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義書 · 第六章

佚名 《奧義書》
這個自我將自己一分為二。這個是氣息,那個是太陽。這樣,它有向內和向外兩條道路,日夜運轉。那個太陽是外在自我,這個氣息是內在自我。因此,內在自我的行徑可以由外在自我的行徑推斷。因為人們這樣說:「任何智者都滌除罪惡,監視感官,思想純潔,立足自我,目光返回。」同樣,外在自我的行徑可以由內在自我的行徑推斷。因為人們這樣說:「太陽中的那個人由金子構成。他從他的金子居處觀看這個大地,甚至進入心蓮中吃食物。」(1) 註:「進入心蓮中」即進入蓮花般的心中。「吃食物」意謂用熱量消化食物。 它進入心蓮中吃食物。它也是進入空中的太陽之火,名為時間,不可目睹者,以一切眾生為食。而這蓮花是什麼?由什麼構成?這蓮花也是空。四面八方是它的花瓣。氣息和太陽互相接近。應該用唵這個音節、三聲和沙維特利崇拜這兩者。(2) 註:「蓮花」喻指心。「三聲」指bhūḥ(地)、bhuvaḥ(空)和svaḥ(天)。沙維特利是一種吠陀詩律。 確實,有兩種梵:有形者和無形者。而有形者不真實,無形者真實。這是梵,這是光。光也是太陽。太陽以唵為自我。唵讓自己具有三重性,含有三個音素。通過它們,所有這一切經緯交織其中。因此,人們說:「太陽是唵。如果這樣沉思,就會與自我結合。」(3) 註:唵(Om)這個音節有a、u和m三個音素。 別處這樣說:確實,歌唱是唵音,唵音是歌唱。歌唱是那個太陽,是唵音。因為人們這樣說:「歌唱名為唵音。它是引導者,以光為形,無眠,無老,無死,三足,三音,還應該知道它有五重性,藏在洞穴中。」人們還這樣說:「這三足之梵,根部向上,枝條是空、風、火、水和地等等,名為菩提樹。這是梵。它的光是太陽,也就是唵這個音節。」因此,應該不斷用唵這個音節崇拜它。它是唯一的啟明者。因為人們這樣說: 這個音節是功德,這個音節是至高者, 知道這個音節,他便得以心遂所願。(4) 註:參閱《歌者奧義書》1.5.1,《伽陀奧義書》2.3.1和1.2.16。「三足」指覺醒、夢中和熟睡三種狀態,參閱《蛙氏奧義書》。「三音」指a、u和m。「五重性」指五種氣息。「洞穴」指心。 別處這樣說:唵是它的聲音形體。陰性、陽性和中性是它的性別形態。火、風和太陽是它的光芒形態。梵天、樓陀羅和毗濕奴是它的君主形態。家主祭火、南祭火和東祭火是它的嘴巴形態。梨俱、夜柔和娑摩是它的知識形態。地、空和天是它的世界形態。過去、現在和未來是它的時間形態。氣息、火和太陽是它的熱量形態。食物、水和月亮是它的豐滿形態。覺、心和我慢是它的思想形態。元氣、下氣和行氣是它的氣息形態。因此,只要念誦唵,所有這些都受到讚頌、敬拜和供奉。因為人們這樣說:「薩諦耶迦摩啊,唵這個音節是上梵和下梵。」(5) 註:薩諦耶迦摩,參閱《疑問奧義書》5.2。 從前,這個世界沒有名稱。生主是真實者。他修煉苦行,說出地(bhūḥ)、空(bhuvaḥ)和天(svaḥ)。這確實是生主的粗大形體,世界形態。他的頭是天,肚臍是空,雙足是地,眼睛是太陽,因為龐大的群體需要眼睛。原人依靠眼睛在龐大的群體中活動。眼睛是真實者。原人居於眼睛中,在一切對象中活動。因此,應該崇拜地、空和天,崇拜它們等於崇拜生主,一切的自我,一切的眼睛。因為人們這樣說:「這是生主承載一切的形體。所有這一切隱藏在它之中,它隱藏在所有這一切中。因此,應該崇拜。」(6) 「那是沙維特利的寵愛。」梵論者們說,沙維特利就是太陽,因此,受到熱愛自我的人們寵愛。「讓我們沉思神的光輝!」