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戰爭史:1327—1485 · 第3卷 從戰爭爆發到黑死病來襲 1337—1349

第8章 愛德華三世率軍入侵法蘭西 1337年秋,英法兩國結束了長期以來在海盜私掠和邊境騷擾問題上的小打小鬧,公開宣戰。蘭開斯特伯爵亨利的兒子德比伯爵格羅蒙的亨利奉命前往佛蘭德斯幫英格蘭的盟友——尼德蘭——解圍。他率軍在卡德贊島登陸後,雖然受到大部分人歡迎,但遭到佛蘭德斯伯爵路易一世所率軍隊的阻擊。不過,德比伯爵格羅蒙的亨利麾下的弓箭手作戰勇猛,非常輕鬆地擊退了佛蘭德斯伯爵路易一世的重騎兵。佛蘭德斯伯爵路易一世的重騎兵四散逃命。重騎兵的指揮官蓋伊——佛蘭德斯伯爵路易一世的私生子弟弟——被俘。 德比伯爵格羅蒙的亨利 而愛德華三世本人卻未能如願快速組建起自己的軍隊,因為籌集到軍隊所需資金並非易事。議會同意他以每袋三英鎊的價格在國內收購兩萬袋羊毛,並以最大的利潤出口。國內其他出口商出口羊毛需要每袋交納四十先令的關稅,外國出口商需要交納每袋六十先令的關稅。此外,貴族和騎士需向愛德華三世交納莊園收入的「十五分之一」作為稅收,市民和神職人員的莊園收入的稅率為「十分之一」[1]。即便有這些稅收來源,不知節儉的愛德華三世在資金使用上仍然捉襟見肘。1338年7月,愛德華三世率領一支由一千六百名騎兵和一萬名弓箭手組成的大軍從奧威爾出征,但維持軍隊運轉的預算只占了總開銷的很小一部分。大部分錢都分給了尼德蘭的諸侯們,但這些諸侯只想拿錢,並不想派兵上戰場。愛德華三世前往科布倫次與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巴伐利亞的路易四世會面後,用一大筆錢換了個有名無實的萊茵河以西地區總督的頭銜。但他很快就發現該頭銜未讓自己擁有更多的權力。在勸說布拉班特公爵約翰三世及其他盟友共同討伐法蘭西一事上,他絞盡腦汁。直到1339年春,反法聯軍才聚集起來。這時,愛德華三世率軍待在安特衛普,沒有採取任何行動,白白浪費了大量錢財。 愛德華三世拜會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巴伐利亞的路易四世 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巴伐利亞的路易四世 有消息傳來說,腓力六世調集了許多諾曼底船和皮卡第船,組成了一支龐大的艦隊,並僱傭了熱那亞艦隊護航,駛向英格蘭南海岸,接著搞起了破壞。聽聞這個消息後,英格蘭人對愛德華三世的散漫作風忍無可忍了。一個星期天,正當英格蘭人做彌撒時,法蘭西艦隊登陸南安普頓,瘋狂地燒殺掠奪。不久,朴茨茅斯及鄰近的村莊也遭到了同樣的命運。一番掠奪之後,法軍帶著戰利品返回了法蘭西。法蘭西的這次遠征極具歷史意義,因為法蘭西艦隊裝配了一門大炮!這是英格蘭人首次見到大炮這種武器,並將它描述為「用火藥將鐵片從鐵罐噴射出的器件」。當時,雖然大炮的威力有限,但這標誌著人類戰爭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 第9章 斯魯伊斯海戰 1339年夏,愛德華三世終於將反法聯軍各部集合起來,開始向法蘭西挺進。據說,反法聯軍的總兵力超過十萬人,但並未取得輝煌的戰果。反法聯軍先是圍攻坎布雷未果,接著殺向坎布雷斯和弗曼多。