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雙俠 · 第二回 憤殺暴徒

鄭證因 《白山雙俠》
這個壯漢這番話說得非常近人情,雜貨店的夥計也全是出門在外的人,對於這種情形十分體會,這掌柜的卻向這姓柳的壯漢道:「客人說的話很是,本來一個出門在外的人,求幫告助,是不得已的事,真要遭到人的拒絕,那太叫人難過。你向我們打聽,我們還是知道得很清楚,因為雲二爺宅上,用什麼全是照顧我們,常年的老主顧。咱們一樣全是出門的人,聽你的口音是河北人,雖不是同鄉,全是關里的,你知道我們老山東心直口快,說幾句空話,把你打發走,就不對了,依我看,你這位鄉親固然可找,雲二爺還是別去求。真是一個人運氣不好的時候,什麼事全能趕上,雲二爺現在的心思太不好來了,他現在就算是剩下一個空架子,空有財主的名,家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他做過幾次買賣,全沒遇上好人,真也怪,這雲二爺早年也是常在外面跑,聽說也做過武官,可是他這幾年幹了幾個買賣,完全叫人算計了。他這份家業,一多半是毀在這班小人手內,可是誰全看得出來,領東的人是安心坑他,多少銀子拿出去,換幾本子賬回來,有的還給他弄了一身債,可絕沒聽他追究過。並且也真好交朋友,誰找到頭上,沒有含糊。他宅中用了不少的人,現在只剩了兩三個老人了,大概手裡沒有什麼了,情形很窘,頂著個財主的名……」 這個老山東說到這頓住,往門外看了看,跟著說道:「地面上的官家就打點不起,最近這兩天真要命,聽說征邊亂的大軍凱旋,得勝回朝,我們這又遭了殃,攤派的糧草比哪一次全多。雲二爺是挨頭一刀,就屬他交的多。急得雲二爺只有跳著腳地罵,但是官家不饒,方才給湊了一多半,還有欠交的數目,聽他宅里人說,衙門口人,口風很厲害,不知為什麼只對這雲二爺過不去。這種情形,非擠得他把這片住宅全賣了算完。到那時,官家親眼看著人家窮了,也就不算計了。這種年頭,沒有好人走的道路,連我們這個買賣也不想幹了。應該攤派的不算,凡是一件號褂子和一頂紅纓帽,就惹不起。我這雜貨店,好像領他們的東,用什麼東西,全是記賬不給錢。我們是有血本的,拿著白花花的銀子,幹著這個孫子的買賣,受氣不賺錢。給他們當這種孝子賢孫,我們還不如回家種地去呢。客人對不起,我也是一肚子氣,無故地說起自己的冤屈來,可是你這位鄉親姓什麼?我們全認識。」 這個壯漢只隨口說了聲:「他姓趙。」 老山東道:「沒有啊,哎呀,那可糟了,別是已經散了的那位吧。」 壯漢隨口答應道:「或者就許不在這了。謝謝掌柜的,你這麼告訴我,叫我少碰釘子。好在北街,還有我一個朋友,多麻煩你,咱們再見吧。」 壯漢轉身退出雜貨店,不由得憤慨十分,他從那雲天柱財主的住宅前走過去,卻沒進去。他將走過去不遠,只聽迎面路旁的人,一邊走著,一邊說著:「這可怎麼了,一事不了,又是一事,選宮女的官員已經到了,大約這就得把被選的宮女全接走了。我看這回雲二爺家中非出事不可,他早把話放出來,非要和鳳城府的府台見個起落不可。