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雙俠 · 第十回 深入虎穴

鄭證因 《白山雙俠》
金開甲一擺手道:「弟兄們別忙,他還走得了麼。」立刻站起來,向柳鵬飛呵斥道:「朋友,這不是看不起你,一點不差,關東三省還沒聽見你這麼號人物。可是金開甲因為你這點膽量,倒是可愛,現在到了我這水塢中,你進來時也親眼看見,現在我就是放你逃走,恐怕你也出不了水塢,朋友說痛快話,受何人唆使,裝這種傻小子?聽說你手底下很有兩下子,朋友,你如若誠心誠意地入伙,別看你當面罵了我,金開甲決不怪罪你,要你做一條好膀臂。為什麼把這條命白白送掉,我替你想,死得有些冤枉。」柳鵬飛哼了一聲道:「金開甲,你別不知自愛,你這種行為萬人唾罵,姓柳的就是不把你收拾了,你早晚也脫不過公道二字。不用盡說狂言,姓柳的是自投羅網,願意這麼幹,可是姓柳的是單人獨騎,身上連個鐵片全沒帶進來,你既然要看看姓柳的憑什麼和你這麼講價,金開甲,柳鵬飛若不是你的對手,你把姓柳的殺了,我是自投死路,可是金開甲,你若不是姓柳的對手,又該如何?我知道你的人多勢眾,可是我找的只是你一人,你要仗著以多為勝,姓柳的手底下不認得人,憑你也是在虎頭灣叫字號的朋友,你也得和我說出條道兒來。」金開甲此時目露凶光,厲聲說道:「姓柳的,你就不用講廢話,金開甲不是你的對手,虎頭灣讓給你,我是遠走高飛。」柳鵬飛道:「好,就這麼辦。」那個水上漂杜興,立刻用手一指柳鵬飛道:「你是什麼東西,敢跟我們當家的老大要價還價,小子,別裝不錯的,滾出來吧,杜老子先要看看你是什麼變的。」這個水上漂杜興,一拉黑心劉德茂,兩人已經躥出屋去。柳鵬飛勃然大怒,厲聲呵斥道:「你敢罵人?」一縱身躥出門口,那個活閻王金開甲,口中還在招呼著:「你們不許動手,我收拾他,也叫他心服口服。」 這水上漂杜興,黑心劉德茂,他兩人在虎頭灣前是明看見柳鵬飛,赤手空拳,一連打傷了五個弟兄,並且敢這麼大膽入水塢見活閻王金開甲,本領一定不會弱了。可是這兩人在活閻王金開甲手下,全是最得臉的弟兄,這虎頭灣的事,一多半由他們兩個做主,此時柳鵬飛來挑這個垛口,他們焉肯就叫金開甲親自動手。更因為放哨的船探出多遠去,水面上更沒有官兵官船,也沒有大幫的商船,並且在自己的水塢里,尤其是放心大膽地動手了。這時柳鵬飛往外一躥,水上漂杜興已經亮出傢伙來,卻向柳鵬飛招呼道:「姓柳的,姓杜的也是好朋友,不欺負人,你亮傢伙吧。這裡長短傢伙全有,沒帶著隨便用。叫你嘗嘗老子們的厲害。」柳鵬飛冷笑一聲道:「就憑你也敢在我面前耀武揚威,衝著你滿口胡言亂語,我也得教訓你,你就只管招呼吧。叫你學兩手。」這個水上漂杜興口中喊了聲:「小子,你敢賣狂,接傢伙吧。」往前一縱身,掄刀就剁。柳鵬飛此時因為身入龍潭虎穴,單身一人,更看出此次出去行劫,大船上就是他兩人。並且現在領頭動手的又是他兩個,這必是活閻王金開甲手下得力的人,我要看看他有什麼本領,先給他個下馬威。刀砍過來,柳鵬飛一晃身,「盤旋繞步」,反轉到水上漂杜興的右肩後,口中喊了聲「打」,一掌照他肩上打去,可是決不往下落,完全是虛式。