腓力六世率領了一支和英軍兵力相當的法軍前來增援,但作戰時法軍非常謹慎,往往躲在樹林或沼澤後面,這樣就不容易遭到敵人的攻擊。愛德華三世發動了多次進攻,都無功而返。法軍則堅守陣地,以逸待勞。反法聯軍一時之間竟無計可施。最後,由於給養告急,反法聯軍中有些部隊開始悄悄撤離。愛德華三世被迫率領一無所獲的遠征軍撤回了布拉班特。 這時,愛德華三世也花光了英格蘭議會撥付的資金,囊中羞澀。愛德華三世馬上寫信要求議會再次撥付一部分資金。雖然已經欠下了三萬英鎊的債務,愛德華三世還是希望議會再籌三十萬英鎊的資金。但14世紀的英格蘭臣民是籌不來這麼多錢的。無奈之下,他甚至將英格蘭的王位以六萬弗羅林[2]的價格抵押給了特里爾大主教盧森堡的鮑德溫。1340年春,愛德華三世不得不回國親自籌集資金。議會雖然最終同意愛德華三世可以就羊毛進出口再多徵收兩年的關稅,但同時提出了附加條件。首先,愛德華三世需要保證解決民生疾苦問題,比如不讓地方官和軍隊伙食官向百姓橫徵暴斂。其次,他還需保證永遠不再提高王室直屬城鎮與采邑的地租。 錢袋裡又有了錢後,愛德華三世決定再次進攻佛蘭德斯。但有確切消息稱,一年前在英格蘭南海岸燒殺掠奪的法蘭西艦隊正守在英吉利海峽,準備阻斷愛德華三世的去路。愛德華三世認為,無論如何都要掌握海峽的控制權。因此,他命令英格蘭的所有港口將各自的船都調集到薩福克郡的奧威港。他要在奧威港率艦隊啟航。1340年6月22日,他率領近兩百艘大大小小的船駛向了佛蘭德斯。在公共海域,愛德華三世的艦隊沒有遭遇法蘭西艦隊的阻截,但快要靠近佛蘭德斯的海岸時,斯魯伊斯港內一排排法蘭西艦的桅杆清晰可見。法蘭西人早就在守株待兔了。他們的戰艦數量與英格蘭戰艦數量相當,據說共有一百九十艘,其中「十九艘體積超大,非常罕見」。事實上,這十九艘戰艦正是從熱那亞雇來的真正意義上的軍艦,與英法艦隊中的武裝商船大不相同。 法蘭西艦隊封鎖了入港航道,且鄰船靠得非常近,中間還設有障礙物。英格蘭艦隊很難突破法蘭西艦隊的封鎖線。1340年6月24日,愛德華三世率艦隊佯裝逃跑,誘使法蘭西艦隊出來追趕。法蘭西艦隊追出港口後不久,英格蘭艦隊便掉頭折回。一場混戰旋即上演。因為雙方的戰艦緊緊靠在一起,所以登上敵艦殺敵就成了最佳的戰術,而其他戰術統統失靈。英軍的弓箭手通過連續射擊漸漸壓制住法軍的弓箭手,而英格蘭的騎士趁機攀上了法艦,揮刀砍向了甲板上的敵人。愛德華三世本人奮勇當先,憑藉大無畏的精神和勇氣激勵了英格蘭所有將士。戰鬥一直持續到下午,法蘭西艦隊最終被徹底摧垮,三分之二的戰艦被俘獲,兩萬多名士兵或溺水而亡或慘遭屠戮。在英格蘭歷史上,這是第二次海戰大捷。斯魯伊斯海戰過後,法蘭西人失去了制海權。在接下來的戰爭中,英格蘭人占據了海上優勢,進攻多從海上發起。 即將交戰的英法艦隊 英軍弓箭手壓製法軍 斯魯伊斯海戰雖然堪稱經典,但對整個戰爭局勢起了負面影響。此役之後,法蘭西人沒有機會再次進攻英格蘭了,而愛德華三世則念念不忘推行自己聯合尼德蘭盟友占領法蘭西北方地區的計劃。1340年7月,在抵達佛蘭德斯不久後,愛德華三世便召集盟友去圍攻圖爾奈。不過,他陷入了和上次圍攻坎布雷時一樣的窘境——圖爾奈久攻不下。兩個月後,愛德華三世發現軍費已經花光,盟友們接連離去。腓力六世按兵不動,只是遠遠地觀望著反法聯軍的一舉一動,不打算和反法聯軍短兵相接。愛德華三世一時也找不到好的對策。