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周書 · 王羆傳

令狐德棻 《白話周書》
王羆字熊羆,是京兆霸城人,為漢代河南尹王遵的後代,世代為州郡大姓。 王羆剛直倔強,處事公平,州郡人對他又敬又怕。 魏太和年間,被任命為殿中將軍。 最初,南岐州、東益州的氐羌族反叛,官軍作戰失利,於是命令王羆率領五千禁兵鎮守梁州,討平諸賊。 凱旋後,授官右將軍、西河內史。 推辭不受。 當時的人對他說:「西河是大地方,俸祿又多,為什麼推辭?」王羆說:「京都洛陽用的木材,都出自西河,權貴營建宅第的,都來求借。 如果我私人去辦,則力不勝任;如果從民間徵調,又違犯了國家法令。 因而才推辭不干。」梁國將領曹義宗圍攻荊州,詔令王羆與別將裴衍率軍救援。 於是與梁人交戰,大敗敵軍。 當時四方動亂,一片衰敗。 荊州剛經歷賊亂,尤其需要慰問安撫。 任命王羆為荊州刺史,加撫軍將軍銜。 梁國又派曹義宗率軍數萬包圍荊州,蓄水灌城,大水距城頭只有幾塊牆板的距離。 當時內外多事,沒有餘暇救援,於是授給王羆鐵券,說如能保全城池,則當授他為該州刺史。 城中糧盡,王羆煮粥,與將士們均分而食。 每次出戰,不曾穿盔戴甲,大呼道:「荊州城為孝文皇帝設置。 上天如果不保佑國家,就讓賊箭射中我;否則,王羆必將破賊。」屢次作戰,也不曾受傷。 經歷三年,曹義宗才退兵而去。 晉封霸城縣公。 隨即升任車騎大將軍、涇州刺史。 還未來得及到軍中,適逢太祖徵調兵馬以救援王室,便請求擔任先鋒效力,於是任大都督,鎮守華州。 魏孝武帝西遷後,被任命為驃騎大將軍,加侍中、開府等銜。 有一次,修葺城牆尚未完工,梯子還架在城牆外面。 齊神武派韓軌、司馬子如從黃河東岸乘夜渡河,偷襲王羆,王羆沒有發覺。 天快明時,韓軌的將士已經登梯入城。 王羆還沒有起床,聽見門外鬧哄哄的,便光著身子,露著頭髮,光著腳,抄起一根木棒,大呼衝出。 敵人大吃一驚,王羆追到東門,部下也有一些人趕到,合力擊敗敵軍。 韓軌的將士只得棄城逃跑。 當時,關中饑荒嚴重,徵調民間糧食,以供軍用。 有隱藏者,命令互相告發,很多人遭受拷打,也有人因此逃散。 只有王羆向來講信用,轄境中無人隱藏糧食,徵得的糧食也不比別州少,而且沒有怨言。 沙苑一戰,齊神武兵馬強盛。 太祖認為華州地位重要,派遣使者慰勞王羆,令他嚴加戒備。 王羆對使者說:「老羆當道臥,獾子怎能過?」太祖聽說,讚許王羆豪壯。 等到齊神武兵臨城下,對王羆說:「為什麼不及早投降?」王羆大呼道:「此城就是王羆的墳,生死在此,想死的過來!」齊神武竟不敢進攻。 當時蠕蠕渡過黃河,向南侵犯,巡邏騎兵已經抵達豳州。 朝廷擔心敵軍深入,於是徵調兵馬,聚守京城,挖斷街巷,防備侵入。 左僕射周惠達召見王羆商議。 王羆不聽從命令,對使者說:「如果蠕蠕到渭水北岸,王羆率領鄉兵自能取勝,不需要勞動國家軍隊。 為什麼京城裡如此驚動?全是因為周家小兒害怕才造成這樣!」王羆輕視侮慢權貴,剛正不阿,都像這樣。 不久,回鎮河東。 王羆為人儉樸直率,不修邊幅。 有一次,朝廷派來一位使者,王羆為他設下飯餚。 使者把薄餅的邊緣弄碎。 王羆說:「耕種收穫,已經不易;去殼加火,費力不少。 你這種吃法,恐怕是不餓。」命令隨從將飯餚撤走。 使者大驚,十分慚愧。 又一次,一位客人與王羆吃瓜,客人把瓜皮削得稍厚,王羆不高興。 客人把瓜皮扔到地上,王羆就從地上拾起來再吃。 客人神色很慚愧。 他為人又嚴厲急躁,曾經有一名吏員挾私忿報告事情,王羆來不及下令拷打,竟拿起自己的靴子去打他。 每次宴會,王羆都親自稱量酒肉,分給將士。 當時人推重他為人平均,嘲笑他為事瑣碎。 大統七年(541),在任所去世,追贈太尉。 兒子王慶遠,二十歲時以功臣之子,被任命為直閣將軍。 比王羆先去世,孫子王述承襲封號。 王述字長述,從小聰明機敏,有識見氣度。 八歲時,太祖看見他,很感驚奇,說:「王公有這樣的孫子,足可以永垂不朽。」當即任命他為鎮遠將軍、太子舍人。 因為祖父逝世而離職。 王述自幼喪父,為王羆所撫養,服喪合乎禮制。 當時東西相爭,戰火剛起。 官員中凡是遭到喪事的,都是在百日祭卒哭之後,下令起用治事。 王述請求守喪期滿,言詞懇切。 太祖派使者前去探視,得知他因悲傷而瘦損,特地批准他的請求。 守喪期滿,承襲扶風郡公,官至上大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