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中國史 · 第三編 近世史

呂思勉 《白話中國史》
第三十四章 中西交通之漸盛與西學之輸入 近代中西相互的關係,和中古時代不同。中古時代,往來的不過商人;國家除偶通使命外,無甚深切的關係。近代則不然,西洋各國,都要盡力向海外發展了。基督教傳布於中國,唐、元時代,即已有之,但對中國社會,沒有發生什麼深切的影響。近代西人的發明,足以補我們之所不及的,是科學,所以科學的輸入,實在是一件大事。科學,最初是由教士之手輸入的。科學首先被中國人採用的,為天文、曆法、地理、數學、炮術、醫學等,可見當時對於科學,還只知道應用一方面,而沒有知道他的真價值啊! 新航路的發現 從蒙古西征以後,土耳其人被迫立國於小亞細亞,後來漸次強盛,侵入歐洲,至十五世紀,而地中海東岸和黑海沿岸之地,盡為所據,對於歐人東行的,異常苛稅為難。歐人乃想另找一條路,以達東方,其結果,就有兩條新航路發現。新航路發現以後,葡萄牙人首先東來,一五一六年到廣東,至一五五三年,遂租得澳門為根據地。西班牙、荷蘭、英吉利等,相繼東來。向中國通商,都受葡人阻礙。西班牙人乃占據菲律賓,開闢馬尼剌;荷人則占據蘇門答臘、爪哇、滿剌加、中國台灣;南洋非復鄭和航行時的南洋了。英國和法國,在印度競爭,而英人較為得勢。 新航路發現前的中西交通 從亞洲的東方到歐洲,陸路本有四條:(一)自西伯利亞逾烏拉嶺入歐俄。(二)自蒙古經天山北路,出兩海之間(謂鹹海、裏海)。(三)自天山南路逾蔥嶺。(四)自前後印度西北行,兩道並會於西亞。第一路荒涼太甚。第二路則沙漠地帶,自古為遊牧民族荐居之地,只有匈奴、蒙古自此以侵略歐洲,而兩洲的聲明文物,由此接觸的頗少。蔥嶺以西,印度固斯以南,自古多城郭繁華之國。然第三路有沙漠山嶺的阻隔,第四路太覺回遠,而沿途亦多未開化之國,所以歐、亞兩洲,雖然陸地相接,而其交往的密切,轉有待于海路的開通。自歐洲至東洋的海路:一自敘利亞出阿付臘底斯河流域;二泛黑海,自阿美尼亞上陸,出底格利斯河流域。兩路均入波斯灣。三自亞歷山大黎亞溯尼羅河,絕沙漠而出紅海。這都是自古商旅所經。自土耳其興,而一二兩道,都入其手,第三道須經沙漠,不便,乃不得不別覓新航路。(《復興高級中學教科書 本國史》下冊,第7—8頁) 中西相互的關係 近代中西相互的關係,和中古時代不同。中古時代,往來的不過商人;國家除偶通使命外,無甚深切的關係。近代則不然,西洋各國,都要盡力向海外發展了。中國對於遠方人,素取懷柔主義。通商為兩利之事,向為歷代所歡迎。唯(一)西人航海的,都是冒險的青年,未免有不規則的舉動。(二)又中國歷代,對於海寇,都是疑忌的。明朝人經過倭寇之患,疑忌更甚。西人船堅炮利(《明史·外國傳》說:「荷蘭所恃,唯巨舟大炮,舟長三十丈,廣六丈,炮有銅有鐵,巨鐵炮長二丈,發之可洞裂石城,震數十里,世所稱『紅夷炮』即其制也。」案中國初得到的炮,叫「佛郎機」,後來所得的叫「紅夷」。清朝的時候諱「夷」字,改稱為「紅衣」,並封他為「紅衣大將軍」;「佛郎機」是中國人稱葡萄牙、西班牙人之辭。稱荷蘭為「紅夷」,亦曰「紅毛番」),也足以引起華人戒懼之心。(三)加以宗教的傳播有些格不相入,中西相互之間,就未免形成隔閡了。 中西隔閡之緣由 中國和西洋的交通,由來甚早,歷代西方的估客,梯山航海而來的不少。近世歐人東來,自然猶以敵意遇之。然(一)歷代東西交通,所販賣的,大概是珍奇之品,不見可欲,使心不亂,見之自然適得其反。而且交廣之地,天高皇帝遠,肆意誅求,究難發覺。所以通商地方,或專司通商事務的官吏,特別容易貪污。(二)商人唯利是圖,自更無所不至。主人畏客,乃五口通商以後的特別的情形。客子畏人,則千古一轍。在外商無力爭持,中國官吏不能秉公判斷的情形下,中國商人,自然要極其力之所能至,以榨取外商。(三)班超對任尚說:能來西域的吏士,必非孝子順孫。何況遠越重洋的冒險家?此輩從其一方面說,自然是個英雄,從其又一方面說,究竟是怎樣一種人,卻很難下個斷語。懷抱大志的首領如此,何況其餘附隨的人呢?當時各商船的水手等,甚有類于海盜的行為。因此,很足以引起大多數對通商沒有利害關係的人民的反感。(四)中國歷代不甚獎勵人民向海上發展。因為海上的情形,不甚熟悉,對於海盜不易犁庭掃穴,遂覺其較諸陸上的盜賊,可怕得多。明朝承倭寇之後,此等恐怖心尤甚。又加當時的歐洲人,船炮的堅利,已非中國所及。所以對於他尤為畏惡,積此四端,遂釀成近世中西交通之始,一種隔閡的情形。(《中國近世史前編》,見《中國近代史八種》,第163—164頁) 教士的東來 基督教傳布於中國,唐、元時代,即已有之,但對中國社會,沒有發生什麼深切的影響。近代西洋宗教改革,舊教在歐陸,漸次失勢,想傳播於海外。西人東來的時候,就有教士跟著同來。教士中首先到中國的利瑪竇(Matteo Ricci),事在一五八二年。他先到廣東肇慶,學習華文、華語,改著華裝。然後到韶州,設立天主堂,繼到南京,後往北京廣結當時的士大夫,並向神宗獻方物,神宗許其在北京建立天主堂,時在一六〇五年。士大夫很多和他往來,然亦有攻擊他的,至一六一六年,遂遭禁止,教士都逐回澳門。直到滿明啟釁,明朝需用大炮,召他們監製,教禁才無形解除。 科學的輸入 近代西人的發明,足以補我們之所不及的,是科學,所以科學的輸入,實在是一件大事。科學,最初是由教士之手輸入的。中國人也很歡迎他,初期精通西學的人,如徐光啟、李之藻等,他們的相信西教,自然還是因科學引起的。科學首先被中國人採用的,為天文、曆法、地理、數學、炮術、醫學等,湯若望(Johann Adam Schall von Bell)東來後,徐光啟便薦他參與修歷的事。到明朝末年才修成。未及頒行,而清朝人入關。湯若望上書自陳。清朝就用其所定的曆法,謂之時憲歷。湯若望亦被任為欽天監監正。清世祖死後,習舊曆法的楊光先,上書攻擊。湯若望等一時得罪。但到後來,畢竟因舊曆法的不准,仍黜楊光先而用南懷仁(Ferdinand Verbiest)。清聖祖是最留心於格物之學的,他所任用的西教士亦很多。但是,這時候中國人對於科學,究竟還未能認識其真價值。所以楊光先攻擊西教士,就說「其制器精者,其兵械亦精」,疑心他的將來要成大患,就是清聖祖,也說:「千百年後,中國必受西洋各國之害。」(楊光先的話,見其所著的《不得已書》。清聖祖的話,見其《御製文集》,後來同治年間,反對新法的大學士倭仁奏議中曾引之。當時各種科學書,差不多都有譯著,但不受人注意)可見當時對於科學,還只知道應用一方面,而沒有知道他的真價值啊! 科學輸入的阻礙 中國和外國的交通,也有好幾千年了。雖然彼此接觸,總不能無相互的影響,然而從沒有能使我國內部的組織,都因之而起變化的。其有之,則自近世的中歐交通始。這其間固然有種種的關係,然而其最主要的,還是東西文化的差異。東西文化最大的差異,為西洋近世所發明,而為中國所缺乏的,便是所謂科學。所以科學的傳入,是近世史上最大的事件。科學與宗教,雖若相反,其最初傳入,卻是經教士之手的。楊光先曾說:「寧可使中國無好曆法,不可使中國有西洋人。」他又說:「他們不婚不宦,則志不在小。其制器精者,其兵械亦精。」「以數萬里不朝不貢之人,來不稽其所從來,去不究其所從去;行不監押,止不關防;十三省山川形勢,兵馬錢糧,靡不收歸圖籍,百餘年後,將有知余言之不得已者。」楊光先的見解,在今日看起來,似乎是偏狹,是頑固。但是中國歷代,本有借邪教以創亂的人;而基督教士學藝之精,和其無所為而為之的精神,又是中國向來沒有看見過的。這種迷信的精神,迷信不深的中國人,實在難於了解。楊光先當日,有此疑忌,卻也無怪其然。不但楊光先,怕也是當日大多數人所同有的心理。即如清聖祖,他對於西洋傳入的科學,可以說是頗有興味的。對於基督教士,任用亦不為不至。然而在他的《御製文集》里,亦說「西洋各國,千百年後,中國必受其累」。這正和楊光先是一樣的見解。人類的互相了解,本來是不大容易的。在學藝上,只要肯虛心研究,是非長短,是很容易見得的。但是國際上和民族間的猜忌之心,一時間總難於泯滅,就做了學藝上互相灌輸的障礙。近世史的初期,科學輸入的困難,這實在是一個大原因。(《復興高級中學教科書 本國史》下冊,第11、13、14頁) 第三十五章 清代之勃興 清朝的初起,和遼、金、元情形又微有不同。遼、金、元初起時,都不甚了解中國的情形。清朝則未入關時,已頗能譯漢書、用漢人了。清世祖立,年方六歲。叔父多爾袞攝政,聞北京危急,勒兵於關外以伺隙,恰有守將吳三桂,因李自成掠其愛妾,開關降清,清人和他合兵,把李自成打敗。清朝初入關時,不意中國的抵抗力,如此薄弱,所發檄文,還承認福王的自立,雖下剃髮之令,亦旋即取消。清朝對西南,兵力本不夠進取,這時候,頗想維持現狀,而桂王因孫可望跋扈,求助於李定國,可望攻之,大敗,轉而降清。 清朝的起源 清朝的祖宗,就是明朝的建州衛指揮使,名猛哥帖木兒(清朝人自己說:他的祖宗,是天女吞朱果而生,姓愛新覺羅,名布庫里雍順,這全是有意造作的話,不足為據),地在朝鮮會寧府河谷,後為七姓野人所殺。子董山,弟凡察,分為左、右二衛,遷居佟家江流域。董山因桀驁,為明所誅戮,於是左衛衰而右衛強。明李成梁守遼東時,右衛酋長阿台背叛。滿洲部人尼堪外蘭,引李成梁的兵,把他圍困,阿台是左衛酋長叫場的孫婿,他失的女婿。(叫場,《清實錄》作覺昌安,追諡景祖。他失,《清實錄》作塔克世,追諡顯祖)叫場、他失入城,勸他投降,阿台不聽。城破,叫場、他失亦被殺。他失的兒子,便是清太祖努爾哈赤,向明朝呼冤,明朝仍給以官職。此時努爾哈赤勢甚微弱。後來漸次強盛,滅掉尼堪外蘭,征服滿洲和長白山兩部,並俘掠東海部,以增加人眾,遂犯扈倫,滅哈達。哈達、葉赫是明人稱為「南關」與「北關」的。哈達即亡,明人乃遣兵助守葉赫。 明朝的戰爭 一六一六年,努爾哈赤叛明,明人派大兵二十萬,分四路東征,三路皆敗,清兵遂滅葉赫,進陷遼、沈,清太祖從新賓(清時稱興京)遷都到遼陽,又遷都瀋陽。明朝因調度乖方,遼西又多殘破,擬盡撤守備入關,而袁崇煥誓以死守寧遠,清太祖攻之,大敗,受傷而死。太宗立,先征服朝鮮,回兵攻寧遠、錦州又大敗,太宗乃擊破察哈爾部,從喜峰口入寇。袁崇煥亦發兵入援,明思宗中太宗反間之計,把袁崇煥殺掉,錦州遂不能守。然山海關仍迄然為重鎮,清兵雖從長城各口深入,蹂躪河北、山東,到底不敢久留。 明軍事失敗之原因 明之兵部,有干涉參謀之權,前敵將帥之行動,受其指揮;而朝中並非兵部之人員,亦得干涉兵部之行動,往往發言。兵部受其牽掣。此等非兵部之人員,其於兵略何知,其識已不如兵部;而兵部居內,其於前敵戰陣之事何知,其識復不如前敵將帥。而前敵將帥為兵部所制,兵部為其他無識之人員所制,此明軍事上失敗之大原因也。(《本國史(元至民國)》,見《呂思勉文史四講》,第85頁) 清朝的入關 明朝的流寇,起於一六二八年,因剿辦不得其法,到處入關流竄,遂成不可收拾之勢。後來分為兩大股:張獻忠入川;李自成在陝西僭位,東陷山西,分兵犯北京,思宗自縊而死,時為一六四四年。先一年,清太宗亦死了,子世祖立,年方六歲。叔父多爾袞攝政,聞北京危急,勒兵於關外以伺隙,恰有守將吳三桂,因李自成掠其愛妾,開關降清,清人和他合兵,把李自成打敗。自成逃回陝西,清世祖遂入北京。 清與遼、金、元之不同 清朝的初起,和遼、金、元情形又微有不同。遼、金、元初起時,都不甚了解中國的情形。清朝則未入關時,已頗能譯漢書、用漢人了。當太祖之時,憎惡漢人頗甚,當時俘獲漢人,都發給滿人為奴。尤其是讀書人,得者輒殺。到太宗時,才知道欲成大業,單靠滿洲人,是不行的。所俘漢人,都編為民戶,令其與旗人分居,且另選漢官治理。對於讀書人,則加以考試。錄取的或減免差徭,賞給布帛。於明朝的降臣、降將,尤其重視。清朝當日的創業,和一班投效的漢人,如范文程、洪承疇、吳三桂等,確是很有關係的。(《復興高級中學教科書 本國史》下冊,第17頁) 明朝的滅亡 明人立福王於南京,荒淫無度,朝臣還要互爭黨見,諸將又不和。清兵攻陝西,李自成走死湖北,清兵遂移攻江南,揚州失陷,督師史可法殉國。福王北狩,清兵直打到杭州,乃北歸。清朝初入關時,不意中國的抵抗力,如此薄弱,所發檄文,還承認福王的自立,雖下剃髮之令,亦旋即取消。至此,乃又下令強迫剃髮易服,以摧挫中國人的民族性,人心大憤,江南民兵蜂起,然不久即失敗。清兵進陷閩、浙,明朝在寧波監國的魯王,逃走舟山,後來舟山失陷,乃到廈門依鄭成功。在福州正位的唐王殉國,清兵遂陷廣東。明人又立桂王於廣西。清朝又遣吳三桂入川,張獻忠敗死。然川南、川東,都附明桂王。李自成餘黨在湖南,亦受招撫,助明抗清,江西、廣東,亦都反正,合雲南、貴州共有七省之地,但殘破之餘,到底敵不過新興的氣焰。至一六五一年,各地相繼失陷,桂王窮居南寧,遣使到貴州,求助於張獻忠餘黨孫可望,可望遣李定國等分路出兵,殺敗吳三桂,恢復四川,並攻破桂林,把明將降清的孔有德誅戮。清朝對西南,兵力本不夠進取,這時候,頗想維持現狀,而桂王因孫可望跋扈,求助於李定國,定國派人迎王入滇,可望攻之,大敗,轉而降清。明降臣洪承疇守湖南,因請清兵大舉。李定國力戰不勝,乃奉桂王入緬甸,吳三桂又發大兵出邊脅迫,緬人乃奉桂王入三桂軍,為其所害,時在一六六二年,明朝至此滅亡。 三藩的滅亡 明朝既滅亡,清朝乃封降將三人,以守南方之地,是為「三藩」。一六七三年,因撤藩令下,吳三桂首先舉兵。耿、尚二藩,亦都響應。貴州、廣西、四川、湖南,先後陷落。聲勢頗張,然三桂年老,不能用棄滇北上之計,徒和清兵相持於湖南、江西,兵勢遂漸促。耿、尚二藩,又轉而降清,三桂死後,其孫遂於一六八一年,為清所滅。 台灣鄭氏 然而天南片土,還保存著漢族的衣冠,這便是台灣鄭氏。先是清兵破福建,實由明朝叛臣鄭芝龍,暗中輸款,芝龍的兒子鄭成功獨不肯,據金門、廈門,和清朝相抗。清攻桂王時,成功大舉入長江直薄南京,因勢孤退出,旋從荷蘭人手裡,奪取台灣,以為根據地。成功死後,子經繼立。三藩平後,清朝頗想同他講和,而鄭氏的降將不肯。鄭經卒後,國有內亂,一六八三年,遂為清人所滅。 第三十六章 清初之政治及武功 清朝初入關時,屠殺是很厲害的。圈占民地,以給旗人,貽害亦很烈。但其政治,確較明末為整飭。聖祖在位歲久,勤於政事。世宗雖然殘忍,亦頗嚴明,與民休養生息,便又現出富庶的景象了。中國的國民,自助的力量,本來是很大的。只要國內承平,沒甚事去擾累他,那就雖承喪亂之餘,不過三四十年,總可復臻於富庶。清朝康熙年間,又算是這時候了。武功是時會之適然。中國的國情,是不適宜於向外侵略的。所以自統一以後,除秦漢兩朝,襲戰國之餘風,君主有好大喜功的性質,其餘都是守御之師。不過因了國力的充裕,只要(一)在我的政治相當清明,(二)在外又無方張的強敵,即足以因利乘便,威行萬里。歷代的武功,多是此種性質,而清朝,亦又逢著這種幸運了。 清初的政治 清朝初入關時,屠殺是很厲害的。圈占民地,以給旗人,貽害亦很烈。但其政治,確較明末為整飭。聖祖在位歲久,勤於政事。世宗雖然殘忍,亦頗嚴明,與民休養生息,便又現出富庶的景象了。高宗雖然奢侈,表面上也還能維持著這個盛況,所以從一六八一年三藩平定起,到一七九五年,即乾隆的末年,總算是清朝的治世。清初,漢人雖因流寇的騷擾,軍人的專擅作倀,精疲力盡,不得不屈服於異族羈軛之下,然而反抗的心理,總是不能沒有的。但滿族為收拾人心起見,亦頗知用牢籠政策以為緩和。所以聖祖、高宗時,曾兩開博學鴻詞科;又網羅儒臣,編纂書籍(編纂書籍以聖祖、高宗時為最多,聖祖時之《古今圖書集成》一萬卷,高宗時之《四庫全書》三萬六千餘冊,尤為最大編著),一面又大興文字之獄,把明人著述,涉及滿洲事實的,都加以銷毀(文字之獄,如聖祖時,莊廷 《明史》案,戴名世《南山集》案,皆至滅家。世宗、高宗時,因詩文字句有毀謗嫌疑而起大獄者更眾。余見下章);以摧挫士氣。禁止滿、漢通婚;滿人不得學漢人風俗。滿兵駐防各省的,亦和漢人分城而居;並把滿、蒙封鎖起來,不許漢人移殖。這許多,都是金、元人所想不到,而亦不敢行的。 興於統一,敗與內潰 大凡民族的強盛,總是從統一同族起的。清太祖之興,也是如此。大凡北族的滅亡,總是由於內潰。而其內潰,則總是由於宗室之中,相爭不決的。這是從匈奴以後,都是如此。讀者請把匈奴、突厥、薛延陀等等的事情,一加考校,自然見得。其互相爭而能夠終定於一的,就可以暫時支持。遼、金兩朝的初葉,就是其適例。清朝從太宗到世宗,累代相承,總算把驕橫的宗室壓服。其部族,就可以保得不至於內潰了。(《白話本國史》第三冊,第31、47頁) 盛世與國民的自助力 中國的國民,自助的力量,本來是很大的。只要國內承平,沒甚事去擾累他,那就雖承喪亂之餘,不過三四十年,總可復臻於富庶。