這個水上漂杜興手底下可是很快,一刀劈空,他往右一擰身,手中刀向左一領,「橫身盤旋」,刀隨人轉,「玉帶圍腰」,向柳鵬飛攔腰砍來。柳鵬飛一個「鐵牛耕地」式,身形往地上一撲,跟著竟自一個「掃堂腿」,反向水上漂杜興雙腿上橫掃過來。杜興這一刀砍空之下,趕緊地往起一縱身,他卻跟著一翻身,這口刀帶著風聲,向下剁來。柳鵬飛身形往起一長,刀到,跟著往裡一轉身,杜興這口刀擦著肩頭砍過,可是柳鵬飛竟自一個「銀龍抖甲」式,雙掌往外一抖,砰的一聲已把這個杜興打出三四步去,仰身摔倒地上。 那個黑心劉德茂,在一旁看到只有兩三招的工夫,杜興竟被人家打出去,他提著一把牛耳尖刀,正在等候,一聲不響,往前一縱,撲了過來,他照著柳鵬飛的背上就是一刀猛戳過來。柳鵬飛在這種地方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自己也是懷著惡意而來,焉能夠沒有提防。這個黑心劉德茂從背後這一撲過來,柳鵬飛把杜興打出去,右腳微往右一滑,腳尖擦地,猛然一個轉身,黑心劉德茂這口牛耳尖刀,正貼著柳鵬飛的右肋扎空,柳鵬飛順手噗地一把,把黑心劉德茂的腕子刁住,說聲:「小子,你得練十年。」這一下柳鵬飛也用足了力,一個「順手牽羊」式,猛力向後一帶,因為這東西下毒手,柳鵬飛也不肯輕饒他,右掌趁勢向他右肋後一掌擊去,把這個黑心劉德茂打得一聲怪叫,竟自一個嘴按地,摔得鼻破臉腫。這一來,眼前站著有二十餘名壯漢,一個個刀槍齊舉,吶喊著就要往前撲。 金開甲此時倒背著手站在門邊,他卻一聲暴喊道:「你們不准亂動。」這伙匪黨們才被活閻王金開甲阻止住,此時金開甲往前湊了兩步,向柳鵬飛招呼道:「朋友,手底下好利落,他們太不知自愛了,我金開甲願意領教領教。不過你赤手空拳,金開甲不能夠以強壓弱,可是我拳腳卻使不慣,有一把傢伙,你要接我幾招,朋友,使喚什麼兵刃亮出來,別等金開甲費事。」 柳鵬飛哼了一聲道:「姓柳的來得慌促一點,手底下沒捎著兵刃,我就要憑這一雙肉掌,和朋友你招呼一下,死活我是自己認命了。」金開甲面目變色地道:「你從入我水塢以來,金開甲拿你當個人,以禮貌待你,你卻這麼輕狂無禮。柳鵬飛,你是自己找死,這可怨不得你活閻王老子手狠心毒。」說話間立刻一回頭,招呼了聲:「拿過來。」竟有一名匪黨,亮過一口金背砍山刀。活閻王金開甲伸手接過來,這小子莫看先前說著好話,此時這一翻臉,他立刻露出窮凶極惡的本來面目,他向柳鵬飛呵斥了聲:「姓柳的,我可要向你領教幾手高明的招數了。」這個話沒落聲,身形縱起,已經水上漂杜興到柳鵬飛面前,口中喊著:「接刀。」刀頭向柳鵬飛的面門便點。柳鵬飛一見他這種身形縱過來,刀遞過來的架勢,也自吃驚,這活閻王金開甲果然不是平常人物,這就叫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柳鵬飛趕緊一晃身,知道他是虛招。果然,這一刀往柳鵬飛的面門虛著一點,已經倏然撤回,金開甲一甩肩頭,刀往下一沉,「鳳凰單展翅」,這口金背砍山刀,竟向柳鵬飛的雙腿上砍來。