 第四卷
31.斥戰
凡行兵之法,斥堠①為先。平易用騎,險阻用步。每五人為甲②,人持一白旗③,遠則軍前後左右④,接續候望⑤。若見賊兵⑥,以次遞轉,告白主將,令眾預為之備。法曰:「以虞待不虞者勝。」⑦
漢宣帝時,先零諸羌叛,犯邊塞,攻城邑,殺長吏。時後將軍趙充國,年七十餘,上老之,使〔御史大夫丙吉〕問誰可將者,〔充國對曰:「亡逾於老臣者。」上遣問焉,曰:「將軍度羌虜何如,當用幾人?」〕充國曰:「百聞不如一見。兵難隃度⑧,臣願馳至金城⑨,圖上方略⑩。然羌戎小夷,逆天背叛,滅亡不久,願陛下屬之老臣,勿以為憂。」上笑曰:「諾。」充國至金城,須兵滿萬騎,欲渡河,恐為虜所遮。即夜遣三校⑾銜枚先渡,渡輒營陣,會明,遂以次盡渡。虜數十百騎來,出入軍傍。充國曰:「吾士馬新至,睏倦不可馳逐⑿。此皆驍騎難制,又恐其為誘兵也。擊虜以殄滅為期,小利不足貪。」令軍中勿擊。遣騎候望四望狹⒀中,亡虜。夜半兵至落都⒁,召諸校司馬,謂曰:「吾知羌虜不能為〔兵〕矣。使虜發數千人守杜四望狹中,兵眾豈得入來!」充國常以遠斥堠為務,行必為戰備,止必堅營壘,尤能持重,愛士卒,先計而後戰。遂平先零。⒂
【注釋】
①斥堠:亦作「斥候」。謂偵察,候望;亦指偵察人員。
②為甲:王本及汪本作「為一甲」。
③人持一白旗:王本及汪本作「持以白旗」。
④遠則軍前後左右:王本及汪本作「軍行前後左右」。
⑤候望:王本及汪本作「瞭望」。
⑥賊兵:馬本及唐本作「賊馬」,今從王本及汪本。
⑦以虞待不虞者勝:語出《孫子兵法·謀攻篇》。
⑧隃度:謂在遠處估計。隃,通「遙」,遙遠;度(duó),推測,估計。
⑨金城:郡名。治所允吾,位於今甘肅永靖西北。
⑩圖上方略:據唐顏師古云:「圖其地形,並為攻討方略,俱奏上也。」
⑾三校:校,古代軍隊編制單位。漢武帝時設中壘、屯騎、步兵、越騎、長水、胡騎、射聲、虎賁等八校,每校兵數不等,少者七百人,多者一千二百人。統帶一校的軍官稱校尉。三校,這裡也可理解為三支部隊。
⑿馳逐:馬本及唐本皆作「騎逐」,今從王本及汪本。
⒀四望狹:狹谷名。位於今青海樂都西。
⒁落都:山谷名。即落都谷,位於今青海樂都北。馬本及各本皆作「洛都」,今據史校改。
⒂本篇史例出自《漢書·趙充國傳》。
32.澤戰
凡出軍行師,或遇沮澤、圮毀之地①,宜倍道兼行速過,不可稽留也。若不得已,與不能出其地,道遠日暮,宿師於其中,必就地形之環龜②,都中高③四下為圓營,四面受敵。一則防水潦之厄,一則備四周之寇。法曰:「歷沛圮,堅環龜。」④
唐調露元年⑤,突厥⑥阿史德溫傅⑦反,詔禮部尚書、檢校右衛大將軍裴行儉為定襄道行軍大總管討之。軍次⑧單于⑨界北,暮已立營,塹壕既周,行儉更命徙營高岡。吏曰:「吏士安堵,不可擾。」不聽,徙之。比夜,風雨雷霆暴至,前設營所,水深丈余,莫不駭嘆,因問何以知風雨也,行儉笑曰:「自今但依我節制,毋問我所由知也。」⑩
【注釋】
①沮澤、圮毀之地:沮澤,即沼澤之地,圮毀,即被水沖毀的坍塌之地。圮(pì),馬本及唐本皆作「北」,今從王本和汪本。
②環龜:即四周低中間高的形似龜背之地。
③都中高:意即居於四周低中間高之地。
