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洛夫老師 · 第三幕
〔王宮內一大廳。背景是一條帶柱的走廊，後來被一塊帷幕隔開。一位年老的侍衛在走廊聽候吩咐。
奧洛夫 （走進來）今天能晉見國王嗎？
侍衛 可以！
奧洛夫 你能告訴我，為什麼我一連來了四次都白等呢？
侍衛 對不起，我一無所知！
奧洛夫 我覺得很奇怪，為什麼不放我進去？
侍衛 你有什麼事？
奧洛夫 這跟你沒關係！
侍衛 對，對！我明白，不過我想我還是能提供一些情況。
奧洛夫 你平時負責國王的接待事宜嗎？
侍衛 不，請原諒，不過在這裡呆的時候長了，耳濡目染什麼事情都了解一點兒。
〔沉默。
奧洛夫 要等很長時間嗎？
〔侍衛裝作沒聽見。
奧洛夫 你知道國王會不會馬上就來呢？
侍衛 （背對著奧洛夫）什麼？
奧洛夫 你知道你在和誰說話嗎？
侍衛 不知道，對不起！
奧洛夫 我是國王的秘書！
彼得·奧洛夫松是厄勒布魯的一位鐵匠，是奧勞斯和勞倫提烏斯·彼得里的父親，他大概死於1521年。
侍衛 天啊，是奧洛夫老師！我認識您父親彼德爾鐵匠 ，我也是厄勒布魯人！
奧洛夫 即便如此，你也應該講點兒禮貌！
侍衛 好好！人一旦飛黃騰達，便六親不認，通常都是這樣。
奧洛夫 即使我父親生前真的與你交往甚好——這有可能，我也不相信在他死的時候，會讓你代替他的位置。
侍衛 對對！是這麼回事！可憐的克里斯蒂娜夫人！
〔從左邊下。
〔剩奧洛夫一個人等待。
〔靜場。
〔隨後宮廷侍衛長拉士·西格松從右邊上。
侍衛長 （沒有看清是奧洛夫便把大衣扔給他）國王快來了吧？
奧洛夫 （接過大衣，扔到地上）這我怎麼會知道？
侍衛長 給我搬過來一把椅子！
奧洛夫 這不是該我做的！
侍衛長 我沒來得及看門衛守則！
奧洛夫 我不是門衛！
侍衛長 你是什麼，跟我沒關係；我又沒帶僕役花名冊！但無論如何你應該懂禮貌！
〔奧洛夫沉默。
侍衛長 是不是不想干？我看你是魔鬼附體了！
奧洛夫 對不起；我是秘書，侍候你不是我的職責。
侍衛長 啊呀！奧洛夫老師！唉呀，您坐在大門前，裝作看門人，然後再露出真相，您怎麼能這樣開心取樂玩呢！我還以為您是一位嚴肅的人！（這時候他撿起大衣，放到靠背椅上）
奧洛夫 侍衛長先生！
侍衛長 不敢當！你是一位平步青雲的人物！請上來坐吧，秘書先生！
（指給他一個座位；走進旁邊一間屋子）
〔奧洛夫坐下。
〔一位年輕貴族從走廊里走過來，向奧洛夫問好。
貴族 早晨好，秘書先生；現在還都沒來！斯德哥爾摩這邊的情況怎麼樣？我是從馬爾默過來的。
奧洛夫 這裡的情況很糟糕！
指不受宗教思想約束或者不信教的人。
貴族 對，我聽人說了！國王一轉身，這幫人就像往常一樣鬧起來！這些愚蠢的神父！對不起，您例外，您是自由思想家 ，秘書先生！
奧洛夫 我不明白！
原文為法語。
貴族 您別不好意思！您看，我是在巴黎接受教育的！法朗士一世，啊，神聖的救世者 ！他是一位超越時代的人；您知道，他在最近舉行的一次化裝舞會上對我說了什麼嗎？
〔奧洛夫沉默不語。
原文為法語。
貴族 「可愛的先生」，「宗教死了」，「死了」， 他說；但是並不妨礙他去做彌撒！
奧洛夫 是這樣！
原文為法語。
貴族 你知道，當我問他為什麼這樣做時，他怎麼回答嗎？他說：這樣富有詩意！富有詩意 ！啊，他真神了！
奧洛夫 你當時說什麼？
貴族 「陛下」，我說，當然是講法語了，真幸運，這個國家有這樣好的國王，他心胸開闊，能滿足時代精神的要求，但他也不強迫仍然處於沉睡狀態中的民眾去接受他們需要幾個世紀成熟起來之後才能接受的世界觀！我說得不錯吧！
奧洛夫 是不錯！不過翻譯過來就索然無味了。這些話應該用法文講！
貴族 （心不在焉地）您說得完全對！——告訴我，您一定交了好運！你是一位超越時代的人物！
奧洛夫 我不認為我超越時代！很遺憾，我的教育錯過了好機會，如您所知，我是在德國接受教育的，而德國人至今還沒有跳出宗教的圈子？
參看《聖經·新約·馬太福音》第7章第6節。