秋雨已經來臨,但軍費尚未到位;更糟糕的是,有壞消息傳來說,法蘭西人再次侵入了英格蘭的領地——阿基坦,接連攻陷城池,蘇格蘭人也趕走了愛德華·巴利奧爾,並越過特威德河攻入了英格蘭境內。孤立無援的愛德華三世情緒低落到了極點,於是向腓力六世發出了停戰書。腓力六世知道圖爾奈城內嚴重缺糧,隨時可能投降,於是就欣然接受了愛德華三世的停戰提議。1340年9月,英法兩國簽署了九個月的停戰協定,停戰範圍還包括蘇格蘭及阿基坦。愛德華三世解散軍隊,怒氣沖沖地返回了英格蘭。他把這次遠征失利的原因全部算在了別人頭上,並未進行自我反省。 斯魯伊斯海戰 斯魯伊斯海戰中法軍大敗 第10章 布列塔尼公國內戰 一回到倫敦,愛德華三世就將滿腔的怒氣發到了大臣們身上,指責他們要麼侵吞要麼揮霍了議會撥給他的資金,從而使他的戰爭計劃徹底泡了湯。他免去了總理大臣兼奇切斯特主教羅伯特·德·斯特拉福的職務,拘押了財政大臣利奇菲爾德主教羅傑·德·諾斯布魯。他還把首席大法官約翰·斯托諾爵士及其部分同事、包括倫敦市長在內的政府主要官員統統關進了監獄。羅伯特·德·斯特拉福的哥哥約翰·德·斯特拉福不僅是坎特伯雷的大主教,而且多年來扮演著像現在英格蘭首相一樣的角色。因此,約翰·德·斯特拉福這次受到的懲罰最嚴重。愛德華三世試圖以行政失職為由將約翰·德·斯特拉福送上法庭審判。不過,約翰·德·斯特拉福申辯說,只有上議院的貴族和主教議員才有權審判他。他的申辯得到了普遍支持。上議院還成立了一個專門委員會來聲援他,並提出了一個原則——不經議會全體貴族議員同意,不可隨意逮捕、審判和處置任何貴族議員。最終,愛德華三世被迫做出了讓步,承認了自己的錯誤。氣消後,愛德華三世不僅和約翰·德·斯特拉福達成了和解,而且釋放了被關押在監獄裡的那些大臣,最後甚至跟議員們客氣地商量起了日後的經費問題。在承認議會擁有三項非常重要的權利後,愛德華三世才獲得了自己想要的經費。這三項權利分別是: 一、貴族議員應該享有約翰·德·斯特拉福大主教上述主張過的權利; 二、今後大臣的任命需通過議會,並且大臣就職時需宣誓遵守英格蘭法律; 三、議會有權指派特別委員會審計國王的一切開銷。 1341年5月,英格蘭上議院和下議院終於享有了防止國王做出魯莽之舉的權力:它們可以干預大臣的任命,可以審計王室的收入和經費使用狀況。不過,愛德華三世是個十足的兩面派。在私下裡,他說自己根本不會受自己所作承諾的約束。1341年10月,他公然宣稱,當時在情非得已、顧全大局的情況下,他才做出了上述承諾,但他心裡並不認同,因為一切損害王權的行為都不具備法律效力。 這種把戲用過後兩年時間裡,愛德華三世都沒敢再召集議會議事。這時,英格蘭正深陷戰爭泥潭,短期內勝利無望。造成這種狀況的主要原因是缺少經費,次要原因一方面是神聖羅馬帝國和其他盟友的中途退出,另一方面是蘇格蘭邊境的戰況不斷告急。1341年,斯特靈和愛丁堡落入了蘇格蘭愛國軍隊的手中,徹底失去王位的愛德華·巴利奧爾只得重返英格蘭定居。 斯特靈 蒙福特的約翰 此刻,英格蘭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承認戰爭已失利,並與法蘭西和蘇格蘭儘快停戰。然而,愛德華三世的力量尚存,就繼續尋覓與腓力六世纏鬥的機會。1341年,法蘭西王室第二大領地布列塔尼上演了一場激烈的爵位繼承戰爭,起因跟腓力六世和愛德華三世當年的法蘭西王位之爭相似。布列塔尼公爵約翰三世薨後,其哥哥的女兒布洛瓦女伯爵珍妮和他的弟弟蒙福特的約翰均聲稱自己才是爵位的合法繼承人。