④歷沛圮,堅環龜:語出《司馬法·用眾第五》,但與原文略異,原文為「歷沛歷圮,兼舍環龜」。王本及汪本作「歷沛歷圮,堅舍環龜。」沛(pǐ),有水草的低洼地。此句意思是:部隊經過沼澤低洼地或被水沖毀的坍塌地時,要選擇四周低中間高的地形宿營。
⑤調露元年:調露,唐高宗年號,馬本及各本皆誤作「甘露」,今據史校改。調露元年,『即公元679年;是年十月,東突厥阿史德溫傅舉兵反唐,次年三月,裴行儉率軍抵達單于都護府界北。
⑥突厥:我國古代北方地區的一個遊牧民族,興於金山(今阿爾泰山)南部,初屬柔然統治,六世紀中葉,擊敗柔然,建政權於今鄂爾渾河流域,占有東至遼河,西抵裏海(一說鹹海),南到阿姆河南,北越貝加爾湖的遼闊地區。隋初,分裂為東突厥和西突厥兩部分。本篇所稱「突厥」,是指東突厥。
⑦阿史德溫傅:東突厥一部落酋長。馬本及各本皆誤作「阿史德濕傅」,今據史校改。
⑧次:停留,駐紮。
⑨單于:這裡指「單于都護府」。唐高宗麟德元年(公元664年)改雲中都護府置,治雲中古城(今內蒙古和林格爾西北),統漠南突厥部落諸州事,轄境當今內蒙古陰山、河套一帶。
⑩本篇史例出自《新唐書·裴仁儉傳》。
33.爭戰
凡與敵戰,若有形勢便利之處,宜爭先據之,以戰則勝。若敵人先至,我不可攻,候其有變則擊之,乃利。法曰:「爭地勿攻。」①
三國魏青龍二年,蜀將諸葛亮出斜谷②,並田③於蘭坑④。是時,魏將司馬懿屯渭南,郭淮⑤策亮必爭北原⑥,宜先據之,議者多謂不然。淮曰:「若亮跨渭登原,連兵北山,隔絕隴道,搖盪民心,此非國之利也。」懿善之,淮遂屯北原。塹壘未成,蜀兵大至,淮遂逆擊之。後數日,亮盛兵西行,淮將皆以為欲攻西圍⑦,淮獨以亮見形於西,欲使兵眾應之,必攻東耳。其夜,果攻陽遂⑧,有備不敗。⑨
【注釋】
①爭地勿攻:語出《孫子兵法·九地篇》,但與原文略異,原文是:「爭地則無攻。」
②斜谷:山谷名。位於今陝西郿縣西南終南山,谷呈南北走向,南口曰褒,北口曰斜,故又名「褒斜道」。
③田:馬本及諸本皆誤作「由」,今據史校改。田,這裡作動詞,意謂屯田。
④蘭坑:地名。位於今陝西郿縣西之渭水南。
⑤郭淮。三國魏將。陽曲(今山西太原北)人,字伯濟。魏文帝時,任雍州刺史,封射陽亭侯。明帝時,任征西將軍,都督雍涼諸軍事,長期駐守關右,後任車騎將軍,封陽曲侯。
⑥北原:地名。位於今陝西寶雞與郿縣之間的渭水北岸,軍事要地。
⑦西圍:馬本及諸本皆誤作「西國」,今據史校改。西圍,乃魏軍營壘之稱。
⑧陽遂:地名。故址在北原東,即今陝西郿縣西之渭水北。
⑨本篇史例出自《三國志·魏書·郭淮傳》。
34.地戰
凡與敵戰,三軍必要得其地利,則可以寡敵眾,以弱勝強。所謂知敵之可擊,知吾卒之可以擊,而不知地利,勝之半也。此言既知彼又知己,但不得地利之助,則亦不全勝。法曰:「天時不如地利。」①
