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洛夫老師 · 第二幕
〔斯德哥爾摩。大教堂圍牆內的一家啤酒店。背景中有一個櫃檯，上面擺著啤酒壺和啤酒杯等東西。櫃檯的右邊放一張桌子，人們能看到桌子後邊的一扇鐵門。桌子旁邊坐著兩個化了裝的僧侶（莫頓和尼爾斯）在喝啤酒。在其他的桌子旁邊坐著德國士兵、農民和海員。臨街的門在右邊。一位樂手拿著小提琴坐在啤酒桶上。士兵們在玩色子。所有的人都喝得醉醺醺的，大聲吵嚷。漢斯·溫德朗克，一位斯莫蘭人，一位德國市民和一位丹麥市民一起坐在一張桌子上。
丹麥國王。
德國人 （對丹麥人）是這樣，您在為嗜酒成性的克里斯欣 辯護！
丹麥人講丹麥語。
丹麥人 唉呀，上帝保佑我們吧！好歹他是個人！
德國人 不，他是個畜生！一隻傷人的獵犬！一個膽小而虛偽的丹麥人！
1389年瑞典公民和德國公民在斯德哥爾摩發生衝突，德國的所謂尖頂帽子兄弟會抓了一些瑞典公民，並在吉普林島（今布拉希島）上的一座木頭房子裡把他們燒死。
丹麥人 啊，上帝！聖徒作證！您可沒資格談這種事。您還記得吉普林島大屠殺 ，德國人……
溫德朗克 喂，諸位先生不要吵了！我們大家在一起是為了找樂子，聽我講講美洲吧。
德國人 你們怎麼可以把德國人的所作所為都推到我們呂貝克人身上？
丹麥人 上帝保佑！我說的是德國人。
溫德朗克 喂，諸位先生不要吵了！（招呼老闆）四杯燒酒！——現在我們可以快快樂樂、心平氣和了，聽我講講美洲吧……（燒酒端上來）
德國人 （嘗一口）好喝極了！不過請諸位先生先看看，人的本事有多麼大！今天長在田地里的大麥……
溫德朗克 明天就變成了美酒！我正要問這是誰發現的。
德國人 這沒什麼——這是一項德國人發明——我說發明——因為人們說發現了美洲。
溫德朗克 德國人從來沒有什麼發現！
德國人 胡說八道！
溫德朗克 哎呀！您也不是德國人！
丹麥人 （對德國人）那您能否告訴我，是誰發明了這個說法：是德國人給瑞典送去當今的國王。（笑）
德國人 當瑞典處於崩潰邊緣的時候，是呂貝克人給瑞典送去了自己的解放者。
溫德朗克 為國王乾杯！
丹麥人 為呂貝克乾杯！
德國人 （得意地）我確實說不出適當的詞……
溫德朗克 你又不是國王！
德國人 不過，為我的丹麥兄弟……
丹麥人 你是斯德哥爾摩市民，又不是呂貝克人！
溫德朗克 （對那位斯莫蘭人）為什麼我們這位沉默的弟兄不乾杯！
斯莫蘭人 你們的美酒我一定喝，但是我只能這樣乾杯！（把錫杯捏扁，扔在地上）
溫德朗克 （用手去摸刀）您拒絕為國王乾杯！
斯莫蘭人 我喝夠了他的苦酒，所以現在我沒興趣為他乾杯。
溫德朗克 真是罪孽！
德國人 （活躍起來）安靜！安靜！讓我們聽一聽這個人的高見！
丹麥人 （同樣地）上帝保佑！
斯莫蘭人 上帝保佑我能平安回家！
溫德朗克 （激動地）怎麼回事，可憐的人？你的樣子很沮喪，你缺錢？看這個，別不信！（掏出錢包）我還有一半工資！你到底出了什麼事了！
斯莫蘭人 讓我們別說這件事了！再拿燒酒來！燒酒！我也有錢！看那！金子！（燒酒端上來）但這金子不是我的！不過我要把它們都買酒喝掉，一分錢也不剩！你們一定要發善心幫助我。
溫德朗克 這錢不是您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德國人 誰欺負您了，好人，因為我看得出，這裡有某種不平事。
斯莫蘭人 我破產了！你們知道，我有過二百頭牛，當我來到斯德哥爾摩的時候，國王的稅官插手生意，並且說我賣牛的價錢不得高於他的！這是國王給牛定的價錢；是國王導致我破產。
德國人 不會吧？
斯莫蘭人 唉呀，我比誰不清楚呀！據說他很快就會把僧侶和神父從我們身邊趕走，就是為了給貴族讓利。
丹麥人 貴族？
斯莫蘭人 千真萬確！克里斯欣國王本來可以把他再整得苦一點兒！
溫德朗克 天啊，國王怎麼可以這樣！我以為他已經把貴族治得俯首帖耳了！
斯莫蘭人 他？沒有，他允許他們砍伐我僅剩的幾棵橡樹，你們知道，我曾經有過一片土地，但是突然來了一位先生說，這塊土地是我外祖父的母親從他祖母的父親那裡借的。
德國人 國王會如此昏庸？我絕對不信！
斯莫蘭人 真是這樣！一群紈絝子弟拿著獵槍在我們的林子裡打麋鹿，就是為了取樂；但是如果我們這些等著餓死的農民開槍打死一隻這樣的動物，啊，我們就不用等著餓死了——因為他們會把我們吊死——不是在橡樹上，上帝保佑，因為這樣做會有損皇家樹種的名譽——啊，在松樹上！你們知道松樹天生長不成樹冠，因此它牽連不上有同音的皇冠……所以民謠里有這樣的句子：
「我們把農民
高高地吊在松樹梢——」
沒有說吊在樹冠上——你們聽到了吧。
德國人 但是松樹還是把頭昂起來，把腰挺得直直的！
斯莫蘭人 喝吧，我的好先生！我是真心實意！這是祝福的酒！我如果家裡沒有老婆孩子就好了！不過沒關係！哎呀，我知道的事情可多了，不過我還是不說為好！
溫德朗克 那您還知道什麼？
德國人 可能是什麼有意思的事吧？
斯莫蘭人 你們看——如果把斯莫蘭省所有的松樹都數出來，我敢肯定要比橡樹多得多！
德國人 您敢肯定？