梵論者們說,沙維特利就是神,因此,我沉思這個稱為它的光輝者。「沉思激勵我們。」梵論者們說,沉思就是智慧,正是它們激勵我們。 註:沙維特利(Savitṛ)是太陽的名稱之一。這裡所謂「沙維特利的寵愛」或「神的光輝」指沙維特利(Sāvitrī)詩律。這種詩律名稱的詞義是「太陽的光輝」。「那是沙維特利的寵愛」,「讓我們沉思神的光輝」,「沉思激勵我們」,這三句源自《梨俱吠陀》3.62.10。 光輝藏在那個太陽中,或者說,是眼中的瞳人。梵論者們說,名為光輝(bharga),因為它依靠光芒(bhā)行進(gati)。或者,名為光輝,因為它如同製造乾旱(bharjayati)的樓陀羅。bharga(光輝)中的bhā表示「照耀(bhāsayati)這個世界」。ra表示「令眾生喜悅(rañjayati)」。ga表示眾生進(gacchanti)出(āgacchanti)於它。因此,它名為光輝。 太陽名為Sūrya,因為不斷地壓榨(sūyamāna);又名Savitṛ,也是因為壓榨(savana);又名ditya,因為攝取(ādāna)。火名為Pāvana(淨化者),因為淨化(pavana)。水名為pas,因為增長(pyāyana)。 註:「壓榨」指壓榨蘇摩汁。「攝取」指攝取大地上的水分。「淨化」指為眾生消除罪惡。「增長」指使眾生增長。 人們這樣說:確實,自己的自我被稱為引導者,不死者,思想者,思考者,行走者,排泄者,品嘗者,嗅聞者,觀看者,聽取者,接觸者,進入身體的遍入一切者。 人們還這樣說:具有對立性的知識,自我能聽取,能觀看,能嗅聞,能品嘗,能接觸,也就是能認知一切。而不具有對立性的知識,擺脫因、果和行動,不可言說,不可比擬,不可名狀,怎麼表述?(7) 確實,這自我是主宰者,商波,薄婆,樓陀羅,生主,創造一切者,金胎,真實,生命,天鵝,導師,毗濕奴,那羅延,光明,創造者,維持者,統治者,因陀羅,月亮。它發熱,覆蓋有千眼金卵,猶如一個火覆蓋有另一個火。它值得認知和追求。一個人應該在賜予一切眾生無畏後,進入森林,拋棄外在感官對象,從自身中獲取它。 註:商波、薄婆和樓陀羅均為後來的濕婆神的名稱。「金胎」是梵天的名稱。「天鵝」是至高自我或個體自我的名稱。那羅延是毗濕奴神的名稱。「千眼金卵」是原始創造主的孕育者。 有一切形,輝煌,通曉萬物, 至高的歸宿,唯一的光和熱, 有千道光芒,有百種轉動, 眾生之生命,這太陽升起。(8) 註:這頌見《疑問奧義書》1.8。 因此,知道這兩者(氣息和太陽)是自我,便沉思自我,祭供自我。這樣的沉思和用心實踐,受到智者們讚頌。應該吟誦名為《受到剩食污損》的頌詩,以淨化思想的污垢: 剩食或者受到剩食污損的食物, 惡人或生下死胎者賜予的食物, 但願婆藪神的淨化力、火和陽光, 淨化我的食物和其他任何惡業! 進食前,先要用水漱口。進食時,念誦:「獻給元氣,娑婆訶!」「獻給下氣,娑婆訶!」「獻給行氣,娑婆訶!」「獻給中氣,娑婆訶!」「獻給上氣,娑婆訶!」祭供這五種氣息後,控制言語,吃完剩下的食物。然後,再次用水漱口。這樣,在漱口和祭供自我後,應該用《氣息和火》和《你是一切》這兩首頌詩沉思自我: 氣息和火,至高自我, 它以五種氣息進入, 但願這位享受一切者, 喜悅者,令一切喜悅! 你是一切,你是一切人, 你維繫你產生的一切, 但願一切祭品進入你, 有你永生者,就有眾生。 確實,按照這種方式進食,就不會再成為他人的食物。(9) 註:「不再成為他人的食物」意謂達到與至高自我合一,不會再生。 還有別的應該知道的事。