我看這個雲二爺有點不識時務,別說你個落了魄的財主,你就是有財有勢的,誰敢抗這個事。咱們趕緊走,把事辦完,回來看個熱鬧。」 這個壯漢站在路旁聽到這兩個行人的說話,頗有幸災樂禍的情形,這壯漢竟把身形停住,因為自己是初到此地,更不知道府衙在什麼地方。剛要向路人探問,忽然聽得靠街北一條橫路上,有人呼喝著:「走路的閃開,皮鞭子可不認得人。」跟著一陣腳步急促的聲音,從橫街里跑出幾個走路的,全躲到了商家鋪戶的門旁。後面跟著又是一夥戴紅纓帽,穿著官衣的官人,內中還有一個戴銅頂子的小官,也是步行,走在差人的後面。他身後卻是兩乘小轎,一乘空著,一乘有人,裡面一個年輕姑娘在哭著。這班官人在狐假虎威,揚揚得意在街當中走著。 這壯漢閃在路旁,一看這情形,以及所聽到的,這大約就是那選宮女已經提傳被選的一班民女。這雲天柱竟會也遭到這種事。這壯漢雖是一個奔走江湖的人,可是也知道這種事,稍有力量的人家就能想辦法,用不著信那種傳說的厲害,什麼叫抗旨不遵,蒙蔽皇上,這種事黑幕極大,只要花錢,就可以無形中把你這個名字消掉。自己容得這班官人過去之後,本街的人,大約全知道這些事,竟有許多人悄悄地在後面跟著,不過離得稍遠些,這一班官人已經到了雲天柱家的門口,兩乘小轎放在門外,這一班官人,全走進宅內,這個壯漢也躲在眾人的後面,悄悄地看著。 工夫等了很大,忽然聽得裡面一陣喧囂吵嚷之聲,這裡所看到的進去的官人中,竟有一個從口角直往外吐血沫子,一邊用那衣袖向嘴上抹,口中不住罵著:「姓雲的,你真是要造反,你有幾個腦袋,敢抗不交人。你是好小子,可別逃走,你等著,自有地方交代你。」這班官人,竟是一擁地走出門來,後面跟出一個人來。 這個壯漢乍看見門裡這個人有些不敢認了,趕到仔細辨別之下,果然是自己要找的雲天柱,那雲天柱面貌上蒼老了,一變當日那種氣壯聲宏的態度,再加著此時一片怒氣,精神依然還是那麼豪氣沖天,穿著一身藍綢子褲褂,白襪青鞋,那官人在口中不住叫罵著,這雲天柱站在門口,厲聲呵斥道:「你們敢再口出不遜,姓雲的寧可再打場人命官司,也不受這個。我雲天柱在這鳳城安分守法的一個商人,你們紅了眼惦著我這點家財,現在姓雲的家財全完,這又生心算計我的女兒,國法任憑他怎樣厲害,也不能辦我這無罪之人。姓雲的也穿過號褂子,當過兵,帶過兵,我就沒像你們這班倚官仗勢欺壓商民,難道這鳳城府他就不講理麼?朝廷里選宮女是有規定的,我已經三番五次報告上去,我女兒自幼訂婚,已經有了人家。你們這群東西,不知安著什麼萬噁心腸,竟不肯饒我,依然把我女兒落在被選之數,有勢力只管使,把姓雲的這個腦袋砍下來,我就是不交人,我雲天柱跟他拼了,這是誠心欺侮我姓雲的外鄉人,我跟他叩了閽,也得分出誰是誰非來。」那個戴銅頂子的大約是府衙科房的人,看這情形,那個差人似乎被雲天柱打傷。可是他們出來之後,竟留下一個差人,把守在雲天柱家的門口,可是竟不敢在他面前,躲得遠遠的,分明是在監視著他,這一班差人們竟帶著那一個坐著人的小轎蜂擁而去。這時街鄰們誰也不敢出頭,大約和雲天柱認識的人全遠遠躲開,交頭接耳地互相議論著,全認為這雲天柱將遇一場大禍。