溫德朗克 我不喜歡人們說國王的壞話。我現在還不知道他在做什麼或者讓別人做什麼，這跟我沒有關係，但是有一點我知道，他很關心海運業！是他下令裝備起這條去西班牙的商船，讓我成了船長，所以我沒有什麼可抱怨的！
德國人 他這樣做是出於搞垮呂貝克國際貿易的狼子野心，他對呂貝克忘恩負義！
斯莫蘭人 他會自食其果。牛被殺了，牛角還在！謝謝大家有緣分。——不過我現在一定得走了！
德國人 啊，不！再喝一杯，我們繼續聊！
斯莫蘭人 不，謝謝好意，我不敢再聊下去，因為再聊下去恐怕會出事！你們知道，我家有老婆、孩子，我一定得回家了——說我們都失敗了——不——我不敢這麼說。謝謝您，德國先生——讓我們再喝點兒！
德國人 那好極了！（他們喝酒）
斯莫蘭人 （一飲而盡，站起來）真他媽的見鬼，怎麼這麼苦呀！（踉蹌而下）
德國人 （對丹麥人）好！這個人，他酒醒了以後不知道會幹什麼！
〔丹麥人點頭。
〔喧譁聲加大——樂師拉起小提琴——從教堂傳來管風琴聲。
溫德朗克 這事還真是奇怪，國王竟允許他們在教堂圍牆內開酒館！
德國人 我覺得您太多慮了，船長！國王不會知道這類事情！
溫德朗克 對，但是管風琴音樂伴隨著這裡的歌聲實在刺耳！您知道，我一向敬畏上帝，從小就這樣。
德國人 （譏諷地）祝賀有這種教養的人！您有一位母親……
溫德朗克 （激動地）對——對！
這是瑞典中世紀的一首搖籃曲：「有一位天使在我們房子周圍徘徊。他有兩支明亮的蠟燭。他手裡有一本書。現在我們睡覺了，以耶穌的名義。阿門。」
德國人 晚上哄您上床睡覺，對您說：「有一位天使在我們房子周圍徘徊！」
溫德朗克 啊，對對！
德國人 一位多麼好的母親！
溫德朗克 （陶醉了）啊，謝謝您的讚美！
德國人 上帝已經聽見她的祈禱！您哭了！您真是一位善良的人！
溫德朗克 啊，上帝保佑！
德國人 此時此刻您的母親能看到您就好了！您的眼睛飽含淚水！
溫德朗克 啊，我是一介草民，這我很清楚，但是您看，我有良心，如果有一個可憐的人走過來說，他很餓，我一定會脫下襯衣送給他。
德國人 我們再喝一杯吧！
溫德朗克 不，我覺得還是免了吧！
〔這時候聽到有人敲了幾下鐵門。眾人愕然。
溫德朗克 哎喲！哎喲！
德國人 您用不著害怕！那門不是通向天國的！
溫德朗克 我再也喝不下去了！我發誓！
德國人 （對丹麥人）燒酒真是好東西，它可以使這樣一個惡棍的心腸變軟，使它產生清教徒思想。
丹麥人 您說得對！沒有任何飲料能跟它比！
德國人 它能打開人的心扉，鎖住人的頭腦；也就是說它能使我們變成好人，所有的好人都心胸開闊、頭腦簡單。
丹麥人 對，我再補充一點兒；燒酒能使我們信教，因為它能使我們失去理智，而理智恰恰是我們內心接受宗教的絆腳石！
德國人 燒酒真是一種神聖的飲料！這本身並不奇怪……
丹麥人 夠了，別說了！
〔又傳來敲鐵門的聲音。
溫德朗克 （睡熟以後，又醒過來）救命！我要死了！
德國人 這麼美好的心靈受傷了！
妓女的標誌性打扮。
〔門被推開了，靠門放的那張桌子被掀倒，酒壺、酒杯被摔在地上，正好是莫頓和尼爾斯坐的那張桌子。一個穿著黑紅相間裙子 、頭戴尼姑紗巾的女人被塞了進來；格特在門後閃了一下，旋即大門關上。
妓女 （驚恐地朝四周看）救救我！有人想要殺死我！
一位德國士兵 一個披著尼姑紗巾的妓女！哈哈哈！
〔笑聲。
莫頓 （畫十字）一個妓女！誰把她弄進這個體面人聚會的地方！店主先生，請你把她趕出去，如果您還不想損害此處的聲譽和教堂的神聖的話。
妓女 這裡沒有人想救救我？（店主抓住她的胳膊，想把她拉到大街上）不要把我扔到憤怒的人群當中去！我本來想偷偷跑到上帝的聖堂里去請求他寬恕。我想開始新生活——僧侶把我拉回去，攛掇民眾打我；多虧格特神父過來，把我救到這兒來！
莫頓 你們都親耳聽到了！她已經褻瀆上帝的聖潔！她想用神聖的面紗來掩蓋恥辱的裙子！
德國人 面紗掩蓋不住！
莫頓 （走上來，撕掉她的面紗）撕掉假面，露出你的真容！（當他看清楚她的臉時，他倒退了幾步）
妓女 是你，莫頓？你，你這個劊子手！
德國人 老相識！
莫頓 是可恥的謊言！我過去從來沒見過她！我是黑衣修士莫頓，我的兄弟尼爾斯可以為我作證！
尼爾斯 （醉醺醺地）我可以證明——莫頓兄弟從來沒有見過這個女人！
妓女 尼爾斯，當我被趕出修道院而他留下來的時候，正是你給我看了他的悔罪書對吧。
尼爾斯 對，確實是這樣！
莫頓 （憤怒地抓住尼爾斯的胳膊）你撒謊！你們看到了，他喝醉了！
德國人 好人們，我證明，這位聖潔的兄弟是喝醉了，因此他在撒謊！
眾人 （厭惡地）一位神父竟喝得酩酊大醉！
德國人 好啦！醉酒贖了撒謊罪！難道不是這樣嗎？莫頓神父？
店主 讓我說兩句，我這個店不是聚眾鬧事的地方；再這樣鬧下去我不但會失去我的顧客，可能還會被拉到教會受審。請發發善心，把這個招惹是非的禍水女人趕出去！
莫頓 把她趕出去，或者我取消您的會籍！難道您不知道，我們是在神聖的教堂圍牆裡面，儘管主教區管理委員會允許讓這間小房子作為行人歇腳納涼的地方！
德國人 好人們，這兒可是神聖之地，這兒確實住著上帝！
〔眾人趕妓女，妓女朝門走去。
妓女 耶穌基督，救救我吧！
奧洛夫 （站在門旁邊的奧洛夫擠了過來，他用手拉住妓女，使她擺脫醉鬼們的圍攻）回答我，這個女人是誰？