貴族 對對！對對！您能告訴我嗎，他們為什麼現在就匆匆忙忙地在德國搞宗教改革？路德是一個知書達理的人，這我知道，我也相信，但是他完全可以獨善其身，至少沒必要到粗野的公眾中煽風點火，傳經布道，對他們來說那是對牛彈琴 。如果把目光對準時代，如果置身於偉大的思想變革，就很容易看清楚文化大國失去平衡所造成的弊端，我不是說瑞典，因為瑞典不是文化國家。您知道這重心是什麼？它一旦被動搖一切都會被粉碎，沒有重心的平衡一切都會被打翻！這個重心就是貴族！貴族是有知識階層！封建統治正在沒落——這就是世界，教育正在崩潰，而文化正在死亡！唉呀唉呀！您可能不信！但是稍有歷史眼光的人都能看到這一點！貴族發動了十字軍東征，十字軍東征是貴族進行的，是貴族乾的！為什麼德國處於四分五裂？啊，是農民起來反對貴族，結果引來殺身之禍。為什麼法國美哉優哉？啊，因為法國就是貴族，貴族就是法國，它們是同義詞，它們是團結一致的！為什麼，我又要問了，瑞典眼下國內動盪不安？啊，是因為貴族被粉碎了！克里斯欣二世是一個很聰明的人，他知道怎麼樣征服一個國家，他不砍人家的胳膊或者大腿，不，他專門砍貴族的頭！
好啦！瑞典要得救，國王知道怎麼辦：給貴族平反，消滅教會！您說呢？
奧洛夫 （站起來）沒什麼！
〔靜場。
奧洛夫 你是自由思想家？
貴族 當然是！
參看《聖經·舊約·民數記》第22章。
奧洛夫 那您肯定不相信巴蘭騎士的驢也能開口講話吧？
貴族 絕對不信！
奧洛夫 但是我信！
貴族 真的？
拉士·安德烈阿 （以下簡稱拉士，進）願主平安，奧洛夫！
奧洛夫 （擁抱他）歡迎你，拉士！
原文為法語。
貴族 （下）痞子！
拉士 你在這裡還適應嗎？
奧洛夫 太沉悶了！
拉士 對對！
奧洛夫 屋頂太低了！
拉士 所以他們很難挺起胸來走路。
奧洛夫 我十分鐘就變成了宮廷大臣，學會了即使一頭蠢驢開口講話也保持沉默的本事！
拉士 這樣做沒什麼害處！
奧洛夫 國王在想什麼？
拉士 他不肯說！
奧洛夫 他的情緒怎麼樣？
拉士 他的樣子像一個問號，後邊跟著幾個驚嘆號！
〔布拉斯克上；大家迴避到旁邊。
〔侍衛長出來迎接布拉斯克。
〔奧洛夫向布拉斯克問候；後者顯得很驚奇。
布拉斯克 （對侍衛長）這是秘書們辦公的地方嗎？
侍衛長 本來不應該是，但是國王聖恩浩蕩！
布拉斯克 您的意思是屈尊應允！
侍衛長 正是！
布拉斯克 今天要晉見國王的人很多呀！
侍衛長 多數人是在陛下順利回城以後進行禮節性拜訪！
布拉斯克 我很高興到這裡來，侍衛長先生，我要感謝我們的國王對於問題的成功解決採取不介入態度！
侍衛長 主教先生您太客氣了，大老遠跑來多辛苦，特別是您年事已高，更讓人感動。
布拉斯克 侍衛長先生面色很好！
侍衛長 啊，上帝保佑！
〔靜場。
布拉斯克 （站起來）侍衛長先生不覺得這兒有穿堂風嗎？
侍衛長 對——是有一點兒。我們大概可以讓人把門關上！
布拉斯克 啊，不，謝謝，我想還是不必了吧！
〔靜場。
侍衛長 國王還要過一會兒才能來！
布拉斯克 是啊！
侍衛長 可能沒必要等他了！
布拉斯克 也許吧！
侍衛長 請允許我去告訴主教先生的隨從吧！
布拉斯克 既然我已經等這麼久了，那我就再等一等吧！
〔靜場。
僕從 陛下駕到！
古斯塔夫 歡迎，諸位先生！（在一張桌子前邊坐下）請諸位到接待室去等，我分別接待你們。（除布拉斯克以外，都往外退）我們的侍衛長留下。
布拉克斯 陛下！
古斯塔夫 （抬高聲音）西格松先生！（布拉斯克下。侍衛長停步）
〔靜場。
講一講吧！我應該怎麼辦呢？
侍衛長 陛下！國家失去支柱，所以它晃來晃去；國家有一個比它強大的敵人。扶起支柱——貴族，粉碎敵人——教會！
古斯塔夫 我不敢！
侍衛長 陛下必須這樣做！
古斯塔夫 你說一說怎麼做！
侍衛長 第一：布拉斯克正在與教皇商討開設宗教法庭；呂貝克追討自己可恥的債務，並威脅使用戰爭手段；國庫空虛，各省動亂不止……
古斯塔夫 夠了！——不過我有人民支持！
侍衛 對不起，不對！比如達拉那人，這是一個桀驁不馴的族群，他們在誰給瑞典送來一位國王的問題上與呂貝克人爭寵，他們準備擇機暴亂，提出諸如此類的要求：「不准穿風行王宮的奇裝異服！」
古斯塔夫 真該死！
侍衛長 「凡是禮拜五或禮拜六吃肉的人都應該被燒死或用其他手段處死。」
1527年達拉那人起義時提出的要求，此處不完整。
還有：「不准把任何新信仰或者路德教強加在他們頭上。」
多麼沒有信仰、多麼可怕的族群！
古斯塔夫 不過他們曾經顯示出男子漢風采！
侍衛長 火上房的時候，自己端水滅火併不奇怪！他們有多少次背信棄義！不！他們還自鳴得意，把自己的野蠻和無恥稱之為瑞典古老的誠信。
古斯塔夫 你是貴族！
侍衛長 對！我堅信農民已經沒戲了：那粗俗的力量想用拳腿之力趕跑敵人！陛下！粉碎宗教勢力，因為他們束縛著人民的手腳，拿教會的黃金去償還外債——把教會騙取貴族的東西還給敗落的貴族！
古斯塔夫 叫布拉斯克！
侍衛長 陛下！
古斯塔夫 布拉斯克主教！
〔侍衛長下，布拉斯克上。
古斯塔夫 請，主教先生，說吧！
布拉斯克 我首先轉達我對國王的祝願……
古斯塔夫 謝謝，主教先生！繼續說吧！
