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洛夫老師 · 第一幕
在斯特倫內斯，1260年以後有一座屬於多明我會的修道院。
瑞典1550年印刷的一部有關《聖經》內容的劇作，據傳是奧勞斯·彼得里根據外典《多比傳》改編的。
〔斯特倫內斯 。綠樹環繞的講經院外一條曲徑。遠處是修道院教堂。背景是一段圍牆，果樹花出牆盛開。奧洛夫坐在石凳上；在他前面站著修道院道童，在朗誦《多比的喜劇》 角色中的台詞。
道童甲 「此時我們身陷我們敵人的圈套，
多麼可悲，我們以色列人之子！」
道童乙 「啊，我的兄弟，我們多麼不幸！
苦難的日子已經來臨——
土地和收成雙雙離我們而去，
我們永遠不要指望再有善事。
我早就夢見和說過，
見《聖經·舊約·摩西書》第17章第8節。
亞布拉罕的許諾 早被忘得一乾二淨。」
即勞倫提烏斯·安德烈阿（約1470—1552），宗教改革家、宗教政治家，1523年成為古斯塔夫的秘書，曾參與把新約譯成瑞典語，1540年與奧勞斯·彼得里一起犯欺君罪被判死刑，但被赦免。
拉士·安德烈阿 （以下簡稱拉士，已經上場一會兒）你在幹什麼？
此處有雙重意思，一是在演戲，二是在玩。《聖經·舊約·耶利米書》第4章第7節。
奧洛夫 我在演戲 ！
拉士 演戲？
奧洛夫 對！我在演關於以色列之子和巴比倫囚徒的一出消遣喜劇！
拉士 你難道沒有更好的事情要做嗎？你重任在身啊！
奧洛夫 我現在太年輕！
拉士 不要說你太年輕！
奧洛夫 為什麼不呢，很多人不都是這樣說！
拉士 （展開掏出的一張紙；凝視奧洛夫片刻；隨後朗讀起來）「上帝的話臨到耶利米：
我還沒有使你在母胎成形之前，我已認識你；在你還未出生以前，我已把聖職託付給你，立你為我對萬國之說的發言人。
但是耶利米說：主我的上帝啊，這怎麼可以？我實在太年輕了，我不懂得怎麼說話。
這時候主說：不要推辭說『我太年輕』；因為我派你去那裡，你都要去；我吩咐你說什麼，你都要說。
因為我今天已使你成為堅固的城邑，有如銅牆鐵壁，來對抗猶大的君主、領袖、祭司和全國的人民；
見《聖經·舊約·耶利米書》第1章第4至7節。
他們要起來攻擊你，但你可以放心，他們決不能勝過你，因為我常與你在一起，教你脫離一切險惡。」
奧洛夫 （跳起來）主真是這麼說的？
見《聖經·舊約·耶利米書》第1章第18至19節和第17節。
拉士 （繼續）「現在，你要作好準備，起來向他們宣講我所吩咐你的 。」
奧洛夫 你為什麼不去呢？
拉士 我年紀太大了！
奧洛夫 你是膽小鬼！
拉士 對，因為我心有餘而力不足；但是你可以——上帝現在給了你信仰。
奧洛夫 啊，對，我曾經有過信仰的火焰，它燃燒得美麗動人，但是那幫僧侶用聖水把它澆滅了，因為他們要驅走我體內的魔鬼！
南巴勒斯坦西部的一個民族。
拉士 那幫人不過是用一堆柴草點燃的火，風一吹就滅；而上帝要把你點燃成硬木燒起的火，把腓力斯人 的傳宗接代的根苗燒成灰燼。你知道你應該做什麼嗎，奧洛夫？
奧洛夫 不知道，但是當我想到那些可憐的人為求得解脫嘆息時，我感到要窒息了。他們呼叫著要水，鮮活的水，但是那裡沒有人能給他們。
拉士 夷平這棟腐朽的老房子，這你能做到！上帝自己會為他們建造一棟新的！
奧洛夫 不過那樣的話他們會暫時失去遮身避雨之地！
拉士 但他們至少可以吸到新鮮空氣！
奧洛夫 不過剝奪整個人民的信仰並非易事；他們會彷徨不知所措！
拉士 對，他們肯定會彷徨！
見《聖經·新約·路加福音》第21章第12節。
奧洛夫 不過他們肯定會拘捕和迫害我，會把我拉到統治者和總督面前 ！
拉士 你害怕啦？
奧洛夫 沒有！——不過眾怒難犯——
拉士 奧洛夫！你生來就是要犯眾怒；你生來就是要戰鬥。上帝會把你破壞的一切都修補好。
奧洛夫 我感到激流在涌動；而我仍然用手緊緊抓住閘門，但是我一鬆手，就會被漩渦沖走！
拉士 鬆手吧，你肯定還會被拉回來！
奧洛夫 我如果被漩渦沖得太遠了，拉士，請你伸手拉我一把。
拉士 我無能為力，而你一定要投身漩渦，哪怕粉身碎骨。
見《聖經·新約·路加福音》第22章第41至43節；《聖經·新約·啟示錄》第16章第19節。