晉安帝②討南燕③,慕容超④召群臣議拒晉師。公孫五樓⑤曰:「晉師勁果,所利在速戰,初鋒勇銳,不可擊也。宜據大峴⑥,使不得入,曠日延時,沮其銳氣。可徐揀精兵二千騎,循海而南,絕其糧道;別遣段暉率諸州之軍,緣山東下。腹背擊之,此上策也。各命守宰依險自固,較其資儲之外,余悉焚盪,蒼除⑦粟苗,使敵來無所資,堅壁清野,以待其釁,中策也。縱賊入峴,出城迎戰,下策也。」超曰:「京都富盛,戶口眾多,非可以一時入守。青苗布野,非可卒芟。設使芟苗守城,以全性命,朕所不能。〔今〕據五州⑧之強,帶山河之固,戰車萬乘,鐵馬萬群,縱令過峴,至於平地,徐以精騎蹂之,必成擒也。」慕容鎮⑨曰:「若如聖旨,必須平原十里而軍,軍壘成,用馬為便,宜出峴逆戰,〔戰〕而不勝,猶可退守。不宜縱敵人峴,自貽窘逼。昔成安君不守井陘之險⑩,終屈於韓信;諸葛瞻不守馬閣之險⑾,卒擒於鄧艾。臣以天時不如地利也,阻守大峴,策之上也。」超又不從。而攝莒、梁父⑿二戍,修城隍⒀,揀士馬,蓄銳以待之。其夏,晉師已次〔東莞⒁〕,超遣其左軍段暉等步騎五萬,進據臨朐⒂。俄而⒃,晉師渡峴,慕容超懼,率兵四萬就段暉等於臨朐,戰敗,超奔廣固⒄,數日而拔,燕地悉平。⒅
【注釋】
①天時不如地利:語出《孟子·公孫丑下》又見於《尉繚子·戰威第四》。
②晉安帝:馬本及諸本皆誤作「晉武帝」,今據史校改。晉安帝,即東晉皇帝司馬德宗。義熙五年(公元409年),他派劉裕為將率兵十萬滅亡了南燕。
③南燕:十六國之一。東晉隆安元年(公元397年),北魏拓跋珪率兵擊敗後燕,燕相慕容德率眾從鄴城遷至滑台(今河南滑縣)稱燕王,後又遷至廣固稱帝,占有今山東和河南一部分,史稱其政權為「南燕」。
④慕容超:慕容德之侄。晉義熙元年(公元405年)即帝位。他不恤政事,信用奸佞,喪失民心。義熙六年(公元410年)二月,被東晉大將劉裕軍所俘獲,送至建康(今南京)斬首。在位僅六年。
⑤公孫五樓:南燕將領,官至征虜將軍。
⑥大峴:即大峴山,位於今山東臨朐東南。此山險峻路狹,其上有穆陵關,向稱「齊南天險」。
⑦芟除:謂剷除,除掉。芟(shān),除草為芟。
⑧五州:南燕分其地為幽、並、青、徐、兗五州。
⑨慕容鎮:南燕將領。曾任車騎將軍。慕容超稱帝後,加任其為開府儀同三司、尚書令。
⑩昔成安君不守井陘之險:即漢高帝三年(公元前204年)趙軍主帥成安君陳餘因棄守井陘之險,而遭兵敗被殺之禍。此戰例詳見本書《客戰》篇。
⑾諸葛瞻不守馬閣之險:此戰例詳見本書《奇戰》篇。馬閣,即馬閣山。馬本及諸本皆誤作「劍閣」,今據史校改。《十六國春秋》和《晉書·慕容超記》則作「束馬」,亦不確。馬閣山,位於今四川平武縣東南,據《資治通鑑》卷七十八胡三省注云:此山「峻峭崚嶒,極為艱險。鄧艾軍行至此,路不得通,乃懸車束馬,造作棧閣,始通江油,因名馬閣。」可見,「束馬」當為「馬閣」。
⑿莒、梁父:均為地名。莒,今山東莒縣;梁父,位於今山東泰安東南。
⒀隍(huáng):無水的護城壕為隍。
⒁東莞:地名。今山東沂水。
⒂臨朐:馬本及各本皆誤作「臨衢」,今據史校改。該地今屬山東。
⒃俄而:不久,旋即。
⒄廣固:南燕都城,位於今山東淄博東。
⒅本篇史例出自《晉書·慕容超記》。
35.山戰
凡與敵戰,或居山林,或在平陸,須居高阜,恃於形勢,順於擊刺,便於奔沖,以戰則勝。法曰:「山陵之戰,不仰其高。」①