莫頓 她不是什么女人！
奧洛夫 您在說什麼？
莫頓 她也不是什麼男人；儘管她化了裝！
奧洛夫 您用的詞是「她」，難道「她」不是指女人？
莫頓 她是一個妓女！
奧洛夫 （大吃一驚，鬆手放開她）一個妓女！
德國人 不要放開她，奧洛夫老師，放開她就逃跑了！
奧洛夫 你們為什麼要打她？她犯了什麼罪？
德國人 她跑到教堂里來了！
奧洛夫 我明白了！（環視四周）
莫頓 您在找什麼？
奧洛夫 （突然發現）一位神父！
莫頓 我是黑衣修士！
奧洛夫 真好！我一猜就是！這就是說您攛掇公眾圍攻她！
見《聖經·新約·哥林多前書》第3章第16節。
莫頓 是我挺身而出保護教堂，使它免受褻瀆。這是一個被逐出教門的女人，她出賣自己的肉體，而肉體本來應該是上帝的一個廟宇！
〔女人給奧洛夫下跪。
奧洛夫 （拉住她的手）你看，黑衣修士，我敢拉住她的手讓她和你對質！你說她出賣了自己的肉體，而你買了多少靈魂！
見《聖經·新約·約翰福音》第8章第7節。
我也是神父！不，我是人，因為我還沒有霸道到鎖上上帝聖堂的地步。作為一個有罪之人，我把手伸給不可能清白無罪的同類。請聖潔無瑕的人過來，向我投出第一塊石頭吧！
見《聖經·新約·哥林多後書》第11章第14節關於魔鬼裝扮成光明天使。
見《聖經·新約·路加福音》第11章第14節。
過來，莫頓修士，你穿上無辜的黑衣，把自己裝扮成光明的天使 ，你剃成光頭以掩蓋罪惡染成的白髮！或許你還沒有把石頭準備好吧？你也可憐，你把那些石頭都弄到哪裡去了，通常他們向你要麵包 的時候，你不是總給他們石頭嗎？你把所有的石頭都給光了？
過來，你這位可敬的市民。
（對躺在地板上的溫德朗克）
看你睡得像個畜生，為什麼不醒來揮舞你的刀呀！知道你滿臉通紅嗎？是因為跟你的狐朋狗友鬼混而感到害羞紅了臉還是因為意氣風發？（眾人發出不滿的聲音）
見《聖經·新約·約翰福音》第8章第10至11節
你們在嘟囔！是因為對我說的話不滿意還是對你們自己感到羞愧？你們為什麼不投石頭？啊，對了，你們沒石頭了！好吧！請打開門！召喚大家把這個女人放出去！如果你們不相信五十個男人會把這個女人撕成碎片，那麼每個人都應該確信，五百個女人可以做到！好啦！你們不說話！女人！快起來！他們已經饒恕你！走吧！趕快離開這裡，但是不要在神父面前露面，因為他們會把你扔到女人面前！
莫頓 （幾次試圖打斷奧洛夫，但都被德國人制止了，最後拿起一張紙）對你們講話的這個人是異教徒，從他的話里就可以聽出來；不過他也是被開除教籍的！看這個！自己讀吧！（他從桌子上拿起一根蠟燭，扔在地板上）
「就像被扔在地板上熄滅的蠟燭，他將失去歡樂、同情以及上帝賜予他的一切。」
見《聖經·新約·哥林多前書》第16章第22節。
眾人 （畫十字，轉過身去；奧洛夫一個人與妓女站在地板上）真該死！
莫頓 （對妓女）你現在聽清了吧，奧洛夫老師的赦罪有什麼用！
見《聖經·舊約·摩西書》第18章第31節。
奧洛夫 （被揭底後尷尬地）女人！你還敢相信我的話嗎？你難道不害怕我？你難道沒聽見革除教籍的雷鳴閃電在我們頭上滾動？你為什麼不走到神聖教會庇護的那二十個正直的人那邊去！ ——回答我！你相信上帝會像他們那樣把我拋棄嗎！
妓女 不！
奧洛夫 （拿過革除教籍的公告）好吧！小小林雪平的偉大主教已經把我終生賣給魔鬼，因為他的權力很快就要失效了，因此我請眾人在這個不合法的時期去找上帝；這是一張契約；通過這個契約把我綁在地獄，而我自己從地獄逃出來，（他撕碎那張羊皮紙）擺脫教會的革除！上帝保佑我，阿門！
眾人 （尖叫）革出教門！
莫頓 把他打翻在地！打他！他是異教徒！
奧洛夫 （站在妓女前邊）你聽，魔鬼在對自己的獵狗吼叫！你們不准靠近我！
莫頓 衝上去！把他打翻在地！
〔一個士兵舉起了武器；就在這個時候鐵門被打開了，再洗禮教徒在克尼佩爾多林克率領下，手裡拿著砸碎的耶穌受難像、聖像和撕碎的主教道袍，呼嘯而入。酒館裡邊的人朝出口擁去。
克尼佩爾多林克 （沖在人群前邊，打開大門）大家進來；這裡又是一座聖堂！怎麼回事，教堂里還有酒館！你們看！你們看，他們褻瀆神靈到達何種地步。為了使它變得聖潔，我要放一把火把它燒掉！讓教堂和聖像在烈火中灰飛煙滅！
奧洛夫 （走上前）你們要三思而後行！
克尼佩爾多林克 你擔心啤酒杯因溫度太高而發酵吧，你這個魔鬼；看來你就是那個膽大妄為的天主教派的酒館老闆，竟敢在教堂的圍牆內建造自己可恥的小教堂。
奧洛夫 我是參政會秘書，我以國王的名義請你們遵守法紀和秩序！
克尼佩爾多林克 好哇，你就是國王派出去反對我們神聖事業的那個人！快上去，快上去，上帝的選民，先把他抓起來，然後我們把上帝的聖堂從偶像崇拜中解救出來！
莫頓 衝上去，好人們，他是異教徒，是被革除教門的人！
克尼佩爾多林克 異端派！這麼說你已經不是天主教一分子？
奧洛夫 我被通知革出教門以後，我不再屬於教會！
克尼佩爾多林克 那你就站在我們一邊了！
〔奧洛夫沉默不語。
克尼佩爾多林克 回答！你是反對我們，還是跟我們站在一起！
莫頓 他是國王派來的奧洛夫·彼得松！
克尼佩爾多林克 你就是奧洛夫·彼得松！
奧洛夫 對！
克尼佩爾多林克 不過你是異端派！