令人感到諷刺的是,作為法王查理四世男性繼承人的腓力六世支持的居然是布洛瓦女伯爵珍妮,而曾主張女性後嗣有王位繼承權的愛德華三世支持男性繼承人蒙福特的約翰,並堅稱爵位的繼承應嚴格按照《薩利克法典》的規定執行。 布列塔尼公國內戰一開始,支持布洛瓦女伯爵珍妮的一派便占據了上風。在法軍的幫助下,布洛瓦女伯爵珍妮的軍隊奪取了布列塔尼公國的都城南特,並俘虜了在城內固守的蒙福特的約翰。不過,蒙福特的約翰的妻子珍妮·德·內弗斯英勇無畏,沒有投降,而是堅守亨尼朋城堡,繼續與布洛瓦女伯爵珍妮抗衡。後來,愛德華三世的得力戰將沃爾特·曼尼爵士率英軍趕來給她解了圍。隨後,愛德華三世親率大軍趕來,趕走了在西布列塔尼的法軍和布洛瓦女伯爵的軍隊。但英軍最終沒能攻下南特和雷恩,東布列塔尼仍處於法軍的控制之下。 珍妮·德·內弗斯堅守亨尼朋城堡 南特人向蒙福特的約翰夫婦致敬 內戰沒有分出輸贏,於是1343年1月雙方決定休戰。要不是腓力六世和愛德華三世干涉,布列塔尼公國內戰可能就這樣結束了。由於雙方均未能獲得整個公國的統治權,布列塔尼的歸屬問題也就懸而未決。腓力六世並未信守諾言,而是將蒙特福的約翰一直囚禁在監獄裡。直到1345年,蒙特福的約翰才成功越獄,逃回了亨尼朋。在休戰的三年時間裡,布列塔尼和阿基坦的邊境衝突一直沒有停止過。 第11章 愛德華三世進軍巴黎 1343年,愛德華三世召集議會議事。議會同意了愛德華三世的休戰計劃,並建議他如果情況有利就實現和平,如果情況不利就繼續開戰。暫時停戰是愛德華三世的無奈選擇,因為英格蘭議會為了王室利益正與教皇激烈地鬥爭。1310年,自教皇克萊門特五世移居法蘭西的阿維尼翁以來,教皇就一直處於法蘭西國王的控制和影響之下。在英格蘭教區主教和其他神職人員的任命上,教皇根本無視英格蘭國王和神職人員的利益,總是把肥缺安排給外族人。當然,教皇也會從中牟利。而這些外族的神職人員只知道斂財,很少或根本不考慮如何為教會及教民服務。這讓英格蘭人忍無可忍。克萊門特六世不顧英格蘭人的感受,「讓外族人擔任教職,而這些人大部分是無恥之徒。他們不在教區居住,也不認識教區的信徒,不懂當地的語言,更別提如何安撫信徒的心靈了。斂財才是他們的目標。使徒是為信徒服務的,而不是來盤剝他們的」。1344年,愛德華三世頒布法令稱,未經他的同意,任何人不得在英格蘭散播教皇的訓諭。該法令得到了所有英格蘭人的支持。其實,這是老調重彈。早在11世紀,征服者威廉就頒布過類似的法令。愛德華三世現在再次強調要執行該法令。但議會直到1352年才通過了《神職授職法》,規定國王有權逮捕和監禁那些借教皇名義損害英格蘭利益的神職人員。 教皇克萊門特五世 克萊門特六世 征服者威廉 1345年底,形勢已經明朗,和平無法在英法兩國持續了。愛德華三世決定再次遠征法蘭西。這次,愛德華三世沒有將尼德蘭作為遠征軍的大本營,因為他覺得尼德蘭靠不住。最近,一貫支持他的雅各布·范·阿特韋爾德在一次動亂中遇難了。儘管佛蘭德斯仍然臣服英格蘭,但幾乎所有鄰近的諸侯國都與法蘭西簽署了和平協定。愛德華三世並未將布列塔尼列為首攻之地,而是將矛頭指向了法蘭西的心臟。他準備從諾曼底登陸,直搗巴黎。他派蘭開斯特伯爵亨利和德比伯爵格羅蒙的亨利率領一小隊人馬駐守阿基坦,主力部隊則由他親自率領。值得一提的是,活躍在吉耶納戰場上的德比伯爵格羅蒙的亨利表現得非常優秀,他早在卡德贊島戰役中就嶄露頭角,並在1345年10月23日的奧貝羅切戰役中重創過敵軍。