戰國秦伐韓,〔軍於閼與〕。韓求救於趙,王②召廉頗③而問曰:「可救否?」曰:「道遠險狹,難救。」又召樂乘④而問曰:「可救否?」樂乘對如頗言。又召趙奢⑤問,奢曰:「道遠路狹,譬如兩鼠斗於穴中,將勇者勝。」王乃令奢將,救之。兵去趙國都三十里,壘不進,而令軍中曰:「有以軍事諫者死。」秦軍武安⑥〔西〕。有一人諫,奢立斬之。堅壁,留二十八日不行,復益增壘。秦間來入,趙奢善食而遣之。間以報秦將,秦將大喜,曰:「夫去國三十里而軍不行,乃增壘,非趙地也。」
趙奢既遣秦間,乃卷甲而趨之,二日一夜至⑦,〔令善射者去閼與五十里而軍。軍壘成〕,秦人聞之,悉甲而至。軍士許歷請〔以軍事〕入諫,趙奢內之⑧。許歷曰:「秦人不意趙師至此,其來氣盛,將軍必厚集其陣以待之。不然,必敗。」奢曰:「請受教⑨。」歷曰:「請受刑⑩。」奢曰:「須後令⑾至邯鄲。」歷復請〔諫〕曰:「先據北山者勝,後至者敗。」趙奢曰:「諾。」即發萬人趨之。秦兵後至,爭山不得上,奢縱兵擊之,大破秦軍,遂解其圍。⑿
【注釋】
①山陵之戰,不仰其高:語出諸葛亮《便宜十六策·治軍第九》。山陵之「陵」,馬本及諸本皆作「上」,與原義不盡同,故據原著校改。
②王:指趙惠文王。
③廉頗:趙國名將。趙惠文王拜其為上卿。作戰勇敢,屢敗齊、魏等國。趙孝成王時,任相國,封信平君。
④樂乘:戰國趙將。本燕國將領樂毅之後,因燕王不聽其計,出兵攻趙失敗被俘而留於趙國,封為武襄君。
⑤趙奢:戰國趙將。初任田部吏,主治國賦;後任將軍,善於用兵,因率軍救韓大破秦軍有功,被封為馬服君。
⑥武安:趙國城邑。位於今河北武安西南。
⑦二日一夜至:馬本及諸本皆誤作「一晝夜至」,今據史校改。
⑧內之:謂請許歷進來。內,同「納」,使進入;之,指許歷。
⑨請受教:史載原文作「請受令」,義同,不改。
⑩請受刑:史載原文作「請就鈇質之誅」,義同,不改。鈇質,即古代腰斬人的用具。鈇,通「斧」,質,墊在下面的砧板。
⑾須後令:史載原文作「胥後令」。古人「胥」「須」通用。須者,待也。須後令,謂待後令。「後令」是對前令「有以軍事諫者死」而言。趙奢率軍離開邯鄲三十里後止軍不進,乃是用以麻痹秦軍的一種計謀,因恐人諫而破壞此謀,故出前令。現在即將交戰,須得新謀策,不能再用前令,故云「須後令」。趙奢採納軍士許歷「先據北山」的建議打敗秦軍,回到都城邯鄲後,不但未治其罪,相反,趙惠文王還授任許歷為國尉(執掌全國軍政的長官)。
⑿本篇史例出自《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
36.谷戰
凡行軍越過山險而陣,必依附山谷,一則利水草,一則附險固,以戰則勝。法曰:「絕山依谷。」①後漢②將馬援③為隴西太守,三降羌④與塞外諸種為寇,殺長吏。援將四千餘人擊之,至氐道縣⑤。羌在山上,援軍據便地⑥,奪其水草,不與戰,羌遂窮困,豪帥數十萬戶亡出塞外,諸種萬餘人悉降。羌不知依谷之利,而取敗焉。⑦
【注釋】
①絕山依谷:語出《孫子兵法·行軍篇》。意思是:沿著山地行進,依傍溪谷設陣。絕,橫渡,穿越;依,依傍,憑藉。
②後漢:即東漢。