奧洛夫 我引以為榮！
克尼佩爾多林克 那你就去為國王效力吧！
奧洛夫 好！
〔再洗禮教徒圍住奧洛夫大聲喊叫。
格特 （從鐵門衝進來）住手！你們在幹什麼！
克尼佩爾多林克 格特！這個人是誰？
格特 他是我們的人！放開他，朋友們，這兒有魔鬼派來的人！
〔他指著莫頓和尼爾斯，兩個人從大門溜走。再洗禮派教徒追打他們。格特在門旁邊轉身對著奧洛夫。妓女躲到牆角去。溫德朗克仍舊在桌子底下大睡。奧洛夫心事重重地站在那裡。
格特 （精疲力盡地撲到靠背椅上）真是一件繁重的工作，奧洛夫！
奧洛夫 你們在做什麼？
格特 我們開始大掃蕩！
奧洛夫 這要付出很大代價！
位於現在古斯塔夫·阿道爾夫廣場附近的布倫克山的山坡上。
格特 我們已經占了上風！全城都動起來了！林克在收拾約朗小教堂 ！喂，是國王派你來反對我們嗎？
奧洛夫 對！
格特 不難理解！
奧洛夫 明天我就開始在新講壇上宣教！
格特 好啊！你怎麼樣才能不辱國王的使命！你仍然在袖手旁觀啊！
奧洛夫 明天把你的兄弟們帶到教堂去！
格特 是一次高尚的天主教宣教？
奧洛夫 我今天已經被革除教籍！
格特 （站起來，抓住奧洛夫的手）上帝保佑你，奧洛夫！這是再洗禮！
奧洛夫 我至今仍然不理解你們！為什麼你們像野獸一樣四處遊蕩！你們在破壞一切神聖的東西！
傳說尼古拉是小亞細亞的一位主教，死於公元350年。斯德哥爾摩的大教堂就是用他的名字命名為尼古拉教堂。
格特 （拿起一個被砸碎的聖像）這個神聖嗎，他？我想他是聖尼古拉 ！當基督耶穌已經來到，而人們仍然對木頭雕像頂禮膜拜的時候，他不是白來一趟嗎！他如果是神，我能砸得碎嗎？你看看好了！
奧洛夫 但是他在民眾眼中是神聖的！
見《聖經·舊約·出埃及記》第32章。
格特 還有金牛犢 ，還有宙斯，再加上托爾和奧丁，他們統統被打翻在地！
（看見妓女）
那個女人是誰？哎呀，就是我救到您那裡去的那個女人！奧洛夫！有一件事請您告訴我！國王是不是收買了您？
奧洛夫 離開我，格特！我恨你！
格特 躺在那裡像豬一樣睡覺的是誰呀？
奧洛夫 當我站在你面前的時候，我就覺得自己很渺小！快從我身邊走開！我走我的陽關道，你走你的獨木橋！
格特 聽我說……！
奧洛夫 你想把我們的命運連在一起！
格特 聽我說……
奧洛夫 你用一張無形的網把我罩住了；你宣稱我是再洗禮教徒。我在國王面前怎麼交待！
格特 哪個國王？
奧洛夫 古斯塔夫國王！
格特 哦！——是他！再見吧，奧洛夫……你明天就要宣教！這個女人為什麼不走？……再見。（下）
奧洛夫 看不清他在為上帝還是在為魔鬼效力！
妓女 （走過來，給奧洛夫下跪）讓我好好謝謝您！
奧洛夫 只能感謝挽救你靈魂的上帝，不要相信你犯的罪孽今天得到寬恕。拿出勇氣來，承受終身的詛咒！上帝已經原諒你——但是人永遠不會原諒你！
〔奧洛夫抓住她的手，把她領到門外去。
莫頓 （出現在鐵門裡，後邊跟著奧洛夫的母親和克里斯蒂娜——格特的女兒）我們肯定走錯了地方！
母親 （當看見奧洛夫和妓女在一起的時候極為氣憤）奧洛夫！奧洛夫！
克里斯蒂娜 那個女人是誰？她顯得很不幸！
莫頓 讓我們趕快離開這個可怕的魔窟吧！
奧洛夫 （轉身朝門跑過去，但是門已經被莫頓關上）母親！母親！
〔他從另外一個門跑出去，舞台上的燈漸漸暗下來。
〔教堂的大門被重新小心翼翼地打開，管風琴師兼看門教堂執事手持一盞燈與妻子躡手躡腳地走進來。
執事 親愛的卡特麗娜，你拿著燈，我給門上鎖！
妻子 親愛的本特，我們還是先看看那個倒霉的地方！我真不敢相信酒館離教堂那麼近！你看，大桶大桶的啤酒。
執事 還有燒酒；你聞一聞，多香啊，我如果呆時間長了，準會頭痛。
妻子 上帝會寬恕這裡不檢點的生活！
執事 親愛的卡特麗娜！
妻子 啊，我的朋友！
執事 你知道嗎，我感到不舒服！這裡又潮濕又寒冷！
妻子 那我們快回家吧！
執事 我覺得我一定要在這個靠背椅上坐一坐！
妻子 你可不能坐在這兒，又寒冷又潮濕，讓我們到教堂里去吧！
執事 不，你知道，我覺得裡邊更冷！
妻子 你大概發燒了吧？
執事 對，我覺得可能是！我身上很燙。
妻子 你大概想喝點兒什麼。
執事 這個主意很不錯！
妻子 我去看看，有沒有水！
執事 這類地方不可能有！
妻子 但是你發燒，可不能喝啤酒！
執事 你知道，我覺得燒退了；我感到很冷。
妻子 我去給你找一些低度的啤酒！
執事 要真能管事的話，還是度數高的好；你看那裡有一桶德國羅斯托N：04，牌子A．O．W。
妻子 （找）我沒有看見這個牌子的！這裡有一桶阿姆斯特丹N：03的。
執事 你看一看，從上往下數右邊第四層。
妻子 我沒有看見！
執事 我敢肯定有！
妻子 這回我看見啦！
執事 站起來想幫助她，但是正好踩上溫德朗克。
兩位使徒。
西班牙國王（執政期為1479—1516）和他的皇后。他們都信天主教。
相傳卡帕都琴國（古代亞細亞的一個地區）的一位王子從龍的暴力下解救出一位年輕的公主，公元300年在羅馬殉教。
原文為拉丁文。這裡沒有什麼實質意思，是一首搖籃曲，因為他還沒有完全醒過來。