他將腓力六世的兒子好人約翰率領的法蘭西軍隊牽制在了南方地區,為愛德華三世率軍攻打塞納河地區創造了便利。 1346年7月11日,愛德華三世親率一支完全由英格蘭人組成的軍隊從拉霍格角登陸了。不過,與1338年和1341年在佛蘭德斯登陸的聯軍相比,這支軍隊的人數要少得多,由四千名重騎兵、一萬兩千名弓箭手、六千名威爾斯輕步兵及一支愛爾蘭艦隊構成。英軍在諾曼底突然登陸完全出乎腓力六世的意料。法蘭西人一直認為英軍會前往吉耶納援助德比伯爵格羅蒙的亨利。因為法蘭西人毫無防範,所以愛德華三世從諾曼底登陸後,一路長驅直入,許多天都未遇到過真正的抵抗。英軍一路燒殺掠奪,接連攻下了巴弗勒、瓦洛涅、卡倫坦和聖洛這幾個未設防的小鎮。到了卡昂,英軍才遭遇了真正的抵抗。不過,英軍還是輕鬆擊敗了當地的民兵,俘虜了民兵首領坦卡維爾伯爵默倫的約翰一世和歐伯爵阿托瓦的約翰。掠奪了富饒的卡昂後,英軍又直指魯昂。然而,法蘭西人已經破壞了塞納河下游的所有橋樑,所以英軍暫時無法攻入城內。於是,愛德華三世命令艦隊把在諾曼底掠奪的戰利品運回英格蘭,而他則率領大軍繼續留在塞納河以南,準備攻打巴黎。這是一個非常冒險的計劃。首先,法蘭西已經調集重兵防守;其次,英軍在諾曼底沒有大本營,一旦撤退就需遠赴吉耶納或佛蘭德斯。巴黎不是憑突襲便能攻下的。顯而易見,愛德華三世攻打法蘭西首都絕對是冒險之舉。雖然英軍在行軍途中沒有遭遇猛烈抵抗,但在逼近巴黎南門時有消息傳來說,腓力六世正親率六萬大軍在聖丹尼以逸待勞。腓力六世的兒子好人約翰也率部從吉耶納趕來支援。英軍穿越諾曼底的行動過於緩慢,對手早已調集好兵力,嚴陣以待。攻打巴黎的計劃看來是不可能繼續下去了,英軍需要在前往波爾多還是退守佛蘭德斯之間做出選擇。即便選擇退守,事情也沒那麼容易,因為英軍需要跨過塞納河,而河上的橋樑已經被法蘭西人破壞。愛德華三世最終選擇了退守佛蘭德斯。他匆忙率軍趕赴距巴黎十英里的波西橋。弓箭手將守橋的法軍驅散後,英軍匆忙用木板搭起了橋樑,在腓力六世率大軍趕來之前過了塞納河。 奧貝羅切戰役 好人約翰 卡昂戰役 歐伯爵阿托瓦的約翰 第12章 克雷西戰役 過河後,愛德華三世率軍全力向北逃去,腓力六世則率大軍緊緊追趕。兩支軍隊一直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英軍的先頭部隊趕到索姆河時,發現河上所有橋樑都遭到了破壞,河對岸還有皮卡迪的民兵嚴陣以待,做好了阻擊英軍的準備。愛德華三世試圖從亞眠附近渡河,但三次努力均告失敗。而腓力六世的大軍眼看就要追上來了,前有索姆河難以渡過,後有追兵來勢洶洶,看來英軍凶多吉少。就在危急關頭,一位當地農民告訴愛德華三世一個可以冒險渡河的辦法。索姆河下游阿貝維爾城附近靠近大海的地方有一個叫「布蘭切塔克」的淺灘。布蘭切塔克淺灘中的水是潮水,一天中會有四個小時處於低水位。儘管河對岸有一支皮卡迪民兵,淺灘的水在低水位時也比較深,但愛德華三世已經別無選擇。他命令重騎兵涉水強行渡河,同時讓弓箭手向對岸的皮卡迪民兵射擊,掩護騎兵過河。一番激戰後,英格蘭騎兵擊潰了對岸的皮卡迪民兵,英格蘭大軍隨後魚貫涉水渡過了索姆河。腓力六世率追兵趕到時,河水漲了起來,阻斷了他們追趕的步伐。 愛德華三世就這樣與腓力六世拉開了一天的路程,面前是通往佛蘭德斯的開闊大路。英軍一路急行軍,行至克雷西後,愛德華三世突然命令軍隊停止前進,並宣布要在這裡和法軍決戰。