布拉斯克 很遺憾，我要轉達來自王國很多地區的抱怨，陛下從各地教堂拿走很多銀器，但這筆債到現在還沒還！
古斯塔夫 而你們現在想要回去！進聖餐時真的需要這些銀餐具？
布拉斯克 對！
古斯塔夫 還有別的事嗎？
布拉斯克 最主要的問題是異教徒。
古斯塔夫 這跟我沒關係，我不是教皇！
布拉斯克 我想告訴陛下，教會要運用自己的權力，儘管此舉會引起衝突……
古斯塔夫 跟誰？
布拉斯克 跟國家！
古斯塔夫 我讓您的教會見鬼去！我把醜話說在前邊！
布拉斯克 這我知道！
古斯塔夫 您就在等從我嘴裡說出這句話吧？
布拉斯克 對！
古斯塔夫 您加點兒小心！你們二百人一起外出旅行，用銀餐具吃飯，而人民只能吃樹皮。
布拉斯克 陛下言過其實！
古斯塔夫 那您一定知道路德！您是一位博學的人！為什麼出現這種現象！您對這場席捲歐洲的運動有何高見？
布拉斯克 這是一種倒退！路德的角色是，引來鬼火燒掉古老、幾代相傳和久經考驗的聖教，但是通過鬥爭它將變得純潔和繼續勝利前進！
古斯塔夫 我對您的高談闊論不感興趣！
布拉斯克 但是陛下庇護革出教門的人，干預教會的正當權力！奧洛夫老師嚴重傷害教會！
古斯塔夫 那就開除他教籍吧！
布拉斯克 已經被開除了！但是他還在為陛下效力！
古斯塔夫 你們還要把他怎麼樣？說吧！
〔靜場。
布拉斯克 他太過分了，竟然違反教規秘密結婚！
古斯塔夫 啊呀！是太匆忙了！
布拉斯克 這事也不關陛下，是吧；但是如果他激怒公眾呢？
古斯塔夫 那我就該管了！還有別的事嗎？
布拉斯克 （停了一會兒）看在蒼天的分上，我請求您不要把國家再次推入災難的深淵；因為對於一種新的教義，條件還不成熟！我們是能夠折彎的脆弱蘆葦，但是在信仰和宗教方面永遠不會屈服！
古斯塔夫 （把手伸給他）您可能是正確的！漢斯老主教，與其做虛情假意的朋友，不如讓我們成為敵人吧！
布拉斯克 好吧！但願您永遠不會後悔！您從教堂拆下來的每一塊石頭，都會被人民拿來投向你們！
古斯塔夫 不要把我逼上絕路，主教，因為那樣的話我們這裡就會出現像德國一樣的可怕場面。我最後再問一次，當國家的福祉危在旦夕時，您是否願意做出讓步？
布拉斯克 教會……
古斯塔夫 教會第一，哈哈！再見吧！
〔布拉斯克下。侍衛長進。
古斯塔夫 主教剛才證實了您說過的話！好，這正是我的用意！把會拆房子的瓦匠找來；牆別動，十字架也可以放在屋頂上，鍾照樣放在塔樓里，但是我要砸碎地下室；要從基礎下手，看到了吧，你們！
侍衛長 但是民眾會以為，我們要剝奪他們的信仰；一定要向他們說清楚。
古斯塔夫 我們派奧洛夫老師去宣講！
侍衛長 奧洛夫老師是一個危險的傢伙！
古斯塔夫 現在需要他這樣的人！
侍衛長 他的所作所為像個再洗禮教徒，而不是反對他們。
古斯塔夫 這事我知道！以後再說！叫他進來！
侍衛長 宮廷總管拉士更好一些！
古斯塔夫 把他們倆都叫進來！
侍衛長 或者先叫奧洛夫的弟弟拉士·彼德松。
古斯塔夫 現在還不合適！他過於優柔寡斷，不能戰鬥！以後有用他的時候！
〔侍衛長引奧洛夫和拉士·彼德松上。
古斯塔夫 （對宮廷總管拉士）你願意助我一臂之力嗎，拉士？
拉士 是關係教會嗎？
古斯塔夫 對，要把教會搞垮！
拉士 我可不是幹這種事的人！不過陛下可以去找奧洛夫老師！
古斯塔夫 這麼說你不願意？
據傳他曾參與《新約》的翻譯工作。
拉士 我幹不了！但是我可以交來一件武器！（交出一本新《聖經》）
古斯塔夫 聖書！這是一件好武器！你願意做這事嗎，奧洛夫？
奧洛夫 願意！上帝保佑我！
古斯塔夫 （示意拉士走，拉士下）你還是不慌不忙呀，奧洛夫？
奧洛夫 （激動地）我向公眾發表了講話——
古斯塔夫 所以你到現在還頭腦發熱！你想保護被人稱之為再洗禮教徒的那群瘋子吧？
奧洛夫 （大膽地）對！
古斯塔夫 冷靜點兒！你匆匆忙忙結婚了？
奧洛夫 對！
古斯塔夫 你被開除教籍了？
奧洛夫 對！
古斯塔夫 這方面你同樣很勇敢！如果現在你作為造反的鼓動者跟其他人一樣上斷頭台，你會怎麼說？
奧洛夫 我會為我沒能完成自己的使命而表示遺憾，但是我也會為我的所作所為而感謝上帝。
烏普薩拉是經學研究中心，貓頭鷹代表智慧。
古斯塔夫 很好！你敢到貓頭鷹的老巢烏普薩拉 去，告訴那些學者教皇不是上帝，他跟瑞典沒什麼相干嗎？
奧洛夫 就這麼點兒事兒？
古斯塔夫 你願意去說《聖經》才是上帝要說的話嗎？
奧洛夫 沒別的啦？
古斯塔夫 你不要提路德的名字！
奧洛夫 （思考片刻說）不，我不願意！
古斯塔夫 你更願意去死嗎？
奧洛夫 不！如果我的國王需要我！
古斯塔夫 你不是很高尚，奧洛夫，你想利用我的不幸！說吧，你想講什麼；如果以後我想收回什麼，你可要多原諒！