這個壯漢把臉偏過去,容得雲天柱退進宅去,他才轉過臉來,臉上更帶著一絲笑容,這壯漢是暗地裡佩服雲天柱這種行為,佩服他居然還有這種不畏權、不畏勢,豪放的行為。此時這雲天柱門口算是被官人監視住,附近的人有許多人竟不肯走,等在這裡,這個姓柳的壯漢,也退到一條小巷口,暗地裡也要看出個起落來,可是此時雲天柱家的大門從裡面關閉,那個官差,在這時卻不住地放著風言風語,向著雲天柱家的大門,不住地搗著鬼,說些個狂言大話,抖盡他官人的威風,商民們誰也不敢走近他近前,躲得遠遠的。 大約半個時辰左右,聽得街北里,一陣馬蹄聲響,剎那間從街北衝過九匹牲口,後面還跟著一乘小轎,抬轎的人,也是如飛奔馳。這九匹馬隊一出現,附近的人,有的向商家門裡躲,有的鑽進小巷,這個姓柳的壯漢,仍然站在小巷口。此時這些騎牲口的到了近前,內中四個穿官衣戴紅纓帽,全是衙門口大班上的人物。後面的四個卻是絳紫色的號衣,鑲著半尺寬的青邊,衣角全是雲字頭式,頭上打著頭布,各挎腰刀,胸前號衣的白光子,當中是一個「勇」字,這種兵一望而知,不是本城的。後面跟隨一位官員,可是個文官打扮,按品級上說,身份還不小,是五品頂戴。 這一撥人下了牲口後,頭裡兩名大班向前打門,把門砸得山響。跟著門開處,一個家人向旁一閃,後面竟是那雲天柱,早已在門中等候,此時身上卻多了一件藍綢子長衫。此時這兩名大班橫眉立目,向雲天柱道:「姓雲的,你好大架子,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抗不交人,毆打官差,你簡直是要造反。現在省里的黃大人下來了,你還不迎接,裝什麼蒜。」雲天柱此時面色鐵青,向那兩名大班瞪了一眼,哼了一聲,把兩雙卷著的衣袖放下來走出大門,向這位官員躬身施禮,口稱:「商民雲天柱迎接大人。」這位官員,倒不像差弁們那麼蠻橫,還略伸了伸手,算作還禮,卻在仔細地上下把雲天柱打量了一陣,就站在門前向雲天柱道:「雲天柱,你在本城是個殷實富戶,你既口口聲聲是安善良民,你怎的竟這麼目無國法?這件事又不是鳳城府對你為難,有朝廷旨意,將軍的命令,你怎敢這麼無法無天?雲天柱難道你不要腦袋了麼?」雲天柱控背躬身,向這個黃大人說道:「大人是省里下來的,請大人別偏聽他們一面之詞,大人當然能夠明察萬里。商民在鳳城不是住了一年半載,我若有絲毫不守國法的情形,這是處處有王法的地方,豈容商民活到今日。他們來到商民的宅中,不問情由,不容分辯,開口就罵,舉手就打,商民現在雖然家道衰落,在本城中也是體面商人,我又沒犯國法,沒犯律條,他們這麼對付我,商民心有不甘。此次選宮女,是有朝廷旨意,我一介商民,焉敢違抗,只是小女已經是有人家的人,朝廷里皇恩浩蕩,最能體恤商民百姓的下情,商民不是故意逃避,有證有據,他們竟是不容分說,險些把我的婚書撕掉,是商民在迫不得已之下,推了他一下,這就是方才的實情,現在居然拿罪犯看待我,我雲天柱不知身犯何罪。」 這位官員卻哼了一聲道:「雲天柱,你若是有證有據,為什麼不到府衙當堂呈驗?雲天柱你若故意狡展,你可知道,你是自取殺身之禍。你憑據在哪裡?」雲天柱道:「現在宅中,我是否可以取來,大人看一下。」