這是對祭供自我的擴充,也就是關於食物和吃食物者。下面予以說明。 原人作為有意識者居於原初物質中。它作為享受者,享受原初食物。眾生自我成為它的食物。眾生自我的創造者是原初物質。因此,任何由三性構成者是可享受者,享受者是內在的原人。 註:「三性」指原初物質的三種性質:善性、憂性和暗性。 這裡有例證:動物產生於種子,因此,種子是可享受者。這說明原初物質的可享受性。所以,原人是享受者,原初物質是可享受者。原人居於原初物質中享受。由於三性的分化轉變,原初食物由大至特殊,具有形相。由此,十四種方式得到說明。 註:「由大至特殊」指原初物質由於三性的分化轉變,依次產生大(覺)、心(思想)和五大元素(空、風、火、水和地)。五大元素構成各種特殊事物。「十四種方式」指原初物質、覺、我慢(「自我意識」)、心、五種感覺器官和五種行動器官。 確實,這個世界由食物形成,名為快樂、痛苦和痴迷。然而,要是不產生結果,也就無法品嘗種子美味。童年、青年和老年,在這樣的三個階段中,也具有食物性,因為食物性產生於變化性。原初物質正是這樣得以顯現,而能把握。其中有覺等等美味,有決心、意願和自大,以及五種感官對象美味,還有一切感官活動和各種氣息活動。無論顯現的食物或不顯現的食物,享受者是無性質者(原人)。而依據享受者這一點,就可以證明它是有意識者。正如火是眾天神的吃食物者,而蘇摩汁是食物。知道這樣,也就依靠火,吃食物。「眾生自我被稱為蘇摩汁,以未顯者為嘴者被稱為火。」依據這種說法,原人以未顯者為嘴者享受三性。 註:「未顯者」指原初物質。 知道這樣,也就成為棄世者,瑜伽行者,祭供自我者。正如不接觸進入空室的美女,他不接觸進入自己的感官對象,成為棄世者,瑜伽行者,祭供自我者。(10) 確實,食物是自我的最高形態。生命由食物構成。如果不吃,也就不能思想,不能聽取,不能接觸,不能觀看,不能說話,不能嗅聞,不能品嘗,氣息流失。因為人們這樣說:「如果吃,氣息增長,就能成為思想者,聽取者,接觸者,說話者,嗅聞者,品嘗者,觀看者。」人們還這樣說: 這些眾生依賴大地,全都從食物中產生, 然後,依靠食物生活,最終又返回它。(11) 註:參閱《歌者奧義書》7.9.1和《泰帝利耶奧義書》2.2。 別處還這樣說:一切眾生天天為食物奔忙。太陽用光線攝取食物,由此它產生熱量。獲得食物,生命氣息進行消化。獲得食物,火燃燒發光。梵渴望食物而創製這個世界。因此,應該崇拜食物為自我。因為人們這樣說: 生物從食物中產生後,又依靠食物生長, 食物被吃,也吃生物,故而被稱為食物。(12) 註:這頌見《泰帝利耶奧義書》2.2。 別處還這樣說:確實,這食物是尊神毗濕奴的形體,名為維持一切者。氣息是食物的精華。思想是氣息的精華。知識是思想的精華。歡喜是知識的精華。知道這樣,他就有食物,有氣息,有思想,有知識,有歡喜。知道這樣,只要世上眾生吃食物,他就居於其中吃食物。 註:參閱《泰帝利耶奧義書》2.1—5。 相傳,食物防止衰老,食物安撫一切, 食物是動物生命,是醫生,最為古老。(13) 別處還這樣說:食物是一切的子宮。時間是食物的子宮。太陽是時間的子宮。年是時間的形態,含有瞬間等等時間單位,含有十二個月。年的一半屬於火神,另一半屬於伐樓那。在南行中,從星宿(magha)至危宿(śraviṣṭhā)的一半屬於火神。在北行中,從柳宿(sarpa)至危宿的一半屬於月神。在它自己的每個月中,按照行程含有九等份。由於時間的微妙性,運用這樣的計量標準進行計量。如果沒有計量標準,就不能計量對象。依據單位性,計量對象得到計量,達到認知自我的目的。