③馬援:東漢名將。扶風茂陵(今陝西興平東北)人,字文淵。本戰國時期趙國名將趙奢後裔,其先世以奢封號「馬服君」而改趙姓為馬姓。王莽執政時期,曾任新城太尹(太守),莽敗,依附於割據隴西的隗囂,後歸劉秀。他在東漢朝廷任將二十二年,曾參加北擊匈奴、烏桓,西平隗囂、先零羌,南定交趾、武陵等戰爭,因功累官伏波將軍,封新息侯。
④三降羌:史載原作「參狼羌」,《百戰奇法》原作者因避諱宋太祖趙匡胤始祖嫌名(「玄朗」之「朗」),援引時而改「狼」為「降」。參,同「三」。參狼羌,即漢代時羌族的一種,主要分布於武都郡(今甘肅武都地區),故又稱武都羌。
⑤氏道縣:西漢置。故址在今甘肅禮縣西北。
⑥便地:謂便利之地,亦即有利地形。
⑦本篇史例出自《後漢書·馬援傳》。
37.攻戰
凡戰,所謂攻者,知彼者也。知彼有可破之理,則出兵以攻之,無有不勝。法曰:「可勝者,攻也。」①
三國魏曹公②遣朱光③為廬江太守,屯皖④,大開稻田,又令間人⑤招誘鄱陽⑥賊帥⑦,使作內應。吳將呂蒙曰:「野田肥美,若一收熟,彼眾必增,如是數歲,操態見矣,宜早除之。」
乃具陳其狀。於是,孫權親征〔皖〕,一朝夜至⑧,問諸將計策,諸將皆勸作高壘⑨。蒙曰:「治壘必曆日乃成⑩,彼城備已修,外救必至,不可圖也。且乘雨水以入,若淹留經日⑾,水必向盡⑿,還道艱難,蒙竊⒀危之。今⒁觀此城,不甚固,以三軍銳氣,四面攻之,不移時可拔,及水以歸,全勝之術也。」吳主權從之。蒙乃薦甘寧⒂為升城都督⒃,率兵攻其前,蒙以精銳繼之。侵晨⒄進攻,蒙手執枹鼓⒅,士卒皆騰踴自升,食時破之。既而張遼至夾石⒆,聞城已拔,乃退。權嘉蒙功,即拜廬江太守。⒇
【注釋】
①可勝者,攻也:語出《孫子兵法·形篇》。
②曹公:即曹操。
③朱光:馬本及唐本皆誤作「朱公」,今從王本及汪本。
④皖:即皖縣,廬江郡治,位於今安徽潛山。
⑤間人:即間諜。
⑥鄱陽:郡名。三國吳置。治所在今江西波陽。
⑦賊帥:馬本作「敗歸」,唐本作「叛歸」,汪本作「賊師」,皆與史載不符,今從王本。賊帥,舊史對人民起義首領的誣稱。
⑧一朝夜至:猶言一晝夜至。
⑨作高壘:王本及汪本作「作土山攻具」,義同。
⑩治壘必曆日乃成:馬本及唐本皆將此句置於「蒙曰」之前,但據史載,此句實為呂蒙向孫權進言的話,故應置於「蒙曰」之後。
⑾淹留經日:謂停留數日。經日,一日或數日之謂,這裡指數日。
⑿水必向盡:馬本及唐本皆誤作「必須盡還」,今據史校改。此句意為上漲的江水必然退盡。
⒀竊:馬本及諸本皆誤作「切」,今據史校改。竊,猶私,這裡用作表示個人意見的謙詞。
⒁今:馬本及唐本誤作「徐」,今從王本及汪本。
⒂甘寧:巴郡臨江(今四川忠縣)人,字興霸。初附劉表,後歸孫權。作戰勇敢,為孫權所推重,官至西陵太守、折衝將軍。
⒃升城都督:馬本及諸本皆誤作「外城都督」,今據史校改。升城都督,系作戰臨時任命的統兵攻城的長官。
⒄侵晨:天剛亮。
⒅枹鼓:謂以槌擊鼓。枹,同「桴」,鼓槌,這裡作動詞。
⒆夾石:地名。位於今安徽桐城北。
⒇本篇史倒出自《三國志·吳書·呂蒙傳》及裴松之注引《吳書》。
38.守戰
凡戰,所謂守者,知己者也。知己有未可勝之理,則我且固守,待敵有可勝之理,則出兵以擊之,無有不勝。法曰:「知不可勝,則守。」①