溫德朗克 （醒來）哎喲！哎喲！耶穌基督！聖彼得和聖保羅 ，還有費迪南德和伊薩貝拉 、約朗和天龍 以及各路神仙，最後的審判到了。「有一位天使在我們房子周圍徘徊。他有兩支明亮的蠟燭。他手裡有一本書。現在我們睡覺了，以耶穌的名義。阿門。」
執事 （驚恐地）請恕罪，告訴我，您是人還是鬼？
溫德朗克 我經常是鬼，但眼下我是豬！
執事 先生是哪路鬼，如果我能問一問——
「海鬼」有兩個意思，一個是魔鬼，另一個是海員。
溫德朗克 我是海鬼 ！不過先生也不能因為這個您像踩風琴似的踩我呀！
執事 您看，先生，踩管風琴的琴板是我謀生餬口的職業！
溫德朗克 是這樣，原來您是管風琴師，幸會，幸會——
執事 實際上我是教堂看門人，不過我在教堂的圍牆內還有一個小小的舊貨店！
溫德朗克 這麼說您是管風琴師、教堂看門人和舊貨店老闆……
執事 身兼三職！既不搞混也不能互換……
溫德朗克 好一個體面的三位一體！
執事 這事可不能開玩笑。
溫德朗克 哎喲！哎喲！我要被淹死了，救命呀！
執事 天啊，到底怎麼回事？
溫德朗克 發大水——唉呀！
執事 親愛的卡特麗娜！我的天使你在哪兒？（跑過去）我的耶穌，您把我妻子嚇跑了！她從啤酒桶旁邊跑掉了……把啤酒桶的塞子拿走了！快起來，快起來，讓我們離開這個鬼地方！
溫德朗克 親愛的朋友，現在我剛如魚得水，您就讓我走，我很想呆在這兒！
執事 對不起，時鐘報了十二點，祈禱時間開始了！
溫德朗克 （跳起來）那是另外一回事！
〔執事拉走溫德朗克。
溫德朗克 聽我說，執事！我開始懷疑這三位一體！
執事 好，我說得沒錯！……
溫德朗克 我的意思是指您的三位一體！
執事 船長先生是什麼意思——
溫德朗克 先生實際上是四位一體！
執事 四位？哪四位？
溫德朗克 端啤酒跑堂？難道不算一體嗎？
執事 住嘴！住嘴！只是晚上干一會兒！
〔兩個人都絆倒在被砸碎的聖尼古拉神像上。
溫德朗克 哎喲！哎喲！鬧鬼了！救命，聖母馬利亞！
執事 （站起來，舉著神像）說真心話，我嚇得頭髮都豎起來了。這裡躺著聖尼古拉破碎的神像，泡在流淌的啤酒里。神聖的東西被扔進污水裡，太過分了——世界快毀滅了；當這種事發生在一塊干木頭上時——
溫德朗克 （恢復常態）您的意思是指那塊濕木頭！
執事 住嘴！聖尼古拉是我的庇護神。我在他的命名日那天出生。
溫德朗克 是這個原因你們兩位先生才都喜歡啤酒。
執事 如今當異端分子時髦！
溫德朗克 對，有這樣的氣候，其實我是一個很敬畏上帝的人。不過別傷心，我會叫人把聖尼古拉粘好！
執事 （朝教堂喊）卡特麗娜！
溫德朗克 安靜！安靜！他媽的，別把魔鬼叫出來！
執事 啊，真不好意思！
〔兩人下。
在大教堂的小教堂里
〔通向教堂的一扇門。一扇較小的門通向講壇。十字褡和主教祭袍掛在牆上。幾個祈禱凳和幾個較小的儲幣盒子。陽光從窗子照射進來。鐘聲迴蕩。人們能聽到左牆根下低語不斷。教堂執事和他的妻子走進來，停在門旁邊默默祈禱。
執事 你知道，他是由國王恩準的！
妻子 哎呀！哎呀！
執事 對，我敢肯定他是路德派！
妻子 今天和昨天一樣，又會變成一場災難！我相信他們會把整個教堂毀掉。
執事 （把一杯水拿到講壇上）他今天大概要喝一點水潤潤嗓子，這個可憐的傢伙！
妻子 我看有沒有水都一樣。
執事 （站在講壇上）卡特麗娜！老師來了！
妻子 那就太奇怪，到現在還沒搖迎送牧師的講經鈴！哎呀，哎呀，大概這個人不讓搖！
〔奧洛夫威嚴、端莊地走進來——在祈禱凳上跪拜。
〔執事走下來，為奧洛夫拿出一件祭袍。
奧洛夫 （站起來）聖安！
〔妻子行屈膝禮下。
〔執事拿走祭袍。
奧洛夫 把它掛到牆上去！
執事 老師不要祭袍嗎？
奧洛夫 不要！
執事 不過通常總是要的！那手套呢？
奧洛夫 不需要！
執事 那我只得照辦！
奧洛夫 請離開吧，我的朋友！
執事 我馬上走，不過通常我是……
奧洛夫 勞您大駕了！
執事 好！好！不過我先得告訴老師，我把聖書放在右邊，把您宣講的地方作了記號，我還在旁邊為您放了一杯水。請老師別忘了上好計時的沙漏，免得超時……
奧洛夫 用不著擔心，到時候會有人告訴我！
執事 上帝保佑，請原諒！我們通常都這樣。
奧洛夫 我聽到旁邊有人喃喃低語，告訴我是怎麼回事？
執事 有一位虔誠的教士在為一個可憐的靈魂祈禱！（下）
奧洛夫 「現在，你要做好準備，起來向他們宣講所吩咐你的。」……上帝保佑我！
〔跪在一個祈禱凳上；從凳上挑起一張紙讀。
「今天不要上講壇；有人要害你的命！」——這是一個誘導者乾的！
〔撕碎那張紙。
母親 （上）你已經誤入歧途，我的兒子！
奧洛夫 誰說的！
母親 我說的！但是作為母親，我願助你一臂之力！你要迷途知返！
奧洛夫 你想把我引向何處？
母親 引向敬畏上帝和道德！
奧洛夫 如果是指教皇的教廷道德和敬畏上帝的話，那麼為時已經過晚！
母親 不是指教義錯對，而是指生活作風！
奧洛夫 我知道你是指昨天晚上有人與我結伴而行。但是我不屑作答。作答也於事無補。
母親 啊，沒想到我為你能投身世界讀經求道所做出的犧牲竟然得到這樣的回報！
奧洛夫 你的犧牲在上帝那裡不會徒勞無益。我終於有了能登上大雅之堂和宣講真理聲音的機會，我今天要感謝的就是你，母親！
母親 你還侈談真理，你已經變成了謬誤的先知！
奧洛夫 此話過重，母親！
母親 難道我和我的先人生死、信念都是謬誤！
