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門秋 · 第九回 情敵當面詎意是恩人
諸位,你道這個女子是誰?原來卻就是姚菊芬呢!菊芬如何知道何懼在這兒同香紅談話,這其中當然有一個緣故。菊芬坐在金志光的身旁,雖然和席上人歡然暢飲,含笑應酬,但她的明眸卻脈脈含情地只管注意廳下那一桌上何懼的身上去。因為她怕何懼瞧此情景,心中又要發生難堪的意味,以致破裂我倆的愛情,所以她是十分擔心。不料酒過三巡之後,忽然菊芬瞥見何懼起身匆匆地離座走了,一時好不驚訝,遂也向金志光一點頭,說一會兒就來。志光以為女孩兒家內急,遂也沒有問她,讓她匆匆地走了。
菊芬出了大廳,因何懼向東而走,於是悄悄地跟隨其後,不知不覺到了一個院子,只見何懼躲在假山旁的桂花樹下,她也不知何懼鬧的什麼玩意兒,本欲先招呼他,但欲細窺他的行動,所以也躲入樹梢蓬中,並不作聲。就在這當兒,何懼忽然喊著香紅的名字了,於是菊芬從樹葉小孔中抬頭瞧去,見有一個女子在樓上洋台之內和何懼搖手招呼。菊芬在金將軍書房中瞧見過一張小照,金志光告訴她是自己的妻子,因為惱怒無情,所以被禁在冷房之內。菊芬因那女子酷肖小照內少女之容貌,故明白她就是金志光的太太,想不到表哥和她有暗昧之情在其中嗎?這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因此低了頭,望著瀉地銀光,自不免暗暗地出了一會子神,覺得表哥口中仁義道德,但行為卻也如此卑鄙。大概那位太太有柔媚的手腕,把一個不曾親近過女色的表哥迷戀得糊裡糊塗起來了嗎?唉!真是個不知廉恥的賤人!經過了菊芬這一陣子思忖之後,她又抬頭望去,卻早不見了表哥和那女子的影子了。菊芬明白表哥一定已走到她的樓上去了,因為心中有了妒忌和憤恨的成分,所以使她增加了不少的勇氣,於是她也悄悄地步入內廳,走到樓上房中去了。菊芬既到了樓上,她那顆脆弱的芳心別別地跳躍得仿佛是小鹿般地亂撞,站在房門口,又呆呆地愕住了一會兒。因為四周是十分靜悄的緣故,所以在菊芬的耳中,還聽到房中有陣隱隱的哭泣之聲,同時又聽到喁喁唧唧的說話之聲。菊芬心裡由不得又奇怪起來,這到底是怎麼的一回事呀?假使說表哥和她有暗昧的勾當吧,那麼他們裡面歡悅的舉動是可想而知,但如何又傷心地哭泣起來?這真叫人太不明白了。菊芬在這樣猜疑之下,她便欲探聽一下秘密,遂把耳朵湊到門板上,凝神細細地側聽。只聽裡面一會兒笑,一會兒說話,話聲十分低沉,卻聽得十分含糊,卻不知道他們是在說些什麼東西,好像一個在訴苦,一個又在安慰。菊芬因為悶得受不住,所以她就鼓足了勇氣,終於伸手在門上篤篤地敲了好幾下。
當時菊芬待她開了房門一腳跨進去,只見已沒了何懼的影兒之後,她心裡這一妒忌,真有說不出的憤怒,遂情不自禁地喝道:
「哼!好大的膽子,敢與男子私通,難道你不怕將軍把你處死刑的嗎?」
香紅突然見了菊芬,而且又向自己說出了這幾句兇惡的話,一時嚇得臉無人色,由紅轉青,由青變白,好像死灰一般可憐了。不過她在一度驚愕之後,立刻又鎮靜了態度,臉色慢慢地也轉紅了,秋波向她逗了一瞥怒意的目光,冷笑了一聲,喝道:
「你是個什麼人?敢大膽私闖我的臥室?你真沒了性命的了,還要來管束我的自由嗎?你知道我是誰?我是將軍的太太呀!」