因為人們這樣說:「那個太陽在時間的這些單位中運轉。若是崇拜時間為梵,時間就會遠離他。」人們還這樣說: 眾生從時間中流出,隨同時間增長, 又在時間中隱沒,時間無形而有形。(14) 註:每個月含有「九等份」,也就是每個月含有九個四分之一宿,即二又四分之一宿,這樣,一年共有二十七宿。「時間就會離開他」意謂獲得長壽或永生。 確實,時間和無時間是梵的兩種形態。在太陽出現之前,沒有時間,沒有時間單位。隨著太陽出現,有時間,有時間單位。確實,年是時間的形態。眾生從年中產生。產生後,隨年增長,又在時間中隱沒。因此,年是生主,時間,梵的居處,自我。因為人們這樣說: 確實,時間在偉大的自我中催熟一切眾生, 而知道時間在何處被催熟,則是知吠陀者。(15) 註:眾生產生於時間,時間產生於太陽,因此,這裡所謂「時間在何處被催熟」,蘊含的回答是在太陽中被催熟。 這有形的時間是眾生的大海。居於其中者名為沙維特利(太陽)。從它產生月亮、星星、彗星和年等等。又從它們產生這一切。世上善惡美醜的任何事物都產生於它們。因此,梵是太陽的自我。應該崇拜名為時間的太陽。人們說:「太陽是梵。」人們還這樣說: 祭祀者,享受祭祀者,祭品, 頌詩,祭祀,毗濕奴,生主, 這些都是主宰者,見證者, 在那個光輪中,熠熠生輝。(16) 註:「太陽是梵」的說法,見《歌者奧義書》3.19.1。「享受祭祀者」指天神。「光輪」指太陽。 確實,在太初,梵是唯一者,無限者。向東無限,向南無限,向西無限,向北無限,向上和向下乃至一切方位都無限。因為對它而言,不存在東和南等等方位,也不存在縱橫上下。這個至高自我不可思量,不可測量,不生,不可思辨,不可思議。它以空為自我。在一切毀滅時,唯獨它保持清醒。它從空中喚醒這個純意識。這個純意識因它而沉思,最後又隱沒在它之中。 註:「這個純意識」指個體自我。 它的光輝形態呈現在熾熱的太陽中,也呈現為無煙之火的奇妙光焰,也是腹中的消化食物之火。因為人們這樣說:「它在火中,它在心中,它在那個太陽中。它是唯一者。知道這樣,也就會與唯一者合一。」(17) 這是與它合一的方法:調息、制感、沉思、專注、思辨和入定。這稱為瑜伽六支。依靠這個方法, 註:後來,波顛闍利(Patañjali)在《瑜伽經》(Yogasūtra)中將瑜伽分為八支:「禁制、遵行、坐法、調息、制感、專注、沉思和入定。」(2.2.29) 見到這位金色的創造者, 神主,原人,梵的源泉, 於是,智者摒棄善和惡, 一切與至高不滅者合一。 註:參閱《剃髮奧義書》3.1.3。 因為人們這樣說: 如同鳥獸不會依附燃燒的山, 罪惡永遠不會依附知梵者。(18) 別處還這樣說:一旦智者將思想從外界撤回,氣息停住感官對象,也就處在毫無意念的狀態。因為名為氣息的生命產生於無氣息,氣息應該將氣息保持在名為第四的狀態。因為人們這樣說: 居於意識中的無意識, 不可思議,隱秘,至高, 應該將意識安置其中, 讓微妙生命無所執著。(19) 註:「第四狀態」指進入自我或梵的狀態,參閱《蛙氏奧義書》7和12。 別處還這樣說:還有比這更高的精神專注,用舌尖頂住上顎,抑止語言、思想和氣息,依靠思辨看到梵。通過抑止思想,依靠自我看到比微小更微小的、閃亮的自我。依靠自我看到自我,也就成為無我者。由於這種無我性,也就被認為不可測量,沒有起源。這是解脫的狀態,至高的奧秘。因為人們這樣說: 依靠思想的清淨,消除一切善業和惡業, 清淨的自我居於自我中,享受永久幸福。(20) 註:「無我」(nirātman)指放棄個體自我,與至高自我合一。 別處還有這樣的說法:有一條名為蘇迅那的脈管,貫通上顎,引導氣息向上。