清朝康熙年間,又算是這時候了。而清初的政治,也確較明中葉以後為清明。當其入關之時,即罷免明末的三餉。又釐訂《賦役全書》,徵收都以明萬曆以前為標準。聖祖時,曾疊次減免天下的錢糧。後來又定「滋生人丁,不再加賦」之例,把丁賦的數目限定了。這在農民,卻頗可減輕負擔。而當時的用度也比較地節儉。所以聖祖末年,庫中餘蓄之數,已及六千萬。世宗時,屢次用兵,到高宗初年,仍有二千四百萬。自此繼長增高,至一七八二年,就達到七千八百萬的巨數了。以國富論,除漢、隋、唐盛時,卻也少可比擬的。(《復興高級中學教科書 本國史》下冊,第19頁) 蒙回藏的平定 清朝的武功,是頗有可觀的。這也並不是滿洲人有什麼力量,還不過是利用中國的國力罷了。清朝當入關前,漠南蒙古,即已為其所征服。漠北蒙古,則不過每年送他一匹白駝,八匹白馬(清朝謂之「九白之貢」),還無甚深切的關係。此時蒙古信喇嘛教,已漸流於弱;而天山北路的衛拉特漸強。西藏人所信的喇嘛教,系唐中葉後,由印度傳入的。其後專炫幻術,頗多流弊。十五世紀,宗喀巴生於西寧,乃改良教義,另創新派。他的信徒,都著黃衣冠,和舊派的紅衣冠區別。世因稱舊派為紅教,新派為黃教。黃教推行日廣,至十六世紀中,遂普及青海和蒙古。(其時俺答征服青海,留兩個兒子據守。他這兩個兒子,先相信了喇嘛教,因而感化到俺答)黃教教規,不許娶妻。教中尊宿,都以呼畢勒罕(再生的意思。據他們說:教中的尊宿,來去都可以自由,死前即預知將來托生何所的。可以依著他的指示,去找這地方新生的孩子。找到了,用種種方法試他,決定他是再來人,就把他迎接回去,施以特別的教養;達到一定年齡,就可以承襲其地位和職務。如其沒有預示托生之所,也有用占卜的方法決定的),主持教務。宗喀巴兩大弟子達賴和班禪,都住在拉薩;其第三大弟子哲卜尊丹巴,則住居庫倫;而後藏拉達克的藏巴汗,仍為紅教護法。十七世紀中,西藏第巴桑結(第巴,官名,達賴喇嘛只管教務,政務是另行設官管理的,第巴即其中之一),招和碩特固始汗入藏,攻殺藏巴汗,奉班禪居日喀則,固始汗留子達延汗在西藏,而自己徙牧青海。桑結又招準噶爾噶爾丹入藏,把達延汗攻殺。於是準噶爾統一四衛拉特,勢大張,遂徙牧阿爾泰山,突發兵襲外蒙古,喀爾喀三汗(外蒙喀爾喀,有汗號的,共有三人:一土謝圖汗,一車臣汗,一紮薩克圖汗。清世宗時,扎薩克圖汗所屬郡王策凌,曾自練精兵,把準噶爾打敗。清朝乃使之獨立,是為三音諾顏汗。喀爾喀自此以後,就有四汗了),都復走漠南,時在一六八九年。清聖祖為之出兵,擊破準噶爾,噶爾丹因舊地為其兄子所據,窮蹙自殺,喀爾喀還治漠北。聖祖死,和碩特謀叛,亦給世宗打平。高宗時,准部內亂,又乘機把他征服。天山南路,從元朝以來回教盛行,回教教主後裔,居於喀什噶爾,甚得人民尊信。準噶爾強時,曾將其酋長兄弟兩人,拘質於伊犁,清平準部後放歸。二人卻據天山南路,和清朝相抗,又給高宗打平,時為一七五九年。於是蔥嶺以西諸回部,亦都來朝,是為清朝武功最盛之世。 武功是時會之適然 武功是時會之適然。中國的國情,是不適宜於向外侵略的。所以自統一以後,除秦漢兩朝,襲戰國之餘風,君主有好大喜功的性質,社會上亦有一部分人,喜歡立功絕域外,其餘都是守御之師。不過因了國力的充裕,所以只要(一)在我的政治相當清明,(二)在外又無方張的強敵,即足以因利乘便,威行萬里。歷代的武功,多是此種性質,而清朝,亦又逢著這種幸運了。自唐中葉後,喇嘛教輸入吐蕃,而西藏人的性質遂漸變。明末,俺答的兩個兒子侵入青海。其結果,轉為青海地方的喇嘛教所征服,喇嘛教因此推行於蒙古,連蒙古人的性質,也漸趨向平和,這可說是近數百年來塞外情形的一個大轉變。在清代,塞外的侵略民族,只剩得一個衛拉特了。而其部落較小,侵略的力量不足,卒為清人所摧破。這是清朝人的武功,所以能夠煊赫一時的大原因。(《呂著中國通史》下冊,第519—520頁) 西南諸國的平定 安南從脫離中國自立後,南並占城,國勢頗盛。其西鄰的暹與羅斛,則明初合併為一國,受封於中國,為邏羅國王。更西,在半島的西部,元、明兩代,還大都是中國的土司。其後中國實力不能及,而緬甸及自立為國。十八世紀後半,緬甸強盛,吞併邏羅,又侵犯雲南,清高宗出兵討伐,不勝。安南當明末,其王黎氏,曾為其臣莫氏所篡,後藉其臣鄭氏、阮氏之力,才得復國,而頗薄待阮氏,阮氏遂南據順化形同獨立。這時候,阮氏又為西山的阮文岳所滅,是為新阮,並滅黎氏,清高宗討伐新阮,亦不得利。然兩國都怕清朝再出兵。華人鄭昭,流寓邏羅,曾做過邏羅的官。邏羅亡時,鄭昭罷職在家,後來亦起兵恢復邏羅,將緬甸驅逐。緬甸又怕他和中國夾攻,亦都請和朝貢於清。西藏邊外的廓爾喀,曾舉兵犯藏,給清朝打敗。哲孟雄不丹,則本是西藏的屬部,這三國亦都來朝貢。清朝的疆域,就和漢、唐相頡頏了。 清史的分期 清代的歷史,可分為前後兩期:順治、康熙、雍正、乾隆四朝,國內大體平安,對外的用兵,亦多勝利,此時雖已與西洋交通,尚未感覺其影響,純為閉關獨立之舊,其情形頗與漢、唐盛世相似,此時期約歷一世紀半,可稱為前期。至嘉慶時而內亂作,道光時五口通商,漸受外力影響,而情形一變矣。在前期一世紀半中,海內尚未大定,然政治及社會之情形,業已好轉。中國社會,本來在秩序安定的情形下,數十年間,即可轉為富庶。康熙中葉後,適逢其時,故國內漸見昇平氣象。雍正承之,行政稍加嚴肅,於政治風紀及財政,均有裨益。乾隆時遂臻極盛。高宗性本奢侈,中年後任用和珅,大肆貪黷,政治風紀大壞。而社會情形,亦適逢惡化之時。於是哀機潛伏,至其末年,內亂爆發,轉入後期矣。(《本國史(元至民國)》,見《呂思勉文史四講》,第90頁) 第三十七章 中華民族之擴大 中華民族的擴大,本已不止一次,而到近代,則其成績尤為顯著。其在北方,因蒙古受了喇嘛教的感化,滿洲人又入據中原,三百年來,北境均平安無事,遂成為拓殖的好機會。遼東西久為中國郡縣;就吉、黑兩省,也很適宜於農耕;所以這三省,拓殖的成績,最為優良。新疆方面,漢人移殖的較少;西藏、青海更少。然這兩方面,靠了宗教的力量,實在同化了許多複雜的民族。西洋各國因爭教而致分裂,我們則信仰自由,各種宗教,互相尊重,因此而收到團結聯合的效果,這真是民族的「度量相越」了。 滿蒙的同化 中華民族的擴大,本已不止一次,而到近代,則其成績尤為顯著。其在北方,因蒙古受了喇嘛教的感化,滿洲人又入據中原,三百年來,北境均平安無事,遂成為拓殖的好機會。清朝對於漢人,猜忌是很深的,山海關以外,都不許漢人移殖;即蒙古亦然。(清朝的奉天將軍,每到年終,要奏報本年並無漢人私行出關,直到光緒年間,還是如此。真可發一大噱。蒙古從前漢人前往經商,是要領有票據的。居住不准滿一年。且不許在蒙古造屋)然此等無謂的禁令,敵不過漢人自然膨脹的力量。所以從清朝入關後,山東人民,渡海前往東三省的,依舊不少。從海口沿官道深入,漸次分布於內地。就是因犯罪遣戍到黑龍江的人,也有在那裡成家立業的。咸、同亂後,漢人更出長城,移殖到蒙古東部,又由此而入吉、黑。清朝明知禁令之無益,亦就默認其解除。而此時外患漸亟,並覺得東三省有充實的必要,就更有官自開放,招人前往墾殖的事情了。遼東西久為中國郡縣;就吉、黑兩省,也很適宜於農耕;所以這三省,拓殖的成績,最為優良。滿語、滿文幾於不復存在。一切風俗,亦和內地無異。據最近的調查,三省的居民,十五分的十四,都是漢人。這都是前人辛苦經營的成績呀!次之就要算內蒙了。 只有「移民實邊」,不可「限民虛邊」 關東三省,是清朝的老家。(其實也算不得他的老家,因為遼東西本來是中國的郡縣)他入關以後,還想把他保守著。(儻使老家給漢人占據起來,他就無家可歸,真正在中原做了客帝了)而東三省的形勢,和蒙古的關係,又很為密切的。所以想把這兩處,通統封鎖起來。關東三省中,只有少數的「民地」。此外就都是「旗地」和「官地」,漢人出關耕墾,是有禁的。蒙古亦有每丁的私有地,和各旗公共之地。都不准漢人前往墾種,就漢人前往蒙古經商的,也要領了票據,然後可往。且不得在蒙古住滿一年。不准在蒙地造屋。他的意思,無非怕漢蒙聯合,要想把漢蒙隔絕了,滿蒙卻聯結一氣,以制漢人,然而這種違反自然趨勢的命令,到底敵不過漢族天然膨脹之力。當康熙時,山東的人民,已經陸續地向關東移住了。這種封鎖的政策,雖然不能阻止漢人的自然移殖,畢竟把漢人的移殖,阻止得緩了許多。現在蒙滿之地,還是彌望荒涼,都是這種封鎖政策的罪惡。儻使當初不存一「聯合滿蒙,以制漢人」的謬見,早早把滿蒙開放,設法獎勵漢人的移殖,到現在,就不敢說和內地一樣,怕總比現在的情形,充實的加倍不止。決不會有後來抱著滿蒙這麼一大片的地方,反憂其「瓠落而無所容」的患害。不但如此,漢官昏憒,到底也比什麼將軍副都統等清楚些。(就使官都昏憒,幕里也總有明白的人)儻使早早招徠漢人,設置州縣,沿邊的情形,也總要比較明白。像前五四、五二兩年(一八五八、一八六〇),一舉而割掉幾千萬方里的地方的事情,怕不會有罷?總而言之,從古以來,只聽見「移民實邊」,沒聽見「限民虛邊」。(《白話本國史》第四冊,第58、59—60頁) 回藏的開拓 新疆方面,漢人移殖的較少;西藏、青海更少。然這兩方面,靠了宗教的力量,實在同化了許多複雜的民族。回族在現在,只是一個宗教上的名詞。所謂漢回,除信仰回教以外,其餘一切,與漢人無異。就是別種民族,如纏回等,亦因其信仰回教,而風俗漸趨於同一了。青藏方面亦然,以該地方地勢的崎嶇,民族的複雜,非藉喇嘛教的力量,斷不能像現在的大略趨於一致的。西洋各國因爭教而致分裂,我們則信仰自由,各種宗教,互相尊重,因此而收到團結聯合的效果,這真是民族的「度量相越」了。 西南的開拓 西南方面,歷代的開拓,亦是到近代才竟其全功的。湖南和貴州的東部,屬於洞庭流系,為苗族的根據地。其中唯湘江流域,開拓最早。澧、沅、資三水流域,則是從隋唐到清朝,逐漸開闢的。貴州於一四一三年列為布政司(明成祖永樂十一年),其東南部的苗疆,則到清朝雍正年間強制執行「改土歸流」的政策(「改土歸流」為雍正四年雲南巡撫兼總督鄂爾泰奏請用此策以平苗疆。所謂改土歸流,就是改土司為流官的意思)才算成功。廣西一省,明代用兵最多。雍正改流時,開闢亦不少。雲南當明時,還全省都是土官,就正印是流官,亦必以土官為之副。後來逐漸改流,亦是到清朝雍正年間大定的。四川西北境的大小金川,清乾隆時,抗命最烈,前後用兵五年,糜餉七千萬,然後平定。一時雖然勞費,卻也獲長治久安之功。總而言之:西南一帶,現在只是地利有待於開闢,以民族論,可說是沒有問題了。 西南的改土歸流 清朝對於川、滇、黔、桂諸省的用兵,雖然事在疆域之內,然和西南諸省的開拓,實在大有關係。原來西南諸省,都系苗、傜、倮羅諸族所據。雖然,自秦漢以降,久列於版圖,而散居其地的種落,終未能完全同化。元時,其酋長來降的,都授以土司之職,承襲必得朝命。有犯順、虐民,或自相攻擊的,則廢其酋長,代以中國所派遣的官吏,是之謂改流。雖然逐漸改流的很多,畢竟不能不煩兵力。此等用兵,雖一時不免勞費,然在西南諸省的統治和開發上,總可算有莫大利益。(《復興高級中學教科書 本國史》下冊,第35頁) 第三十八章 清初之外交與中葉之政治 西人的東來,遠在明朝中葉,其時除廣東一隅外,以全國論,可謂不曾受到什麼影響,到清朝就不然了。最初在國交上發生關係的,就要數到中、俄的劃界交涉。侵略國的思想,是愛好平和之國所夢想不到的。假如中國而有了西伯利亞的廣土,亦不過視為窮北苦寒之地,置諸羈縻之列。所以黑龍江兩岸,遠較西伯利亞為膏腴,尚且不能實力經營。若說如俄國,立國本在歐洲,卻越此萬里荒涼之地,以求海口於太平洋,這是萬想不到的事。所以近世中國受列強的侵削,歷史上國情的不同,實在是其最重要的根源。清朝的勢力,在表面上,到乾隆時為極盛,然而盛極必衰,其危機也就潛伏於這時候的。 中俄交涉 西人的東來,遠在明朝中葉,其時除廣東一隅外,以全國論,可謂不曾受到什麼影響,到清朝就不然了。最初在國交上發生關係的,就要數到中、俄的劃界交涉。蒙古西征以後,俄人本隸屬於其所分封的欽察汗。到十五世紀,俄人漸強,而欽察汗後裔,互相爭鬥,俄人遂脫蒙古羈絆而自立。其時哥薩克族(Cossacks,即哈薩克 Kazak的音訛,此種人自亞入歐,住在俄羅斯南部草原)歸附俄人,替他向東侵略西伯利亞。 國情不同是近世受侵削之根源 侵略國的思想,是愛好平和之國所夢想不到的。假如中國而有了西伯利亞的廣土(中國當漢、唐盛時,西伯利亞南部諸國,亦都曾朝貢服屬。在唐時,並曾置羈縻府州),亦不過視為窮北苦寒之地,置諸羈縻之列—所以黑龍江兩岸,遠較西伯利亞為膏腴,尚且不能實力經營。若說如俄國,立國本在歐洲,卻越此萬里荒涼之地,以求海口於太平洋,這是萬想不到的事。然而近世的帝國主義,則竟有如此的。所以近世中國受列強的侵削,歷史上國情的不同,實在是其最重要的根源。(《復興高級中學教科書 本國史》下冊,第65頁) 清朝入關時,俄人的遠征隊,已達到黑龍江邊。在江外造了尼布楚、雅克薩兩城。此等遠征隊,專事剽掠,黑龍江流域的居民大為不安。清聖祖屢次致書俄將,請其約束,都無效。一六八五年,乃命黑龍江都統出兵,攻毀雅克薩城。俄人又修理駐守,清兵亦再進兵圍攻。會聖祖前托荷蘭商人致書俄皇,此時得其覆書,請先解圍,然後兩國各派使臣,會商疆界。聖祖乃將圍兵撤退,公元一六八九年,兩國使臣,相會於尼布楚[中國使臣為索額圖,俄使為費耀多羅(Fedor A. Golovin)],俄人要求劃黑龍江為界,中國則要求以外興安嶺為界。彼此相持,勢將決裂,此時俄人在東方的兵力,還不夠和中國為敵。俄使護從的兵,也較中國使臣為單薄,乃照中國的意思,西以額爾古訥河;東自格爾必齊河以東;以外興安嶺為界。嶺南諸川,流入黑龍江的,都屬中國,是為《尼布楚條約》。約定後,在北京設俄羅斯館,許俄國派學生到中國來,學習滿、漢文字,後又許俄商三年到北京貿易一次,免其稅項。 《尼布楚條約》定後未幾,而準噶爾之事起,外蒙全歸向中國,於是又發生蒙俄界務問題。此事於公元一七二七年,訂《恰克圖條約》解決。自沙賓達巴哈以東,都行訂定。(就是現在的蒙、俄疆界。中、俄界約,唯這一段,訂定後沒有變動)以恰克圖為通商地點。到高宗時,就停北京貿易,專在恰克圖。 廣東通商交涉 廣東方面的通商,中國人認澳門為各國居留之地,而事實上,為葡人所把持,各國都感不便,而以英國為尤甚。台灣鄭氏滅亡後,清朝曾開四處海口通商,然事實上,各國貿易,皆在廣州。此時廣東的對外貿易,為公行所專,外人頗受剝削[公行,亦稱洋行。其時的洋行,是由華人設立的。五口通商以後,才由外人設立而雇用中國人做買辦。和內地的牙行一般,因與外洋商人往來,故稱洋行,最著的為十三洋行。當時外商營業的居所,名為商館(Factory),限定只得與公行交易,稅項由他估定,還有官吏所收的「規禮」,公行所抽的「行用」,亦要一併加上,行用初時頗輕,後來逐漸加重到好幾倍],英人住在廣州商館裡,受種種拘束,尤不自由(如不准攜眷;不准坐轎;出外遊玩,限於逢三、八日等)。英人乃於公元一七九二、一八一六兩年,兩次派遣使臣到中國來,要求改良通商章程,都不得結果。[公元一七九二年,英使為馬甘尼(Macartney),近譯亦作馬戛爾尼。公元一八一六年所派為阿姆哈司(Amherst)。前一次,適值高宗八旬萬壽,中國人強指其為祝壽來的,賞以禮物筵宴,於其所要求的事,則賜給英吉利國王敕諭兩道,一概駁斥不准。後一次因國書衣裝落後,仁宗召見,英使以疾辭,仁宗疑其傲慢,將其押解回廣東]先是英國在中國的貿易,亦為東印度公司所專。公元一八三四年,乃將其專利權取消。公司的代理人,中國謂之「大班」,英國派貿易監督官前來,中國官吏,仍當他是大班,不肯和他平等交際,後來英人又改派義律為領事[Charles Elliot,此為甲必丹義律。後來鴉片戰爭時,合伯麥(G.Bremer)統兵前來的,為加至義律,近譯亦作為喬治義律(George Elliot)],和中國交涉,亦不得要領,義律乃報告本國政府,說要得中國平等待遇,非用兵力不可,兩國的戰機,就潛伏了。 澳門問題的由來 明朝在廣州,本來設有市舶司。其初外國船來通商的,都停泊在海洋之中,就船貿易。公元一五三五年,指揮使黃慶,才許他們在澳門居住。是為西人在陸地得有根據之始。後來葡萄牙人,就漸漸的築城置戍,據為己有了。當時曾有人請把他們驅逐出去,仍在海洋中就船交易。廣東官吏籌議說:「香山內地,官軍環海而守;彼日食所需,咸仰於我,一懷異志,立可制其死命。移泊外洋,大海茫茫,轉難制馭。」遂作罷。這話在當日,原是合乎情勢的。但是到後來,情勢變遷,澳門就竟給葡萄牙人占據去了。葡萄牙人占據澳門後,初尚按年交納地租,到公元一八四九年,那時候,已經是清朝的道光末年,在五口通商之後了。葡人藉口其頭目被殺,就抗不交租。後來清朝和歐、美各國,多數立約通商,獨葡約因澳門問題,不能成立。