奧洛夫 過去不是謬誤，但是現在它變成了謬誤。當母親年輕的時候，它是對的，當我變老的時候，可能就不正確了！人應該與時俱進！
母親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奧洛夫 這是我惟一，也是我生活中最大悲哀！我所做的一切和最純潔向上的東西在你看來都是罪惡和褻瀆神明！
母親 奧洛夫！我知道你的決心，我知道你已經走火入魔，對此我無能為力，因為你比我博學多能，不過上帝會使你回頭是岸，但是我請求你，保存住自己的性命，今天不要步入險境，免得白白送命！
奧洛夫 你是什麼意思？總不至於有人把我打死在講壇上吧！
母親 你難道沒有聽說，布拉斯克主教正在與教皇商量是否起用對判為異教徒的人實行火刑的法規！
奧洛夫 動用宗教法庭？
母親 對！聽說是！
奧洛夫 離開我吧，母親，今天我一定要登上講壇宣教！
母親 你不能去！
奧洛夫 沒有什麼力量可以阻止我！
母親 我已經求助上帝，讓他來使你回心轉意——我告訴你他是誰，但是你不准說出去——我年老體弱，膝蓋疼痛，無法走動，我找了一位離上帝最近的奴僕，請他為你的靈魂祈禱！一開始他拒絕了，因為你已經被革除教籍。啊，多麼可怕！請上帝饒恕我的罪孽，我用黃金收買了他最純潔的良心，我用魔鬼似的黃金就是為了拯救你！
奧洛夫 真讓我大吃一驚，母親！這怎麼能行呢！
母親 （抓住奧洛夫的手，把他引到牆左邊）你聽！你聽！這是他在旁邊的小教堂為你祈禱！
奧洛夫 這就是我剛才聽到的喃喃低語！他是誰呀？
母親 你認識的黑衣修士莫頓——
奧洛夫 你讓魔鬼為我誦經！原諒我吧，母親——您的好意我領了，但是……
母親 （哭，跪在地上）奧洛夫！奧洛夫！
奧洛夫 不要求我！一位母親的祈禱可以引誘天上的天使墮落。聖歌已經唱完了，我一定要登上講壇，教民們在等待我！
母親 你真要把我逼死，奧洛夫！
奧洛夫 （激動地）上帝一定會使他悔悟！（吻她的手）不要跟我再說了，我已經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母親 你聽！教民們在小聲抱怨！
奧洛夫 我來了！我來了！那個能救身陷獅子洞中的但以理的上帝，他一定會來保護我！
〔奧洛夫走上講壇。
〔下面幾個場面是在小教堂里，扮演奧洛夫的演員高聲朗讀路德布道集中反天主教的段落，離觀眾儘量遠一些，觀眾能聽到很高的朗讀聲，但聽不清意思，偶爾透過幾個字，也要符合路德粗獷高深的語言。
克里斯蒂娜 （進來）你看見他了嗎，母親？
母親 回家吧，克里斯蒂娜！
克里斯蒂娜 你不回答我！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奧洛夫沒有得到允許就走上講壇！為什麼外邊的人都神經兮兮的？我來的時候人們在詛咒。
母親 不要問我！回去吧，謝謝上帝你不知情！
克里斯蒂娜 有事你們不敢告訴我，難道我還是一個孩子——
母親 你的靈魂很純潔，千萬別玷污它！在這場鬥爭中沒有你可做的！
克里斯蒂娜 鬥爭？我已經有所察覺！
母親 對，這是鬥爭，所以你不要卷進來。你知道，男人們打起仗來，我們的命運是什麼。
克里斯蒂娜 那就讓我知道事情的原委吧！蒙在鼓裡會使我很不幸！我眼前一片黑暗，陰影晃動，給我一束光明，讓我知根知底。說不定我能認出誰是魔鬼！
母親 當你看清魔鬼是誰時，你會嚇得發抖！
克里斯蒂娜 我寧願嚇得發抖，也不願遭受懵懂無知所帶來的平靜的折磨！
母親 不要招惹烏雲中的雷鳴電閃，他會把你劈碎！
克里斯蒂娜 你嚇唬我！不過請你告訴我實話，我一定要知道，否則我去問其他人！
母親 是你決定要走進修道院神聖的圍牆嗎？
克里斯蒂娜 是我父親的意思！
母親 你猶豫不定！
〔克里斯蒂娜沉默。
母親 有一根紐帶在束縛著你嗎？
克里斯蒂娜 這你是知道的！
母親 我當然知道，但你一定要衝破它！
克里斯蒂娜 這不大可能！
母親 我一定救你，孩子，因為你現在還可以救，如果一個靈魂能夠免遭天譴，我準備向上帝奉獻最大的祭品——我的兒子！
克里斯蒂娜 奧洛夫？
母親 你聽我說，奧洛夫已經被毀了，作為他的母親我一定要把這一點告訴你！
克里斯蒂娜 毀了？
母親 他是異端邪說的先知！魔鬼奪走了他的靈魂！
克里斯蒂娜 （激動地）這不是真的！
母親 這要是出自上帝之口就好了！
克里斯蒂娜 為什麼，為什麼事到如今才告訴我！……不過一點不假，這是一種謊言！
〔走到門前，把門敞開。
你看，母親，他站在那裡；難道從他嘴裡能講出來惡魔？他眼睛裡燃燒的難道是地獄引出的鬼火？難道說謊的人嘴唇不打顫？難道黑暗能散發出光明？你沒看到他頭頂上的光環嗎！你錯了！我了解！我不知道他宣揚的是什麼教義，我不知道你否定的是什麼，但是他肯定是對的！他是對的，而上帝與他同在！
母親 你不了解這個世界，孩子，你不了解魔鬼的陰謀詭計，你要多加小心！
〔她把克里斯蒂娜從門邊拉過來。
你不要聽他宣教，你的心靈是很軟弱的，他是反基督使徒！
克里斯蒂娜 誰是反基督使徒？
母親 他是一個路德分子！
克里斯蒂娜 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路德是誰，但是，如果奧洛夫是他的使徒，那路德一定很偉大。