漢景帝時,吳、楚七國反②,以周亞夫③為太尉,東擊吳、楚七國。因自請於上曰:「楚兵剽輕④,難與爭鋒,願以梁⑤委之、絕其食道,乃可制也。」上許之。亞夫率兵既會兵滎陽⑥,吳方攻梁,梁急,請救於亞夫。亞夫率兵東北走昌邑⑦,堅壁而守。梁王使使請亞夫,亞夫守便宜,不往救。樑上書於景帝,帝詔亞夫救梁。亞夫不奉詔,堅壁不出,而使弓高侯⑧等將輕騎絕吳、楚兵後食道。吳、楚兵乏糧,飢,欲退,數挑戰,終不出。夜,亞夫軍中驚亂,自相攻擊至於帳下。亞夫堅臥不起,頃之,自定。後吳奔壁東南陬⑨,亞夫使備西北。已而,吳兵果奔西北,不得入。吳、楚兵飢,乃引兵退。亞夫出精兵追擊,大破之。吳王濞棄其軍,與壯士數千人亡走,保於江南丹徒⑩。漢兵因乘勝追擊,盡虜之,降其郡縣。亞夫下令曰:「有得吳王者,賞千金。」月余,越人斬〔吳王〕首以告。凡相攻守三月⑾,而吳、楚悉平。⑿
【注釋】
①知不可勝,則守:語出《孫子兵法·形篇》,但與孫子原文略異,原文是:「不可勝者,守也。」
②吳、楚七國反:西漢初年,高祖劉邦為鞏固劉氏家族的最高封建統治地位,大封同姓子弟為王。受封的諸侯王,在其封國之內,有自行收取租賦、煮鹽鑄錢的權力,因而逐漸形成與中央政權相抗衡的獨立王國。到文、景二帝時,先後採納賈誼、晁錯建議,實行削弱王國封地的措施,以加強中央集權。這就激起諸侯王的嚴重不滿。景帝前元三年(公元前154年)吳王劉濞聯合楚王劉戊、趙王劉遂、膠東王劉雄渠、膠西王劉卯、濟南王劉辟光、淄川王劉賢等,以誅晁錯為名,發動大規模武裝叛亂。後為中央政府先後平定。
③周亞夫:西漢名將。漢初大將周勃之子,初封條侯,文帝時受命駐軍細柳(今陝西咸陽西南),在防禦匈奴貴族進攻的鬥爭中,軍功卓著,治軍嚴整。景帝時因率軍平定吳、楚七國叛亂有功,升任丞相。
④剽輕:謂勇猛輕捷。
⑤梁:即梁國,西漢初所封諸侯國之一。
⑥滎陽:地名。位於今河南滎陽東北。
⑦昌邑:屬梁地,位於今山東金鄉西北。
⑧弓高侯:馬本及諸本皆脫「弓」,今據史補。弓高侯,即韓王信之子頹當。漢文帝十四年(公元前166年),頹當自匈奴歸漢,被封為弓高侯。弓高,縣名,位於今河北阜城南。
⑨陬(zōu):意同隅,角落。
⑩丹徒:地名。位於今江蘇鎮江東南。
⑾三月:馬本及諸本皆誤作「七月」,今據史校改。
⑿本篇史例出自《史記·絳侯周勃世家》,又見於《漢書·周勃傳附周亞夫》。
39.先戰
凡與敵戰,若敵人初來,陣勢未定,行陣未整,先以兵急擊之,則勝。法曰:「先人有奪人之心。」①
春秋,宋襄公②及楚人戰於泓③,宋人既成列,楚人未既濟。司馬子魚④曰:「彼眾我寡,及其未既濟,請急擊之。」公弗許。既濟未成列,子魚復請。公復未之許。及成列而戰,宋師敗績。⑤
【注釋】
①先人有奪人之心:語出《左傳·昭公二十一年》引自《軍志》。
②宋襄公:春秋時宋國國君,名茲父。齊桓公死後,他與楚國爭奪霸主,一度為楚所拘。其後,與楚軍戰於泓水,因其不聽勸諫,空講「仁義」而屢失有利戰機,結果被楚軍打敗受傷,不久因傷重而死。
③泓:即泓水,位於今河南柘城西北。
④司馬子魚:司馬,官職名,掌管軍政和軍賦。西周始置,春秋、戰國仍沿用。子魚,人名,即宋襄公庶兄公子目夷,與前《舟戰》所引史例中的「司馬子魚」非一人。