其時還有「由中國償還葡人築路、建屋之費,把澳門收回」之議,未能有成。時鴉片久已用洋藥之名,抽收稅厘,而從香港、澳門偷運入境的,非常之多。中國要求英國人緝私。英國人說:「澳門如不緝私,香港亦難照辦。」中國不得已,於公元一八七七年,和葡人訂立條約,許其「永居,管理澳門」,而葡人允許助中國人緝私,竟成割讓澳門以交換查緝私菸之局了,這是何等痛心的事?澳門既割棄後,界址又未能畫定。(《初中標準教本 本國史》第三冊,第3、9—10頁) 傳教的情形 利瑪竇等初來傳教時,一切順從中國的風俗,拜孔子,拜祖宗,都在所不禁(他們的解釋說:「中國人拜孔子,是敬仰其人格;拜祖宗,是報恩的意思;都沒有求福免禍之見,不能算崇拜偶像。」),後來別派教士,有向教皇攻擊他的。教皇遣使到中國來禁止。清聖祖大怒,將其使逐歸澳門,命葡萄牙人拘禁。(教皇所派使 Tournon,舊譯作多羅,新譯作鐸羅。被葡人監察甚嚴,憂憤而死)然教皇仍不肯將其禁令取消,於是在華傳教的教士不能再容忍中國人的風俗,彼此隔礙就漸深。到一七一七年,清朝就禁止天主教傳布。教士除在京效力的外,一概逐歸澳門。(後因澳門地小不能容,許居廣州天主堂,而禁止出外行走)各地方的天主堂,都改為公廨。 清中葉的內政 清朝的勢力,在表面上,到乾隆時為極盛,然而盛極必衰,其危機也就潛伏於這時候的。高宗是一個好大喜功的人,他件件事情,都要摹仿聖祖,而沒有他的聰明勤力,凡事都喜歡裝飾表面。又好奢侈,六次南巡,沿途供帳,所費甚巨。中歲後任用和珅,貪贓枉法,為古今所無,官吏都不得不賄賂他,於是上司誅求下屬,下屬剝削百姓,吏治大壞,社會就騷然不安了。 一七九五年,高宗傳位於仁宗。明年,白蓮教徒,就以「官逼民反」為詞,起事於湖北,蔓延四川、河南、陝西、甘肅等省。攻剿十年,才算全平。同時,東南有「艇盜」,閩、浙、廣東,大受其害。到公元一八○九年才平定。而一八一三年,北方又有天理教之變。教首李文成、林清,至結連內監,襲入宮禁,其黨亦叛于山東、河南。宣宗時,回疆又有張格爾之變。張格爾,就是天山南路教主的後裔,清平天山南路時,逃到浩罕去的。至是借其兵入寇,陷南路數城。這許多叛變,雖然都經戡定,然而人心搖動的情形,就可以見得了。 清朝的財政,是當康熙時代,就有餘蓄的。乾隆最盛時,曾達七千餘萬兩,嘉慶以後,內外多故,就開始患貧。至於兵力,則當吳三桂起事時,滿兵已不足用。「綠營」亦徒有其名,川楚教匪的勘定,實在是得力於鄉勇的。以如此腐敗的政治,而要當西人方興之焰,自然要敗壞決裂了。 中國歷代財政之窳敝 凡百政事,總是有了錢,才能夠舉辦的。所以財政實為庶政的命脈。要想積極地整頓政治,理財之法,是不能不講的。中國的政治,既是放任主義,所以其財政亦極窳敝。全國最重要的賦稅是地丁。地即田稅,丁乃身稅,本指力役而言。責民應役,其弊甚多,乃改為折納錢而免其役。而所謂折納錢者,又不是真向應役的人徵收,而是將全縣丁額,設法攤派於有田之家,謂之丁隨糧行。名為丁稅,其實還是田稅。清朝所謂編審,就是將丁稅之額,設法改派一番,和清查戶口,了不相干。所以各縣丁稅,略有定額,並不會隨人口而增加。清聖祖明知其然,乃於康熙五十一年下詔:令後此滋生人丁,永不加賦。新生人丁,概不出賦,而舊有丁賦之額,仍要維持,就不得不將丁銀攤入地糧了。至此,地丁兩稅,乃正式合併為一。所以昔時租稅的基本部分,全為農民所負擔,其伸縮之力極小。財政困難時,加賦往往召亂。但不加賦,又無以應付事情,這亦是從前政治難於措置的一端。(《中國近世史前編》,見《中國近代史八種》,第154—155頁) 第三十九章 鴉片戰爭 鴉片戰爭,是中西正式衝突的開始。這是積了種種的障礙,到此爆發的;所謂禁菸,倒不過是一個導火線。種種的經過,都是不諳外情當然的結果。中國當承平時,政治是放任的,兵備是廢弛的。林則徐查辦煙案,兵怨之,夷怨之,私販怨之,莠民亦怨之,反恐逆夷不勝。英兵所至,到處官逃民散,論者稱其為入無人之境,社會的情形,積重如此,又豈一日所能轉變?中國人和外國人交涉,是自尊自大慣了的,也是暗昧慣了的。從此以後,中國在外交界上,就完全另換了一番新局面了。所可惜的,當時別種方面,雖然屈從英國人,禁菸一事,仍舊可以提出的。而當時議約諸人,於此竟一字不提。倒像英國的戰爭,專為強銷鴉片而來;中國既然戰敗,就不得不承認他販賣鴉片似的。 鴉片的輸入 鴉片戰爭,是中西正式衝突的開始。這是積了種種的障礙,到此爆發的;所謂禁菸,倒不過是一個導火線。鴉片在唐德宗貞元時,已由大食商人輸入中國。[宋初所修《開寶本草》,也有其名(開寶,宋太祖年號,公元九六八至九七五年)]但是從前只作藥用。明末,菸草輸入,吸食的人漸多,其中有一種,是以鴉片和菸草同熬的,謂之鴉片煙。那時代吸菸草也有禁令,後來就解除了。鴉片煙則訖未弛禁,然吸者亦不絕。明神宗萬曆年間,鴉片初由葡萄牙人輸入,每年不過幾千箱。十八世紀中葉,英人獨占印度,印度的恆河流域,是鴉片產地,輸入遂逐漸增多,後來竟近三萬箱。那時候的中西貿易,輸出以絲、茶為大宗,輸入以呢、布、鐘錶為大宗,出入本略可相抵。鴉片輸入激增後,進出口不能平衡,乃不得不將現銀輸出。銀是清朝時候用作貨幣的,既然銀條外流,內地銀荒日甚,於是銀價上漲,貨值日跌。經濟界頗受影響。(當時賦稅都系收錢,換成銀兩解上去,錢賤銀貴,徵收的官吏,就要賠累。鹽商賣鹽交課亦然)而吸菸的人,志氣頹唐,身體衰弱,尤為民族一大危機。於是禁菸之議起。 禁菸問題的兩派 中國是時,沒有這許多出口貨與之相抵,只得輸出銀兩,銀是清代用為貨幣的,官吏徵收錢糧,鹽商賣鹽,所收的都是銅錢,及其解交國庫,則都須換成銀兩。銀錢相易,前此都有贏餘,此時則不克賠累,影響於財政頗巨。於是嚴禁之議復起。私運為大利之所在,能否用快刀斬亂麻的手段,一切禁絕,頗成問題。而對外方面,通商上的癥結深了,能否一切不顧,專辦禁菸,亦成問題。做《中西紀事》的夏燮,眼光是很舊的,然而他論禁菸之事,亦說不宜同時斷絕通商。且說晁錯策七國,削之反速而禍小,不削反遲而禍大,當時情事,適當其反。西人萬里而來,不過圖利,若使其有利可得,戰禍或竟可消弭於無形。可見當時戰事,燒煙其名,爭通商之利其實,為眾所共知。所以當時太常寺少卿許乃濟一奏,頗主緩和。主開禁收稅,但只准以貨物交易,不許用銀,官員、士子、兵丁禁吸,余不問,且許栽種。然積弊須以漸除,固是一理,要用迅雷疾風的手段,加以震懾掃蕩,然後爬羅剔抉的工作,乃得繼之而進行,亦是一理。林則徐在當時,大約是主張後者的,至於對外的關係,則非當時所知,總以為前此辦理的不善,由於官吏的畏葸不負責任。於是嚴厲的行動,就開始了。(《中國近世史前編》,見《中國近代史八種》,第174—175頁) 林則徐的禁菸 一八三八年,宣宗將禁菸問題,命臣下詳議,多數主張嚴禁。湖廣總督林則徐,奏語尤為激烈。(則徐有「煙不禁絕,國日貧,民日弱,數十年後,豈唯無可籌之餉,抑且無可用之兵」諸警語)宣宗即命他到廣東去查辦。明年,則徐迫令英人繳出鴉片二萬另二百八十三箱(每箱一百二十斤),把他悉數燒毀。下令各國商船:進口的要具「夾帶鴉片,船貨沒官,人即正法」的甘結。各國都照具了,獨有英國不肯。義律命英商退往澳門,則徐斷其接濟。義律遂以兵船封鎖廣州,然未得政府的允許,究不能和中國開戰,乃又請他國斡旋願具「夾帶鴉片,船貨充公」的結,但請刪「人即正法」四字,則徐亦不許。 雖林則徐對外仍是隔膜 中英交戰之時,英船嘗三犯台灣。第一次在雞籠,第二次在大安港,都擱淺。當姚瑩等捕獲英人時,廷寄命其將該國地方,周圍幾許?所屬之國,共有若干?其最為強大,不受該國約束者,共有若干人?英吉利至回疆各部,有無旱路可通?平素有無往來?俄羅斯是否接壤,有無貿易相通?逐層密訊,譯取明確供詞,切實具奏。林則徐在廣州時,奏稱震於英吉利之名者,以其船堅炮利而稱其強,以其奢靡揮霍而艷其富。不知該夷兵船笨重,吃水深數丈,僅能取勝外洋,至口內則運掉不靈,一遇水淺沙膠,萬難轉動。是以貨船進口,亦必以重資請土人導引,而兵船更不待言矣。從前律勞卑冒昧,一進虎門,旋即驚嚇破膽,回澳身死,是其明證。且夷人除槍炮以外,擊刺步伐,俱非所嫻,而其腿足纏束緊密,屈伸皆所不便,若至岸上,便無能為,是其強非不可制也。又其陛辭時,奏稱內地茶葉、大黃,禁不出口,已足制諸夷之命。至廣州,又奏茶葉、大黃兩項,臣等悉心訪察,實為外夷所必需。其隔膜至於如此,豈在短時期中,能有知己知彼之望?(《中國近世史前編》,見《中國近代史八種》,第178、179頁) 中英的開戰 公元一八四○年,英國國會通過了用兵。於是英人派兵二萬餘前來,攻擊廣東沿海,不克。改攻廈門,旋亦棄去。北陷舟山,又到大沽投英國首相致中國的信。信中提出六項要求。其時督撫怕多事,宣宗遂派琦善在廣東查辦,林則徐時已授為兩廣總督,革職,遣戍新疆。琦善既至,和英人磋議。英人要求割讓香港,琦善不敢許。英人就進兵攻陷海口炮台。琦善不得已,允許了他。清朝聞英人進兵,大怒,將琦善革職,另派大臣督兵進剿。英國亦嫌交涉軟弱,撤去舊員,改換新將。[第一次帶兵來的,見第三十八章「廣東通商交涉」注文,後來所換的為璞鼎查(Henry Pottinger)]清兵到廣東,進攻不勝,英兵至,再陷廈門、舟山,進破寧波、乍浦。又撤兵入長江,陷上海、鎮江,直逼南京,清朝無可如何,乃派耆英等和英人議和,訂立《南京條約》。 社會情形積重難返 中國當承平時,政治是放任的,兵備是廢弛的。當時廣東按察使王廷蘭寫給劉韻珂的信,說各處調到的兵,紛擾喧呶,毫無紀律,互斗殺人,校場中積屍不知凡幾。甚至夷兵搶奪十三行,官兵雜入其中,肩挑背負,千百成群,竟行遁去,點兵冊中,從不聞清查一二。又說:林則徐查辦煙案,兵怨之,夷怨之,私販怨之,莠民亦怨之,反恐逆夷不勝,前轍不能覆蹈。劉韻珂寫給人家的信,亦說除尋常受僱,持刀放火各犯外,其為逆主謀,以及荷戈相從者,何止萬人?英兵所至,到處官逃民散,論者稱其為入無人之境,而非如入無人之境,社會的情形,積重如此,又豈一日所能轉變?(《中國近世史前編》,見《中國近代史八種》,第179頁) 南京條約 《南京條約》,大致是照英國人的要求訂定的。其中重要的條款是:(一)開廣州、廈門、福州、寧波、上海五口通商。准英商攜眷居住,英國派領事駐紮。(二)割讓香港。(三)償還煙價六百萬元。商欠三百萬元,並賠軍費一千二百萬元。(四)英人得與華人任意交易,無庸拘定行商。(五)進出口稅則,秉公議定。英貨既完進口稅後,由中國商人,運入內地,只可照原稅酌加幾成。(六)中、英官吏,以平等的禮節往來。這是專為打破前此口岸任意開閉,英人在陸上無根據地,稅額繁苛,不許英官和中國平行之局的。 自尊自大是外交失敗的根源 中國人和外國人交涉,是自尊自大慣了的,也是暗昧慣了的。打破他這種迷夢的第一聲,便是五口通商之役。這一次的交涉,弄得情見勢絀;種種可笑,種種可恨,種種可惱;從此以後,中國在外交界上,就完全另換了一番新局面了。這種事情,其原因,自然不在短時間內。若要推本窮原論起來,怕真箇「更仆難盡」。這雖是短時間的事情,卻是積聚了數千年的思想而成的。真不啻把幾千年來對外的舉動,縮小了演個倒影出來。讀者只要善於會心,也就可以知道中國外交失敗的根源在什麼地方了。(《白話本國史》第四冊,第11—12頁) 南京條約的善後 《南京條約》,訂明英兵占據定海和鼓浪嶼,俟賠款交清,五口開放後,方行撤退。中國乃派耆英往廣東,與英人籌議善後問題。此時問題的癥結,為廣東的英領事要入城,而華人固執一七九三年「西洋各國商人不得擅入省城」的上諭,加以拒絕。民氣既不能壓抑,英人又無可通融,耆英深以為苦。一八四六年,五口都已開放,賠款亦已付清,耆英請英人撤兵,英人又要求他訂立舟山群島不得割讓他國之約,而耆英亦要求英人,將入城問題,延緩兩年,英人也答應了。耆英遂急求內調而去,留下一個紛擾的根株。中、英條約定後,各國都相繼東來,美、法、瑞典都和我國立有條約。唯俄人要在海路通商,仍給中國拒絕。 戰敗仍可禁菸 五口通商一役,種種的經過,都是不諳外情當然的結果,無足深論。所可惜的,當時別種方面,雖然屈從英國人,禁菸一事,仍舊可以提出的。當義律到天津投書的時候,津海道陸建瀛,就主張把禁菸一層,先和他談判。而當時議約諸人,於此竟一字不提。倒像英國的戰爭,專為強銷鴉片而來;中國既然戰敗,就不得不承認他販賣鴉片似的。於是中國對於鴉片,既無弛禁的明文;而實際上反任英人任意運銷,變作無稅的物品。直到前五三年(一八五九年),《天津條約》訂結之後,才掩耳盜鈴的,把他改個名目,喚作洋藥,徵收關稅。(《白話本國史》第四冊,第18頁) 第四十章 太平天國 從秦漢以後,中國歷史上,有一公例:承平了數十百年,生齒漸漸的繁起來;一部分人的生活,漸漸的奢侈起來;那貧富也就漸漸的不均起來;這種現象,一天甚似一天就要釀成大亂為止。嘉、道以後,內亂時起,外患迭乘;清朝的威望,掃地以盡;革命的種子,就有萌芽的機會了。民族主義鮮明的旗幟,無過於(宋儒)尊王攘夷之論。尊王攘夷,孔門相傳,確有此義。然所以尊王,原是想一匡天下;而所以要一匡天下,則免於被髮左衽,就是其中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後來顧亭林先生分別「有亡國,有亡天下」。其所謂國,實指王室而言。所謂天下,似指國家,然中國人於國家的觀念,向來不甚晶瑩,亭林所云天下,與其說是指國家,無寧說是指民族。所以中國的民族主義實至宋而後形成。 民族主義的勃興 當明室滅亡之時,有志於革命的人,見事無可為,乃想將民族主義的根苗,流傳後代,於是有會黨的組織。(見鄒魯《中國國民黨史稿》第一篇第一章)在粵江流域的為三合會,在長江流域的為哥老會,都以反清復明為口號。從桂王敗亡,台灣破滅以後,看似漢族全被征服,其實革命種子,仍潛伏於社會之中。嘉、道以後,內亂時起,外患迭乘;清朝的威望,掃地以盡;革命的種子,就有萌芽的機會了。 民族主義至宋後形成 民族主義鮮明的旗幟,無過於(宋儒的)尊王攘夷之論。尊王是晚唐五代以來藩鎮跋扈裂冠毀冕的結果。攘夷則是燕雲十六州割棄,終北宋之世不能恢復,更加以女真猾夏的結果。這四個字原是從《春秋經》里來的。尊王攘夷,孔門相傳,確有此義。然所以尊王,原是想一匡天下;而所以要一匡天下,則免於被髮左衽,就是其中一個最重要的原因。所以周天子尚在,而孟子力勸齊梁之君以圖王業,可見孟子是沒有扶翼周室之心的。如此看來,攘夷之義實更重於尊王。後來顧亭林先生分別「有亡國,有亡天下」,「國之興亡,肉食者謀之;天下興亡,匹夫之賤,與有責焉」。其所謂國,實指王室而言。所謂天下,似指國家,然中國人於國家的觀念,向來不甚晶瑩,亭林所云天下,與其說是指國家,無寧說是指民族。此義初非亭林所自創,自宋儒的言論推之,是當然要得出這樣的結論的,所以中國的民族主義實至宋而後形成。(《中國民族精神發展之我見》,原刊《學林》1940年12月第2期) 太平軍的起事 太平天國天王洪秀全,廣東花縣人。生於一八一二年,恰在民國紀元之前百年。他少有大志,為要運動下級社會,不得不藉助於宗教,廣東和外人接觸早,對於基督教,認識較多。他乃採取其說,自創一教,稱為上帝教。自稱天父的次子,稱基督為天兄。和同縣馮雲山,到廣西桂平、武宣一帶傳布。這一帶地方的人民,風氣樸實,性質勇敢,信他的人很多。恰好廣西大飢,盜匪遍地。人民辦團練自衛,土著與客民,又相齟齬,他就乘機,以一八五○年,起事於桂平的金田村。 太平軍起事的背景 從秦漢以後,中國歷史上,有一公例:承平了數十百年,生齒漸漸的繁起來;一部分人的生活,漸漸的奢侈起來;那貧富也就漸漸的不均起來;這種現象,一天甚似一天就要釀成大亂為止。大亂過後,可以平定數十百年,往後就又是如此了。這是由於生產方法和生產社會的組織,始終沒有變更的緣故。清朝從乾隆以後,也恰好到這時代了。雖然有川楚教匪……亂事,社會的心理,還沒有厭亂。借宗教煽誘愚俗,也是歷代都有的。從西人東漸以後,黃河、長江兩流域,都還沒大受他的影響。獨廣東和他接觸最早,受他的影響最多。兼且上流社會中人,和固有的文化,關係較深,受外教的影響較難,下流社會卻較容易。合此種種,就造成了洪楊的亂事了。(《白話本國史》第四冊,第24頁) 太平天國的興亡 洪秀全起事之後,襲據永安,建號為太平天國,自稱天王。同起諸人都封王,東王楊秀清,南王馮雲山,西王蕭朝貴,北王韋昌輝,翼王石達開。清將向榮,把大兵圍困他,太平軍突圍而出,入湖南,出岳州,下武漢,沿江東下,直抵南京,稱其地為天京。時在一八五三年。向榮率大兵,隨太平軍之後,至天京城外孝陵衛紮營,是為「江南大營」。清朝又派琦善一支兵,屯駐防揚州,是為「江北大營」。太平軍殊不在意。並派林鳳祥、李開芳率兵出安徽北伐,胡以晃、賴文英沿江西上。後來北伐的兵,因勢孤,從河南、山西,入直隸,退據山東,給清兵消滅。