奧洛夫 真理是不能討價還價的！
古斯塔夫 真該死！（突然改變口氣）你隨便吧！
奧洛夫 （跪下）那我可以把一切都講出來！
古斯塔夫 可以！
奧洛夫 這樣的話，如果我能在沉睡的民眾心靈中扔下一個火星的話，我也算不妄此一生了！那將導致一場宗教改革。
古斯塔夫 （停片刻以後）對！
〔靜場。
奧洛夫 （擔心地）怎麼處理再洗禮教徒呢？
古斯塔夫 你問我嗎？殺死他們！
奧洛夫 我能提一個問題嗎，陛下？
古斯塔夫 告訴我那群瘋子想幹什麼？
奧洛夫 不幸的是，他們自己也不知道！如果我要說……
古斯塔夫 說出來！
〔格特匆忙進來，裝瘋賣傻。
古斯塔夫 你是誰，竟敢闖到我這裡來？
格特 我想請陛下證明一下這張證明是否正確！
古斯塔夫 你等著叫你吧！
格特 好，我可以等，但是門衛不願意等我！您看，我是從監獄跑出來的，因為那裡不是我呆的地方！
古斯塔夫 跟再洗禮教徒在一塊？
格特 對，我碰巧與他們混在一起，但是我這裡有證明，我是屬於瘋人院的，不治之症第三科，病房號07！
古斯塔夫 （對奧洛夫）跟門衛說一聲！
格特 不，不用了，我只要求公正，門衛做不到！
古斯塔夫 （打量格特）你難道沒有參與對市內各個教堂的破壞活動嗎？
格特 當然參加了。因為一個聰明的人不可能做出這種瘋狂的舉動！其實我們只想對風格做小小的改動，您看，屋頂過低，這是我們的看法！
古斯塔夫 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格特 我們想做的事情很多，不過直到現在連一半也沒完成；啊，我們想把事情做得又多又快，但是思想跟不上，所以有點兒拖拉！啊！比如我們想換一換教堂內的糊牆紙，室內有發霉的味道，我們想把窗子去掉。啊，我們想做的事情實在太多了，但是要等很長時間才能做完！
古斯塔夫 （對奧洛夫）肯定得了非常危險的病，不然不會這樣！
奧洛夫 誰知道呢？
古斯塔夫 我現在很疲倦！你有十四天的準備時間！用你的手去幫助我吧！
奧洛夫 我將盡最大的努力！
古斯塔夫 告訴他們，把林克和克尼佩爾多林克押到馬爾默。
奧洛夫 然後呢？
古斯塔夫 讓他們跑掉！你可以把這個瘋子送到瘋人院！再見吧！（下）
格特 （在古斯塔夫身後握緊拳頭）我們現在該走了吧？
奧洛夫 到哪兒去？
格特 回家吧！
〔奧洛夫沉默不語。
格特 你想把你岳父關進瘋人院嗎，奧洛夫？
奧洛夫 我想不想？不過這是我的義務！
格特 難道除了這項命令你沒有別的更高使命嗎？
奧洛夫 你又來勁了吧？
格特 你把克里斯蒂娜的父親送到瘋子當中去，她會說什麼呢？
奧洛夫 不要引誘我！
格特 看清了吧，侍候國王多難呀！
〔奧洛夫沉默不語。
格特 可憐的小伙子，我不再為難你！這是——良心的赦免書！（拿一張紙給奧洛夫看）
奧洛夫 是什麼東西？
格特 健康證明書！你看，在聰明人當中必須當瘋子，在瘋子當中要當聰明人！
奧洛夫 你是怎麼得到這張證明書的？
格特 你難道認為我沒資格得到它？
奧洛夫 我不知道！
格特 說得對！你現在還不敢！
侍衛 （進）請走吧，這裡要清掃了！
格特 可能還要通一通風吧？
侍衛 肯定會！
格特 別忘了開窗子！
侍衛 不會忘，不會忘，很有必要，因為我們這裡從來沒到過這麼多人。
格特 喂，我的好小伙子，我轉達你父親對你的問候！
侍衛 真的！
格特 你可能已經不認識他了！
侍衛 當然認識！
格特 你知道他說什麼嗎？
侍衛 不知道！
格特 你一定要把掃帚弄濕，不然灰塵會弄髒你的衣服！
侍衛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格特 你假裝不懂。（下）
侍衛 討厭鬼！
〔奧洛夫的辦公室。背景是窗子，陽光通過窗子照射進來；窗外有樹。克里斯蒂娜站在一扇窗前給花澆水；她一邊澆水一邊哼著小曲，逗籠子裡的小鳥玩。奧洛夫坐著寫字；他帶著煩躁的表情抬起頭來，看著遠處的克里斯蒂娜，好像想讓她安靜下來。這個動作重複多次，直到克里斯蒂娜打碎一個花盆。
〔奧洛夫輕輕地踏著地板。
克里斯蒂娜 我可憐的花！啊呀，你看，奧洛夫，四個花骨朵都掉了！
奧洛夫 啊，我看見了！
克里斯蒂娜 不，你沒看見；你快過來呀！
奧洛夫 親愛的，我沒有時間。
克里斯蒂娜 你還沒看我的紅額金翅雀，是我今天早晨為你買的。你覺得它們唱得不好聽嗎？
奧洛夫 好聽！
克里斯蒂娜 好聽！
奧洛夫 它們嘰嘰喳喳亂叫，我很難工作。
克里斯蒂娜 它們當然沒有嘰嘰喳喳亂叫，奧洛夫，不過你好像偏愛夜裡亂叫的那種鳥！告訴我，你指環印章上的那隻貓頭鷹是什麼意思？