通過它,與氣息、唵音和思想結合,他上升。用舌尖頂住上顎,摒棄感官,憑偉大觀看偉大。這樣,他獲得無我性。由於這種無我性,他不再享受苦樂,獲得獨一無二性。因為人們這樣說: 首先保持平靜,然後控制氣息, 就能超越有限,戴上無限頂冠。(21) 註:「憑偉大觀看偉大」,也就是憑自我觀看自我。「獨一無二性」指梵性。 別處還這樣說:確實,應該沉思兩種梵:聲和無聲。依靠聲顯示無聲。唵是聲。依靠它,上升,最終達到無聲。人們說,這是歸宿,這是永生,這是合一,這是寂靜。正像蜘蛛沿著蛛絲向上,獲得廣闊空間,沉思者依靠唵,上升,達到獨立自主。 另一些聲論者有不同說法:用拇指按住耳朵,能聽到心中空間的聲音。對它有七種比喻:如河流,鈴鐺,銅器,車輪,蛙鳴,下雨,密室私語。一旦超越各種特徵,便隱沒在至高、無聲、不顯現的梵中。在那裡,沒有各種性質,沒有各種分別,猶如各種液汁合成蜜汁。因為人們這樣說: 應知兩種梵:聲梵和至高的梵, 通曉聲梵者,獲得至高的梵。(22) 註:這頌見《摩訶婆羅多》12.224.60。「聲梵」通常指稱吠陀。 別處還這樣說:唵這個音節是聲。它的頂端是平靜,無聲,無畏,無憂,歡喜,滿足,堅定,不動,不死,不落,持久,名為毗濕奴,超越一切。應該崇拜這兩者。因為人們說: 既高又低,這位神以唵音命名, 無聲無有,應該將它安於頭頂。(23) 別處還這樣說:身體是弓,唵音是箭,思想是箭頭,黑暗是靶子。穿越黑暗,達到沒有黑暗籠罩的地方。破除籠罩的黑暗,便看到梵。它閃耀似火輪,光輝似太陽,充滿活力,超越黑暗。它在那個太陽中,也在月亮中,火中,閃電中,閃閃發光。確實,看到它,便獲得永生。因為人們這樣說: 沉思導向內在至高真實,也導向外在對象, 這樣,沒有特殊性的意識變得有特殊性; 待到思想隱沒,便獲得自我見證的幸福, 那就是梵,永生,光明,歸宿,終極世界。(24) 別處還這樣說:猶如在睡眠中感官收回,猶如在夢中思想純淨,身處感官巢穴而不受束縛,他就看到名為唵音的引導者,以光為形,無眠,無老,無死,無憂。這樣,他也成為名為唵音的引導者,以光為形,無眠,無老,無死,無憂。因為人們這樣說: 這樣,他與氣息、唵音和多種多樣的 一切結合或被結合,因而稱為瑜伽。 氣息、思想和各種感官合一, 摒棄一切事物,這稱為瑜伽。(25) 別處還這樣說:確實,正如漁夫用網捕取水中的魚,祭供腹中之火,同樣,唵音攝取這些氣息,祭供無病之火。正如熱罐中的酥油接觸到點燃的柴草而燃燒,同樣,這個名為無氣息者接觸到氣息而燃燒。這燃燒者是梵的形態,是毗濕奴的至高居處,樓陀羅的樓陀羅性。它將自己分成無限多樣,布滿這些世界。因為人們這樣說: 正如那些火花出自火,光線出自太陽, 氣息等等一再出自它,依次進入世界。(26) 註:「無病之火」和「無氣息者」均指梵。「樓陀羅性」也可意譯為威猛性。 別處還這樣說:確實,至高和永生的梵沒有身體。而它的光是人的身體的熱量,人的身體則是它的酥油。雖然它顯現,但藏在心的空間中。人們依靠凝聚思慮,騰出空間,這樣,它的光仿佛進入。然後,自己迅速進入這種狀態,思想及其依託也就寂滅。這如同鐵塊埋進泥土,很快具有泥土性,火和鐵匠也就不會麻煩這泥土般的鐵塊。因為人們這樣說: 心中空間構成的庫房,歡喜,至高居處, 是我們自己和瑜伽,是火和太陽的光。(27) 別處還這樣說:超越五大元素和感官對象後,手中握弓,以出家為弓弦,以堅定為弓背,以擺脫自大為箭,射殺梵的第一門衛。這個門衛以痴迷為頭冠,以貪婪和妒忌為耳環,以懶散、昏睡和邪惡為棍棒,自高自大,手中握弓,以憤怒為弓弦,以貪得為弓背,以欲望為箭,傷害眾生。