西上的,卻攻下安慶、九江,再取武漢,甚為得勢。 太平軍之軍略失策 太平軍在軍略上的失策:(一)未能於初起時全軍北上,與清人爭一旦之命。(二)在南方又未立定規模。(三)初起時藉長江的便利,未久即下天京,後來水師之利反為清人所有。至其軍隊,初起時確甚優良。廣西軍人,強悍善戰,其紀律頗嚴,並無姦淫殺掠之事,所以人民頗為歡迎。清張德堅撰《賊情彙纂》稱:「賊至則爭先迎之,官軍至皆罷市。此等情形,比比皆然,而湖北為尤甚。」可見光復軍興時,簞食壺漿的盛況。此時太平軍軍隊未甚多,其首領的驕奢淫佚亦未甚,所破州縣,到處都有蓄積,取之已足敷用,人民亦有自動進貢以求免禍的,故其財政寬然有餘,無事誅求。(《中國近世史前編》,見《中國近代史八種》,第219頁) 此時清朝綠營、旗兵,都毫無用處,而曾國藩在湖南練成湘軍,成為太平軍的勁敵。一出來,就攻陷武漢,進陷九江。派兵從水陸兩路,進取安徽。先是太平軍中又有內訌。楊秀清專權,天王使韋昌輝把他殺掉,旋又使秀清餘黨,殺掉昌輝。石達開別為一軍,剽掠湖南、兩廣,後來給清軍消滅於四川。馮雲山、蕭朝貴先已戰死。天王深居簡出,不親政事,太平天國中,遂現出中樞無主的景象。軍紀日壞,將士的暮氣亦日深,幸得英王陳玉成,破湘軍於三河集,忠王李秀成,派兵分擾贛、浙,擊破江南大營,進取蘇、松,太平軍的氣勢又一振。然而大廈非一木所能支,清朝以曾國藩督兩江,指揮諸將,國藩分兵定贛、浙。又遣李鴻章募淮軍,以攻蘇、松,湘軍以全力下安慶,水陸兩軍,沿江東下,天京遂於一八六四年失陷。天王先服毒殉國,子福瑱,殉國於江西,餘黨亦先後敗滅。太平天國共計十五年;勢力所到之地,達十六省;內地十八省,只有陝、甘兩省未到。事雖無成,亦可以算得壯烈了。 太平天國失敗原因 太平軍初起時,以區區嶺南的窮寇,乘間北出,不一年而攻取江寧,震動全國;後來兵鋒所至,蹂躪了一十六省(除陝、甘二省)。攻破了六百多城,其中不可謂無才。他初起的時候,發布「奉天討胡」的檄文,也總應當得幾分漢人的同情。又這時候,外人方厭惡滿洲政府的頑固,對於太平軍,也頗有表同情的。太平軍要想成功,實在不是沒有機會。但是當時民族的自覺,勢力頗小。而君臣之義,卻頗有勢力。曾國藩生平,帶這種色彩,頗為濃厚。大概他們看了這種階級社會裡頭的道德,是維持社會所必需。當時的人的思想,自只如此。後來的人,抱民族主義的,說他為什麼要做滿洲的奴隸?已經可笑了。抱政治思想的,又說他為什麼不把滿洲政府推翻,好把政治徹底改良?這更陷於時代錯誤。推翻王室,改良政治,這件事,在大家都抱著君主思想的時代,談何容易辦到。況且曾國藩等,何嘗知道徹底改良政治來。以練兵造船為自強,正是這班中興名將的政策。太平天國的政治,都帶有西教的色彩,尤易為一般人所疾視。而且他初起兵時,軍紀嚴肅,軍中的重要人物,也都是朝氣。後來始起諸王,互相屠戮。洪秀全也漸漸荒淫。一切軍事政事,都出於他的兄弟仁福、仁達之手,日益腐敗。姦淫搶掠的事情,也一天天多了,自然人民就反對他。這是太平軍所以失敗的原因。(《白話本國史》第四冊,第27頁) 太平天國事變的影響 太平天國的興亡,雖不過十五年間,但其影響卻不小。政制社會的改革:太平信奉基督教理,謂人皆上帝子女,故稱男皆曰兄弟,女皆曰姊妹,一律平等。改新曆,行公田,禁止賣娼蓄妾。排斥釋道,廢廟宇偶像,重定儒書,此為不能抓住民心之處。上海為外人居留地,上海響應太平時,外人宣言中立,租界行政權漸歸外人,為公共租界之起源。經此事變後,滿漢畛域消除。漢大臣多任內外大官,得有勢力,清室大權,漸漸推移。 北方的捻亂 太平天國同時,北方又有捻黨。那是無甚主義的,不過只算是流寇。捻黨初橫行於河南、山東、安徽三省之間。太平天國既亡,餘黨和他相合,聲勢驟盛。清朝派僧格林沁去打他,敗死於曹州。乃改派曾國藩,國藩創「長圍圈制」之法,於運河、賈魯河沿岸築長牆,到底給他突破,分為東、西兩股,東捻首領任柱、賴文光入蘇、魯,西捻首領張總愚走陝西。李鴻章代曾國藩,倒守運河,把東捻逼到海邊平定。左宗棠剿西捻,西捻回竄直隸,李鴻章和他合力,把捻黨包圍在黃、運、徒駭河三河之間打平。這事在一八六七年、一八六八兩年。 西北西南的回亂 同時西北、西南,又有回亂。雲南回民杜文秀,以一八五五年據大理,盡占迤西一帶,迤東也有起而創亂的。到一八七二年,才給岑毓英用回將馬如龍打平。西北回亂,起於一八六二年,直到捻匪定後,左宗棠方才回兵剿辦,其時陝、甘幾全成匪區,天山南北路,亦為浩罕將阿古柏帕夏所據(阿古柏是浩罕的將,浩罕使他隨著張格爾的兒子東來的。後來張格爾的兒子,為其所廢。此時天山北路,先有回酋妥得璘起兵,進取南路。又有漢人徐學功,起兵自衛,阿古柏和徐學功聯合,攻破妥得璘。徐學功亦內附。於是天山南北路為俄所據外,余盡入其手),想在其地建立一個回教國。英、俄、土耳其都和他通使,英人怕俄人南下,危及印度,尤其要扶助他。左宗棠先平定陝、甘,英人仍為阿古柏求封冊。朝議因用兵勞費,也有主張封他的,宗棠力持不可,於一八七五年進兵,至一八七八年,把南北路都平定,然伊犁先已為俄人所占,到底釀成重大的交涉。 亞洲西北部的局勢 歷史上的匈奴、蒙古,都是從亞洲西北部,侵入歐洲的。卻從俄羅斯興起,而亞洲西北部,反受其侵略。歷史上的印度,是常受西亞高原侵略的。卻從英吉利侵入印度,而西亞高原,亦反受其侵略。而且英人的東侵從海,俄人的東侵從陸,本來是各不相謀的。乃英人從印度西北出,俄人從兩海之間東南下,而印度固斯山一帶,就做了兩國勢力的交點。這也可謂極歷史上的奇觀了。當英人侵入印度,俄人侵入兩海之間的時候,也正是清朝平定天山南北路和征服西藏之時。三國的勢力,恰成一三角式的樣子。乃英俄兩國的勢力步步擴充。而中國的實力,則實在不能越蔥嶺一步,就弄成後來日蹙百里的局面了。中國到這時候,也知道西北的形勢緊急了。前二八年(一八八四年),就把新疆改為行省。(《白話本國史》第四冊,第32、34頁) 第四十一章 英法聯軍與中俄交涉 天下事情,本來只有強權,哪裡有什麼公理?何況平心而論,我們中國弄錯的地方也很多,這「糊塗」兩個字,我們從政府起到百姓止,實在是辭不掉的。僧格林沁在天津設防,把英、法兩國的兵船打壞了,英、法兩國的公使,只得退出去逃到上海。誰知道當時的中國政府,見打了一個小勝仗,便得意非常,把去年所訂的條約廢掉了,叫他們另外派人來,到上海重議。這麼一來,把有理又變作無理了。《尼布楚條約》,中國看似勝利,然而自此以後,對於東北方,並沒有加意經營;而俄人卻步步進取,經過一世紀半之後,強弱自然要易位了。所以邊疆的不保,是壞在平時邊備的廢弛,並不能專怪哪一個人。 廣東交涉的糾紛 公元一八五八和一八六〇年,南方內亂正熾,北方又有英法聯軍和中、俄交涉,遂使外力的侵入,更深一層。先是耆英去後,徐廣縉為兩廣總督,葉名琛為巡撫,兩個人,都是有些虛 之氣的。時粵人自辦團練,要想抵抗外人。英人要求入城,徐廣縉自己到他船上去阻止,英國人想把他扣留起來。團丁同時齊集兩岸,呼聲震天。英人怕肇大禍,乃將徐廣縉放還。並另訂廣東通商專約,把不入城列入約中。事聞,清朝大加獎勵,廣東人更形得意。後來徐廣縉去職,葉名琛代為總督,對於外人,更持傲慢不理的態度。然實不知外情,亦無實力防備。一八五六年,中國水師,在掛英國旗的亞羅號船上,搜捕海盜。(當時香港政府許華船向其註冊,這一隻船,實在是註冊業已滿期的,英人藉口中國搜捕海盜之際,侮辱其國旗,向葉名琛索還所拘捕的人,葉名琛即行送還,英人又不受,說要解決入城問題,遂徑行進攻省城,以為迫脅)英領事巴夏禮(Harry Parkes),藉此啟釁,攻陷省城。然並無本國政府的命令,旋又退出,又因印度士兵起了叛變,而粵人以為英人懼戰易與,燒毀各國商館,反成為巴夏禮請本國政府用兵的口實。 英法聯軍的東來 此時英想聯絡法、俄、美一致行動,而美、俄都只願改訂商約;法則因拿破崙第三野心難戢,適逢廣西西林縣,又殺掉一個法國教士,法國亦想藉此示威。於是四國各派使臣,英、法則以軍隊相隨,攻陷廣州,把葉名琛虜去,後來死在印度。英、法兵又北上,陷大沽炮台。清朝不得已,派大臣在天津,和英、法、美三國,各訂條約,是為一八五八年的《天津條約》。明年,英、法使臣來換約,中國方在大沽口修理防務,命其改走北塘,不聽,強行闖入,為中國兵擊敗,逃到上海。 木必自腐,而後蟲生 古人說得好:「木必自腐,而後蟲生之。」況且天下事情,本來只有強權,哪裡有什麼公理?何況平心而論,我們中國弄錯的地方也很多,這「糊塗」兩個字,我們從政府起到百姓止,實在是辭不掉的呢。這一次的條約,言明一年之後到中國的天津來彼此交換。這時候,英國的政府頗有些有意挑釁。咸豐八年(一八五八)五月,到了大沽口,便要硬走白河口到天津。這時候,正值中國的僧格林沁在天津設防,便照會他們改從北塘口,走薊運河裡進去。英、法的使臣不聽,帶了兵艦硬從白河裡闖進來,中國的炮台上便開炮打他,把英、法兩國的兵船打壞了四隻。兩國上岸的兵士,不是打死,便給中國人擒住了,一個也沒有回去。英、法兩國的公使,只得退出去逃到上海。這一次的事情,本是英、法兩國錯的。要是當時的政府據著理同他們交涉,英、法兩國也未必有什麼說。誰知道當時的中國政府又是糊塗的,見打了一個小勝仗,便得意非常。下了一道上諭,說什麼「英夷狂悖無禮,此次痛加剿殺,應知中國兵威,未可輕犯」的話。把去年所訂的條約廢掉了,叫他們另外派人來,到上海重議。這麼一來,把有理又變作無理了。(《國恥小史》,中華書局1917年版,第3、29、30、31頁) 又明年,英、法兵再至,攻陷大沽,清朝再派親王講和。而親王誤信人言,說英人暗藏兵器,要想在會場上「劫我」。軍官僧格林沁,竟把巴夏禮捉起,送往北京刑部牢里監禁。英、法兵進攻,清兵大敗,文宗逃往熱河,英、法兵脅開京城,把圓明園燒毀,才由文宗之弟恭親王奕 ,和兩國另訂條約,是為一八六○年的《北京條約》。 圓明園之毀,無足深惜 圓明園為清世宗在藩邸時賜園。即位後,亦於其中聽政。累朝繼續經營,法人稱其建築之精,珍奇之富,為歐洲之所無。一旦化為劫灰,實為我國有關文化的建築古物,遭受損失之始。此後戰事之所破壞,古董商人之所販賣,以及各地愚民因外人收買之所毀損,更不知凡幾。此次抗戰以來,淪陷區域整批的毀壞、搶劫、盜竊,更其無從說起了。幾世幾年的菁英,一朝化為烏有,言之豈不可痛?但須知:(一)文化的進退,視乎其社會的情狀,是否安和,物質所表現的文明,實在其次。(二)即舍此弗論,以現在文化的狀態,雖有寶物,亦必不能終守。此豈獨今日為然?亦豈獨中國為然?(三)所謂有關文化的建築品物,一方面固然代表學術技藝,一方面也代表奢侈的生活。後者固絕不足取,即前者,就已往的社會論,並不過一部分人能參與此等工作,大多數人,都是被擯於其外的。今後社會的組織果能改變,合全社會人而從事於此,已往的成績又何足道?所以有關文化的建築品物等,能保存固當盡力保存,如其失之,亦無足深惜。敢以此為國民進一解。(《中國近世史前編》,見《中國近代史八種》,第188頁) 天津北京條約 天津、北京兩條約,包含(一)賠款(英千二百萬兩,法六百萬兩)外,(二)許外國派使駐紮北京,是為中國中央政府和外人直接交涉之始。(三)沿海添開口岸,並及長江。於是內河航行權,就與人共之了。[《天津英約》,沿海開牛莊、登州、台灣、潮州、瓊州,沿江自漢口而下,開放三口(後開漢口、九江、鎮江)。《法約》多淡水、江寧而無牛莊。《北京英約》又增開天津](四)領事裁判權。(五)關稅協定。(六)傳教。前此僅以上諭解禁,許在海口設教堂,至此則明認外人到內地去傳教,並可租買土地,建造房屋了。[領事裁判、關稅、傳教各協議,均在道光江寧、咸豐天津各條約中。道光二十二年(公元一八四二年)《寧約》第十款,議定英貨納稅例。咸豐八年(公元一八五八年)《津約》第二十六款,定貨物每值百兩稅五兩。又是年《中英通商善後章程》第一項,定稅則未載之貨,估價值百抽五。以上皆關於關稅者也。《津約》第十六款,英人犯事,歸英懲辦。但道光二十四年《中法條約》第二十七款,業已規定有領事裁判權。此關於法權者也。天津《英約》第八款即為保教。天津《法約》第十款,法人可以購地建禮拜堂、書院、學堂。第十三款,保護天主教士、教民,並在內地傳教。此關於傳教者也] 中俄劃界交涉 自《尼布楚條約》訂立以來,俄人對於東方,仍逐漸侵占;中國則以為邊荒之地,不甚注意經營;黑龍江以北之地,遂多為俄所據。一八五〇年,俄人要求新疆通商,中國許開伊犁和塔城。一八五七年,又在天津訂立條約,許其在海口通商。(當時中國本不許俄國在海口通商。此時想借俄國的力量,牽制英、法,所以許其海口通商,和他訂約,反在英、法、美之前)然俄人要求變更《尼布楚條約》,則中國仍加堅拒。一八五八年,俄人乘中國多事,迫脅黑龍江將軍奕山,訂立《璦琿條約》,盡割黑龍江以北之地,而將烏蘇里江以東,作為兩國共管。一八六〇年的英、法和議,俄使曾居間調停,事後又藉此要功,迫中國再訂《北京條約》。將烏蘇里江以東,亦作為割讓。西北疆界,從沙賓達巴哈以西,都規定大概,訂明另行派員會勘。新疆再開喀什噶爾,又許俄人從恰克圖經庫倫、張家口到京,零星貨物亦得發賣。旋又訂立《通商章程》,陸路稅則,較海口三分減一。兩國邊界百里內,都為無稅區域。(此條看似彼此一律,但中、俄接界之處,都是中國境內繁盛,而俄國荒涼,所以中國實在是吃虧的。此事可參看拙撰《白話本國史》第四編下第一章第六節)蒙古設官之處,都准俄人前往貿易。諸約不但東北割地,廣大可驚;就蒙古、新疆,也幾於藩籬盡撤了。 邊備廢弛的惡果 凡事不進則退。《尼布楚條約》,中國看似勝利,然而自此以後,對於東北方,並沒有加意經營;而俄人卻步步進取,經過一世紀半之後,強弱自然要易位了。《璦琿條約》約成後,侍講殷兆鏞,劾奕山「以黑龍江外之地,拱手讓人,寸磔不足蔽辜」。然奕山在當日,亦曾竭力爭執。而俄人以開戰相脅,這時候的情形,恰和結《尼布楚條約》時相反,儻使開戰,中國是萬無幸勝之理的,徒然弄得牽涉更廣。所以邊疆的不保,是壞在平時邊備的廢弛,並不能專怪哪一個人。(《復興高級中學教科書 本國史》下冊,第65、67頁) 中俄伊犁交涉 《北京條約》定後,西北邊界,是逐段派員會勘的,又都略有損失,而伊犁將軍所屬,界約並未及訂成而回亂作,伊犁為俄所據。中國向其詰問,俄人說「亂定即還」。及亂定再向追索,則又要求償還代守的兵費。中國派崇厚往俄,崇厚是不懂事的,僅收回伊犁空城,而喪失的權利,廣大無限。中國將崇厚下獄,中、俄幾至決裂。後乃彼此讓步,派曾紀澤往俄重議,將伊犁南境要隘,多索回了些。原約蒙古、新疆都為無稅區域,新約僅新疆暫不納稅。原約許俄人在多處設領,新約僅肅州、土魯番兩處。而將蒙古貿易,擴充至不設官之處。此約定於一八八一年。明年,中國遂改新疆為行省。 第四十二章 中法戰爭和西南藩屬的喪失 中國歷代,所謂藩屬,是外國仰慕中國的文明,自願來通朝貢;或者君主好大喜功,喜歡招徠外國人來朝貢,以為名高,朝聘往來,向守厚往薄來主義。在國計民生,無甚實益。所以歷代的政論家,多以弊中國、事四夷為戒。當帝國主義侵略的時代,有一藩屬,介居其間,則本國的領土不和侵略者直接,形勢要緩和許多。所以保護藩屬,實在是國防和外交上的要義。然中國之對待藩屬,仍系遵循舊法。為中國計,當是時,唯有採用聯邦之法,於軍事、財政、經濟、交通、外交犖犖大端,操諸中央之手,而其餘則一聽其自由。無如此等新政治,非中國秉政者所知。 越南的衰亂 藩屬就是我的屬國,而又可以做我的藩籬的意思,藩屬淪亡,內地就要危險了。安南舊阮,自給新阮滅掉後,遁居海島。因法教士的介紹,求援於法;又藉助於暹羅,將新阮滅掉。立國順化,受封於中國,為越南國王。當越南求援於法時,曾和法國立有草約,許事成之後,割化南島為賂,後來草約沒有簽字,約中所載的義務,法國亦沒有履行;越南亦就沒有割地,這自然是不錯的。但是與法交涉之間,殊多 ,南部遂為法國所占,這事還在中國訂立《天津條約》之時。後來太平天國滅亡,餘黨又逃入越南北部,舊阮初興,對於北部,實力本來顧不到,至此遂更形混亂。 無甚實益的藩屬在近代卻至為重要 藩就是藩籬的意思。中國歷代,所謂藩屬,是外國仰慕中國的文明,自願來通朝貢;或者專制時代,君主好大喜功,喜歡招徠外國人來朝貢,以為名高,朝聘往來,向守厚往薄來主義。從不干涉人家的內政,或者榨取什麼經濟上的利益。在國計民生上,是無甚實益的。所以歷代的政論家,多以弊中國、事四夷為戒。然當帝國主義侵略的時代,有一藩屬,介居其間,則本國的領土不和侵略者直接,形勢要緩和許多。所以當此時代,保護藩屬,實在是國防和外交上的要義。然而中國卻不能然,藩屬逐漸淪亡,本國的邊境也就危險了。(《復興高級中學教科書 本國史》下冊,第84頁) 中法戰爭和越南喪失 當雲南回亂時,中國曾托法商購運軍火,法人因此知航行紅河,可通雲南,又想侵占越南北部。