奧洛夫 貓頭鷹是一種古老的智慧象徵。
克里斯蒂娜 我認為它很愚蠢——聰明人不會喜歡黑暗！
奧洛夫 聰明人恨黑暗和黑夜，但是它能用敏銳的眼睛把黑夜變成白天！
克里斯蒂娜 為什麼你總是對的，奧洛夫？你能告訴我為什麼？
奧洛夫 因為，親愛的，我知道，給我判正確你會很開心！
克里斯蒂娜 這回你又對了，——你在寫什麼東西？
奧洛夫 我在翻譯東西！
克里斯蒂娜 念一點兒讓我聽聽！
奧洛夫 我想你不會明白！
克里斯蒂娜 明白！難道不是瑞典語？
奧洛夫 是瑞典語，但是對你來說太抽象了！
克里斯蒂娜 抽象！抽象是什麼？
奧洛夫 如果說出來，你可能不明白我的意思，但是如果讀給你聽，你還是不明白，那你就知道「抽象」是什麼意思了。
克里斯蒂娜 （拿出一件完成了一半的刺繡）我繡花，你念吧！
奧洛夫 你仔細聽，如果覺得很沒意思，請你原諒我！
克里斯蒂娜 我理解你；我願意聽！
主要內容可能引自亞里士多德的《物質學》，但作了很大改動。
奧洛夫 （讀）「物質，想像中存在形式的抽象組合，非詞性、不確定性和可區別性。因為它不是純粹不存在，也不僅僅是實際不存在，也就是說它出自存在和可能。可能的存在不等於現實的存在，因此每一個存在都是一個變為現實的可能。物質對亞里士多德比對柏拉圖來說有更加實證的基礎，後者認為物質根本不存在。由此人們可能看到里亞士多德怎麼樣把與形式相反的物質理解為實證的否定。」
克里斯蒂娜 （把手裡的刺繡扔掉）別念了！我為什麼不能理解這些東西？我難道沒有像你一樣的智慧？我在你面前感到慚愧，奧洛夫，你怎麼會有這樣一位可憐的妻子，連你的話都聽不懂；啊，我還是去刺繡吧，給你打掃辦公室，我至少還知道按你的眼色行事，我會變成你的女奴隸，但是我永遠也不會理解你！啊，奧洛夫，我真不配你，你怎麼會找我做妻子呢？你在陶醉的目光中，把我估計過高了。你將來會後悔的，那時候我們倆都不會幸福！
奧洛夫 克里斯蒂娜，別激動，親愛的。坐到我身邊來！（拿起那件刺繡）如果我說我無論如何繡不出這樣好看的花，你相信我嗎？我一輩子也做不成！在這方面你不是比我更出色而我遠不如你嗎！
克里斯蒂娜 你為什麼不能呢？
奧洛夫 就像你剛才說不理解我一樣，我沒有學。如果我說，你肯定能學會這本書里的內容，你不同於我，而我永遠也學不會繡花本領，你聽了會高興起來。
克里斯蒂娜 為什麼學不會？
奧洛夫 我不是那塊料，我也不想。
克里斯蒂娜 如果你想要學呢？
奧洛夫 你看到了親愛的，這正是我的弱點。我永遠也不會學繡花。相信我吧，親愛的，你比我堅強，能控制自己的感情，我卻不能！
克里斯蒂娜 你相信我通過學習能夠明白你的哲學嗎？
奧洛夫 我完全相信！不過你沒必要那樣做！
克里斯蒂娜 那我就繼續懵懂無知？
奧洛夫 你怎麼想都行！但是請你相信我，那個時候你就會失去你現在比我偉大的東西；失去控制感情的力量，那時候你就會比我渺小，我將不再尊敬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我們的快樂就是互相欣賞，讓我們保持這種虛幻吧！
克里斯蒂娜 你又那樣了……非常抽象；不過我相信你，奧洛夫。你的話總是對的！
奧洛夫 你走吧，克里斯蒂娜，讓我一個人呆在這裡，我求你了。
克里斯蒂娜 我打擾你了？
古斯塔夫1527年在韋斯特羅斯國會上以遜位要挾議員，後又收回遜位的聲明。
奧洛夫 我腦子裡有很多重要的事情。你知道，我今天在等待重大決定！國王遜位了 ，因為人們不支持他的想法。我要麼達到自己的目的，要麼重新開始戰鬥，全看今天了！
克里斯蒂娜 奧洛夫，仲夏節之夜我也不能高興高興嗎？
奧洛夫 你今天為什麼這麼高興？
克里斯蒂娜 當我擺脫了被奴役的地位、成為你的妻子的時候，我難道不應該高興嗎？
奧洛夫 請你原諒我，與其說我高興，不如說我心情沉重，我的幸福付出了很大的代價——我失去了母親！
克里斯蒂娜 （改變了語氣）我知道，我的內心也很沉重！當你的母親知道我們結婚時，她會原諒你，但是會詛咒我。誰的包袱最沉重！其實都一樣，都是為了你！