這位官員卻說了聲:「好,我隨你到宅里。」這位官員竟吩咐府衙的大班們守在門口不用跟隨,只命兩名親兵,隨了進去。這個壯漢看到這種情形,實情好像不那麼十分嚴厲,此時人家已經進宅,裡面的情形決不會知道了。工夫很大,這位官員竟是出來,雲天柱跟隨在身後,臉上的顏色十分難看,壯漢此時提心弔膽的恐怕立時雲天柱要被帶入衙門,可是這位官員出了大門之後,竟自向雲天柱道:「雲天柱,我雖然恩典你,但是這種事情我也做不得主,我把你提出的證據,全給你詳上去,事情的結果如何,那可就聽天由命了。雲天柱,你可要明白,不要做出那不識抬舉的事,你只要生心逃脫,我這麼恩典你,可有別人依法辦理,你可就吃了大苦子。公事我當天就詳上去,可是我得到臨江縣,沒有別的,這裡只有留兩名官差看守,你只要想逃脫,你這一輩子就不用露面了。」雲天柱低著頭諾諾連聲地答應著,跟著說道:「大人,只管放心,商民的事情,事實俱在,決沒安心抗不交人,我何必想逃走,商民定然要等候公事回來。」這個官員說了聲:「好。」立刻向鳳城府跟來的大班們說了聲:「你們留兩個人,在門房中等候,可不得借端招擾。」大班們因為是省城下來的官員,他們立刻請著安,答應著,互相一商量下,竟留下兩名,這個官員帶著其餘的人上了馬,和那乘空轎子,仍然往北街而去。此時,這個壯漢看到這種情形放了心,但是未來的事,還是十分嚴重,所留下的又是兩名府衙的捕快,對雲天柱已取監視之意,這種情形十分危險。壯漢略一思索之下,自己遂趕緊撤身離開雲天柱的門首,一直地往南到了南關附近,有一座福生店,是一個大店,這個壯漢竟在這裡落了店,拿定了主意,要夜入雲宅,和雲天柱相見,這個壯漢這種形跡帶著詭秘,趁這時把他出身來歷交代明白,以免撲朔迷離。 這壯漢姓柳名鵬飛,他是一個江湖道中朋友,原籍也是關里人。只為家貧,隻身來到關外謀生,自幼就練就一身極好的功夫,天生來的骨骼健強,力氣又大。可是他到關外來,不過二十左右,一個人無家、無業、無友,想出來謀一番事業,談何容易。像他這樣的人,一樣的困頓江湖,可以說英雄無用武之地,自己志向很大,可是先前為生活所迫,也不得不以勞力換取衣食,終非所願。一晃到關外三四年的工夫,到的地方不少了,可是毫無所遇。在有一年這個柳鵬飛竟到了遼東一帶,這時正趕上毫無辦法,身邊幾乎連幾文小錢全沒有了,在什麼時候也是一樣,好漢無錢寸步難行。關外民風強悍,自己是早對於關外的情形有耳聞,很有些個鋌而走險的人物,但是柳鵬飛還不願意那麼墮落下去,就在莊河口一帶,給人家搬運些貨物,將就餬口。人地兩疏,處處地受人欺侮,柳鵬飛是個很有志氣的少年,被一個「窮」字困住了,可是人窮志不窮,所以在莊河口的碼頭上,任憑你如何低頭忍受,也叫你忍不過去。 這一帶有一個把持碼頭的惡霸,名叫獨眼龍周七,是一個窮凶極惡沒有人性的惡棍,三句話講不來,就講動手,他因為仗著身高力大,更是亡命徒的手段,在莊河口打出一片天下。那一帶所有碼頭上全歸他掌握,他那種強梁霸道的情形,簡直也沒有人敢惹他了,平時就仗著他手下一班黨羽多,所有在莊河口碼頭上一班以勞力謀衣食的人們,一個個全受他的剝削壓榨。