柳鵬飛左腳往外一滑「繞步盤旋」,身隨掌走,已經讓過他刀尖,反轉到活閻王金開甲的身右側,口中喊了個「打」字,一掌向活閻王金開甲右耳擊來,金開甲一刀砍空,身形順勢往左一沉,刀往起一翻,「烘雲托月」,金背砍山刀照著柳鵬飛的右肩上橫撩。柳鵬飛這一接招,已然看出此人力大刀沉,並且手底下還是有真功夫,遇上這種對手,就得用練武術所說的「逢強智取,遇弱活拿,以柔克剛,以巧取勝」。柳鵬飛把自己的門戶護住,手眼身法步,腕胯肘膝肩,處處全照顧到了,只把自己身形護住,不急於進攻,完全用開小巧的身形,挨、幫、擠、靠、縮、小、綿、軟、巧,在他這口金背砍山刀的刀鋒中,進著也是虛式,柳鵬飛此時把全身本領儘量施展出來,和活閻王金開甲作殊死之斗。 柳鵬飛用的完全是擒拿法,小巧之技,柳鵬飛在這種功夫上,真用過心,下過苦功夫,知道這種功夫才是保命御辱的技術。此時施轉出來,就為是卸金開甲的力,他這種一股子銳氣下,急於進攻,反容易毀在他刀下。這一來,柳鵬飛只守不攻,水上漂杜興高縱矮,忽進忽退,兩下里剎那間就是二十餘個照面。 活閻王金開甲卻上了當,他一動上手,這口金背砍山刀拚命進攻,崩、扎、窩、挑、刪、砍、劈、剁,完全是找柳鵬飛的致命處下手。完全用的是真力。連續地一遞空著,立刻身上見了汗,更兼這些年來,橫行虎頭灣一帶,金開甲成了酒色之徒,一個練武的人,最怕這樣,他這種力氣再施展出來是假的了,工夫一大,立刻身上見了汗,刀法不像先前那麼勁疾有力,招數變化得也失去了靈活巧快。柳鵬飛這時反倒精神一振,精氣神,手眼身,六合歸一,他竟把武當派的截手法施展出來,擒、拿、封、閉、浮、沉、吞、吐、抓、拉、撕、扯、括、挑、打、盤、撥、壓。這種功夫當時傳下來,就為是空手進白刃,倉促遇變,手底下沒有傢伙,能夠憑這種手法,以巧制敵。這時候柳鵬飛可是改守為攻,完全進擊。活閻王金開甲刀法散亂,氣喘吁吁,渾身是汗,越發地急極,口中不住地破口大罵。這一來,他越發犯了動手的大忌,「暴怒則氣浮」,「罵人則神散」,柳鵬飛此時精神貫注在他這口刀上,氣靜神凝,俟隙進擊,一連金開甲就挨了他兩掌。柳鵬飛此時可聽到一班匪黨們,竟要一齊往上猛撲了。在這種情形下,這班匪黨們,固然不足介意,自己終歸是空著手,只要身上一見了傷,就算毀在這。此時活閻王金開甲正是一個「鷂子翻身」,這口刀帶著風聲,斜肩帶臂向柳鵬飛砍來。柳鵬飛此時把力量完全灌到雙臂上,刀眼看著到了右肩頭,猛然身形往下一縮,往左一晃肩,腳底下可是決不往左退,只上半身斜向左閃,跟著往起一長身,活閻王金開甲這口刀已經砍下來。柳鵬飛雙掌往起一翻,左掌切他的右臂「三里穴」,右掌正擊在他手腕子上,這種截手法中「雙拉牽虎勢」,「暗藏金龍形」,最厲害不過,活閻王金開甲右臂沒撤出去,噹啷的金背砍山刀被打落。柳鵬飛右腳趁勢往前一滑,身軀往前一欺,雙臂沉下來,趁勢往外一抖。活閻王金開甲右肩頭向後閃,想躥出去逃,柳鵬飛這雙掌已經打個正著,活閻王金開甲呀的一聲怪叫,身軀倒摔出去,這一下子他已經起不來了。 可是這裡尚有二十多名匪黨,刀槍齊舉,齊往上撲。柳鵬飛一轉身,把地上的金背砍山刀抓起,口中在喊著:「你們想要活命的趕緊扔傢伙,作惡的只是金開甲一人,不肯歸附姓柳的手下的,他叫找死了。」