射殺這個門衛後,以唵音為船,抵達心中空間的彼岸。在漸漸顯現的內在空間中,進入梵的廳堂,猶如探礦者掘洞探礦。在老師指導下,解除四網構成的梵鞘。然後,他變得純潔,清淨,空無,平靜,無氣息,無我,無限,不滅,堅定,永恆,不生,自主,立足於自己的偉大。看到自己立足於自己的偉大,便看清生死輪迴如同車輪轉動。因為人們這樣說: 修煉瑜伽六個月,始終超凡脫俗, 他便通曉無限、至高和隱秘的瑜伽; 深陷憂性和暗性,執著妻兒家族, 即使他充滿熱情,仍將一無所獲。(28) 註:「四網構成的梵鞘」指食物、氣息、思想和知識。參閱《泰帝利耶奧義書》2.1—4。 說完這些,夏迦耶尼耶內心沉靜,向他敬禮,說道:「國王啊,生主的兒子們依靠這種梵的知識登上梵路。通過修煉瑜伽,人們獲得滿足,能夠承受對立的事物,達到平靜。這種隱秘的知識,不能傳給非兒子和非弟子,只能傳給具備一切品德而對業師忠誠不二者。」(29) 註:國王指巨車王,見前面1.2。「生主的兒子們」指婆利奇利耶人,見前面2.3。 唵!應該在清淨之地,保持清淨,立足善性,研究真實,宣講真實,沉思真實,祭祀真實。然後,他在渴望真實的梵中獲得轉變,煥然一新。斬斷束縛是他獲得的果報。他無所企求,擺脫對別人的恐懼,如同別人擺脫對他的恐懼。他摒棄欲望,獲得永不毀滅的無量幸福。確實,摒棄欲望,如同獲得至高寶庫中的至高珍寶。因為人由一切欲望構成,以決心、意願和自大為標誌,受到束縛。只有反其道而行之,才能獲得解脫。 對此,有些人說,性質受原初物質變化的控制,用決心之類束縛自我。只有克服決心之類的錯誤,才能獲得解脫。確實,人用思想觀看,用思想聽取。欲望,意願,懷疑,信仰,不信仰,堅定,不堅定,羞愧,沉思,恐懼,這一切都是思想。它隨性質之流漂移,受污染,不堅定,輕浮,沮喪,渴望,迷亂,自高自大,心想:「我是他。這個是我的。」它自己束縛自己,猶如陷入網中的鳥。因此,人以決心、意願和自大為標誌,受到束縛。只有反其道而行之,才能獲得解脫。因此,應該排除決心,排除意願,排除自大。這是解脫的標誌。這是從這裡通向梵的道路。這是敞開的門。通過它,超越黑暗,達到彼岸。因為一切願望都容納其中。 註:參閱《大森林奧義書》1.5.3。 對此,人們這樣說: 一旦五種認知能力和思想保持安靜, 知覺不再活動,人們說這是至高歸宿。 註:「五種認知能力」也就是眼、耳、鼻、舌和身五種感官。 說完這些,夏迦耶尼耶內心沉靜。摩錄多按照儀軌向他行禮致敬。摩錄多已經達到目的,沿著太陽北行之道離開,因為別無他路。這是從這裡通向梵的道路。他穿越太陽之門,向上離去。 註:「摩錄多」是巨車王的稱號,見前面2.1。 對此,人們這樣說: 它居於心中,如同一盞明燈,光芒無限, 白色,黑色,棕色,藍色,褐色,粉紅色; 其中一道光芒向上伸展,穿透太陽光輪, 依靠它,人們越過梵界,達到最高歸宿。 還有另外的一百道光芒向上伸展, 依靠它們,人們到達眾天神的居處; 還有各種各樣微弱的光芒向下伸展, 人們不由自主,陷身塵世,享受業果。 註:參閱《歌者奧義書》8.6。 因此,那個可尊敬的太陽是創造、天國和解脫的原因。(30) 有人問:「這些活動的感官具有什麼性質?誰是它們的釋放者和控制者?」回答說:「它們屬於自我的性質。自我是它們的釋放者和控制者。有誘人的感官對象和名為太陽光線者。自我依靠這五種光線享用感官對象。」 註:「五種太陽光線」指五種感官。與它們對應的五種感官對象是色、聲、香、味和觸。 「這自我是什麼?」「人們說,它的特徵是純潔、清淨、空無和平靜等等。