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話新五代史 · 趙鳳傳
趙鳳,幽州人,年少時以儒學成為知名人士。燕王劉守光在燕人臉上刺字塗墨,強迫燕人當兵。鳳很害怕就削髮為僧,靠燕王弟守奇藏匿起來。守奇逃到梁,梁用守奇當博州刺史,鳳當判官。守奇死,鳳到鄆州當節度判官。晉攻占鄆州,莊宗聽說鳳是名士,得到他很高興,用為扈鑾學士。莊宗即帝位,升鳳中書舍人、翰林學士。
莊宗與劉皇后駕臨河南尹張全義家,酒喝得正高興的時候,命皇后拜全義為義父,次日派宦官命學士寫信給全義,以父事之,鳳上書極力諫阻,認為不應該。全義養子郝繼孫犯法處死,宦官、伶人希望得到他的資財,堅決要求沒收其家產,鳳又上書說:「繼孫是全義養子,不應該另有資產,按法律也不應該沒收,對犯人行刑可以,但不能貪圖他的財產,這樣做不可以教育天下人。」那時,皇后及群小弄權,鳳的話都得不到採納。
明宗是武將當皇帝,不懂文字,四方奏章,常叫安重誨讀來聽。重誨也不知書,奏讀多有差錯。孔循教重誨安排儒士於左右,但兩人都不知唐的慣例,於是設端明殿學士,用馮道和鳳充當。
鳳喜歡說直話而性格剛強,平常與任圜交好,自從圜當宰相,多次推薦他。最初,端明殿學士站班在翰林學士下,而官階又在其下。次年,鳳升禮部侍郎,便暗示圜升端明殿學士官階於上,又下詔站班在翰林學士上。圜被重誨殺,被誣說謀反,雖然明宗是皇帝也不能查問,只有鳳號哭大喊著對重誨說「:任圜是天下義士,哪裡肯謀反?然而你殺了他,用什麼辦法能使人相信?」重誨慚愧得無法回答。
術士周玄豹用看相談人事多能言中,莊宗特別相信和重用他,用為北京巡官。明宗為內衙指揮使,重誨想試試玄豹,就叫別人和明宗換了衣服,讓明宗坐在下邊,請玄豹看相,玄豹說:「內衙,貴將呀,不應該坐這個座位。」就指著明宗說「:這是他。」就說明宗以後貴不可言,明宗即帝位,把玄豹當作神,準備召到京城,鳳諫阻說:「好惡,皇上應當慎重。現在陛下崇信他的神術去把他召來,就會使全國的人都相信吉凶之說,互相迷惑,為患不小啊!」明宗就沒再召他。
朱守殷反叛,明宗到汴州,守殷已被殺,又下詔去鄴。當時從駕各軍才從河南把家遷到汴州,不想北行,軍中因此不滿之聲洶湧。定州王都認為天子到汴是為了誅守殷,天子到鄴是為了誅自己,因此疑慮不能自安。宰相率百官見皇帝請求不再到鄴,明宗不聽,人情非常惶恐,群臣不敢再說。鳳上奏疏責備安重誨,話說得懇切直爽,重誨報告皇帝,於是明宗決定不再到鄴。
有個游西域的和尚,得到佛牙獻給明宗,明宗給大臣們觀看。鳳說:「傳說佛牙水火不能傷,請驗證它的真假。」就用斧去砍,應手而碎。那時宮中佛施之物已多到數千件,因鳳砍碎了佛牙,這種事就停止了。
天成四年(929)夏,升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秘書少監於嶠,自從莊宗時與鳳都當翰林學士,嶠也正直敢言,與鳳非常友善,鳳當宰相,而嶠長久不被提拔,自認為才華在鳳之上而不用,就與蕭希甫多次非難指斥朝政,尤其是毀謗鳳,鳳心裡恨他,沒有表現出來。嶠與鄰家爭水洞,使安重誨憤怒,鳳就將嶠轉任秘書少監。嶠喝醉了酒去見鳳,鳳知道他必然不禮貌,就推辭說正在洗頭髮不見他,嶠辱罵值班的官吏,又把尿溺到從者的值班室而去。省吏告訴鳳說,嶠溺於客廳旁,而且辱罵鳳。鳳把這事報告明宗,明宗下詔奪了嶠的官職,把他永久流放到武州當老百姓,又流放到振武,天下人都覺得他很冤枉。
後來安重誨被邊彥溫等人告變,明宗下詔當廷盤問,查實是欺詐,將邊等斬首。過了幾天,鳳奏事中興殿說:「臣聽說奸人有誣告重誨的。」明宗說「:這是閒事,朕已經處置了,你可以不必過問。」鳳說「:臣所聽說的,與國家利害相關,陛下不可認為是等閒小事。」就指著殿屋說:「這個殿之所以尊嚴宏偉壯麗,是因為棟樑柱石所扶持,倘若折其一棟,去其一柱,就有傾倒的危險了。大臣,就是國家的棟樑柱石,而且重誨生長貧賤之家,歷經艱難危險,幫助陛下做了中興之主,怎能讓奸人動搖他呢?」明宗改容謝他說:「你的話很對。」就下詔將彥溫等三家滅族。
後來重誨得罪,群臣沒人敢為他說話,只有鳳多次說重誨盡忠。明宗認為鳳是朋黨,罷相讓他當安國軍節度使。鳳在鎮所得俸祿全部分給將校賓客。廢帝即位,召為太子太保。足病回到家裡居住,病重,自己用蓍草占卦,把蓍草甩了嘆氣說:「我家沒人活到五十歲,又都貧賤,我今年歲超過五十而又富貴,還有什麼可求的呢?」清泰二年(935),病死在家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