越人聯合太平軍餘黨劉義(後來內附,改名劉永福,所領軍號黑旗軍),把他打敗。中國亦命雲南、廣西出兵,法人乃設計攻順化,脅越南立被保護之約。中國提出抗議,法國置諸不理。時中國兵出雲南、廣西的都不利,乃由李鴻章在天津,與法使訂約。中國承認法、越條約,而法允不索兵費,旋因撤兵期誤會,兩軍衝突,法國又要求償金。中、法遂開戰,時在一八八五年。法兵襲擊馬江,破壞我國的海軍,又陷澎湖、基隆,封鎖寧波、海口。然我陸軍出雲南、廣西的都勝利,台灣淡水堅守,法軍亦不能下。是時法新敗於德,元氣未復;戰既不利,輿論譁然,主戰的內閣,因之而倒。儻使我更堅持,或者條件還可有利些,然我國亦未能利用機會,仍放棄越南成和,不過法人沒有要索賠款罷了。 緬甸和暹羅的喪失 英國和緬甸,是久有衝突的。一八二六年,就割其阿剌乾和地那悉林;一八五一年,又割白古。緬人自此沒有南出的海口,屢圖恢復,終無成功。法、越交涉緊急之時,法人又誘緬甸立密約,許代監禁其爭位的王族,而緬甸人則割地以為報酬。英人大驚,趁中法交戰之時,發兵把緬甸滅掉。法人既並越南,藉口暹羅湄公河左岸之地,曾屬越南,向其索取,暹人不能拒。英人和法協議,以湄公河為兩國勢力範圍界限,湄南河流域為中立之地。暹羅因兩國的均勢,得以倖存,然亦不是我的屬國了。 疆界的糊塗不清 中國的邊界,向來是全不清楚的。當初和英國議界時,曾要求騰越所屬漢龍、天馬、虎踞、鐵壁四關。漢龍、天馬,本無問題。虎踞、鐵壁,照雲南省的地圖,亦均在中國界內。英人以為必不致誤,遂許照原界分畫,後來實行查勘,才知道二關久為緬占(據薛福成原奏,其時英所守界,越虎踞而東,已數十里;越鐵壁亦六七十里),英人遂不肯歸還。而漢龍、天馬,雖許歸還,漢龍又不知所在,於此約中訂明「由勘界官查勘;若勘得在英國界的,可否歸還中國,再行審量」,豈非笑柄?而此約所定之界,於北緯二十五度三十五分以北,又未能分畫,訂明俟將來再定,遂為後來英人占據片馬的根本。(《復興高級中學教科書本國史》下冊,第89—90頁) 哲孟雄不丹的喪失 西藏南邊之國,亦久為英人所覬覦,當公元一八一六年時,廓爾喀因受英國迫脅,曾求救於中國,清仁宗茫然不省。(見 《東華錄》嘉慶二十一年。廓爾喀言受披楞壓迫,披楞即不列顛的異譯。仁宗降諭說:「爾國來稟之意,不過要求天朝幫助,天朝於邊外部落,彼此相爭,從無發兵偏助一國之事。爾國與披楞,或和或戰,即或竟投誠披楞,天朝總置不問。但屆至貢期,仍當按例進貢。儻至期不來,即當發兵進剿。」真可謂昏憒糊塗,而又顏之厚了)廓爾喀遂兼附於英,不過終清之世,仍守其五年一貢之例而已。哲孟雄則當公元一八三九年時,英人即租得其大吉嶺之地,後來又取得其鐵路敷設之權;自此西藏的藩籬就漸撤。不丹於公元一八六五年,為英軍所敗,乞和。到公元一八九〇年,中國和英人訂結《藏印條約》,承認哲孟雄歸英保護。公元一九一〇年,不丹亦夷為英的保護國,西南的藩屬,就幾於全失了。 西南的危機 藩屬既已喪失,本國的形勢,就漸行赤露。《法越條約》,中國許開邊界兩處通商,後來廣西開了龍州,雲南開了蒙自、河口。先是英人要求派員入藏探測,中國不能拒,允許了他,而其所派之員,行至騰衝邊界被殺,英人指為大員主使,交涉幾至決裂,於是有公元一八七六年的《芝罘條約》。在西江沿岸,開放商埠,並許英人航行西江,而派員入藏一節,仍訂入約中。直到公元一八八六年,中國訂約,承認緬甸屬英,才將他取消。其中緬界約,則直到一八九四年方訂立,仍僅規定北緯二十五度三十五分以南,自此以北,疆界迄未勘定,遂為英兵侵占片馬、江心坡、班洪等地的張本。又此約訂明孟連、江洪不得割讓,而一八九五年的《商務界務專條》,卻把江洪之地,割讓了一部分給法國,並許越南鐵路,接展至中國。於是英人向我詰責。一八九七年,又立《中緬條約》附款,許緬甸鐵路,和雲南鐵路相接。西南的形勢,就更形危急了。 變藩屬為聯邦 中國歷代之徵服外國,看似出於君主之野心,實則思患預防之意多,開疆拓土之意少,所謂守在四夷也。歷代管理外國,不外(一)就其通路,加以保護,如漢於西域設都護,以護南北兩道是也。(二)擇其要點,設官駐兵,以諸屬部加以管理,使不至漸形桀驁,寖開犯順之端,又或互相聯合,或獨立併吞,馴至富強終成坐大。如唐於屬地設都護府是也。此皆所以防此等外藩侵犯中國,而非防更有強敵侵犯此等藩屬,至近代,則情勢迥異矣。然中國之對待藩屬,仍系遵循舊法。當是時,欲圖改革,亦有難焉者,何也?中國之實力不足,則不能禦敵,欲求實力充足,必有所經營布置,而欲有所經營布置,則或非屬部所樂,轉易引起內訌矣。為中國計,當是時,唯有採用聯邦之法,於軍事、財政、經濟、交通、外交犖犖大端,操諸中央之手,而其餘則一聽其自由,(一)所求者簡,則中央易於為力。(二)變動不大,則藩屬不至反對。(三)告以我之措置,又凡事與之和衷協商,則藩屬必欣然從我矣。無如此等新政治,非中國秉政者所知。(《中國近百年史概論》,寫於1942至1943年間,見《中國近代史八種》,第246頁) 第四十三章 中日戰爭與外力之壓迫 歡迎西學,而畏惡西教;西人挾兵力以求通商,則深閉固拒,以致危辱;到外力的壓迫深了,才幡然改圖,以求和新世界適應;這是歐人東略以後,東洋諸國所同抱的態度;而日本因緣湊合,變法維新,成功的最快。中、日兩國,歷史上的關係,極為深切,當西力東侵之際,本有合作禦侮的可能。但日人則褊狹性成,專務侵略,自始即不希望和中國合作,遂轉成為東方的侵掠者。中日戰後,中國的積弱,暴露於天下,而外力的壓迫,遂紛紛而起。中國人受了一個大大的刺激,變法的動機,就勃發而不可遏了。 朝鮮日本的盛衰 日本千年以來,幕府專權,國土分裂,本在亂極思治的時候,因西洋各國,強迫通商,激起國人「尊王攘夷」之論。幕府倒,封建廢,借王權的力量以維新,就是所謂「明治維新」,正當清同治七年,由此而漸進於憲政政制的正軌。 日本因變法而成侵略國 歡迎西學,而畏惡西教;西人挾兵力以求通商,則深閉固拒,以致危辱;到外力的壓迫深了,才幡然改圖,以求和新世界適應;這是歐人東略以後,東洋諸國所同抱的態度;而日本因緣湊合,變法維新,成功的最快,遂轉成為東方的侵掠者。(《復興高級中學教科書 本國史》下冊,第93頁) 中日初期的交涉 日本和中國訂約,事在一八七一年。當時因我國與西洋各國,都是全國開放的,對於日本則僅限於通商口岸,所以我國和日本所訂的約,也和西洋各國有異。(一)領事裁判權,彼此都有。(二)關稅都照稅則完納;要稅則所無的,才值百抽五。(三)亦無所謂傳教。這是日本人很不滿意的。這一年有琉球諸人遭風飄到台灣,為生番所殺。琉球是兩屬於中、日之間的,中國卻並不知道,日本向我詰問,我國說:「琉球是我藩屬,琉球人被殺,與你何涉?」又說:「生番是化外之民,不能負責。」日本遂自行發兵到台灣去攻生番。我國亦調兵渡海,日人頗為膽怯,乃由中國給死者家屬以撫恤;並償還其修路、造屋之費而罷。但日人覬覦琉球,有加無已。公元一八七九年,日本就把琉球滅掉。我國和他交涉,始終無效。 日本自始即打侵略的主意 中、日兩國,同立國於東方,在歷史上的關係,極為深切,當西力東侵之際,本有合作禦侮的可能。但這時候,中國人對外情太覺隔閡,一切都不免以猜疑的態度出之,而日人則褊狹性成,專務侵略,自始即不希望和中國合作。中、日的訂立條約,事在一八七一年。領判權彼此皆有。進口貨物,按照海關稅則完納,稅則未定的,則直百抽五,亦彼此所同。內地通商,則明定禁止。在中國當日,未始不想藉此為基本,樹立一改良條約之基,然未能將此意開誠布公,和日本說明。日本則本不想和中國合作,而自始即打侵略的主意,於是心懷不忿。至一八七四年,因台灣生番殺害日本漂流的人民,徑自派兵前往攻擊。一八七九年,又滅琉球。交涉屢有葛藤,而衰微不振的朝鮮,適為日本踏上大陸的第一步,遂成為中、日兩國權利衝突的焦點。一八九四年,日人預備充足,蓄意挑釁,卒至以兵戎相見。(《呂著中國通史》下冊,第539—540頁) 日本的窺伺朝鮮 公元一八七六年,日本和朝鮮訂約,認朝鮮為自主國,後來清廷發覺,才命朝鮮又和美、英、法、德次第訂約,均申明為我屬國,然《日約》未能追改。公元一八八二年,朝鮮國王李熙的本生父昰應,和王妃閔氏爭權,作亂。中國派兵代為勘定,自此中國兵就留駐朝鮮京城。公元一八八四年,朝鮮黨人作亂,又為我國所鎮定。明年,日本遣使來,和我訂約:彼此都撤兵,如欲派兵,必須互相知照。中、日對朝鮮,就立於同等地位了。 朝鮮人好結黨相爭 朝鮮李氏的開國,略和明朝同時。攘斥胡元,輸入中國的文化,一時國勢,頗蒸蒸日上。不幸,朝鮮人雖學到了中國人的好處,也沾染了宋、明時代中國人的習氣,士大夫好結黨相爭;又外戚專權,歷時甚久,政治遂大腐敗。(《初中標準教本 本國史》第三冊,第106頁) 中日戰爭 一八九四年,朝鮮東南部又有亂事,求救於我,我國派兵前往,未至而亂已平。日本亦派兵雲集京畿,我國要求他撤退,日本不聽,又擊沉我國運兵的輪船,兩國遂開戰。我國陸軍敗於平壤,海軍敗於大東溝,日兵遂渡鴨綠江逼摩天嶺,別一軍進旅順,營口、海城亦相繼陷落。其海軍又北陷威海衛,南陷澎湖,中國不得已派李鴻章到日本議和。 馬關條約 和議初開時,日人的要求很為苛酷,旋因李鴻章為刺客所傷,各國輿論譁然,日人才許停戰。旋議定條約:(一)中國認朝鮮獨立。(二)賠款二萬萬兩。(三)割遼東半島和台灣、澎湖。(四)照歐、美現行約章,和日人改訂商約,這是日本求之多年而不得的。而(五)開放長江上流的沙市、重慶和運河沿岸的蘇州、杭州。(六)日人得在通商口岸,從事製造,貨品課稅及租棧,得享有一切豁免優權。則又是歐美各國,所求之而未能得的了。約既定,俄、德、法勸告日本,勿割遼東;日人乃增索賠款三千萬兩,而將遼東還我。台灣人自立民主國,和日本抵抗,到底因勢孤援絕,為日人所滅。 中日戰後外力的壓迫 中日戰後,中國的積弱,暴露於天下,而外力的壓迫,遂紛紛而起。俄人以干涉還遼之故,於公元一八九六年,誘我與訂《密約》,許其築造東省鐵路。次年德國人強占膠州灣,迫我訂租借九十九年的條約,並得膠濟、膠沂濟鐵路的敷設權,及開採沿鐵路線三十里內的礦山。同年俄人又租借旅順、大連灣,以二十五年為期,並得從東省鐵路,添築一支線,達於旅、大。英國則藉口均勢,於公元一八九八年,租借威海衛,租期與旅、大相同。又租借九龍半島,租期和膠州灣相同。同年法國亦租借廣州灣,租期和膠州灣相同。而法於兩廣、雲南,日於福建,英於長江流域各省,又都要求我不得割讓他國。這就是外人所謂「勢力範圍」,各於其中,攘奪築路、開礦的權利;瓜分之論,一時大熾。 美國在中國,是沒有什麼特殊權利的,其國務卿海約翰(John Hay,或譯赫伊),乃照會英、法、德、意、俄、日六國,提出「門戶開放,領土保全」主義,這就是所謂「均勢」。(照會的條件有三:一、 各國對於中國已得的權利,彼此不相干涉。二、 各國勢力範圍內各港,對於別國的商品,都遵照中國現行海關稅率課稅,由中國徵收。三、 各國勢力範圍內各港,對他國船舶,所課入口稅,不得較其本國的船舶為高;鐵路運費亦然,這是所以保存各國對我國條約上的權利的。要條約有效力,必須領土不變更,所以既談門戶開放,必然連帶及於領土保全)從此以後,我國的局勢,就隨著外人瓜分和均勢的議論,而忽松忽緊了。 對外認識一大變 從戊戌以前,中國人對外的認識,可分為四期: (一)教士的譯著書籍,是從明朝就起的。然而除掉天文、算學之外,竟毫不能得中國人的注意。便看見了,也不信他。譬如紀昀修《四庫總目》,對於艾儒略的《職方外紀》,提要上就疑心他是說的假話,世界實在沒有這麼大。這是毫無認識的時代。 (二)到五口通商之後,而中國人始一警醒。於是有魏源所著的《海國圖志》,江上蹇叟所著的《中西紀事》等出來。對於外國的情形,稍稍認識。然而這時代,所抱著的,還是閉關的思想;所講求的,還是把守口岸,不給洋人攻破等等法子。這是第二個時代。 (三)太平軍的平定,在清朝一方面,實在借用一部分的外國兵力的。中興諸將,親眼看見過外國兵的,知道中國的兵力,確非其敵。於是亂平之後,就要注意於練兵。設船政局、製造局,開同文館,廣方言館,選派幼童留學美國,以至興辦鐵路、汽船、電報等事,都是如此。這是第三個時代。 (四)這種辦法的弱點,經中法之戰而暴露出來,中日戰後,更其盡情暴露。當時自然有一班比中興名將時代較後,和外國接觸較深,知道他的內情較真實的人,但是這種人,在中國社會上,不易為人所認識。到中日之戰,中國人受了一個大大的刺激,而當時主張變法的康有為、梁啓超等,又是長於舊學,在中國社會上,比較的容易被人認識的人。變法的動機,就勃發而不可遏了。(《白話本國史》第四冊,第52、53、54頁) 第四十四章 維新運動之始末 中國自秦漢統一之後,治法無大變更。到清末,已經二千多年了,各方面的積弊,都很深了。便是沒有外人來侵略,也是應當改革的。從西力東侵以後,中國人所遭遇到的,是一個曠古未有的局面,決非任何舊方法所能對付。值曠古未有的變局,自必有非常的手段,然後足以應付之,此等手段,其(一)起自中等階級,以舊有的文化為根柢的,是為戊戌維新。其(二)以流傳於下級社會中固有的革命思想為淵源,採取西洋文化,而建立成一種方案的,則為辛亥革命。然則士大夫階級的改革路線失敗,而起於草野者卒成;從中國的舊觀點出發的手段失敗,而順應世界大勢者卒成,我們可以說:「這可以覘世變了。」 維新的醞釀 維新運動,是適應環境的要求而生的。當鴉片戰爭時代,舉國上下,幾於茫然不知世界的情勢,一味為盲目的排外,就到英法聯軍時,也還是如此。中國新機的開發,是從湘、淮軍中一班人物起的。他們任事久,經驗多了;又目擊西人兵力的強盛[當太平軍陷蘇州時,清朝官吏,避居上海,初募印度人防守,由西人統帶;後乃改募華兵,仍由洋將訓練統率,是為常勝軍。英人戈登(Gordon)率之隨淮軍作戰。所以湘、淮軍諸將,實在是和西人共過事的];知道故步自封,不能自立於今日的世界,才漸次趨向於改革。然他們的改革,直接的是軍事;間接的是製造和交通,還不外乎為軍事起見。(如改練洋操;購鐵甲船;設製造局,造船廠;築鐵路,設電報等)這種改革,自然還是不夠應付的,再進一步,就要想把全國的政事,徹底改革一下了。這便是維新運動的動機。 中國近代的改革 一個社會和一個人一樣,總靠新陳代謝的作用旺盛,才得健康。但是總不能無老廢物的堆積。中國自秦漢統一之後,治法可以說是無大變更。到清末,已經二千多年了,各方面的積弊,都很深了。便是沒有外人來侵略,我們種種治化,也是應當改革的。所以我們近代的改革,必待外力的刺激,做一個誘因。 中國受外力刺激而起反應的第一步,便是盲目的排斥,這可謂自宋以來,尊王攘夷思想的餘波。排斥的目的,已經非是,其手段就更可笑了。海通以後,最守舊的人,屬於這一派。拳匪亂時,守舊大臣的意見,仍屬此派。其第二步,則是中興時代湘淮軍中一派人物。大臣如曾國藩、李鴻章,出於其幕府中的,則如薛福成、黎庶昌之類。此派知道閉關絕市是辦不到的。既已入於列國並立之世,則交際之道不可不講,內政亦不得不為相當的改革。但是他們所想仿效他人的,根本上不離乎兵事。因為要練兵,所以要學他們的技藝;因為要學他們的技藝,所以要學他們的學術;因此而要學他們的語文。如此,所辦的新政雖多,總不出乎兵事和製造兩類。當這世界更新,一切治法,宜從根本上變革的時候,這種辦法,自然是無濟於事的。再進一步,便要改革及於政治了。 但是從根本上改革,這句話談何容易?中日之戰,以偌大的中國,而敗於向所輕視的日本,這實在是一個大打擊。經這一個打擊,中國人的迷夢,該要醒了,於是維新運動以起。(《復興高級中學教科書 本國史》下冊,第105—106頁) 咸、同、光的朝局 然而以當時的朝局論,則是很難望其振作的。前清文宗末年,宗室中載垣、端華、肅順三個人,頗為專權。文宗死於熱河,穆宗立,年幼,三人等自稱讚襄政務大臣。穆宗生母慈禧太后,和恭親王奕 密謀,於回京之日,把他們三個人殺掉,慈禧太后和文宗的皇后慈安太后同時垂簾聽政;而實權全在慈禧太后(鈕鈷祿氏,徽號慈安,諡孝貞,當時謂之母后皇太后。葉赫那拉氏,徽號慈禧,諡孝欽,當時謂之聖母皇太后。俗以其所居稱鈕鈷祿氏為東宮皇太后,葉赫那拉氏為西宮皇太后;簡稱東太后、西太后)。這時候,滿人腐敗,已達極點,肅順是主張任用漢人的,慈禧亦能守其政策,所以湘、淮軍諸將得以效力於外,把內難削平。然自此以後,慈禧就驕奢起來了,而其性質又甚專權。穆宗死,無子,強立德宗,年方四歲(清朝當高宗時,曾定立嗣不能逾越世次之例,穆宗無子,本該在其侄輩中選立,而德宗的母親,是慈禧太后的妹妹,所以慈禧獨斷立他),慈禧太后和慈安太后再臨朝。慈安死,慈禧更無忌憚。德宗大婚親政後,依舊事事要干預,德宗是頗有志於改革的,而為其所制,志不得行,就釀成戊戌政變之禍了。 