通過它自己的這些特徵得以認知。有些人說,這個無特徵者的特徵如同寓於火中的熱量,寓於水中的清涼之味。另一些人說,它是語言、耳朵、眼睛、思想和氣息。還有一些人說,它是知覺、堅定、記憶和智慧。確實,這些特徵對於它,猶如芽對於種子,煙、光焰和火花對於火。」 對此,人們這樣說: 正如那些火花出自火,光線出自太陽, 氣息等等一再出自它,依次進入世界。(31) 確實,從自我中出現一切氣息,一切世界,一切吠陀,一切天神,一切眾生。它的奧義是真實中的真實。猶如濕柴置於火中,冒出煙霧,同樣,從這偉大存在的呼吸中產生《梨俱吠陀》、《夜柔吠陀》、《娑摩吠陀》、《阿達婆安吉羅》、史詩、往世書、知識、奧義書、偈頌、經文、注釋和註疏,以及一切眾生。(32) 註:參閱《大森林奧義書》2.1.20和2.4.10。《阿達婆安吉羅》即《阿達婆吠陀》。 這個五磚祭壇的家主祭火是年。這五磚是春季、夏季、雨季、秋季和冬季。它有頭、雙翼、背和尾。對於知原人者,這個祭火是大地,祭供生主的第一堆火。它用手舉起祭祀者,送往空中,交給風。 註:祭壇形狀似展翅之鳥,故而有頭、雙翼、背和尾。「原人」指自我。 確實,風是氣息。氣息是南祭火。它的五磚是元氣、行氣、下氣、中氣和上氣。它有頭、雙翼、背和尾。對於知原人者,這個祭火是空中,祭供生主的第二堆火。它用手舉起祭祀者,送往空中,交給因陀羅。 確實,因陀羅是那個太陽。太陽是東祭火。它的五磚是《梨俱吠陀》、《夜柔吠陀》、《娑摩吠陀》、《阿達婆安吉羅》和史詩往世書。它有頭、雙翼、背和尾。對於知原人者,這個祭火是天空,祭供生主的第三堆火。它用手舉起祭祀者,送往知自我者(生主),由知自我者交給梵。在那裡,他高興喜歡。(33) 大地是家主祭火,空中是南祭火,天空是東祭火。它們是淨化者、清淨者和純潔者,因此,祭祀得以展現。腹中消食之火也是淨化者、清淨者和純潔者的聚合。因此,應該祭供、安置、讚頌和沉思祭火。祭祀者手捧祭品,心中沉思天神: 這金色的鳥在心中和太陽中,我們 祭供祭火中光輝似雨的水鳥,天鵝。 他也思考這首頌詩的意義:那是沙維特利(太陽)的寵愛,應該沉思它的光輝。他在知覺中沉思,進入思想平靜的境界,將它安放在自我中。在這方面,有這些偈頌: 正如撤去柴薪,火在原地安息, 斷絕活動,思想也在原地安息。 儘管追求真實的思想在原地安息,然而, 受宿業控制,受感官對象誘惑,仍有妄念。 因為思想就是世界,應該努力淨化它; 想什麼便成為什麼,這是永恆的奧秘。 註:這裡譯為「世界」的sasāra一詞,也可譯為「輪迴」,參閱前面1.4。 依靠思想的清淨,消除一切善業和惡業, 清淨的自我居於自我中,享受永久幸福。 如果人的思想都像執著感官對象那樣 執著梵,那麼,還有誰不能獲得解脫? 人們將思想分為兩種:純潔和不純潔; 執著欲望而不純潔,摒棄欲望而純潔。 擺脫昏睡和迷亂,讓思想保持安靜不動, 一旦進入無意識狀態,便達到最高境界。 應該抑止思想,直到它在心中滅寂, 這是智慧和解脫,其他一切是贅言。 思想靠入定滌除污垢,進入自我而幸福, 這不可言表,只能自己靠內部感官把握。 水中之水,火中之火,空中之空,不可分辨, 正是這樣,思想進入自我,也就獲得解脫。 這思想是人類束縛和解脫的原因: 執著對象為束縛,擺脫對象為解脫。 因此,不祭供祭火者,不安置祭火者,無知者,不沉思者,他們對空中梵界的記憶受到阻塞。所以,應該祭供、安置、讚頌和沉思祭火。(34) 向居於大地、記住世界的火神致敬!請賜予祭祀者以世界! 向居於空中、記住世界的風神致敬!請賜予祭祀者以世界! 