菊芬見她忽然也兇惡起來了,便伸手掩上了房門,秋波也逗了她一瞥鄙視的目光,噘了噘小嘴,冷笑道:
「我早已知道你是個將軍太太了,真是個好不要臉的將軍太太,怎麼把一個年輕的男子藏在臥房之中?你還有臉見人嗎?我倒不怕將軍會給我犯死罪,只怕你……哼!我若去回報了將軍,瞧你還活得下去……」
菊芬一面說著話,一面把她的明眸只管在屋的四周細細地打量,在她當然是找尋何懼被她藏到什麼地方去的意思。香紅見她衣服華麗,口出大言,一時暗想:她莫非認識將軍的嗎?哦,哦,杏菊告訴我,說將軍正追求一個唱戲的姑娘,名叫姚菊芬,生得十分艷麗,那麼這女子莫非就是她嗎?否則,她對待我敢這麼兇狠嗎?於是恨恨地怒斥道:
「誰不要臉,迷住了我們的將軍?哼!我老實地告訴你,我也不稀罕做什麼將軍太太,你也不用再來陷害我了,反正我這個位置總是你所有的了。」
菊芬聽她這樣說,顯然她不是也知道我是什麼人了嗎?想不到這女子將軍太太不要做,難道死心塌地地也要看中何懼了嗎?啊喲!她以為我要奪她的位置,所以欲加害於她。誰料我也正因為怕表哥被你所奪,故而向你怨恨哩!於是向她問道:
「你知道我是什麼人?我豈要奪你太太的位置嗎?」
「你可不是姚菊芬?我怎麼會猜你不著?哼!你既不欲奪做將軍太太,那麼你到此何干?是不欲在將軍面前搬弄是非嗎?」
香紅竭力欲把藏何懼的事情扯開去,她只管向她恨恨地責問著。菊芬聽她叫出自己的姓名,遂笑了一笑,說道:
「你不要瞧錯了人,我姚菊芬豈是無恥的女子?即是總統夫人的位置,我也不會來瞧中你的。我老實地對你說,你為什麼奪了我的愛人?你把我表哥勾引在此,意欲何為?正虧你還是個堂堂正正的將軍太太,膽敢私通小白臉,好不知羞,我真給你愧死哩!」
香紅聽她這麼地說,猛可使她想起三年前何懼受傷時叫喊菊芬的名字,當初我不知菊芬者為誰,還以為是他的親妹子,想不到竟就是他的表妹呢。這才恍然大悟,不禁「哦」了一聲。因為她已揭穿了自己的秘密,說自己勾引她的表哥,所以她的粉頰不免漲得緋紅,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菊芬見她嬌靨紅暈得艷麗,知道她是情虛的緣故,因為她穿的是件緋紅軟綢的睡衣,只是酥胸微露,令人可愛。那種富於誘惑性的服飾,想起了表哥的被迷,一顆芳心自然更加痛恨,這就又嬌斥道:
「為什麼不說話?你快快地把表哥交出,萬事全休,否則,我一定向金將軍去告訴,瞧你羞也不羞?」
香紅這才知道菊芬也不是個愛好虛榮的女子,因為她並不為金將軍的黃金所動,而一心也愛上她的表哥,可見她和何懼交誼之深,當亦不想而知的了。但這所奇怪的,菊芬既然如此美麗,而且又是何懼從前的心上人,那麼何懼幹嗎一定要愛上我呢?雖然我是救過他性命的人,不過我究竟已是花敗柳殘,成個已嫁的婦人了呀!想到這裡,她不忍以一個已污的身子去拆散人家這一頭婚姻,於是低低地說道:
「姚小姐,你何必這樣憤怒?你視我竟如此不知廉恥嗎?要知道我並沒有勾引你的表哥呀。在當初我實是並沒有知道何懼就是你的表哥,現在我既明白你是不愛金將軍,而赤裸裸地愛上了你的表哥,那麼我一定可以向何懼忠告,使你們成功一對美滿的姻緣,不知你心裡喜歡嗎?」