此時柳鵬飛把這口金背砍山刀舞動開,前面撲過來的十幾個人,雖在包圍之下,可是嗆嗆叮噹的一陣亂響,已經有六七個兵器,被柳鵬飛的刀震出了手。柳鵬飛可不肯對他們加以屠戮,此時如生龍活虎一般,把身形施展開,這一班黨羽們哪有什麼本領,柳鵬飛這一動上手,眨眼間他們受傷的就是十幾個,兵刃出手的二十多人,這班黨羽們呼嘯一聲,立刻全想往這水塢外逃。 柳鵬飛把身形施展開,嗖嗖的一連幾個縱身,反水上漂杜興到他們頭裡,橫刀厲聲呵斥道:「別動,只要硬敢往外闖的,可怨不得姓柳的手下無情。」這一班黨羽們看到柳鵬飛這一身本領,膽大包天,手中尚提著兵器的,噼啪的也全扔在地上。內中有幾個竟自在高喊著道:「姓柳的,既然你本領好,就請你隨便下手,我們不逃了。」 柳鵬飛把金背砍山刀交在左手,向一班黨羽們高聲說道:「弟兄們,不用懷疑,不用擔心,我找的只是這逞凶作惡金開甲一人,江面上橫行不法的情形,我知道弟兄們在他威脅之下,誰敢不那麼做。現在只要肯看得起我姓柳的,不拿我當仇人看待,我姓柳的也是無家無業,無投無奔的江湖朋友,憑姓柳的這一身本領,我要幫助弟兄們另打一片天下。可是活閻王金開甲過去的行為,決不許那麼做,姓柳的自有辦法。願意歸附姓柳的手下的留在這,願意走的只管走,有不服的只管和姓柳的招呼。」這一班黨羽們已被柳鵬飛這一身本領威力鎮服住,一個個再離開這裡也沒有什麼立足之地,他們過去在這一帶鬧得風聲很大,走到哪兒,也得落在官家手內。因為沒有真實本領的領率他們,力量單薄,所以一個個全把頭低下,內中有答應聲的,向柳鵬飛道:「金開甲所行所為,我們早有不滿的情形,這可不算我們吃裡爬外,不夠朋友。只是以往全畏懼他的兇狠暴戾,我們離開他,也逃不出他手法,只好隨著他蠻幹起來,我們何嘗不知,他這種行為早晚會有人不容他,不過弟兄們全是無家無業,只好活一天算一天了。現在朋友你肯領率我們弟兄們,我們情願歸附你手下。」 柳鵬飛點點頭道:「弟兄們雖則全是江湖的硬漢,但是人情天理總也明白,活閻王金開甲這種行為,為關東道上身落綠林人所不容,殺人劫財,窮凶極惡,他更犯了江湖的大忌,搶掠霸占良家婦女。隨著他這種東西幹下去,易招失敗,你們投到哪裡,只要知道是活閻王金開甲的手下弟兄,決不會要你們。現在既然看得起我柳鵬飛,去兩個人,把水塢外放哨的全召集進來,他們願意走的只管走,姓柳的決不阻攔,我是決不監視,決不跟隨,可是只要離開虎頭灣,叫他們離開龍江一帶,只要在這一帶出現,姓柳的自然收拾他。只要肯聽姓柳的話,我叫你們在關東三省全要算一條漢子,吐氣揚眉。還有水塢外兩條客船,一隻是空船,有我一份行李給我取來,把那船家放走,幾隻裝磚石的箱子不要了;那個有客人的船,所有劫掠他們的財物,如數給他們,並且你們告訴船家,虎頭灣金開甲垛子窯已散,姓柳的客人已經把這個垛給挑了,叫他們從此後,只管來往虎頭灣,卻沒有人再劫掠他們,你們只管這樣去吩咐。這條航路恢復起來,姓柳的自有取財之道,好弟兄們,我不會叫你們吃虧。」