舊手段不足應付新局面 從西力東侵以後,中國人所遭遇到的,是一個曠古未有的局面,決非任何舊方法所能對付。孝欽皇后,自亦有其相當的才具,然她的思想,是很陳舊的。試看她晚年的言論,還時時流露出道、咸時代人的思想來可知。大約她自入宮以後,就和外邊隔絕了,時局的真相如何,她是不得而知的。她的思想,比較所謂中興名臣,還要落後許多。當時應付太平天國,應付捻、回,所用的,都是舊手段,她是足以應付的。內亂既定之後,要進而發憤自強,以御外患,就非她所能及了。不但如此,即當時所謂中興名臣,要應付這時候的時局,也遠覺不夠。他們不過任事久了,經驗豐富些,知道當時的一種迂闊之論不足用,他們亦覺得中國所遭遇的,非復歷史上所有的舊局面,但他們所感覺得的,只是軍事。因軍事而牽及於製造,因製造而牽及於學術,如此而已。後來的人所說的:「西人自有其立國之本,非僅在械器之末。」斷非這時候的人所能見得到的,這亦無怪其然。中興諸將,地醜德齊,他們多數是讀書人,既有些顧慮君臣的名義,又有些顧慮到身家、名譽,不敢不急流勇退。士大夫的風氣,在清時本是近於闒茸而好利的。湘軍的中堅人物,一時曾以堅貞任事的精神為倡。然少數人的提倡,挽回不過積重的風氣。(《呂著中國通史》下冊,第536—537頁) 戊戌維新及政變 中日之戰,中國以大國而敗於小國;而且割地賠款,創巨痛深;於是人心奮發,風氣漸變。康有為設強學會於北京,雖然被封禁了,其弟子梁啓超,又設《時務報》於上海,鼓吹變法,風行一時。康有為是很早就上書請變法的。其中有一次得達,德宗深以為然。 士大夫的改革終是無成 自西力東侵,而中國人遭遇到曠古未有的變局。值曠古未有的變局,自必有非常的手段,然後足以應付之,此等手段,自非本來執掌政權的階級所有,然則新機從何處發生呢?其(一)起自中等階級,以舊有的文化為根柢的,是為戊戌維新。其(二)以流傳於下級社會中固有的革命思想為淵源,採取西洋文化,而建立成一種方案的,則為辛亥革命。戊戌變法,康有為是其原動力。康有為的學問,是承襲清代經學家今文之學的餘緒,而又融合佛學及宋、明理學而成的。(康有為)生當清代威力已衰,政令不復有力之時,到處都以講學為事。他的門下,亦確有一班英多磊落之才。所以康有為的學問及行為,可以說是中國舊文化的復活。(《呂著中國通史》下冊,第542頁) 康、梁、章的學問,都是從士大夫階級產生的,孫中山的民族主義,則實從太平天國的餘波迤演而來,可謂出自平民階級。康、梁、章的改革手段,都以中國的舊見解為基本的,雖然康長素變法之見,多得之於國外的觀感。孫中山的民權、民生兩主義,則其見解,都是植基於外國學問上的,雖然到後來亦將其和中國舊說相貫通。然則士大夫階級的改革路線失敗,而起於草野者卒成;從中國的舊觀點出發的手段失敗,而順應世界大勢者卒成,我們可以說:「這可以覘世變了。」(《從章太炎說到康長素梁任公》) 公元一八九八年夏,德宗就擢用有為等,下詔定國是,勵行新法。這一年,是戊戌,自四月至八月中,變法之會相繼詔示。守舊大臣,群訴於慈禧太后,請其阻止。後乃自頤和園回宮,說康有為等要謀圍頤和園,不利於她,復行垂簾聽政。康有為、梁啓超走海外;有為弟廣仁等都被殺,時人謂之「六君子」(六君子,是康廣仁、楊深秀、楊銳、林旭、劉光第、譚嗣同)。德宗自是被幽於南海的瀛台,一切新政,盡行推翻,是為「戊戌政變」。 專制政體的危害 專制政體,把全國的事情,都交給一個人做主。於是這一個人的智愚仁暴,就能使全國的人民,大受其影響。而君位繼承之法,又和家族中的承繼,並為一談。於是家庭間的爭奪,亦往往影響於國事。這是歷代都是如此的,到晚清仍是其適例。專制君主的權力,在法律上是無制限的,在事實上則不盡然。歷代有志改革的君主,為舊勢力所包圍,以致遭廢弒幽禁之禍的,正自不乏。這期間,由於意見的不同者半,由於保存權位之私者亦半。(《復興高級中學教科書 本國史》下冊,第78、107頁) 政變後的情形 新政雖然推翻,人心卻不能復舊了。太后深惡康有為、梁啓超,要想拘捕他,而外人以其為國事犯,加以保護。太后要想廢掉德宗,立端郡王載漪之子溥㑺為大阿哥以覘人心,而各國公使,表示反對。太后說德宗有病,則海外華僑,和上海新黨,都電請聖安,以表示擁戴。太后要拿辦他們,又不能得。於是新舊乖迕,內外猜疑,義和團的事變,乘之而起;而立憲革命的氣勢,亦漸次旺盛了。 第四十五章 八國聯軍之役 中國自和外國交涉以來,種種的吃虧,有些不忿,想要振作圖強,原也是人情。然而圖強的方法,卻就很難說了。「蹈常襲故」之世,「讀書明理」的人,尚且想不出一個適當的法子來,何況一班毫無知識的人?民本思想,在中國歷史上,也由來很久。不過在實際上,限制君權以成立憲,或除去君主而成共和,則不曾想得到辦法。一旦和西洋人接觸,看到他的政治組織,合於中國人固有的理想,自然易於激動。故庚子以後,立憲、革命兩種思想就大盛。清朝並沒有實行君主立憲的誠意,敷衍搪塞,所行的政治,又事事足以激起人民的反對,庚子以後,更其急轉直下,而革命之禍,就因之激起了。 義和團的起源 義和團是八卦教中的一派,和白蓮教同源的。自西人東來傳教,中國積受欺陵,人心未免忿恨;而教民倚勢橫行,教士又加以庇護,辭訟不得其平,尤為人民切膚之痛。一般社會心理,以為西洋人所長,唯在槍炮;土著齊心,即可將少數客籍打退;這種觀念,亦與日俱深。加以平話、戲劇、荒誕不經的教育,遂有練神拳可御槍炮的怪說。而民間的秘密團體,本以反清復明為宗旨的,亦就一變而為扶清滅洋了。 義和團興起的社會心理 中國自和外國交涉以來,種種的吃虧,自然是不待言而可知的了。有些不忿,想要振作圖強,原也是人情。然而圖強的方法,卻就很難說了。「蹈常襲故」之世,「讀書明理」的人,尚且想不出一個適當的法子來,何況處前此未有的變局,再加以揎拳勒臂的,又是一班毫無知識的人?專制之世,人民毫無外交上的常識,是不足怪的。卻又有一種誤解,很以一哄的「群眾運動」為可靠。像煞交涉的吃虧,是官吏甘心賣國,有意退讓的。儻使照群眾運動的心理,一哄著說:「打打打!」「來來來!」外國人就一定退避三舍的了。這種心理,不但下流社會如此,就號稱讀書明理的人,也多半如此。(在庚子以前,怕竟是全國大多數的心理)所以總說官怕外國人,外國人怕百姓。這便是相信義和團的根源。(《白話本國史》第四冊,第55—56頁) 義和團的擾亂及聯軍入京 義和團盛於一九〇〇年,其初起于山東。巡撫袁世凱痛加剿辦,其眾遂流入直隸。此時中樞大臣,還有極其迂謬,全不曉事的;親貴中又有想廢德宗而立溥㑺的人,利於亂中行事(見惲毓鼎《崇陵傳信錄》,中華書局《中國近百年史資料》本)。慈禧太后因洋人庇護康、梁,亦生仇恨,乃亦加以獎勵,其眾遂大盛,京、津之間,到處設壇練拳。拆鐵路、毀電線;燒教堂,殺教士;甚至見著洋服和用洋貨的人,都加以殺戮;秩序大亂。而德國公使和日本書記官都被戕。[德使克林德(Ketteler),日書記官杉山彬。後議和條約中,定派親王大臣赴德、日,表示惋惜之意]迂謬的親貴大臣,又令駐京的甘軍,合著他去攻公使館,幸有暗中令甘軍緩攻的,使館才得不破。親貴又偽造西人的要求條件,激怒太后,對各國同時宣戰;而不知英、美、德、法、奧、意、俄、日八國的聯軍已到,大沽先已失陷了。(與各國宣戰的上諭,在庚子五月二十五日,大沽口的失陷,在二十一日)當時的拳民,亦有相當的勇氣。[當聯軍未來之前,英國提督西摩(Seymour)帶著各國海軍陸戰隊,進京援救,為義和團所阻。孫中山《三民主義》民權第五講載西摩的話,說:「當時義和團的勇氣,如果他們所用,是新式槍炮,聯軍一定全軍覆沒。他們總是用大刀肉體,和聯軍相搏,雖然傷亡枕藉,還是前仆後繼,其勇銳之氣,再令人驚奇佩服。」]然既無訓練,又專恃血肉之軀,自不足以當大敵。聯軍一到,就都潰散了。專靠一個聶士成,力戰抗敵,到底因眾寡不敵陣亡,聯軍進逼,德宗及太后走太原,旋又走西安。聯軍的兵鋒,東到山海關,西到保定。 東南的互保和東三省失陷 儻使當時外省的督撫,亦像中央政府一般,輕舉妄動,則戰禍的蔓延,勢必及於全國。幸而東南各督撫,不奉亂命,和各國領事立互保之約。(當時兩江總督為劉坤一,兩廣為李鴻章,湖廣為張之洞。三人會商,飭上海道和各國領事立約:租界歸各國保護,內地歸各督撫保護。閩浙總督許應騤、山東巡撫袁世凱,亦取一致態度)然黑龍江省,遵奉偽諭,攻入俄境,俄人從旅順和阿穆爾省兩路出兵,攻陷三省要地,挾奉天將軍,以號令所屬,三省遂幾同淪陷。 辛丑和約 京城既陷,清朝乃再派李鴻章和各國講和。各國要挾清朝,懲辦排外的親貴大臣,然後開議,議未竟而李鴻章死,代以王文韶。明年,和約成。其中要點:(一)劃定使館區域專由外人管理,禁止華人居住。(二)拆毀大沽口及從北京到海口路上的炮台。(三)許各國駐兵於一定地點,以保護北京到海口的交通。(四)賠款四萬五千萬兩。年息四厘,分三十九年還清。還要按市價易成金款,於是按其實,就連九萬萬都不止了。 亂後的形勢 和議定後,太后和德宗還京,實權仍在太后之手。排外失敗,一變而為媚外,時時和各公使夫人等相聯絡,那更可笑了。闖下滔天大禍,貽累國民,未免有點說不過去。知道輿論主張維新,乃又偽行新政,以為揜飾之計,又誰不能窺其虛偽?人民到此,對清朝就絕望,而立憲的議論,革命的氣勢,就要日盛一日了。 立憲與革命思想的更替 民本思想,在中國歷史上,也由來很久。中國人看著皇帝,本來當他是公僕,好就承認他,不好就可以把他趕掉;這種道理,差不多是人人承認的。不過在實際上,限制君權以成立憲,或除去君主而成共和,則不曾想得到辦法罷了。一旦和西洋人接觸,看到他的政治組織,合於中國人固有的理想,自然易於激動。因此故,庚子以後,立憲、革命兩種思想就大盛。清朝人自然是贊成立憲的,但是其初,還沒有爽爽快快就答應人民立憲,直到日俄之戰,俄國敗了;於是「日以立憲而強,俄以專制而敗」的議論大盛,乃有派五大臣出洋考察憲政之舉。以中國人民本思想蓄積之久,一朝覺悟,原不是區區君主立憲所能滿足的。況且清朝也並沒有實行君主立憲的誠意。(卻又不是一味專制,硬和人民反對;不過是毫無實力,既不能強,又不能弱;看輿論傾向在哪一面,就把些不徹底的辦法,來敷衍搪塞罷了)而從戊戌以後,所行的政治,又事事足以激起人民的反對,庚子以後,更其急轉直下。一班親貴愚昧無知,上頭不自知其毫無實力,而還想把持朝權。中央一班人,鑒於前清末年,外權頗重,不知道是由於中央政府的無能為,積漸而致的,不是頃刻可變。要想中央集權,卻又不知集權之法,誤以壓制施之人民。而革命之禍,就因之激起了。(《白話本國史》第四冊,第72、73、74頁) 第四十六章 日俄戰爭與東北移民 俄國強占東三省,是各國都不願意的,而尤其不願意的是日本。一九〇四年,就和俄國開戰。日俄戰後,日本將所得東省鐵路的支線,改名南滿洲鐵路;並將所得租借地,改稱關東州,為關東都督府。東北的形勢變為日南俄北,分劃勢力範圍,不准他國插足了。日俄之戰,又有影響於我國之內政者,則立憲之論是也。是役也,日勝而俄敗,而日之政體為立憲,俄之政體為專制。我國民方渴望立憲,遂以政體之異,為其致勝負之最大原因。其說確實與否且勿論。而日、俄之戰,實與我國主張立憲者以極大之奮興。公元一九〇七年,中國亦知東三省形勢的危急,將其地改建為行省,努力於開荒拓墾事宜。 俄國占據東三省 當各國和約,在京開議時,俄人藉口東三省事件有特別關係,要求另議,於是向中國肆行要挾;而各國又警告中國不得和俄國另立密約;中國乃處於左右為難的地位。後來各國和約,大致磋商就緒,俄人迫於公議,乃和中國訂約,分三期撤兵。從庚子年九月十五起,每半年為一期,第一期撤盛京以西南的兵,第二期撤奉天省里其餘地方和吉林省的兵。第三期撤黑龍江的兵。第一期照辦了;第二期就不但未撤,反有增加;第三期更不必說了。 日俄戰爭 俄國強占東三省,是各國都不願意的,而尤其不願意的,自然是日本。日本這時,國力還非俄國之敵。一九〇二年,日、英訂結同盟,以共同對敵俄國南侵。然尚未敢貿然和俄國開釁,乃向俄國提出「滿、韓交換」的辦法,而俄人對於東三省,絲毫不容日本過問;對於朝鮮,亦不肯放棄。日人迫於無可如何,一九〇四年,就和俄國開戰。中國反宣告中立,劃遼河以東為戰區。日本當宣戰之前,業已襲敗俄艦於旅順及仁川。俄艦均蟄伏不能活動,日人遂得縱橫海上。於是日人以第一軍渡鴨綠江,逼摩天嶺。第二軍攻金州,第三軍攻旅順。後來又組織第四軍,和一、二兩軍相合,攻下遼陽。俄國精銳的兵,多在西方,運輸較難。(因西伯利亞鐵路甚長,又系單軌,運輸需時日。而海路又因英日同盟關係,俄艦隻能繞好望角來,所以迂緩)遼陽陷後,西方的精銳才漸集,反攻不克,而為時已迫冬季,乃彼此休戰,而日人於其間,以全力攻下旅順。明年,日軍三十四萬,俄軍四十三萬,大戰七日,俄兵敗退。日兵陷奉天,北據開原、鐵嶺。俄人調波羅的海艦隊東來,又被日人在對馬海峽襲擊。乃由美國調停,在該國的朴資茅斯島議和。 俄敗日勝之原因 戰之勝敗在兵,而其勝敗之原因,則不在於兵也。關於此點,當時海內外議論甚多。今歸納之,得如下之三事。(一)日本於此戰,迫不得已,俄國則否。(二)則日本之政治,較俄國為整飭。(三)則日本戰士之效命,非俄國所及。抗軍相加,迫不得已者勝,似矣。然從古亡國敗家相隨屬,當其敗亡之時,孰非處於迫不獲已之境?為國民者,亦孰願其國之亡?然而終已不救,則知徒有志願而無實力,終無濟於事也。日人則不然。當封建之時,有所謂武士道者,其為人則重然諾,輕生死,抑強扶弱,忠實奉令。又以立國適值天幸,千餘年來,未嘗被外敵征服;其皇室亦迄未更易,故其忠君愛國之念極強。夫禍福倚伏,事至難言。日人今後,此等偏狹愛國之心,愚魯忠君之念,或且為其前途之障礙,亦未可知。然在當日,則固足以一戰矣。(《日俄戰爭》,商務印書館1928年版,第125、126、127頁) 日俄和議 此時日本兵力、財力,都很竭蹶,求和的心,反較俄人為切。所以和約的條件,日本是吃虧的。俄人僅(一)放棄朝鮮;(二)將旅順、大連灣轉租於日本;(三)東省鐵路支線,自長春以南,亦割歸日本;(四)並割庫頁島的南半;而賠款則絲毫未得。當日俄議和時,中國曾聲明:「關涉中國的條件,不得中國承認,不能有效。」就《日俄條約》,也說(二)(三)兩條,要得中國承認的。然而事實上何能不承認?於是由中國和日本訂結《會議東三省事宜條約》。除承認(二)(三)兩項外;並開放商埠多處(鳳凰城、遼陽、新民、鐵嶺、通江子、法庫門、長春、吉林、哈爾濱、寧古塔、三姓、齊齊哈爾、海拉爾、璦琿、滿洲里);又許日人將軍用的安奉鐵路,改築為普通鐵路。 日俄戰後東北的形勢 日、俄戰後,日本將所得東省鐵路的支線,改名南滿洲鐵路。並將所得租借地,改稱關東州,為關東都督府。中國要借英款建造新法鐵路;又想借英、美款項,建造錦愛鐵路,都遭日本反對。日本卻又獲得新奉和吉長線兩路的建造權。後來又要求將吉長延長到朝鮮的會寧,稱為吉會鐵路。吉林延吉廳,有韓人越墾,稱其地為間島。日人即指為韓地,派官駐紮,經再三交涉,然後撤去。美人提議「滿洲鐵路中立」。其辦法:系由各國共同借款與中國,將東三省鐵路贖回;在借款未還清時,禁止政治上、軍事上的使用。日、俄二國,共同反對。旋訂《新協約》,聲明「維持滿洲現狀,現狀被迫時,兩國得互相商議」。於是變為日南俄北,分劃勢力範圍,不准他國插足的形勢了。 日俄戰爭對內政之影響 日、俄之戰,又有影響於我國之內政者,則立憲之論是也。是役也,日勝而俄敗,而日之政體為立憲,俄之政體為專制。我國民方渴望立憲,遂以政體之異,為其致勝負之最大原因。其說確實與否且勿論。而日、俄之戰,實與我國主張立憲者以極大之奮興,要求立憲者以有力之口實,則無疑之事實也。於是清廷不能拒,乃有派五大臣出洋考察憲政之舉,光緒三十一年(一九〇五年)六月。其後遂下詔預備立憲。行之不得其道,卒致釀成革命焉。我國政體之改變,原因雖多,而日、俄戰爭亦為懸崖轉石中,加以助力之一事,則眾所公認也。(《日俄戰爭》,第108頁) 中日間島交涉 中國和朝鮮,是以鴨綠江和圖們江為界。二水同發源於長白山,而長白山一帶,清人視為發祥之地,加以封鎖,遂成為荒涼寂寞之區。隔江的韓人,漸有渡江開墾的。一八八五和一八八七兩年,清朝派員和朝鮮會勘邊界。在圖們江沿岸,設立界碑。將越墾的朝鮮人,編入民籍。並禁此後再行越界。朝鮮亦經承認。然其後仍有越墾的。延吉縣東南夾江地方(亦稱通江),朝鮮人呼為間島。朝鮮屬日本保護後,日人遂強指延吉一帶,均為間島,派官駐紮其地。交涉再三,乃於一九〇九年,訂立《圖們江中韓界務條款》。日人認圖們江北為中國之地,把派出的理事官撤退。中國則開龍井村、局子街(即延吉縣)、頭道溝、百草溝(今汪清縣)為商埠。許朝鮮人仍在江北耕種。並許吉長鐵路,將來展接至朝鮮的會寧。(《初中標準教本 本國史》第四冊,第49—50頁) 中國的移民 中國亦知東三省形勢的危急。公元一九〇七年,將其地改建為行省,努力於開荒拓墾事宜,並開拓到蒙古東部。