⑤本篇史例出自《左傳·僖公二十二年》。
40.後戰
凡戰,若敵人行陣整而且銳,未可與戰,宜堅壁待之,候其陣久氣衰,起而擊之,無有不勝。法曰:「後於人以待其衰。」①
唐武德②中,太宗③圍王世充④於東都⑤,竇建德⑥悉眾來救。太宗守武牢⑦以拒之。建德陣汜水⑧東,彌亘數里,諸將皆有懼色。太宗將數騎登高以觀之,謂諸將曰:「賊起山東⑨,未見大敵。今渡險而囂,是軍無政令;逼城而陣者,有輕我之心也。我按兵不動,待彼氣衰,陣久卒飢,必將自退,退而擊之,何往不克!」建德列陣,自辰至午時⑩,卒飢倦,皆列坐,又爭飲水。太宗令宇文士及⑾率三百騎,經賊陣之西,馳而南,戒曰:「賊若不動,正宜退歸;如覺其動,宜率東出。」士及才過,賊眾果動。太宗曰:「可擊矣。」乃命騎將建旗列陣,自武牢乘高入南山,循谷而東,以掩賊背。建德遽率其陣,卻止東原,未及整列,太宗輕騎擊之,所向披靡。程咬金⑿等眾騎纏幡⒀而入,直突出賊陣後,齊張旗幟,表里俱奮,賊眾大潰,生擒建德。⒁
【注釋】
①後於人以待其衰:語出《左傳·昭公二十一年》引自《軍志》。但與原文略異,原文為:「後人有待其衰」。
②武德:唐高祖李淵的年號。
③太宗:即唐太宗李世民。李世民率軍圍攻王世充、抗擊竇建德之戰發生在唐高祖武德四年(公元621年),此時李世民為秦王,尚未即帝位。
④王世充:隋代官吏。新封(今陝西臨潼東北)人,字行滿。隋煬帝時任江都通守等職,鎮壓過隋末農民起義。大業十四年(公元618年)三月,隋煬帝於江都被殺後,他在洛陽擁立越王楊侗為帝,次年廢侗,自稱皇帝,國號鄭。唐武德四年被李世民打敗降唐。
⑤東都:即洛陽(位於今河南洛陽東)。隋大業五年(公元609年)改稱「東都」。
⑥竇建德:隋末河北農民起義軍首領。大業七年(公元611年)率眾起義,投高士達處任軍司馬。士達犧牲後,他繼為領袖,稱將軍,擁兵十餘萬。大業十三年(公元617年),在河間作戰中,殲滅隋將薛世雄部三萬餘人,聲勢大振。次年,稱夏王,建都樂壽(今河北獻縣),國號夏,據有今河北大部地區。唐武德四年(公元621年),在虎牢作戰中被李世民軍所俘,後被害於長安。
⑦武牢:本為「虎牢」,因唐諱「虎」(唐太宗曾祖李虎),故寫史者改「虎」為「武」。虎牢,故址在今河南滎陽縣汜水鎮。該處地勢險要,向為軍事要地。
⑧汜水:古縣名。位於今河南滎陽西北。
⑨山東:古代指太行山以東地區為「山東」,即今河北地區。
⑩自辰至午時:馬本及各本皆將「辰」誤作「卯」,今據史校改。自辰至午時,即從七時至十三時,亦即上午時間。
⑾宇文士及:武川(今河南南陽北)人,字仁人。隋煬帝之婿。煬帝死後,他歸附李淵父子,因從討王世充有功,封郢國公,官拜中書令。
⑿程咬金:唐初大將,後改名知節。濟州東阿(今屬山東)人。隋末從李密參加瓦崗軍,任內軍驃騎。密敗,歸王世充;後歸唐任秦王府左三統軍,後又任左領軍大將軍,封盧國公。
⒀纏幡:謂捲起旗幟。纏,扎束,捲起;幡,旗幟。
⒁本篇史例出自《舊唐書·太宗紀上》和《資治通鑑·唐紀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