柳鵬飛一下手完全以大仁大義的手段對付他們,只叫他們敬服,不叫他們畏懼,好在自己安心要在此處立足,這班黨羽中難免有那不肯甘心,不肯歸附的,卻任憑他走,可是自己這身本領是他親眼得見,諒他們還不敢在這裡興風作浪,告訴完他們,囑咐他們所有的人要完全撤進來,用不著再放哨防守,決沒有官兵前來。柳鵬飛吩咐之後,立刻招呼這班已經甘心歸附的弟兄們集合一處。回身來看了看地上倒著的活閻王金開甲,也是作惡太多,柳鵬飛這兩掌打的他固然是夠重,可是他仰身倒去,後腦卻正撞在一塊石頭上,已經成了大洞,流了一攤血,早已死去。那水上漂杜興、黑心劉德茂,不知什麼時候跑掉。柳鵬飛認為這兩個傢伙走了也很好,留著他們也是後患,跟著在火把之光下,把這二十幾名弟兄們看了一下,指點著招呼出四名來,問了他們姓名。柳鵬飛認定了這種壯漢們,全是可以指揮倚靠的,並且對付他們這種情形,你們只要情願散夥,只管走,看著姓柳的是個人物,就留在這,自己想打江山,不是強迫的,不過就是金開甲所住的地方,不准他們再進去。 立刻帶著這四名弟兄,把金開甲所住的地方搜查一下,查出不少的財物來,更在後面兩間房子內,有兩個年輕的婦女,一聽到柳鵬飛告訴她們,活閻王金開甲已死,這裡已不是他的天下,這兩名婦女跪在地上叩頭痛哭,她們全是路經虎頭灣的商人眷屬,被劫留下來霸占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柳鵬飛聽到她們這種情形,這是無可挽救的事,遂向著兩名婦女問了家鄉住處,正色向她們吩咐:「你們從此時起,把脂粉洗去,我設法送你們還家。被他霸占受辱,不准放在心上,絕不是你們本身甘心下流,一個軟弱無能的婦女,除了死,只有屈服在他威力下。你們家鄉中既然還有親骨肉,只管回家,幫助你們些盤費,個人也不必固執,羞見家人。被困在水塢中,雖則日子不少,你們可以說些假話,也就是了。被匪囚禁,已經遇到官兵抄了匪巢,更遇見好人幫你們盤費,放你們回家,個人問心無愧,不必再顧別人的議論。」柳鵬飛這種以人情天理,來對付受辱的婦女,她們感激得叩頭,囑咐她們暫時仍在這裡等候,天亮後自然送你們走,自己從後面這兩間木屋出來,轉到前面時,水塢外的人,陸續撤回來,內中趁勢駕著船逃走的有十幾個,柳鵬飛只冷笑著點頭,查點一下,這裡尚有三十五個人。 柳鵬飛把他們聚在面前,向他們說道:「弟兄們,彼此同一樣的情形,誰也不必問誰的出身來歷,是甘心為匪,是被迫走到這條路來,我柳鵬飛也是關里的一條窮漢,來到關東,我憑著我這一身血汗,我就沒找到安生的地方。在遼東莊河口,我柳鵬飛以血汗來換一頓飽飯吃,全沒人容我,我險些死在惡霸獨眼龍周七之手,姓柳的當時在被逼無奈之下,撂了幾條人命,至於我的事,不能太詳細地說,說來也沒完,我柳鵬飛流落龍江地面,不過還是做些安善良民的事,憑力氣憑血汗,可是不是遭到官家的欺壓,就是受到地痞匪棍的凌虐,叫我始終找不到立足之地,活閻王金開甲霸據虎頭灣,所行所為,全不是關東三省好漢所應做的,這一班經過虎頭灣平常的商販客旅,他們全是拿著本錢,拿著血汗取利求生,養贍家小,這種人他們全是安分守己,商人百姓,金開甲竟自不顧一切,對這班人也加以劫掠,並且時時有殺傷事主、窮凶極惡強暴的行為,他真要橫到底,也還情有可原,就是他天性如此。