我知道，我知道你面臨著巨大的挑戰，知道你的頭腦里正孕育著大膽的思想，知道我永遠不能參加戰鬥，永遠不能幫你出什麼主意，永遠不能幫助你對付那些辱罵你的人，但是不管怎麼說，我還得生活在我的小天地里，忙著那些我相信你看不起但是你也缺少不了的瑣事。奧洛夫，我不能與你共同流淚，但是求你幫我一下，請你從我無法攀登的高位上走下來，跟我一起笑一笑；在戰鬥的間隙，請你從作戰的山上下來回家看看；我無法上山去看你，你就抽點兒時間看看我。奧洛夫，如果我講得太孩子氣，請你原諒我。你是上帝派來的宗教改革家，這我知道，我已經感受到你的話帶給我的福音，但是你不只是宗教改革家，你還是人，你還是我的丈夫或者應該是我的丈夫！如果你不發表那些高深的講話、有朝一日讓你臉上的烏雲散開，你也不會從高台上摔下來。你真的偉大到連看花、聽聽鳥叫都不行了嗎？奧洛夫，我把花放在你的桌子上，好讓你歇一歇眼睛，你卻讓使女把花拿走，因為花使你頭痛，我想打破你工作中的寂寞，讓你聽一聽鳥兒的歌唱，你卻稱它們嘰嘰喳喳亂吵，我剛才讓你吃午飯，你說沒有時間，我想跟你說幾句話，你也說沒時間；你蔑視這個小小的現實，但是你卻把它推給我。
你不想抬舉我，但是也別把我踩在腳下！——我將拿走可能干擾你思想的一切東西——你靜氣養神吧，我和我的那些破爛不會再影響你。
〔她把花盆從窗子扔出去，提起鳥籠要走。
奧洛夫 克里斯蒂娜，我親愛的孩子，請原諒我！你沒有理解我！
克里斯蒂娜 總是那一套，你不理解我呀！——噢，現在我知道了！在教堂更衣室我一下子就長大了，現在我又變成了孩子！
奧洛夫 （拿過鳥籠子，撫摸小鳥）親愛的，我一定看你的小鳥，吻你的鮮花——
克里斯蒂娜 （拿走鳥籠）啊，不！我不再哇哇地叫，這裡要嚴肅；不用擔心我高興地吵嚷，剛才這都是給你看的，不過這些都不適合你和你的嚴肅的使命，所以……
〔她哇的一聲哭了。
奧洛夫 （把她抱在懷裡親吻）克里斯蒂娜！克里斯蒂娜！這次是你對！原諒我！
克里斯蒂娜 奧洛夫，你給我一件不幸的禮物，你給了我自由，但我卻不能受用。必須有一個人管著我！
奧洛夫 你會有的，不過讓我們別再講這件事了。現在我們去吃飯吧，我已經感到很餓了！
克里斯蒂娜 （高興起來）你真的餓了！（從窗子朝外看，做一個吃了一驚的動作）你先走，奧洛夫我過一會兒就去，我先把這裡打掃一下。
奧洛夫 （下）可不能讓我等的時間太長，別像你等我似的！
〔克里斯蒂娜伸出雙手好似做祈禱，然後端坐等有人從臨街的大門進來。
〔靜場。
母親 （進，從克里斯蒂娜身邊經過。沒有回過頭）奧洛夫老師不在家嗎？
克里斯蒂娜 （朝她友善地走過去，先是吃了一驚停下腳步，繼而用與母親相同的語調回答）沒有！……請太太先坐，他很快就回來。
母親 謝謝啦！（坐下）
〔靜場。
母親 給我一杯水！（克里斯蒂娜給她一杯水）請你出去！
克里斯蒂娜 我是這裡的女主人，我有義務陪您。
母親 我不知道，一個神父家的女管家怎麼可以稱自己是女主人！
克里斯蒂娜 在上帝面前我是奧洛夫老師的妻子！那您可能不知道，我們已經結婚了！
母親 你這個婊子！這事我知道。
克里斯蒂娜 我聽不懂您用的那個字眼！
母親 你不就是那天晚上在啤酒館跟奧洛夫老師說話的那類女人！
克里斯蒂娜 她當時顯得很不幸；啊，我現在也不幸福！
母親 不會幸福，這我相信；別讓我看見你，你們在一起是我的恥辱！
克里斯蒂娜 （跪下）為了您兒子，請不要詛咒我。
母親 作為母親我有權把你從我兒子家裡趕出去，你有損門楣！
克里斯蒂娜 作為這家的女主人，我想讓誰進來就打開門讓她進來。如果我能猜到您出言不遜，我肯定會把您拒之門外！
母親 別說大話！我命令你滾出去！
克里斯蒂娜 親愛的夫人，我除了把您的話當作發瘋以外，看不出有其他可能；您有什麼權利闖到我家裡來把我趕出去呢？
您生下自己的兒子，把他養育成人，這是您的義務，是命中注定，您應該為很好完成這個義務感謝上帝，因為不是所有的人都這樣成功；現在您已經站在墳墓邊上，在死之前還是少管閒事；或者您認為還沒有把他養大，他仍然是一個孩子，需要您指點；不過我想告訴您，您對孩子的最後一個義務是，在他們對您還有一點點愛心的時候，趕緊離開他們。如果您要求孩子報恩，應該通過其他途徑，您真的以為孩子為了報答您的養育之恩會犧牲自己的生命嗎？他的使命召喚他「到那裡去」；您召喚他「不孝之子到這裡來」！如果他走過來，如果他犧牲屬於社會、屬於人類的力量，那僅僅滿足您小小的利己主義，或者您認為生他養他的行為就是為了得到報恩，難道這樣做不是您生命的任務和命中注定嗎？您難道不應該為得到如此高貴的決定而感謝上帝嗎？或者您做的一切就是為了後半生索取回報？您難道不知道「索取」一詞會毀掉您曾經建設起來的一切！
您有什麼權利對我指手畫腳，婚姻並不是把我的自由意志抵押給我丈夫的父母，儘管沒有父母就沒有他，您不是我的母親，當我選擇奧洛夫作我的丈夫時，我從來沒有發誓要效忠您，我非常尊重我丈夫的人格，但同時我也不允許別人污辱我，即使是他的母親也不行！
所以我才這麼說！
母親 我現在看到了我不屑的兒子傳播的歪門邪道帶來的惡果！
克里斯蒂娜 如果您想詛咒您的兒子那就等他在場的時候吧！（她走到門前喊）奧洛夫！