這班窮人們,已經夠苦的了,真是整天地汗珠子砸腳面,辛辛苦苦所賺來的一點錢,就得被他剝削去一半,因為這個獨眼龍周七得拿一整份,他手下爪牙還得分肥,誰只要稍發怨言,立刻就有禍事臨頭,有時候挨一頓打,還算是便宜。可是莊河口的飯,你就別想吃了,只要獨眼龍周七嘴皮子一動,他叫你離開碼頭,你簡直爽快地趕緊逃開,還許活得下去,只要不走,不出三天,死不了也被打個骨斷筋折。 他是應名承攬腳行的頭目,這種把持碼頭的陋規惡習,還是到處有,可是遼東這個地方,更加厲害。地面上也並非是沒有衙門,像遼東沿海一帶、莊河口、石頭島,這全是很有名的地方,地方上是文武官吏,樣樣全,可是包庇縱容,通同作弊,頭目衙門口有花費,逢年遇節,大有大份小有小份地送禮,三班六房,防守的官廳,全得到他們的好處,所以才敢這麼無法無天,簡直成了世襲的差事,沒人敢動他。只苦了這班腳夫們,你只有低頭忍受,來換兩頓粗糧吃,誰還敢再惹他。柳鵬飛在關里固然也知道這種情形,但是還沒有看到這麼厲害,這個獨眼龍周七,簡直和坐地分贓的強盜一樣,坐地分贓的強盜還犯法,他這是有牙帖官票,更在這種地方樹起勢力來。這柳鵬飛是一個有血性的漢子,哪裡受得了這種欺壓凌虐,在他到了四五天的工夫就出了事。 正有一撥海船到達,客人頗多,柳鵬飛抹著汗掙了一整天,因為這種大撥的海船,不是天天有,並且他是新來到這裡,錯非是碼頭上的人不夠用的,才可以挨到他本身,可是這一天的腳力錢算起來,足可以夠自己三天的挑費。也是合該出事,獨眼龍周七,他當天在寶局上輸了很多的錢,從海船上算下賬來,見財起意,他竟剋扣的比往日又加了倍。這柳鵬飛實在忍無可忍之下,可就和他手下的一班爪牙分辯,問他們憑什麼竟敢這麼剋扣勞力所得,這是血汗賺來的錢,不如數付給不成。柳鵬飛這種情形在當地哪會成,對於苦工們全是欺壓慣了,一班打手們,立刻就動手,可是柳鵬飛身強體壯,這班爪牙們一動手,就被他打倒了兩三個。那獨眼龍從腳行的屋中躥出來,瞪著一雙雪球也似的眼,向柳鵬飛喝罵道:「你是哪裡趕來的小雜種,敢在莊河口攪七老子的事,打個狗娘養的。」他這一喝令打,竟有六七名壯漢一齊往上撲,他們平時聚眾群毆,全是常時地預備著那種檀木斧把,這種東西們,窮凶極惡,被他們只要撂躺下,就打個骨斷筋折。柳鵬飛咬牙切齒,暴喊了聲:「你這萬惡的東西,憑你這個獨眼龍,就敢獨霸一方,你把苦朋友全欺侮死了,柳二爺要替莊河口除害。」柳鵬飛練就的一手長拳短打,竟被他動手間奪過一根檀木棍來,剎那間竟被他連打躺下好幾個,獨眼龍周七,狂喊著:「好小子,你敢傷我的人,哥們,抄傢伙,廢了他,人命官司,七老子打了!」這小子真是一呼百諾,手底下立刻聚集了三四十口子,真箇有亮了傢伙的,柳鵬飛究竟是人單勢孤,這種地方,全是有力氣的漢子,手底下就有會個三招兩式的,柳鵬飛身上已然帶了傷,越發地紅了眼。可是獨眼龍周七他見這麼多人,居然沒把柳鵬飛撂躺下,他竟犯了野性,一伸手,從腿繃上把一柄鋒利的手叉子拔下來,餓虎撲食,猛躥過來,照著柳鵬飛的後心,就是一手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