菊芬當然不會相信她的話是從心眼兒里說出來的,還以為她故意討好,無非是退敵之計,於是冷笑了一聲,秋波白了她一眼,說道:
「多謝你的好心,我也不需要你的勸他,我只叫你此刻把表哥喊出來就是,否則,我一定不依你的。」
香紅因為此刻給他們在房中相見,生恐鬧開來被金志光發覺,這豈是兒戲的事情?遂一撩眼皮,烏圓眸珠在長睫毛里一轉,這就有了主意,說道:
「姚小姐,你好傻呀,此刻叫我到什麼地方去找他?老實地告訴你,他已跳著窗戶逃下去了。你現在不用追究我,一定能夠給你玉成美事的。你若不信,我可以發誓給你聽,我若奪了姚小姐的表哥,天誅地滅,今生永不得好死的,那你總可以相信我的了。」
菊芬見她念了重誓,一時倒不免將信將疑起來,明眸向她凝望了一會兒,因為香紅的意態太惹人可愛了,因此使菊芬誤會她是個風流浪漫的婦人,她的念誓原不足為準的。她所以不肯把表哥交出,她一定今夜想干不正當的事情,反正金將軍是不會到她房中來的。菊芬在這樣思忖之下,她全身一陣熱燥,兩頰緋紅,心頭更有些酸溜溜起來了,便說道:
「我可有些不相信你這些話,那麼你能允許我在屋子裡搜抄一遍嗎?」
「那不要緊,你只管在這個屋子裡搜抄好了。」
香紅點了點頭,很坦白地說著,她心裡暗想:只要你不找到裡面一間房中去也就是了。於是菊芬走到床邊,掩起雪白的被罩,在床底瞧了一瞧,回眸向香紅說道:
「你為什麼把室中燈光弄得如此暗淡?那你不是明明有意思的嗎?」
「有什麼意思呢?我給你亮了電燈吧,那麼你總可以明白地搜抄了。」
香紅見她疑竇叢生的神氣,倒是個細心的姑娘,遂抿嘴微微地一笑,她走到壁旁去,伸手又把五盞梅花燈開亮了。菊芬這就覺得眼前大放光明,室中是明亮了許多,遂走到玻鏡大櫥旁,拉開櫥門瞧了瞧,又把門關上了,回身向四周打量了一番,見實在並沒躲藏的地方了,這就暗自想道:這太奇怪了,明明聽見他在房中,怎麼一忽工夫,他就沒了影兒嗎?於是她又走到洋台外去望了望,也沒有影子。菊芬凝眸含顰地沉思了一會兒,當她轉身步進臥房的時候,忽然瞥見靠西尚有一扇門戶,這就靈機一動,她便三腳兩步地奔到那扇門旁去了。菊芬這一下子舉動,真把香紅嚇得魂靈都飛向天際去了,於是也就顧不得許多地立刻飛奔上前,把身子先去倚著門,灰白了臉色,但猶強作笑容,說道:
「這間房中我放著重要的珍寶,無論誰都不能進去的。」
「重要珍寶?是什麼東西,你倒說出來給我聽聽,我可不是強盜。老實說,任你怎麼貴重的珍寶,都不放在我的心上,你只管走開,給我瞧瞧是了。」
菊芬見她這樣吃驚的樣子,心裡如何不疑惑?遂噘了噘嘴,向她正了臉色說著。
「那可不行吧,你……你……如何可以搜查我私下的財產呢?」
香紅這回把粉臉漲紅得像一朵四月里的薔薇,她把兩手橫攔著門戶,支吾了一會兒,話聲是帶有些顫抖的成分,顯然,她心頭是跳得那一份的急促了。
「哼!你不要再掩飾了吧!」
菊芬見她害怕的表情,她已經完全地明白了,表哥一定是藏在這間房中。她恨恨地白了她一眼,搶步走了上去,伸手握了門拳,斥道:
「你到底走不走開?我可用強了。」
「你這人好生無禮,我和你無冤無仇,你憑空地怎麼竟欺侮我到這一份樣兒呢?不能,不能,你無論如何不可以走進這間房中去的。」