母親 你已經夠狡猾了！
克里斯蒂娜 已經？我一直如此，只是我現在有了需要才明白！
奧洛夫 （進）母親！歡迎！
母親 謝謝，我的兒子，再見吧！
奧洛夫 你要走？這是怎麼回事？我希望和你談一談！
母親 用不著了！她把一切都說了！用不著你把我趕出去！
奧洛夫 天啊！母親你瞎說什麼呀！克里斯蒂娜！這是怎麼回事？
母親 （想走）再見吧，奧洛夫，這件事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奧洛夫 （想留住她）不要走，有什麼事起碼你應該說清楚！
母親 沒必要了！你已經派她來跟我都說清楚了，你不欠我任何東西，你不再需要我，啊，真是太殘酷了！（她走了）
奧洛夫 你都說什麼了！克里斯蒂娜？
克里斯蒂娜 我現在已經記不清了，因為一大堆事我過去想都不敢想。不過我敢肯定，這些都是我在父親充滿愛的限制下夢想過的！
奧洛夫 我真要刮目相看你了，克里斯蒂娜！
克里斯蒂娜 你知道嗎？我感到自己有點兒飄飄然。
奧洛夫 你對我母親很不客氣吧？
克里斯蒂娜 對，我可能很不客氣！你不覺得我變得有點兒厲害，奧洛夫！
奧洛夫 你對她使厲害了？
克里斯蒂娜 原諒我，奧洛夫，我對她不是很謙虛！
奧洛夫 為了我，你在說你的事情時應該溫和一點兒！你為什麼不把我馬上叫進來！
克里斯蒂娜 我想看一看，我能不能自己處理自己的事情！奧洛夫！如果她提出請求，你會犧牲我嗎？
奧洛夫 對於這樣的問題，我不想草率作出回答！
克里斯蒂娜 我替你回答！你甘心情願對你母親惟命是從，因為你是強者，相反，如果我這樣做，就會受到傷害，因為我是弱者；我永遠不會那樣做！
奧洛夫 如果我求你呢？
克里斯蒂娜 你不能提出這樣的請求！除非你想讓我恨她！——告訴我，奧洛夫，婊子是什麼意思？
奧洛夫 你提的問題真夠奇怪的！
克里斯蒂娜 不值得回答嗎？
奧洛夫 請你原諒我保持沉默！
克里斯蒂娜 沒完沒了的保持沉默！你仍然不敢對我說實話！我還是孩子嗎？那你就把我放到嬰兒室跟我咿呀逗著玩吧！
奧洛夫 那是一種不幸的女人！
克里斯蒂娜 不對！還有別的意思！
奧洛夫 有誰敢用這個名字稱呼你嗎？
克里斯蒂娜 （靜一會兒以後）沒有！
奧洛夫 你沒講實話吧，克里斯蒂娜？
克里斯蒂娜 我在撒謊，這我知道；從昨晚起，我的心情就一直不好！
奧洛夫 昨天發生什麼了，你在瞞著我？
克里斯蒂娜 對！我本來以為我一個人能承受，但是現在我受不了啦。
奧洛夫 說出來，我求你了！
克里斯蒂娜 但是你不能說我軟弱！有一群人一直追我到大門口，他們喊著我不懂的這個詞！人們不會嘲弄一個不幸的女人！
奧洛夫 對，親愛的，人們本來不應該這樣做！
克里斯蒂娜 我不明白他們用的那個詞的具體意思，但是我完全知道這個詞是非常惡意的，我回敬了他們！
奧洛夫 但是你對我仍然很友好！原諒我吧，我對你太兇了！——這是那股粗暴的勢力給自己的獵物起的！你肯定還會遇到很多這類事，不過不要為一個「不幸的女人」辯護，因為那樣的話他們會把髒水都潑在你身上……
〔信差送來一封信。
奧洛夫 總算來了！
〔匆忙讀起來。
奧洛夫 你念吧，克里斯蒂娜，因為我願意聽從你的雙唇傳來的好消息。
克里斯蒂娜 （讀）
「你勝利了，年輕人！我作為你的敵人，第一個告訴你這個消息，我忍辱向你求助，因為你宣講新信仰時，擁有精神武器！而你是否正確，我不得而知，但是我認為你值得接受一位長者的忠言；適可而止，因為你的敵人已經灰飛煙滅。不要與天神格鬥，否則你會手腳麻木和自取滅亡。一位昔日的強人、如今已經退隱的人，請你不要相信帝王，用上帝的手命令你負責被毀的教堂。
布拉斯克」
克里斯蒂娜 你勝利了！
奧洛夫 （高興地）上帝，我感謝你賜予我這一時刻！
〔靜場。
〔奧洛夫沉默不語。
克里斯蒂娜 你不高興，奧洛夫！
奧洛夫 你不要祝福我！
〔克里斯蒂娜走向奧洛夫。
奧洛夫 不！我有點兒害怕，克里斯蒂娜！這個成功來得太快了。我這麼年輕就達到了事業的頂峰！我不再需要進取，啊，這是一個很可怕的思想！沒有鬥爭就意味著死亡！
克里斯蒂娜 你要休息片刻，為事態平息而高興！
奧洛夫 能有什麼結束嗎？是初戰的結束嗎？不對！不對！
克里斯蒂娜 不要冒犯上帝，奧洛夫！我知道，要做的事情還很多很多！
貴族 （進）你好，秘書先生！有好消息！
〔克里斯蒂娜下。
奧洛夫 歡迎！我已有耳聞！
即彼德爾·加勒（1450—1538），神學家、烏普薩拉大學教師，好戰的天主教徒；奧勞斯·彼特里與彼德爾·加勒在1527年韋斯特羅斯國會上進行激烈辯論。在這部作品中沒有奧洛夫在國會上的場面，此處很可能是指人們計劃1526年聖誕節期間在烏普薩拉安排他們兩人的辯論，但最終沒有實現。