母親 路德是魔鬼！
克里斯蒂娜 過去你為什麼不這樣對我說！現在我不信了！
母親 我現在跟你說——我真可憐，就是想讓你遠離世界的邪惡，因此我才不讓你了解真相……
克里斯蒂娜 我不相信你！放開我，我一定要去看他，我一定要聽他宣講，因為他宣講不同於別人！
母親 耶穌，我的救世主！你也讓不聖潔的靈魂迷住了！
克里斯蒂娜 （站在門口）「你們不要禁錮靈魂」，你聽，他這樣說！
參看《聖經·舊約·以賽亞書》第61章第1節；《聖經·新約·約翰福音》第8章第32節和《聖經·新約·馬太福音》第12章第31節。作者對原文作了很大改動。
「你們是自由的，因為上帝使你們自由！」
你看，教民聽了他的話在打顫，現在他們站起來；他們在詛咒。
參看《聖經·舊約·以賽亞書》第61章第1節；《聖經·新約·約翰福音》第8章第32節和《聖經·新約·馬太福音》第12章第31節。作者對原文作了很大改動。
「你們不想獲得自由，你們真可憐，那是對聖靈犯罪！」
執事 （進來）我不覺得女人們呆在這兒是恰當的；教民開始擔心了。這種事對奧洛夫老師不會有好結果！
母親 耶穌馬利亞！你們在說什麼？
克里斯蒂娜 不要害怕，聖靈與他同在！
執事 啊，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他真是一位宣教大師，連我這樣一個罪孽深重的老人，在管風琴台上都被感動得哭了；我真不明白，一個被革除教籍和反基督的人怎麼會有這個本事！啊，我是指一個路德派！（教堂里充滿喊叫聲）看啊，又要變成某種災難，國王肯定還沒有回來。
母親 讓我們離開這裡吧！如果上帝與他同在，他們就不可能傷害他！如果魔鬼與他同在——那就全憑您了，上帝，但是饒恕他吧！
〔外邊大聲喊叫。她們下。
〔舞台上片刻無人，人們只聽見奧洛夫宣傳的聲音更大了——不時被喊叫聲和扔石頭的聲音打斷。
〔克里斯蒂娜一個人又回來了，從裡邊把門關上，跪在一個祈禱凳上，奧洛夫從講壇上下來，額頭鮮血淋漓，臉上傷痕累累。
奧洛夫 （沒有看見克里斯蒂娜，一屁股坐在一把椅子上）無濟於事！他們不願意！我給囚犯解開腳鐐，他們還打我；我說「你自由了！」而他不相信我！「自由」這個詞真有那麼大，大得裝不進人的大腦！啊，只有一個人相信——但是現在他很孤單——一個沒有人理解的瘋子……
克里斯蒂娜 （走上前）奧洛夫！我相信你！
奧洛夫 克里斯蒂娜！
克里斯蒂娜 你是對的！
奧洛夫 你是怎麼知道的？
克里斯蒂娜 我不知道，但是我相信你是對的！我剛才聽你宣教了！
奧洛夫 你不詛咒我！
克里斯蒂娜 你宣講的都是上帝的話吧？
奧洛夫 對！
克里斯蒂娜 為什麼過去人們不把這些道理告訴我們，或者說為什麼人們用我們不懂的語言講這些事？
奧洛夫 姑娘，你嘴裡說出的這些話是誰告訴你的？
克里斯蒂娜 誰？我沒有想過！
奧洛夫 是你父親？
克里斯蒂娜 他希望我去修道院！
奧洛夫 會有這樣的事嗎？你自己怎麼想的？
克里斯蒂娜 （看奧洛夫額頭上的傷）奧洛夫，有人打你了；看在上帝面上，讓我給你包紮一下吧！
奧洛夫 （坐下）克里斯蒂娜，我改變了你的信仰嗎？
克里斯蒂娜 （拿出手絹，撕開，為奧洛夫包紮）我的信仰？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告訴我，路德派是誰？
奧洛夫 我不能說。
克里斯蒂娜 誰都這麼回答！我父親這麼說，你母親這麼說，你也這麼說！你們不敢跟我說實話，還是說實話有危險？
奧洛夫 說實話就是有危險！你看！（指自己的額頭）
克里斯蒂娜 這麼說你也希望我被關進修道院的一間小屋裡，糊裡糊塗地過一輩子。
〔奧洛夫沉默不語。
見《聖經·新約·馬太福音》第4章第4節。
克里斯蒂娜 你希望我在淚水中虛度人生、消磨青春和做無盡頭的祈禱，直到我的靈魂麻木不仁。不，——我不想這樣，因為現在我已經覺悟，我周圍的人在鬥爭，他們受難、彷徨；這種情況我已經看到，但是我不能參加，連看看也不行，更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而戰鬥；你們希望我像牲口一樣昏睡；你們不相信我有一個靈魂，你們填到我嘴裡的麵包或者枯燥的祈禱都不能滿足它的饑渴 ；「不要禁錮靈魂」這是你說的，啊，你知道，這句話對我的震動有多大——眼前一下子明亮了，外邊瘋狂的喊叫聲就像早晨鳥兒在歌唱……
奧洛夫 克里斯蒂娜！你是女人，你生來就不是要去戰鬥！
克里斯蒂娜 但至少應該以上帝的名義讓我與你同甘共苦，免得我沒事睡大覺！你們看，上帝已經喚醒我！而你們永遠不敢告訴我誰是反基督徒，你們永遠不想讓我知道誰是路德派，當你母親用你是一個路德派嚇唬我時，我為這個路德派祈福。他是一個叛教者還是一個忠誠者，我不知道，我也不關心，因為不管是路德還是教皇或者是反基督教徒都不能滿足我不死的靈魂，在這種情況下我不相信永恆的上帝。
奧洛夫 克里斯蒂娜！你願意跟隨我去戰鬥嗎？你可以支持我，因為你是我的惟一！