遼河、洮兒河流域,新設縣治不少。吉、黑兩省,亦漸見繁盛。據近來的調查:十九世紀末年,東三省只有人口七百萬;一九一一年,增至一千八百萬;一九三一年,增至三千萬。現在東三省的居民,十五個人中,有十四個是漢人。(二十一年國際聯盟調查團《報告書》的話) 第四十七章 清代之政治制度與末年之憲政運動 清朝的官制,是大體沿襲明朝,亦以內閣為相職。唯雍正時,因對西北用兵,特設軍機處,後來就沒有裁撤。重要的奏章,都直達軍機處,實際上,是軍機處親而內閣疏了。外官:明時廢元行省,改設布政、按察兩司,而區域則略沿元代行省之舊。清朝於兩司之上設督撫。區域大則行政不易細密;而上級官的威權,自然加增,下級官受其抑壓,格外不易展布;這是清代官制極壞之處。學校、科舉合一,是明朝的一個特色,而清朝也沿襲他。所考的四書義,體裁是要逐段相對的,「謂之八股」。所考的東西雖多,其實只注重八股。而八股到後來,另成為一種文字,就連「四書」都不懂,也是可以做的。這是從前科舉之士,學識淺陋的原因。 清代之官制 清朝的官制,是大體沿襲明朝,而又加以改變的。明太祖廢宰相,天子自領六部,後世殿、閣學士,遂漸握宰相的實權,謂之內閣,清朝亦以內閣為相職。唯雍正時,因對西北用兵,特設軍機處,後來就沒有裁撤。重要的奏章,都直達軍機處,廷寄亦由軍機處發出;事後才知照內閣,在實際上,是軍機處親而內閣疏了。六部之外,清朝又有理藩院,以管理蒙、回、藏的事情,名為院,設官亦與六部相同。六部長官,都滿、漢並置。咸豐末年,因天津、北京兩條約,設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委派王大臣任其職。前代的御史台,明代稱為都察院,有左、右都、副御史,和監察御史,又有巡按御史,代天子巡守。清朝設有巡按御史,右都、副御史,為總督、巡撫的兼銜。 外官:明時廢元行省,改設布政、按察兩司,而區域則略沿元代行省之舊。清朝於兩司之上設督撫。兩司的官,分駐在外面的,就是所謂道,又若自成為一級,於是(一)督撫,(二)司,(三)道,(四)府,(五)縣,幾乎成為五級了。(中國官治的最下一級喚作縣,從秦朝到現在沒有改。縣以上的一級喚郡,郡以上的一級喚作州,隋唐時把州郡並為一級,唐於州郡之上設道。宋改道為路,又把大郡升為府,府州之名,遂相錯雜。元於行省之下置路府軍州。明清於道之下,只有府州,州分兩級,領縣的為直隸州,與府同級。不領縣的為散州,與縣同級。同知、通判,另有駐地的,清朝謂之廳,亦有散廳和直隸廳的區別。直隸廳除四川敘永廳外,沒有領縣的)區域大則行政不易細密;而上級官的威權,自然加增,下級官受其抑壓,格外不易展布;這是清代官制極壞之處。奉天省,清朝視為陪京,於其地設府尹及戶、禮、兵、刑、工五部。還有錦州一府,是沿襲未廢的。此外就只有將軍、副都統等治兵之官了。蒙、回、藏之地,也只以將軍、副都統、辦事大臣等駐防的官駐紮。(中法戰後,曾改台灣為行省。後來失掉,新疆、關東,後來亦都改省制。唯蒙、藏、青海始終沒有改省) 官俸至近代而大薄 官俸,歷代雖厚薄不同,而要以近代之薄為最甚。古代大夫以上,各有封地。家之貧富,視其封地之大小、善惡,與官職的高下無關。無封地的,給之祿以代耕,是即所謂官俸。古代官俸,多用穀物,貨幣盛行以後,則錢穀並給。又有實物之給,又有給以公田的。明初尚有此制,不知何時廢墜,專以銀為官俸。而銀價折合甚高。清朝又沿襲其制。於是官吏多苦貧窮。內官如部曹等,靠印結等費以自活,外官則靠火耗及陋規。上級官不親民的,則誅求於下屬。京官又靠外官的饋贈。總而言之,都是非法。然以近代官俸之薄,非此斷無以自給的。而有等機關,收取此等非法的款項,實亦以其一部分支給行政費用,並非全入私囊。所以官俸的問題,極為複雜。清世宗時,曾因官俸之薄,加給養廉銀,然仍不足支持。(《呂著中國通史》上冊,第118—119頁) 清朝的科舉 學校、科舉合一,是明朝的一個特色,而清朝也沿襲他。明制:各府、縣都設學,京城則設國子監。府、縣學生,升入國子監的,謂之監生。監生和府、縣學生,都可以應科舉。科舉隔三年一開,先在本省考試,中式的謂之舉人。進京,由禮部考試,中式的再加殿試,謂之進士。監生,除應科舉中式外,亦可有入仕之途,不過差一些,府、縣學生卻沒有;而非學生也不能應科舉。所以《明史》說:明制是「學校儲才,以待科舉」的。清朝的制度,和明朝大致相同。 明清科舉之弊 明清的科舉制度,有可評論者兩端。其(一)學校科目,歷代都是兩件事。明朝令應科目的必由學校,原是看重學校的意思。然其結果,反弄得入學校的,都以應科舉為目的,學校變成科舉的附屬品。入學校的目的,既然專在應科舉,而應科舉的本事,又不必定要在學校里學;則學校當然可以不入。到後來,學校遂成虛設。生員並不真正入學,教官也無事可做。其(二)唐宋時代的科舉,設科很多。應這時代的科舉,一人懂得一件事就行了。這是可能的事情。從王荊公變法之後,罷「諸科」而獨存「進士」,強天下的人而出於一途,已經不合理了。然而這時候,進士所試的只是經義、論、策。經義所試的,是本經、兼經。一人不過要通得一兩經,比較上還是可能的事情。到明清兩朝,則應科舉的人:(一)於經之中,既須兼通「四書」「五經」。(二)明朝要試論、判、詔、誥、表,清朝要試試帖詩,這是唐宋時「制科」和「詩賦進士科」所試的事情,一人又要兼通。(三)三場的策,前代也有個範圍的(大抵時務策居多)。明清兩朝,則又加之以經子,更其要無所不通。這種科舉,就不是人所能應的了。法律是不能違反自然的。強人家做不能做的事情,其結果,就連能做的,人家也索性不做。所以明清兩朝的科舉,其結果,變成只看幾篇「四書」文,其餘的都一概不管;就「四書」文也變成另外一種東西,會做「四書」文的人,連「四書」也不必懂得的。於是應科舉的人,就都變作一物不知的。人才敗壞,達於極點了。(《白話本國史》第四冊,第85—86頁) 所考的四書義,體裁是要逐段相對的,「謂之八股」。[不是一句句對,而是一段段對的。最正規的格式,是分作八段四對(但其前後仍有不對的起結),所以謂之八股]其體式,為明太祖和劉基所創。五經義,和策、論等,都不重視,只要沒有違犯格式的地方就算了。所考的東西雖多,其實只注重八股。而八股到後來,另成為一種文字,就連「四書」都不懂,也是可以做的。這是從前科舉之士,學識淺陋的原因。(戊戌維新時,曾廢八股,改試論、策、經義。政變後復舊,辛丑迴鑾後又改。後遂廢科舉,專行學校教育) 「八股」的由來 這種奇怪的文體,也有個發生的原故。因為考試時候,務求動試官之目。然應考的人多,取錄的人少。出了題目,限定體裁,無論怎樣高才博學的人,也不敢說我這一篇文章,一定比人家做得好。而又定要動試官之目,就只有兩種法子:(一)是把文章做得奇奇怪怪,叫試官看了,吃其一嚇,不敢不取。(二)是把文章做得很長,也是嚇一嚇試官的意思。這兩種毛病,是宋朝以來就極盛的。要限制這種弊病,就於文章的格式上,硬想出種種法子:第一種辦法,就是所以預防(一)的弊病。第二種辦法,則是所以預防(二)的弊病的。因為要代古人說話,就是限定了,只准說某時代某一個人的話。其所說的話,就有了一定範圍。自然不能十分奇怪,散文可以任意拉長(所謂「汗漫難知」),駢文卻不容易。然而文體卻弄得奇怪不堪了。(《白話本國史》第四冊,第84—85頁) 清朝的兵制 清朝的兵制,入關以前有八旗(初止正黃,正白,正紅,正藍。後有鑲黃,鑲白,鑲紅,鑲藍,共八旗。這時候,漢人、蒙古人,都和滿人合在一塊編制。後來分出,稱為蒙古八旗,漢軍八旗,合滿洲八旗,實在有二十四旗了),入關以後,收編的漢兵,謂之綠營。乾隆以前,大概出徵用八旗,平內亂用綠營。嘉慶以後,八旗、綠營,都不足用,於是有勇營(湘、淮軍亦稱勇營)。咸同以後,才有改練洋操的。末年又要實行徵兵制度,就各州縣挑選有身家的壯丁,入伍訓練,為常備兵。三年退為續備,又三年退為後備,共九年,而脫軍籍。現在的一師,當時謂之一鎮,想練陸軍三十六鎮,沒有練成,就滅亡了。水軍:本有內河、外海兩種。承平既久,都有名無實。曾國藩練長江水師,和太平軍角逐,當時稱為精銳。然講到新式的戰爭,還是無用的。咸同以後,乃購買鐵甲船,又設造船廠、水師學堂,創造新式海軍。法、日戰爭,兩次喪敗;港灣又都給外國租借去;就幾於不能成軍了。 清朝之兵力 以兵力論,則中國承平時代,只可謂之無兵,何者?凡事必有用,人乃能聚精會神以赴之。若其為用渺不可知其在何時,未有不以怠玩出之,而寖至於腐敗者也。此為心理作用,受時勢之支配,無可如何之事。歷代注重軍政,若宋、明之世者,其兵力雖雲腐敗,兵額尚能勉強維持。清代則文恬武嬉,兵額多缺,而為武員侵蝕其餉。存者亦不操練,一以武員之怠荒,一以兵餉太薄,為兵者不得不兼營他業以自治,更無操練之餘暇也。近代火器發明,實非人力所能敵,亦為兵事上一大變。兵事如此,邊防自更廢弛,對於藩屬之控制,亦自更粗疏矣。又中國近代,富力與西洋各國相差太遠,社會經濟落伍,賦稅之瘠薄隨之。清代經常收入,恆不過四千數百萬,即其末造,亦不過七八千萬,尚安能有所舉措耶?(《中國近百年史概說》,見《中國近代史八種》,第236頁) 清朝的刑法 中國歷代的法律,都是大體相沿的,已見本書第二十章。法律僅規定大概,實用之時,不能不參考判例,這個歷代都是如此。清朝將兩者合編一處稱為《律例》。(例是隨時修纂的,把新的添進去,舊的刪除)刑法亦歷代相沿,唯明朝有所謂充軍,系將犯罪的人,勒令當兵,實為最不合理的制度。清朝既不靠這法子取兵,卻也沿襲其制(清朝的充軍,實際上是較重的流刑), 那就更為荒謬了。通商以後,外人藉口中國法律不完備,刑罰殘酷,於是有領事裁判權。清末,想將此權收回,仍將刑法加以修改(笞、杖改為罰金,徒、流改為工作)。預備立憲時,又改大理寺為大理院,以為最高審判機關,其下分設高等、地方、初等三級審判廳,檢察廳,亦未能實行。 法律太簡的弊端 中國歷代的所謂法典,只有行政法、刑法兩種。而這兩種法典,只有唐、明、清三代編纂的較為整齊。法律要隨時勢為變遷。中國歷代,變更法律的手續太難;又當其編纂之始,沿襲前代成文的地方太多,以致和事實不大適合,於是不得不補之以例。到後來,則又有所謂案。法學家的議論大抵謂「律主於簡,例求其繁」,「非簡不足以統宗,非繁不足資援引」,「律以定法,例以准情」。這也是無可如何之勢。但是例太多了,有時「主者不能遍覽」,人民更不能通曉,而幕友吏胥等,遂至因之以作弊。這正和漢朝時候,法文太簡,什麼「比」同「注釋」等,都當作法律適用,弊竇相同。都由法律的分類,太覺簡單,不曾分化得精密的原故。(《白話本國史》第四冊,第89—90頁) 清朝的賦稅 明初,定「黃冊」「魚鱗冊」之法。黃冊載各戶人口及當差丁數,所有田地之數,據之以定賦役。魚鱗冊記土田字號、地形、地昧,及其屬於何人,以便田地有所稽考,其法頗為精詳。但到後來,兩種冊子,都失實了。人戶丁口,及其所有田地之數,都不能得實,賦役就不能平均。歷代的田賦,徵收是有定額的。(加賦還是有定限的。浮收是事實問題)派人民當差,或折收實物、貨幣,則系量出為入,徵收的數目和次數,都沒有一定。所以役的病民,更甚於賦。役的負擔,是兼論人丁和資產的。人的貧富不均,以丁的多少,定負擔的輕重,本非公平之法。況且調查不易得實,資產除田地外,亦是不易調查的。於是徵收之法,漸變為計算一年需用之數,並作一次徵收,謂之「一條鞭」。負擔之法,名為專論丁糧,實則不查其丁,但就有糧的人,硬派他負擔丁稅,謂之「丁隨糧行」。(丁稅既不按人丁徵收,所以各地方略有定額,並不會隨人口而增加的,清朝的免收新生人丁丁稅,實在是落得慷慨。許多無識的人,相信他真是仁政,那就上他的當了)實際上,變為加田稅而免其役了。所以到公元一七一二年時,清聖祖便下詔說:此後新生人丁,不再收賦,丁賦之數,即以該年為準。如此,新丁不收賦,舊丁是要死亡的,現有的丁稅,不久就要無法徵收了。所以世宗以後,就將丁銀攤入地糧,加田賦而免丁稅,是賦稅上自然的趨勢,歷代都是照此方向進行的,至此而達於成功。 「永不加賦」的真相 (明)一條鞭之法總算一州縣每一年所需用之數,按闔境的丁糧均攤。自此以外,不得再有徵收。而其所謂丁者,並非實際的丁口,乃係通計一州縣所有的丁額,攤派之於有田之家,謂之「丁隨糧行」。明朝五年一均役,清朝三年一編審,後亦改為五年,所做的都系此項工作。質而言之,乃因每隔幾年,貧富的情形變換了,於是將丁額改派一次,和調查丁口,全不相干。役法變遷至此,可謂已行免役之法,亦可謂實已加重田賦而免其役了。加賦偏于田畝,是不合理的。因為沒有專令農民負擔的理由。然加農民之田賦而免其役,較之唐宋後之役法,猶為此善於彼。因為役事無法分割,負擔難得公平,改為征其錢而免其役,就不然了。況且有丁負擔賦稅的能力小,有產負擔賦稅的能力大,將向來有丁的負擔,轉移於有糧之家,也是比較合理的。這是稅法上自然的進化。 一條鞭之法,起源於江西,後漸遍行於全國,其事在明神宗之世。從晚唐役法大壞至此,約歷八百年左右,亦可謂之長久了。這是人類不能以理智支配事實,而聽其自然遷流之弊。職是故,從前每州縣的丁額,略有定數,不會增加。因為增丁就是增賦,當時推行,已覺困難;後來徵收,更覺麻煩;做州縣官的人,何苦無事討事做?清聖祖明知其然,所以落得慷慨,下詔說;康熙五十年以後新生的人丁,永不加賦。到雍正時,就將丁銀攤入地糧了。這是事勢的自然,不論什麼人,生在這時候,都會做的,並算不得什麼仁政。從前的人,卻一味歌功頌德。不但在清朝時候如此,民國時代,有些以遺老自居的人,也還是這樣,這不是沒有歷史知識,就是別有用心了。(《呂著中國通史》上冊,第154—155頁) 「地丁」是全國農民的負擔。此外江、浙、兩湖、安徽、江西、河南、山東八省,又有「漕糧」。初征本色,後來亦改徵折色。地丁、漕糧而外,重要的,要算關、鹽兩稅。關分新、舊。舊關是明朝因為收為畝鈔而設的,後來就沒有撤廢,所以又稱「鈔關」。新關是和外國通商之後,設立於水陸各口的。鹽法,由有引的鹽商承銷(鹽多引少,臨時招商承銷的,謂之「票鹽」),各有一定區域,謂之「引地」。引地是看水陸運道,計營銷之便而定的,每一區域中所銷的鹽數,則視其地的人口多少而定,兩者都不能沒有變更,而引地引額,卻不能隨之而變,於是官鹽貴而私銷盛了。「厘金」起於太平軍興以後,設卡多而徵收的方法不一律,更為惡稅。(厘金是欽差幫辦軍務雷以 在江北創行的。沿途設卡,凡商人貨物過境的,照物價抽收幾厘,故名厘金。嗣後各省仿行,至民國國民政府成立後,始行裁撤) 清末的憲政運動 清朝的政治制度,大體都是沿襲前代的,只好處閉關獨立之世,不足以應付新局面。至於實際的政治,則當咸、同之間,清朝實已不能自立,全靠一班漢人,幫他的忙,才能削平內亂,號稱「中興」。這一班中興將帥,本也是應付舊局面則有餘,應付新局面則不足的;而清朝的中央政府,又極腐敗;如此,國事自然要日趨於敗壞了。戊戌維新,是清朝一個振興的機會,不但未能有成,反因此而引起義和團之亂,人民對清政府就絕望,而立憲、革命的運動就日盛。立憲之論,起於拳亂以後。到日、俄戰爭,日以立憲政體而勝,俄以專制政體而敗,就更替主張立憲的人,增加了一種口實。清朝鑒於民氣之盛,也就假意敷衍。於公元一九〇六年,下預備立憲之詔。公元一九〇八年,又定以九年,為實行之期。這一年冬天,德宗和孝欽後,先後死了,溥儀繼立。其父載灃攝政。一班親貴握權,朝政更形腐敗,人民多請願即行立憲。清朝勉強許將預備期限,縮短三年。再有請願的,就都遭驅逐。又因鐵路國有之事,和人民大起衝突,革命軍乘機而起,清朝就要入於末運了。 第四十八章 清代之文化與社會狀況 明末學術,有兩方面:一是經世致用,一是讀書考古。清朝處於異族專制之下,有許多社會上、政治上的問題,都不敢談;士大夫也有些動極思靜了;於是經世致用之學,漸即銷沉,而專發達了讀書考古的一派。清朝所謂考據之學。古代不明白的事,經他們考據明白的很多。他們要求正確的古書,所以盡力於辨偽,盡力於校勘,盡力於輯佚,業經亡失、錯誤、竄亂的古書,經他們整理好的亦不少。清代是一個動極思靜的時代,所以其風氣,是比較沉悶的。到後來,所以始終沒有慷慨激昂,以國事為己任的人,以致建立不出一個中堅社會來,實由於此。總而言之,近代的讀書人,是不甚留意於政治和社會的事務的。所以海通以來,處從古未有的變局,而這一個階級反應的力量並不大,若在宋明之世,士子慷慨好言天下事之時,則處士橫議,早已風起雲湧了。此等風氣,實在到現在,還是受其弊的。 學風的轉變 明末諸儒的學術,本有兩方面:一是經世致用,一是讀書考古。清朝處於異族專制之下,有許多社會上、政治上的問題,都不敢談;而且從宋到明,士大夫喜歡鬧意氣,爭黨見,這時候,也有些動極思靜了;於是經世致用之學,漸即銷沉,而專發達了讀書考古的一派。 