貴族 謝謝您對那個愚蠢的加勒的精彩答辯 ；您像一位壯漢，一拳就把他打倒；只是講話長了一些，火藥味不濃；有一點兒毒氣沒什麼害處！
奧洛夫 你有國王的消息嗎？
第一、二、三、四原文都是法語，是1527年韋斯特羅斯國會決議的主要內容。
貴族 有！請您聽一聽最主要的決定。第一 ，共同反對和懲罰所有形式的暴亂……
奧洛夫 請繼續說——
貴族 第二，國王有權徵用主教們的城堡、要塞和決定他們的收入……
奧洛夫 第三。
貴族 這是最好的，也是這件事的中心！第三，貴族有權收回一四五四年卡爾·克努特松國王以來被查抄後歸教會和修道院保管的繼承的和本人的財產——
奧洛夫 第四。
貴族 第三條還有，凡是有十二名證人的合法繼承人都可以在地方法院主張自己的繼承權。（收起文件）
奧洛夫 完啦？
貴族 對！難道不精彩！
奧洛夫 不是特別好！
貴族 啊，還有些小事，不過無足輕重。
奧洛夫 讓我聽一聽！
貴族 （讀）在第四條里有這樣的內容，布道者有權傳布上帝的旨意，不過他們過去就有這個權利！
奧洛夫 沒有別的啦？
貴族 有，還有決定；建立主教、主教教堂、主教區神父收入登記制度，由國王規定……
奧洛夫 這不是一碼事。
貴族 其中他們保留多少，交給他多少作為國家之需；神職人員——這條您可能感興趣——「神職人員，無論高低，所授聖職須經國王恩准，以便——」
奧洛夫 請讀一讀關於論述宗教改革那一條……
貴族 宗教改革——這裡沒有提到。有，讓我看一看——「上帝的話從今天起在所有學校誦讀」。
奧洛夫 就這麼多！
貴族 就這麼多！啊，不對，還真有！我還有國王專門給您的聖旨，非常通情達理，因為人民對於新事物很生氣，您不得以任何形式改變老傳統，不准取消彌撒、洗禮和其他習俗，不准您任意搞新花招，因為國王不會像過去他沒有權力時那樣，對你們的所作所為聽之任之！
奧洛夫 是這樣！新教可是他讓我宣揚的！
貴族 新教會慢慢成熟起來！會的！一定會！
奧洛夫 還有別的嗎？
貴族 沒有了！請您沉住氣，您要走的路很長！嗨呀！我差點兒把最好的消息忘了！我榮幸地通知您榮任教長；這是委任狀！斯德哥爾摩市大教堂教長，您這麼年輕就能有三千國幣的薪俸；即使您不再進取，也能無憂無慮地享受生活。真不錯，您這麼年輕就功成名就！我向您祝賀！（下）
奧洛夫與國王的主要矛盾是，他認為宗教是精神和心靈方面的東西，而古斯塔夫國王除了這方面以外，還特別注重物質方面的東西，所以作品中出現了奧洛夫對國王的「誹謗」。
奧洛夫 （把委任狀扔在地上）這就是我進行鬥爭和遭受苦難換來的一切！一張委任狀！——一張國王的委任狀！我是給魔鬼效力而不是給上帝；虛偽的國王，你真可憐，你出賣了主和上帝；我真可憐，把我的生命和事業賣給了財神 ！天上的主原諒我吧！（撲在沙發上大哭起來）
〔克里斯蒂娜和格特進。克里斯蒂娜走在前面，格特停在後邊。
克里斯蒂娜 （撿起委任狀讀——隨後高興地走向奧洛夫）奧洛夫！你睡著了！我忠心地向你祝賀！
〔她想撫摸奧洛夫，他站起來，把她推開。
奧洛夫 你也這樣！躲開我！
格特 （走過來）怎麼啦，奧洛夫！宗教改革——
奧洛夫 你的意思是把捐贈、抵押的東西都收回了！
格特 教皇已經被打敗了！我們很快就會收拾皇帝！
奧洛夫 我們一開始就錯了！
格特 總算明白過來了！
奧洛夫 你是對的，格特！我現在聽你的！戰鬥吧！但是要公開和誠實！
格特 直到今天我仍然沉醉在童年的夢當中！
奧洛夫 我明白了！現在潮水來了，讓潮水洶湧而來吧！把他們和我們一起捲走！
克里斯蒂娜 奧洛夫，看在蒼天的面上，請你留下來吧！
奧洛夫 走你的路吧，寶貝兒，呆在這裡潮水會把你淹死，或者你會把我拉進去！
〔克里斯蒂娜帶著悲傷的表情下。
格特 親愛的孩子！你在風暴中能做什麼呢！
〔克里斯蒂娜輕蔑地看了他一眼後下。
〔外面響起鐘聲、歡呼聲、音樂和鼓聲。
奧洛夫 （走到窗前）人們為什麼歡呼？
格特 因為國王在北門外在音樂聲中樹起了仲夏節花環柱！
奧洛夫 而人民不知道，他給他們的是寶劍而不是花環！
格特 知道？如果他們知道就好了！
指處決人或進行戰爭時要擊鼓。
見《聖經·新約·約翰福音》第11章第50節。
奧洛夫 可憐的孩子們跟著他的口笛在跳舞，跟著他的鼓聲走向死亡 ；難道讓大家為一個人能生而都去死 ！
格特 為了大家能生，應該讓一個人去死！
〔奧洛夫作了一個無可奈何和吃驚的動作。
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