可是凡是有勢的大官大宦,有錢財的大商大賈,他卻不敢再去動人家,這種情形,他就叫下流了,雖則他也是硬摘硬拿的手段,可是他終歸是欺軟怕硬,失去了英雄的本色,這種東西焉能容得。並且他這種不擇手段的做法,就是沒有人消滅他,他也是自趨死路,平常的商販不敢走這條路,有力量的他不敢惹,這條航路斷絕,他還到哪裡去下手,我柳鵬飛認為這種東西留不得,我要為一班弱小的商人百姓除害,這才來找他。一班弟兄們全是受脅迫,過去的事,把他一筆勾銷,從此以後,虎頭灣一帶,不准我們的人輕易出現,叫一班商船客旅放心來往。我要另換一些做法,平時我們決不准對一班平常的商人客人下手劫掠,多派出人去,沿著龍江一帶大城鎮,各處去探查,有那貪官污吏,卸職的官員和富有資財的富商巨賈,我們做一水下來,就夠我們三五個月的挑費。並且虎頭灣附近決不動手,我們可是在任何情形下,不准輕易妄殺一人,殺人者抵命,除非是這個人實在留不得,也得有我柳鵬飛的命令,這樣做下去,我們虎頭灣水塢穩若泰山。平常的航船,他們放心大膽地來往著,我們更不許在附近一帶招擾,這樣幹下去,我們有了力量,把虎頭灣水塢好好再整頓一下,我們對得起天理,對得起人情。尤其是不管什麼人家的婦女眷婦,不許相犯,我們現在就讓自己只剩了一身,任什麼人沒有了,但是我們出身也一樣老百姓,誰家中沒有妻室姐妹,這種萬惡的行為,為人所痛恨,我虎頭灣的弟兄們,決不許犯此戒。弟兄們想想,這麼幹何樂不為,現在活閻王金開甲這點資財,也足夠我弟兄們支持數月,弟兄們以為如何?」 這一班壯漢們,一個個歡呼著,願意遵從柳鵬飛的命令,受他的指揮,聽他的指示。柳鵬飛收拾了這班壯漢的心,到第二日,重行分派起這班弟兄們,該著踩盤子的派出去,該著守護水塢的全指定了他們的地點,更叫他們出去的人,到處傳揚著,虎頭灣活閻王金開甲早已然消滅,商船客運再走這條水路,平安無事,並且出事遇救的兩隻船尤其是證明。這一來虎頭灣一帶,不過一個月工夫,已經恢復了航運,整天地有多少船隻來往著。這柳鵬飛卻是照著他所定的辦法去做,龍江一帶雖則還是不斷地出事,但是地方不是一處,所被劫掠的,更是一班貪官污吏、土豪巨商,他們雖則有勢力想追究,但是柳鵬飛這種做法,官家又哪裡去找這伙海盜的下落,虎頭灣一帶,尤其是沒有一點風聲,並且出一場事後,也許三五個月,也許半年多,事情早已煙消火滅,並且他們下手作案的地方更不是一處,所以柳鵬飛一晃三年多的光景,他在這虎頭灣竟自根深蒂固。 自己根基立住了,手下的人更不離亂,決不再多收人,這一班弟兄們,受他的領率,時時地告誡教導,一個個絕不敢稍錯了虎頭灣的規矩。這年柳鵬飛想起大孤山的雲天柱,自己打發人去探聽時,大孤山已經沒有這個人,林場已經歸了官家開辦,竟不知道這個雲天柱的下落。柳鵬飛一聽到這種情形,不知道他又出了什麼事,不過准知道他決不回關里,遂把水塢中安置一下,隻身來訪雲天柱,找到鳳城府,這才知道雲天柱在這裡落了戶,可是正趕上他家中出事,柳鵬飛落在店中,自己安心夜訪雲天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