香紅見她蠻不講理,這就也急了起來,把身子倚著門板,兩手抵住菊芬的身子,一定不許她入內。因此在這個情勢之下,兩人扭作一堆,一個要開門,一個不許她開,幾乎已成相打之勢,難解難分,兩人口中都不停地嬌喘著,顯然是把生平的氣力都用出來了。經過了一陣子扭成一堆之後,兩人便真的相打起來。菊芬一手抱住她的脖子,一手還要強去拉那門戶上的門拳,香紅如何肯依?把手去扳回菊芬的臂膀,菊芬手一松,兩腳站立不住,身子向左沖了幾步,齊巧旁邊有張長沙發,因此兩人都倒在沙發上了。菊芬是壓在香紅的身上,經過一度扯拉之後,香紅的睡衣帶子早已散開了,衣襟也就落了下來,因此她的酥胸更露了一大塊。菊芬的明眸忽然瞧見她項下懸了一顆金鍊子的雞心框子,框子內還嵌了一個八九歲女孩兒的小照。誰知就在這個當兒,突然又聽房外有人篤篤地敲門了,同時又聽說道:
「香紅,快開門,你在幹什麼呀?」
這是金志光粗重的聲音,不但香紅聽得清楚,就是菊芬心裡也很明白。香紅到此,真的不禁臉如死灰,幾乎要哭了出來,遂向菊芬低聲求道:
「姚小姐,你千萬饒我一死,切勿以此事相告,不然我性命完矣!」
菊芬聽金志光突然也來,芳心由不得也大吃了一驚,遂放了香紅的身子,冷笑了一聲,說道:
「你也有今日……」
說著,她已奔到房門口去,伸手開了房門。可憐香紅這時芳心的害怕,真是難以筆述,她以為這次必死於金將軍皮鞭之下無疑矣。金志光見開門的不是香紅,卻是菊芬,心裡這一驚奇,不免笑出聲音來了,說道:
「我以為你去了這許多時候怎麼不回來了?誰知卻在這兒和香紅談話嗎?你如何就認識到這兒來的途徑呀?」
他一面說著話,一面身子已跨進房中來了。
「你不知道,因為時在黑夜,我摸錯了路,竟直走到這院子裡來了。抬頭見你太太站在洋台上賞月,我就招呼她,她問了我姓名之後,遂招待我上樓方便。金將軍,你有這麼一位好模樣、好性情的太太,你為什麼不早些給我介紹認識了呢?那天我若沒有瞧見小照上你的太太,我還不認識她是你府中什麼人呢!」
菊芬烏圓眸珠一轉,秋波逗給他一個嫵媚的嬌嗔,笑盈盈地向他說出了這幾句話。
「姚小姐,你和我香紅倒很說得合嗎?」
金將軍方才明白了,因為聽她這麼地說,遂也很得意地問她。
「哎!我覺得你太太真美麗,真多情,假使我是個男子的話,我一定要和你奪愛的。香紅姊姊,你肯答應我的愛你嗎?」
菊芬走到香紅的身旁,拉了她的縴手,秋波向她逗了一個頑皮而又嫵媚的甜笑,顯出萬分親熱的神氣。香紅對於菊芬這個冷不防的舉動,真可說是做夢也意想不到的事情。因為菊芬去開門的時候,向自己說了一句「你也有今日……」的話,好像她一見了金將軍,立刻就要告發我秘密的樣子,這可把我直嚇得三魂六魄已丟去了一半了。誰知她既不告訴,而且還向我顯出這樣親密的意態,那不是她有心救我一條命嗎?但既存心救我,還要故意嚇我一句,這姑娘真也刁得令人可惡,又令人可愛哩。一時她把心頭的大石放下了,粉臉也慢慢地紅潤起來了,偎著菊芬的身子,秋波又恨又怨地逗了她一瞥嬌嗔,也親熱地笑道:
「我是沒有像你那麼美麗可愛,假使你喜歡愛我的話,我當然也同樣地愛你、感激你哩!」
菊芬見她說到「感激你哩」的時候,她把自己的手緊緊地捏了一下,從這一點子猜想,可見她這次對於我會待她這麼的情景,真使她有些夢想不到的事情,一時感到萬分好笑,望著她嫣然地忍俊不置。香紅也不免微微地笑了。金志光見她們兩人會一見如故那麼親熱,似乎也感到了意外的驚喜,望著兩人並立的意態,一個好像籠煙芍藥,一個好像出水芙蓉,真是美麗非凡。這就聳了兩聳肩膀,得意地笑了一陣,說道:
「其實你們都是絕世的美人,假使我的太太肯像今天那麼展露笑意,這我還會把她關在這兒嗎?沒有瞧見太太的笑容,足足有三年的日子了。今日托姚小姐的洪福,總算被我一見,真也可說難能可貴的了。」
菊芬聽了這話,方知香紅定是個有思想、有志氣的姑娘,她的嫁給金將軍,莫非也是出於萬不得已的嗎?否則,何以三年以來,她連一些笑容都不肯對待金將軍嗎?忽然她猛可地有些理會過來了。她為什麼在表哥的面前只管哭泣訴說?從此可知香紅一定也是表哥的情人無疑了。那麼我剛才的猜測,不是太委屈了她嗎?因為天生她的麗質和慧質,我知道她必不是個庸俗的姑娘。菊芬這時的心中,對於這位香紅姑娘卻又激起了無限的同情,拉了她的手,柔和地撫摸了一會兒,笑道:
「金將軍,今天使你太太會嫣然地笑,這並不是我的能力,這是因為她的房中藏了一件心愛的珍寶了呢!」
說到這裡,卻是哧哧地笑彎了腰肢,幾乎像花枝一般地亂抖起來了。香紅聽她話中有因,妙語雙關,一時芳心又驚又怕,又羞又喜,紅暈了兩頰,瞅了她一眼,說道:
「哪裡來的心愛珍寶?除非我是認識了你這麼一位又美麗又可愛的珍寶了。」
金志光是個粗笨的人,他當然沒有這樣粗心地去理會她們兩人的說話,而且這時候他被這一對如花如玉的美人陶醉得有些神魂飄蕩起來了。他在暗暗地細想:假使香紅肯柔順地服侍我,同時菊芬也給我做個太太,如此左擁右抱,同睡一床,此種快樂,雖萬里江山,我也不易也。想到這裡,心中奇癢難抓。此刻又聽兩人這麼地對答著,於是笑得拉開了嘴,得意地說道:
「你們兩人真可謂是我心眼兒上的一對珍貴的寶貝,假使你們能和和睦睦地像親姊妹一樣,將來我若登了龍位,絕不使你們有所失望的。」
香紅、菊芬聽了這話,心裡都有一個強烈的反感,暗自罵道:
「龍位?只怕死無葬身之地吧!」
不過兩人表面上當然還是和平了臉色,絕對沒有把這一句話罵出來罷了。菊芬卻又把秋波逗給他一個嬌嗔,含笑問道:
「金將軍,那麼你此刻又做什麼來的呀?你今天可是壽翁啦,如何也逃席了呢?」
金志光這才停止了笑,說道:
「我哪裡是逃席的?因為馬司令太太和張部長太太兩個人責我不該如此冷待自己的太太,說今天大好的日子,也該請太太來同飲幾杯,我仔細想想,也覺得這話不錯,所以立刻就來陪伴了。想不到我的姚小姐也在這兒,那真叫我歡喜極了。好太太,你快換上了旗袍,我們一塊兒走吧。」
菊芬這才明白了,遂點頭笑道:
「那麼你先去好了,我也該給你太太打扮打扮呢。」
香紅明白菊芬的意思,因為她要放走何懼,所以囑他先走。不料金志光醉眼模糊,瞧著兩個國色天香的姑娘,如何肯捨得離開?便一定要瞧著菊芬給香紅打扮,一同走到大廳上去。菊芬沒有辦法,只好給香紅草草梳洗了一會兒,香紅很快地換上了旗袍,遂拉了菊芬的手,一同跟著金志光走到大廳上去。不料才到石階級前,忽然大廳下那一桌酒席上,何懼依然坐在桌旁吃喝的情景映入到菊芬和香紅的眼帘下,兩人相互地望了一眼,心中真有無限的驚異,「咦」了一聲,早已情不自禁同聲地響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