清朝的士風 士人本有領導他階級的責任,中國士人最能盡此責任的,要算理學昌明時代,因為理學家以天下為己任,而他們所謂治天下,並不是專做政治上的事情,改良社會,在他們看得是很要緊的。他們在鄉里之間,往往能提倡興修水利,舉辦社倉等公益事業。又或能改良冠婚喪祭之禮,行之於家,以為民模範。做官的,亦多能留意於此等教養之政。他們所提倡的,為非為是,姑置勿論,要之不是與社會絕緣的。入清代以後,理學衰落,全國高才的人,集中其心力的是考據。考據之學,是與社會無關係的。次之,則有少數真通古典主義文學的人,其為數較多的,則有略知文字,會做幾篇文章,幾首詩,寫幾個字,畫幾筆畫的人。其和社會無關係,亦與科舉之士相等。總而言之,近代的讀書人,是不甚留意於政治和社會的事務的。所以海通以來,處從古未有的變局,而這一個階級反應的力量並不大,若在宋明之世,士子慷慨好言天下事之時,則處士橫議,早已風起雲湧了。(《中國近世史前編》,見《中國近代史八種》,第157—158頁) 清代的考據學 清朝所謂考據之學,是以經學為中心的。因為要讀經,所以要留意古代的訓詁名物、典章制度。古代不明白的事,經他們考據明白的很多。他們要求正確的古書,所以盡力於辨偽,盡力於校勘,盡力於輯佚,業經亡失、錯誤、竄亂的古書,經他們整理好的亦不少。他們的大本營雖在經,然用這一種精密的手段,應用於子、史等書,成績也是很好的。清朝對於經學,是宗漢而祧宋的,所以其學亦稱為「漢學」。但是漢學之中,仍有區別。清初如顧炎武等,還是兼采漢、宋,擇善而從的,不過偏重於漢罷了。專以發揮漢人之說為主的,在乾、嘉兩朝,實為漢學極盛時代。惠棟、戴震、錢大昕,為此時巨子。嘉慶年間,開始有人從漢學中,分別「今文」「古文」之說,道、咸以後,主張今文,排斥古文的風氣漸盛。漢朝的今文家,本是主張經世致用的,所以清學到末期,經世致用的精神,也就有些復活了。 史事何以要考證? 大抵原始的史料,總是從見聞而來的,傳聞的不足信,人人能言之,其實親見者亦何嘗可信?人的觀察本來容易錯誤的。即使不誤,而所見的事情稍縱即逝,到記載的時候,總是根據記憶寫出來的,而記憶的易誤,又是顯而易見的。況且所看見的,總是許多斷片,其能成為一件事情,總是以意聯屬起來的,這已經摻入很大的主觀的成分。何況還有沒看見或忘掉的地方,不免以意補綴呢?這還是得之於見的,其得之於聞的,則傳述者又把這些錯誤一一加入。傳述多一次,則其錯誤增加一次。事情經過多次傳述,就無意間把不近情理的情節刪除或改動,而把有趣味的情節擴大起來。看似愈傳述愈詳盡,愈精彩,實則其不可信的成分愈多。這還是無意的,還有有意的作偽。那便是:(一)偽造假的事實,(二)抹殺真的事實,(三)無所為而出於遊戲性質的。以上所述,實在還都是粗淺的,若論其精微的,則憑你一意求真,還是不能免於不確實,雖然你已小心到十二分。因為人的心理,總有一個方向,總不能接受和這方向相反的事情。所以又有許多真確而有價值的事情,為你所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了。心理上這種細微的偏見,是沒有徹底免除的可能的;就要洗伐到相當的程度,也很不容易。史事的不足信如此,無怪史學家說「歷史只是大家同意的故事」了。史學家為求真起見,在這上面,就得費掉很大的工夫。(《歷史研究法》,第56—57頁) 清代的義理辭章之學 宋學在清代,也仍保守其相當的分野。人們對於講考據的人,而稱其學為義理之學;至於做文章的人,則稱為辭章之學;儼然成為學術界上的三大派別。義理和辭章之學,聲光都遠不如考據之盛,這是風氣使然。以古文著名的桐城派,創於方苞,成於姚鼐,都是安徽桐城縣人。主張義理、考據、辭章三者不可缺一,立論頗為持平。以他自己的立場論,則在漢、宋之間,是偏於宋的;而其所長,則尤在辭章。在宋時,浙東一派學術,本是注重史學的。此風經明、清兩代,還能保存。會稽章學誠,史學上的見解,尤稱卓絕,和現代的新史學,相通之處頗多。清代的學術界,可以說是理性發達,感情沉寂的時代,所以其文藝,和歷代比較起來,無甚特色。桐城派號稱古文正宗,不過是學的唐、宋人,此外也不過或學周、秦,或學漢、魏;詩亦是如此,非學唐,即學宋。詞則中葉的常州派,嫌元、明的輕佻成薄,而要學唐、五代、宋;書法則鄧完白、包世臣嫌歷代相傳的帖,漸漸失真,而要取法北碑;都有復古的傾向;然亦不過摹仿古人罷了。 清代的社會狀況 因為清代是一個動極思靜的時代,所以其風氣,是比較沉悶的。清朝的管彤曾說:「明之時,大臣專權;今則閣、部、督、撫,率不過奉行詔命。明之時,言官爭競;今則給事,御史,皆不得大有論列。明之時,士多講學;今則聚徒結社者,渺焉無聞。明之時,士持清議;今則一使事科舉,而場屋策士之文,及時政者皆不錄。」(見管彤撰《擬言風俗書》)把明、清風氣,兩兩比較,可謂窮形盡相了。清朝到後來,所以始終沒有慷慨激昂,以國事為己任的人,以致建立不出一個中堅社會來,實由於此。此等風氣,實在到現在,還是受其弊的。以上是指士大夫說。至於人民,則歷朝開國之初,大抵當大亂之後,風氣總要勤儉樸實些。一再傳後,生活漸覺寬裕,貧富的不均,亦即隨之而甚。明清時代,各省還有「賤民」,在最低階級,為「良民」所不齒的。如山西的「樂籍」,廣東的「蜑戶」,浙江的「丐戶」,清朝曾免去樂籍、丐戶,使為良民。但如蜑戶等,雖經解放,仍舊守其故俗。 傳統政治與社會的特點 (一)當時中國的政治,是消極性的,在閉關時代,可以苟安,以應付近世列國並立的局面則不足。(二)當時中國的人民和國家的關係是疏闊的,社會的規則都靠相沿的習慣維持,所以中國人民無其愛國觀念,要到真有外族侵入時,才能奮起而與國家一致。(三)中國社會的風俗習慣,都是中國社會的生活情形所規定的,入近世期以後,生活情形變,風俗習慣亦不得不變。但中國疆域廣大,各地方的生活,所受新的影響不一致,所以其變的遲速,亦不能一致,而積習既深,變起來自然也有相當的困難。(《中國近世史前編》,見《中國近代史八種》,第161頁) 第四十九章 清代之經濟狀況 中國的經濟狀況,清朝是一個大轉變的時期。鴉片戰爭以前,中國實在還保守其閉關獨立之舊。此時的農人,是各安耕耨。工業大都是家庭副業。商人亦不過較之農工,贏利略多,生活略見寬裕而已。到五口通商以後,情形就大變了,外國的貨物,源源輸入,家庭工業和手工業,逐漸為其所破壞,又收買我國的原料而去。我國對於新式事業,雖亦略有興辦。亦因資本微末,技術幼稚,不能和外廠競爭,遏止外貨的輸入。中國財政,向來持量入為出主義;所以進款雖少,收支是足以相抵的。即當叔季之世,橫徵暴斂則有之,卻無所謂借債。其恃借債以救急,實在從近代同西洋各國交通後起。 閉關時代之經濟狀況 中國的經濟狀況,清朝是一個大轉變的時期。鴉片戰爭以前,外人雖已來華通商,然輸出入的數目並不大;輸入的也不是什麼必需品;所以當這時代,中國實在還保守其閉關獨立之舊。此時的農人,是各安耕耨。他們的收入並不大,然而他們的支出,也是很節省的。工業:除較困難的,要從師學習,獨立而成為一藝外,其餘大都是家庭副業。出品並不甚多,營銷的區域,也不很遠。天產品亦系如此。所以當時的商人,除鹽商由國家保護其專利,獲利最厚外,只有典當、錢莊、票號等,資本較大,獲利較豐。此外,亦不過較之農工,贏利略多,生活略見寬裕而已,並沒有什麼可以致大富的人。總之,生產方法不改變,社會的經濟情形,是不會大變的。 傳統社會的農工商 中國的人民,百分之八十是農民,農民的知識,大概是從經驗得來的。其種植的方法,頗有足稱。但各地方的情形,亦不一律,這是因地利之不同,歷史之有異,如遭兵荒而技術因之退步等,所以其情形如此。但以大體論,中國的農民是困苦的。這因(一)水利的不修,森林的濫伐,時而不免於天災。(二)因田主及高利貸的剝削,商人的操縱。(三)沃土的人口,易於增加。所種的田,因分析而面積變小。所以農民的生活,大多數在困苦之中。設遇天災人禍,即遭流離死亡之慘,抑或成為亂源。工業:大抵是手工。有極精巧的,然真正全國聞名的工業品並不多。即使有,其銷場實亦仍限於一區域中。流行全國的,數實有限。此因製造的規模不大,產量不多,又運輸費貴,受購買力的限制之故。普通用品,大抵各有營銷的區域。工人無甚智識,一切都照老樣子做,所以改良進步頗遲;而各地方的出品,形式亦不一律。商人在閉關時代,可謂最活躍的階級,這因為社會的經濟,既進於分工合作,即非交換不能生存。而生產者要找消費者,消費者要找生產者極難,商人居其間,卻盡可找有利的條件買進,又可盡找有利的條件賣出。他買進的條件,是只要生產者肯忍痛賣。賣出的條件,是只要消費者能勉力買,所以他給予生產者的,在原則上,只有最低限度。取諸消費者的,在原則上,卻達於最高限度。又且他們手中,握有較多的流動資本。所以商人與非商人的交易,商人總是處於有利地位的。中國的商業,雖有相當的發達,但受交通及貨幣、度量衡等制度發達不甚完美的影響,所以國內商業,還饒有發展的餘地。商人經營的天才,亦有足稱。但欲以之與現代資本雄厚、組織精密的外國商人為敵,自然是不夠的。加以他們(一)向來是習於國內商業的,對於國外商業的經營,不甚習熟。(二)資本又不夠雄厚。(三)外國機器製品輸入,在中國饒有展拓之地,即居間亦有厚利可圖。所以海通以來,遂發達而成為買辦階級。(《中國近世史前編》,見《中國近代史八種》,第155—157頁) 五口通商後的經濟狀況 到五口通商以後,情形就大變了,外國的貨物,源源輸入,家庭工業和手工業,逐漸為其所破壞,又收買我國的原料而去。於是中國的農人,也有為外國的製造家而生產的,經濟上彼此的聯結,就漸漸密切了。資本主義,是除掉低廉的原料以外,還要求低廉的勞力的;而勞力也總是向工資高的地方而移動。於是華工紛紛出洋謀生,遂成為外國的資本和商品輸入,而中國的勞力輸出的現象,其初是很受外國歡迎的,後來又為其工人所妒,到處遭遇禁阻,於是中國人謀生的路更窄了。(排斥華工,起於美國,其事在一八七九年,後來南洋亦有繼起的) 清末的經濟狀況 資本主義,發達到一定的地步,是要將資本輸出的。既要將資本輸出,就要謀其所輸出的資本的安全;就不免要干涉後進國的政治。於是資本主義,和傳統的武力主義相結合,而成為帝國主義了。我國一通商,而沿海和內河的航權,即隨之而俱去。(一)航業遂成為外人投資的中心。(二)又外國的銀行,分設於通商口岸,亦能操縱我的金融。(《天津條約》定時,實際上,外船早在沿海自由航行了)至中日戰後,則(三)通商口岸,既得設廠;(四)又得投資於我國的路礦;(五)而各種借款,又多含有政治意味。於是我國的輕工業、重工業,都受到外力的壓迫;就是政治,也不免要受其牽制了。 我國對於新式事業,雖亦略有興辦。然如製造局和船政局,只是為軍事起見。開平煤礦,大權旁落於英人。漢冶萍煤鐵礦廠,因欠外債而深受日人的束縛。一個招商局,既不足和外輪競爭,鐵路又多借外債。官私所辦的紡織事業,亦因資本微末,技術幼稚,不能和外廠競爭,遏止外貨的輸入。再加以屢次戰敗,賠款之額,超過全年收入數倍(清朝光緒年間,全國的歲入,是七千萬兩。所以中、日之戰的賠款,是當時歲入的三倍。庚子賠款四萬五千萬兩,易成金款,實際上要加倍,那就十倍不止了。中國的借外債,是起於左宗棠征新疆時的。然自中日之戰以前,所借甚少,且都隨即還清),非借外債,無以資挹注;而借外債則既要負擔利息、折扣,還要負擔鎊虧。國際收支,遂日趨於逆勢,除掉華僑匯歸的款項外,非靠外人投資,不能彌補;而外國資本,就競以我國為尾閭了。 清末的借款 中國財政,向來持量入為出主義;所以進款雖少,收支是足以相抵的。即當叔季之世,橫徵暴斂則有之,卻無所謂借債。預借租調等,還只算是征斂。其恃借債以救急,實在從近代同西洋各國交通後起。然而這不過濟一時之急;在大原則上,收支還是相合的。其負擔實在超出於財政能力之上,而靠借款以為彌縫,則從甲午、庚子兩戰役後起。然仍是為應付賠款起見,在內政上,仍持量入為出主義。至一變而為量出為入主義,而又不能整頓收入,乃靠借債以舉辦內政,則從勝清末葉的辦新政起。這時候的危險,在於藉口借債以興利,其實所借的債,能否應付所興的利的本息,茫無把握。儻使借債甚多,而所興的利,毫無成效,便要一旦陷於破產的悲境了。至於一國的大柄,倒持在特權階級手裡。他要花錢,便不得不花。而國家的大局如何,前途如何,再無一人肯加以考慮。(《白話本國史》第四冊,第128頁) 第五十章 本期結論 從清室滅亡之日,追溯西人東來之初,為時約四百年,是中國歷史起一個大變動的時代。這四百年中的變動,比上一期的二千年,還要來得厲害;而尤以五口通商後的七十年為劇烈。這七十年之中,向來以天朝自居的,至此不得不紆尊降貴,和外國講平等的交際。向來以為中國的學問,是盡善盡美的,至此而有許多地方,不能應付。總而言之:是環境變動劇烈,而我們的見解,一時來不及轉變。見解的轉變,本來要有相當的時間,七十年的時間不算長;以中國之大,舊文化根底的深厚,受了幾十年的刺激,居然能有維新運動,立憲運動,甚至於革命運動,去求適應,也並不能算慢。不過方面太多了,不容易對付,所以到如今,還在艱難困苦之中奮鬥。 環境的變動 本期是中國歷史起一個大變動的時代。從清室滅亡之日,追溯西人東來之初,為時約四百年。這四百年中的變動,比上一期的二千年,還要來得厲害;而尤以五口通商後的七十年為劇烈。在這七十年以前,內而政治、風俗,外而對外的方針和手段,都還是前一期的舊觀。到這七十年之中,就大變了,向來以天朝自居的,至此不得不紆尊降貴,和外國講平等的交際。向來以為中國的學問,是盡善盡美的,至此而有許多地方,不能應付。對外則屢戰屢敗,而莫知其由。看了外國人所制的東西,只是覺得奇巧,而也莫名其妙。當鴉片戰爭之後,外力初突破閉關的局面時,真有這種惶惑無主之概。 中國文化的三大期 中國的文化,可以劃分為三大時期:即(一)中國文化獨立發展時期。(二)中國文化受印度影響時期。(三)中國文化受歐洲影響時期。近幾百年來,歐洲人因為生產的方法改變了,使經濟的情形大為改變。其結果,連社會的組織,亦受其影響,而引起大改革的動機。其影響亦及於中國。中國在受印度影響的時代,因其影響專於學術思想方面,和民族國家的盛衰興亡,沒有什麼直接的緊迫的關係。到現在,就大不相同了。交通是無法可以阻止的。既和異國異族相交通,決沒有法子使環境不改變,環境既改變,非改變控制的方法,斷無以求興盛而避衰亡。所以在所謂近世期中,我們實有改變其文化的必要。而我國在受著此新影響之後,亦時時在改變之中,迄於今而猶未已。(《中國近世史前編》,見《中國近代史八種》,第146、147頁) 適應的困難 所以這七十年中的失敗,總而言之,可以說是環境驟變,而我國民族,還未能與之適應。譬如對外,中國向來是以不勤遠略為宗旨的,因為從前既無殖民政策,除攻勢的防禦外,勤遠略確是勞民傷財。然而外力侵削之秋,還牢守這種主義,藩屬就要喪失,邊疆也要危險了。又如經濟,中國向來是以節儉為訓條,安貧為美德的。在機械沒有發明,生產能力有個定限的時代,自然也只得如此。然當外國貨物源源輸入,人民貪其「價廉物美」不得不買的時候,就非此等空言,所能抵拒外貨,遏止「入超」了。諸如此類,不一而足。總而言之:是環境變動劇烈,而我們的見解,一時來不及轉變。見解的轉變,本來要有相當的時間,七十年的時間不算長;以中國之大,舊文化根底的深厚,受了幾十年的刺激,居然能有維新運動,立憲運動,甚至於革命運動,去求適應,也並不能算慢。不過方面太多了,不容易對付,所以到如今,還在艱難困苦之中奮鬥。 社會改革之難 世界所以有大事,正和我們的屋子,住了一年要大掃除一次一樣。灰塵垃圾,都是平時堆積下來的。堆積了一年,掃除自然費力了。誰能使他不堆積起來呢?天天掃除,使其絕不堆積,或者也並非辦法,誰能按著堆積的情形,決定掃除的次數,並把他排列在適當的日期,使掃除亦成為生活的節奏呢?屋子住了一年要掃除,是沒人反對的,而且大多數人認為必要。社會上堆積著千萬年的灰塵垃圾,卻贊成掃除的人少,反對掃除的人多,甚而至於把灰塵垃圾,視為寶物,死命的加以保存。世界之所以多事,豈不以此?(《兩年詩話》,原刊《文藝春秋叢刊》之一《兩年》,1944年10月10日出版) 社會是時時需要改革的,然其改革卻極不易。所希望的目的,未曾達到,因改革而來的苦痛,倒不知凡幾了,人們當此之際,就要囂然不寧。苦於社會的體段太大了,其利害複雜而難明。還有一班私利害和公利害相違反的人,不惜創為歪曲之論。於是手段和目的,牽混為一。目的本來好的,因其手段的不好,而連帶被攻擊;替目的辯護的人,明知其手段的不好,亦必一併加以辯護;遂至是非淆亂,越說越不清楚了。(《從章太炎說到康長素梁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