向居於天空、記住世界的太陽神致敬!請賜予祭祀者以世界! 向居於一切、記住一切的梵致敬!請賜予祭祀者以一切! 真理的面容覆蓋著金盤,普善啊! 請你揭開它,讓人看到真法毗濕奴。 註:參閱《大森林奧義書》5.15.1和《自在奧義書》15。毗濕奴(Viṣṇu)是神名,按詞義是遍及一切者。 太陽中的那個原人就是我。這真法就是太陽的太陽性。它是純潔的原人性,沒有性別。 進入天空的光芒只是它的一部分。它仿佛在太陽中,眼睛中,火中。它是梵,是永生者,是光輝,是真法。 進入天空的光芒只是它的一部分。它是太陽中的甘露,月亮和各種氣息是它的嫩芽。它是梵,是永生者,是光輝,是真法。 進入天空的光芒只是它的一部分。它是在太陽中閃耀的夜柔。它是唵,是水,是光,是永生者,是梵,是地,是空,是天,唵! 八足,純潔,天鵝,三線,極微,不滅, 無視善惡兩性,見到一切者見到它。 註:「天鵝」指自我或梵。「八足」和「三線」(或「三經」)含義不詳。 進入天空的光芒只是它的一部分。它在太陽中升起,成為兩道光芒。它是智者,是真法,是夜柔,是熱量,是火,是風,是氣息,是水,是月亮,是精液,是甘露,是梵的領域,是光的海洋。祭祀者們如同鹽塊溶化其中,與梵合一。因為一切願望都容納其中。 對此,人們這樣說: 在眾天神中閃爍光輝, 如同微風吹動的燭光, 他知道這樣,知道對立, 知道合一,而與它合一。 如同不斷揚起的水沫, 如同高空雲中的閃電, 他們依託閃耀的光焰, 如同火的美妙的髮髻。(35) 確實,梵的光芒有兩種形態:一種安靜,一種增長。安靜者依託空,增長者依託食物。因此,應該向祭壇祭供頌詩、藥草、酥油、肉類、糕餅和米飯等等,也將嘴視為東祭火,將剩餘的食物和飲料投入其中,以增長精力,贏得功德世界,達到永生。 註:祭祀者首先將食品祭神,然後自己吃祭神剩餘的食品。 對此,人們這樣說:嚮往天國,應該舉行火祭。通過讚頌火神的祭祀,贏得閻摩王國。通過詠唱讚歌的祭祀,贏得月亮王國。通過為期十六天的祭祀,贏得太陽王國。通過徹夜祭祀,贏得因陀羅王國。通過為期長達一千年的祭祀,贏得生主王國。 正如燈心、燈托和燈油結合,燈就存在, 與宇宙之卵結合,自我和光輝就存在。(36) 因此,應該用唵音崇拜無限的光輝。它有三種展現:在火中,在太陽中,在氣息中。祭供給火的大量食物通過脈管傳送給太陽。然後,液汁成流,降下雨水,如同讚歌。由此,這些氣息存在。依靠這些氣息,眾生存在。 對此,人們這樣說:祭供給火的食物傳送給太陽。太陽用光線降雨。由此,產生食物。由食物產生眾生。因為人們這樣說: 祭品正確地投放火中,抵達太陽, 太陽生雨,雨生食物,食物生眾生。(37) 舉行火祭者破除貪慾之網。由此,他破除痴迷,不再喜好發怒。他沉思願望,解除四網構成的梵鞘。由此,他達到至高的空。在那裡,他穿越太陽、月亮、火和真實者的領域。由此,他獲得淨化,看到它安居於真實中,不動,不死,不落,持久,名為毗濕奴,至高無上的居處,以真實為意願,通曉一切,獨立自主的精神,立足於自己的偉大中。 對此,人們這樣說: 月亮居於太陽中,火居於月亮中, 真實居於火中,不滅居於真實中。 沉思身體之內一拃口中間那個拇指般的、比微小更微小者,他便達到至高狀態。因為一切願望都容納其中。 註:「一拃口」指心。「拇指般的、比微小更微小者」指自我或梵。 對此,人們這樣說: 身體一拃口中,拇指般 大小者,像燈火的光焰, 兩重,三重,那是受讚頌 的梵,進入萬物的大神。 唵!向梵致敬!致敬!(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