「他現在回到了自己的領地龐蒂厄,要憑藉地形優勢和法軍決一雌雄。」事實上,克雷西真是絕佳的陣地,因為即便戰鬥失利,英軍也可安全撤向佛蘭德斯。 英軍強渡索姆河 克雷西戰役形勢圖。Crecy=克雷西;FOREST OF CRECY=克雷西森林;Wagon Park=糧草車;Wadicour=瓦迪考特;Edward III=愛德華三世;Maye River=梅伊河;Fontaine=楓丹;Estrees=伊斯特里斯;Phillip VI=腓力六世;Genoese Crossbowmen=熱那亞弩兵;Longbowmen=長弓箭兵 愛德華三世率軍駐紮在克雷西東面的山坡上,右面是一條叫梅伊的小河和一片茂密的樹林,左邊是瓦迪考特村的果園。山坡的前面是山谷,山谷的對面是平地。法蘭西軍隊一會兒會出現在平地上。英軍分為三支縱隊,兩支在前,一支殿後。南翼縱隊由剛滿十六歲的黑太子愛德華率領,黑太子愛德華第一次上戰場,由作戰經驗豐富的沃里克伯爵托馬斯·德·比徹姆和牛津伯爵約翰·德·維爾輔佐。北翼縱隊由北安普頓伯爵威廉·德·博亨和阿倫德爾伯爵理察·菲扎蘭統率。愛德華三世自己則率領一支縱隊在山頂殿後。每個縱隊的重騎兵都將戰馬送到了陣地後方,士兵們像在達普林戰役和哈里頓山戰役時一樣,徒步站在山坡上,兩側有弓箭手保護。弓箭手的隊形呈彎月狀。這樣一來,當法軍向中間的重騎兵發起衝鋒時,弓箭手就可以將法軍包圍起來。 沃里克伯爵托馬斯·德·比徹姆 從阿貝維爾趕過來的腓力六世一直以為英軍還在向佛蘭德斯全力逃竄,所以當發現英軍已經在克雷西附近的山坡上擺好戰陣後大吃一驚。腓力六世率領的法軍長達好幾英里,先頭部隊已經追上了英格蘭的部隊,但後面的部隊有的剛從阿比維爾出發。腓力六世原本想把戰鬥推遲到第二天進行,但先頭部隊中那些脾氣暴躁的將領們拒絕停下腳步。他們逼向了英軍的陣地,戰鬥一觸即發。迫於屬下強烈的進攻願望,腓力六世只能盡力調集人馬發動進攻了。他將六千名熱那亞僱傭弩兵安排在隊伍最前面,以對付英格蘭的弓箭手。弩兵後面則是由阿朗松伯爵查理三世和佛蘭德斯伯爵路易一世率領的重騎兵,重騎兵的後面是陸續趕來的各支分隊。 熱那亞僱傭弩兵衝到山坡前,剛準備搭弓放箭,山坡上拉滿弓的英格蘭弓箭手「搶先下了手。一時之間,箭如雨下,又快又密」。英格蘭弓箭手射擊精準,放箭速度比每次放箭都需重新調整的熱那亞僱傭弩兵快五倍到六倍。不一會兒,熱那亞僱傭弩兵便潰不成軍,狼狽地逃了回去。阿朗松伯爵查理三世沒有領教過英格蘭弓箭手的厲害,大罵熱那亞僱傭弩兵懦夫。憤怒的他命重騎兵向英軍陣地發起衝鋒,根本不顧前面熱那亞僱傭弩兵的安危。這是一種殘忍而瘋狂的進攻方式,許多可憐的熱那亞僱傭弩兵就這樣躺倒在自家隊伍的鐵蹄之下,而騎兵也無法暢通前行,只能分散開來沖向英軍。他們剛沖入英軍便發現,遠遠低估了英軍的能力。幾乎所有騎兵都被英格蘭的弓箭手射落馬下,只有少數騎兵突破防線,殺向了黑太子愛德華和北安普頓伯爵威廉·德·博亨率領的下馬作戰的騎兵。阿朗松伯爵查理三世和佛蘭德斯伯爵路易一世在混戰中分別斃命。雖然開局不利讓腓力六世憤怒不已,但他並沒有被困難嚇倒,而是命令將士們向英格蘭的陣地發起了一輪又一輪的衝鋒,但每次均以失敗告終。英勇的法蘭西騎士並未氣餒,他們的進攻一直持續到夜幕降臨。最終,一支騎兵突破封鎖,沖向了黑太子愛德華率領的部隊。黑太子愛德華馬上請求父親愛德華三世支援,但遭到了拒絕。愛德華三世認為「王子應該自己克服困難」。黑太子愛德華沒有辜負愛德華三世的期望,擊退了缺少後援的法蘭西騎兵。 