克里斯蒂娜 現在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回答願意，因為我知道想要什麼，不必徵得我父親的同意，因為我是自由的！啊！我是自由的！
奧洛夫 你也應該知道，什麼樣的生活在等待著你！
克里斯蒂娜 我現在已經了解！你不必撕破這幾個虛假的夢——它們已經不翼而飛；但是你應該相信，我還有關於騎士的夢想，他將前來向我奉獻一個王國，講述鮮花和愛情——奧洛夫，我想成為你的妻子，看這是我的手。然而我要對你說，你永遠不是我夢中的騎士，謝謝上帝，他一直沒有來過——他已經像夢一樣消失了！
奧洛夫 你想成為我的妻子，克里斯蒂娜，你一定會幸福，因為當我遭受災難和受到引誘時，你總是留在我心裡，如今你陪伴在我身邊！你是夢中的公主，被暴君囚禁在塔樓里，而現在你是我的！
克里斯蒂娜 小心你的夢，奧洛夫！
〔有人敲門。
奧洛夫 誰？
〔門外回答：格特！
奧洛夫 他會說什麼？我對他發過誓！
克里斯蒂娜 你害怕了？要我走開嗎？
〔奧洛夫打開門。
格特 （大吃一驚）克里斯蒂娜！奧洛夫！你不遵守諾言！
奧洛夫 沒有！
格特 你撒謊！你把我孩子關起來，她是我惟一的安慰。
克里斯蒂娜 奧洛夫沒撒謊！
格特 你去過教堂了，克里斯蒂娜？
克里斯蒂娜 我聽了你不願意讓我聽的東西！
格特 上帝呀，你連這惟一的快樂也不願意賜給我！
奧洛夫 你放出來的洪流會把他所到之處得到的獵物一掃而空。
格特 你已經掠奪了她，我的孩子！
奧洛夫 把她給我吧，格特神父！
格特 永遠不會！
奧洛夫 她難道不是自由的？
格特 她是我的孩子！
奧洛夫 你難道不是倡導自由麼！她是我的！上帝把她給了我，你不能把她奪走！
格特 上帝聖明，可你是神父呀！
奧洛夫和克里斯蒂娜 神父？
格特 神父是不能結婚的！
奧洛夫 如果我非要結呢？
格特 你敢嗎？
奧洛夫 敢！
格特 你想要一個革出教門的人嗎，克里斯蒂娜？
克里斯蒂娜 我不在乎這碼事！
奧洛夫 你看到了吧，格特！你看到了吧！
格特 你在重罰我，上帝！
奧洛夫 真理對大家一視同仁。
格特 你們的愛比我的愛偉大！我的愛是自私的。上帝賜福於你們！現在我孤身一人！（擁抱他們）好啦！回家吧，克里斯蒂娜，安慰安慰他們吧！我有話跟奧洛夫說！
〔克里斯蒂娜下。
格特 （走向奧洛夫）現在你是我的人了！
奧洛夫 你說什麼？
格特 你是我這派的！——你沒收到我的信？
奧洛夫 原來是你建議我不要登上講壇！
格特 絕對不是，儘管我的表現方式有點兒異樣！
奧洛夫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格特 是不明白！是不明白！你還年輕，所以需要關照！像你這樣毛手毛腳的年輕人，要讓你做點什麼，就得提醒「千萬別這樣做，千萬別那樣做」！
奧洛夫 你為什麼不帶你的人到教堂來？
見《聖經·新約·馬太福音》第9章第12節。
格特 有病的人才求醫 ，我們在其他地方工作。今天你做了一件好事，我看到你得到了回報！我今天已經解放了你，奧洛夫！
奧洛夫 你？
格特 國王命令你安撫動亂的人，而你做了什麼！
奧洛夫 我現在開始理解你，格特神父！
格特 你讓我很高興！啊，你讓沉靜的人都動起來。
奧洛夫 對，我把他們都氣壞了！
格特 你知道國王對這件事說什麼？
奧洛夫 我願意承擔責任！
格特 好！
奧洛夫 國王肯定同意我的舉動，因為他想進行宗教改革，但是他自己現在還不敢直接出面。
格特 你瘋了！
奧洛夫 我看到，你希望我反對合法的國王。
格特 喂，你真的相信你能為很多主子效勞？
〔奧洛夫沉默不語。
格特 國王在這兒！
奧洛夫 你說什麼？
格特 國王剛剛回到城裡！
奧洛夫 那再洗禮教呢？
格特 被抓起來了，那還用說！
奧洛夫 而你卻心安理得地呆在這兒！
格特 我現在老朽了，我曾經也像你一樣敢打敢沖，但是現在我很疲憊！林克和尼佩爾多林克是我的敢死隊！很清楚，他們會犧牲；現在我的工作開始了！
〔大街上傳來擊鼓聲。
奧洛夫 什麼聲音？
格特 是國王的軍隊敲著鼓把犯人送到監獄去！你過來看！
奧洛夫 （登上靠背椅，從窗子往外看）太可怕了，我看見婦女和孩子被士兵拖著往前走！
格特 不錯，他們往國王衛隊身上扔石頭，這是不允許的！
奧洛夫 那樣的話瘋子和病人也要被送進監獄！
格特 瘋子有兩種：一種被關進瘋人院，給他們吃藥和洗冷水澡，另一種就要被砍頭；這是一種極端的醫治辦法，不過這種人也很危險！
奧洛夫 我去面見國王；他不可能同意使用這些殘暴的手段！
格特 小心你的腦袋，奧洛夫！
奧洛夫 你自己小心吧，格特神父！
格特 我沒有危險；我已經有了住瘋人院的權利！
奧洛夫 我實在不忍心看著這種情況；我要去面見國王，即使喪命也在所不惜！
〔朝大門走去。
格特 這是一件國王無法決定的事！你應該求助法律！
奧洛夫 國王就是法律！
格特 不過很遺憾！……如果駿馬沒有認識到自己的力量，假如它還沒有瘋，就像他現在這樣，它會上套拉車——當它一旦變得聰明，就會跑掉，以便擺脫自己的壓迫者——這時候人們就說它瘋了……讓我們為這些善良人的理性乞求上帝吧！
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