克雷西戰役 愛德華三世埋葬在克雷西戰役中的陣亡者 黃昏時分,法軍陣形已經大亂,開始陸續撤離戰場。愛德華三世並未讓英軍乘勝追擊,因為他擔心在黑暗之中軍隊會遭遇不測。第二天早上,英格蘭人統計了一下戰果:戰死的法蘭西將士達一萬多人,其中有伯爵、男爵和騎士頭銜的至少一千五百五十二人。在這些戰死的將士中,最著名的當屬法蘭西盟友波希米亞國王約翰一世。他雖然近乎失明,但衝鋒陷陣時堅持沖在隊伍最前面。最終,在與黑太子愛德華的部隊戰鬥時,他和士兵們全部戰死。洛林公爵魯道夫和法蘭西北方十位伯爵也在這場戰役中戰死。 這就是法蘭西騎士魯莽進攻的結果。他們一味地向英格蘭重騎兵發動攻勢,卻不知道英格蘭弓箭手的厲害。大獲全勝的愛德華三世終於不用擔心法蘭西人的襲擾,完全可以按自己的計劃行事了。於是,他決定前去圍攻與多佛隔海相望的法蘭西港口城市加來。只要攻占加來,就等於打開了通往法蘭西的門戶,同時能打擊法蘭西海盜的私掠活動,進而保護肯特郡和蘇塞克斯郡的安全。 第13章 攻占加來 愛德華三世在加來安營紮寨後,一條鼓舞人心的消息傳來了。在英格蘭北部,英軍大敗蘇格蘭入侵者。蘇格蘭國王大衛二世趁愛德華三世遠征法蘭西之際侵入了英格蘭。據說,蘇格蘭人「認為英格蘭人都出去打仗了,國內只剩下了磨坊主和牧師了」,所以趁機從英格蘭邊境防禦最薄弱的地方打了進來。他們一路南下,竟然攻到了達勒姆郡。不過,在內維爾十字,入侵者遭遇了英格蘭地方民兵的阻擊。領導英格蘭民兵抗擊入侵者的是亨利·珀西和約翰·內維爾勳爵及曾經的蘇格蘭國王愛德華·巴利奧爾[3]。1346年10月17日,蘇格蘭國王大衛二世的軍隊遭到重創。蘇格蘭長矛兵根本無法抵抗英格蘭弓箭手射來的箭雨,哈里頓山戰役的悲劇再次上演。蘇格蘭國王大衛二世和許多蘇格蘭貴族都被俘虜了,他們被囚禁在英格蘭長達十年之久。不過,大衛二世並未遭到虐待,但他的同黨門蒂思伯爵約翰·格雷厄姆爵士的結局非常悲慘。約翰·格雷厄姆爵士背叛了原先的主人愛德華·巴利奧爾,投靠了大衛二世,所以最終被憤怒的英格蘭人以叛國罪處決示眾。其實,這種殘忍的處罰並不合情理,因為有一半多被俘的蘇格蘭貴族都屬於這種情況。 內維爾十字戰役 克雷西戰役後,英格蘭軍隊捷報頻傳。德比伯爵格羅蒙的亨利(其父去世後繼任蘭開斯特伯爵)將法蘭西人趕出了阿基坦;布列塔尼的托馬斯·達格沃思爵士在羅什達林擊敗了布盧瓦的查理。圍攻加來的形勢一片大好。為了突破英格蘭的封鎖,腓力六世召集了一支大軍,但克雷西戰役失利的陰影讓他不敢輕舉妄動。1347年8月3日,在彈盡糧絕後加來向愛德華三世投降了。 布列塔尼的托馬斯·達格沃思爵士的徽章 圍攻加來 愛德華三世恩准那些臣服的加來市民保留自己的房子,但大多數市民因堅持效忠法蘭西王室而遭到了驅逐。取而代之的是,數以千計的英格蘭商人和漁民遷入加來。此後兩百年里,加來完全變成了英格蘭的城市,曾一度派代表參加威斯敏斯特的議會會議。日後,英格蘭對法蘭西北部的入侵也都是從這個「門戶」發起的。加來還發展成了與佛蘭德斯人進行貿易的中心。法蘭西曾多次想通過各種手段收復加來,但均以失敗告終。 加來淪陷後,英法百年戰爭進程中又出現了一次休戰,休戰期內雙方保持當時各自勢力範圍不變。要不是來年英法兩國都遭遇了一場巨大災難的話,休戰期可能不會持續太長的時間。1347年,一場源自印度和幼發拉底河流域的致命瘟疫擴散到了君士坦丁堡。1348年,瘟疫橫掃義大利,接著蔓延到了整個西歐。1348年夏,英法兩國也未能幸免於難。 第14章 黑死病的爆發及影響 這場被稱為「黑死病」的瘟疫就像突發性傷寒一樣,傳染性極強,受感染者急起高熱,中毒症狀明顯。中世紀歐洲的城鎮人口密集,衛生條件差,加上人們缺乏基本的健康常識,所以黑死病如同野火一樣迅速蔓延開來。人煙稀少的鄉村也未能倖免。幾百年後,許多地方還未能從災難的影響中恢復過來。曾移居格陵蘭島的挪威人滅絕了,最古老的殖民地也從人們的記憶中消失了。瑞典許多教區因人口銳減仿佛又回到了叢林生活的年代。莫斯科大公國有六萬人死於這場瘟疫。佛羅倫薩在八個月內減少了十萬人。和其他地區一樣,英格蘭從1348年8月到1349年9月的整整一年裡都遭受著瘟疫的折磨,冬季的嚴寒未能削弱瘟疫傳播的威力,而多於常年的雨天更是讓瘟疫肆意蔓延。愛德華三世的女兒喬安娜在與卡斯蒂爾的佩德羅訂婚前夕因感染瘟疫而亡。不過,對她來說,這算是幸事了,因為卡斯蒂爾的佩德羅非常殘暴。後來,他娶了波旁的布蘭奇,但不久就謀殺了可憐的法蘭西新娘。坎特伯雷的兩位大主教約翰·德·烏福德和被人們稱為「博學教士」的哲學家托馬斯·布拉德沃丁也相繼染病身亡。事實上,神職人員由於經常接觸臥病在床的人,所以更易染病。諾維奇教區的主教登記簿顯示,一年裡大約有三分之二的主教職位換了新人。雖然約克郡普通百姓的死亡率較低,但有半數以上的教區牧師染病身亡。布里斯托的市場長滿了荒草。倫敦把斯皮塔菲爾德的聖巴塞洛繆醫院的十三英畝土地全部用作了墓地,掩埋了五萬多具屍體。牛群在莊稼地中自由穿行,無人去將它們趕走。北海岸邊有許多擱淺的船,甲板上都是死去的船員。現在我們常說,在當時黑死病肆虐的十三個月里,英格蘭損失了一半人口。其實,這種說法並沒有誇大事實,當時各地的人口統計記錄都證實了該數據的準確性。 黑死病的死亡場景 波旁的布蘭奇 漫畫:黑死病在船上肆虐,吞噬船員的生命 黑死病的社會影響和政治影響顯然是巨大而深遠的。它讓人們變得自私冷漠,道德開始淪喪,地主和勞動者的關係變得空前緊張。隨著大批農業生產者在瘟疫中死去,各莊園領主的土地已經沒人再耕種下去了。倖存下來的勞動者要求莊園領主付給他們更高的報酬,而這對莊園領主來說簡直就是在敲詐。於是,領主們還想能像過去一樣要求農民每年為其無償勞動一定的天數。不過,這種做法早在好幾代前就已經廢止了,地主們從那時就一直用金錢換取勞動。他們也同意勞動者由農奴變身為佃戶。因此,現在再強行恢復已經廢棄多年的做法必然會引發諸多的問題。有的勞動者選擇了逃往他鄉;有的勞動者秘密聯合,共同抵制地主們的無理要求。代表地主階級利益的議會通過了一些法規,允許地方治安官設定所在地區的工資水平。勞動者要求的報酬或僱主支付的報酬如果高於所在地區的最高工資,就會受到法律的懲罰。但政治經濟規律誰也迴避不了,自私不公的立法只能激化而非解決矛盾。1352年出台的《勞動者法規》極不明智,成為三十年後農民暴動的主要原因之一。 註解: [1] 「十分之一」稅由議會於1337年通過,「十五分之一」稅由議會於1338年通過。——原注 [2] 1252年,熱那亞和佛羅倫薩開始鑄造叫「弗羅林」的金幣,重3.5克左右,足金。通過南歐日益重要的貿易線路,弗羅林幣進入了西歐和北歐,後來成為歐洲大多數金幣的原型。 [3] 愛德華·巴利奧爾返回英格蘭後,做了巴納德城堡和北方其他幾個郡縣的男爵。——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