奧洛夫 你在我的靈魂深處掀起了驚天動地的風暴；我剛才還在樹蔭下演戲，今天是聖靈降臨節之夜，現在是春天，平和安詳。而此時此刻——為什麼樹不搖擺，為什麼天空不黑呢！快把手放在我的前額，感受一下我的血在怎麼樣翻騰！不要離開我，拉士；我看見一位天使拿著苦杯朝我而來；她走在遠方夜晚的天空，她腳下是血紅的小路，手中拿著十字架 。不行，我勝任不了，我要回到那平靜的山谷；讓其他人戰鬥去吧，我在旁邊靜觀。——啊，我將去尋找和醫治受傷的人們，在病入膏肓者耳邊小聲講述平和安詳。平和安詳！——不，我想跟他們共同去戰鬥，但是站在最後排；為什麼我一定要衝鋒在前？
拉士 因為你最勇敢！
奧洛夫 不是最強壯？
拉士 最強壯者跟在你身後！最強壯者就在你身旁；是他鼓勵你去戰鬥！
奧洛夫 保佑我吧，上帝！我現在要走了！
拉士 阿門！
奧洛夫 你要跟著我！
拉士 你單獨與上帝一起去！
奧洛夫 你為什麼要打退堂鼓？
拉士 我生來就不是戰士；我只是你的軍機匠！上帝純潔的語言將是你的武器，你要把這些武器分發到民眾手中；因為現在教皇武器庫的大門已經被砸爛，每個被稱作人的人都應該為自己心靈自由而戰！
奧洛夫 不過我的敵人在哪兒？我鬥志昂揚，但是我看不見要攻擊的目標！
拉士 你不用主動發動攻擊，他們不請自來！再見吧！放開手干吧，上帝與你同在！
奧洛夫 請留步，我一定要跟你多說幾句！
拉士 先鋒隊走過來了——你趕緊武裝自己吧。（下）
〔一群市民帶著女人和孩子走向教堂大門。他們在那裡停住腳步，脫帽畫十字。
印書人格特 （市民打扮）聖靈降臨節之夜不鳴鐘做祈禱——真是天大的怪事！
市民 教堂的大門也緊閉！可能是神父病了。
格特 也許他還沒起床！
市民 您說什麼？
格特 我的意思是說他可能生病了！
市民 他有很多位輔祭，找出一位替他為我們主持彌撒也行！
格特 他們大概都很忙。
市民 忙什麼？
格特 啊，最好別打聽！
市民 留點兒神，我的好人！聽起來好像是路德幫的口氣！林雪平來的漢斯主教正在城裡，國王也在那兒！
格特 布拉斯克在城裡？
市民 對，我的上帝，他肯定在那裡。不過我們還是先試一試教堂的門開了沒有。
格特 （跑上台階去敲門）聖靈降臨節之夜上帝的殿堂竟大門緊閉。尊貴的神職人員今天不想覲見上帝，因此我們這些虔誠的市民只得回家睡大覺，不再做彌撒。往這兒看，好人們——這是一扇門，它雖然是一扇木製的門，但是沒關係，因為它鑲了銅包皮，請看這扇門！如果我現在告訴你們，上帝就住在裡邊肯定沒錯。因為這是他的殿堂，如果我現在告訴你們，主教助祭、文書和修士或者其他人的名字結尾都是「烏斯」肯定沒錯，因為只有靈魂方面人的名字才以「烏斯」結尾，如果我現在對你們說，有這樣一個人把這扇門的鑰匙掛在他臥室里的一根釘子上，我的意思絕對不是說，他把鑰匙掛在臥室的釘子上，把上帝鎖起來不讓我們見，我只是說，我們辛辛苦苦工作了六天，做鞋、製衣、為高貴的神職人員建房、烤麵包和屠宰牲口，我們今天晚上卻不能進教堂作聖事，無論如何他們應該為我們舉行彌撒。我的話絕對沒有責怪尊貴的教會的意思，因為那裡的人也是血肉之軀，只不過是因為上帝讓我們工作六天，第七天讓我們休息我才這麼說。
市民 您在詛咒上帝，市民師傅！
格特 啊，對，不過門關著，他聽不見！
女人 我的耶穌！我的馬利亞！這是一個反基督徒！
格特 （用力敲門）你們聽，裡邊沒有人。——《聖經》上說，最聖潔的大堂帷幔曾經裂開一個口子，這件事肯定是真的，但是後來神職人員是否把它縫好了，《聖經》上沒有說，然而不能因此就說這是謊言。
〔眾人沖向格特；孩子們大聲哭叫起來。
市民 你真該死，路德徒，因為你就是這樣一個貨色。我們犯了罪，所以上帝關上了他的殿堂。你難道沒有聽到，孩子們在你眼前哭叫，你這個不潔的靈魂！
格特 是你們踩了他們的腳趾他們才哭的，親愛的朋友們！
女人 別靠近他；他魔鬼附身了！
市民 打倒他！打倒他！
格特 不要動我，因為我站在這個地方享受上帝的保護！
市民 上帝不保護墮落的天使！
格特 如果上帝不保護我，神聖的教堂會保護我，因為我在它的神聖不可侵犯的院牆內。
市民 把他拖到教堂院牆外邊去！
格特 如果你們不懼怕上帝，你們至少應該懼怕被神聖的教皇逐出教門的人！
女人 把他拖到門外去；這個不潔的靈魂會魔化教堂！
市民 對！對！上帝的門不對魔鬼開放！
〔他們沖向格特，這時候主教的文書進來，由一位執事引路，要求大家靜下來。
文書 （宣讀）「茲因我們教區未向主教座下交足稅賦且為此事一味糾纏至今，主教區管理委員會依據自己的權力並經羅馬教廷批准關閉教堂大門，停止彌撒與聖餐，直到上述違規行為得到改善，特此公告，以正視聽。
斯特倫內斯教區管理委員會
即8月14日。
馬利亞升天日 前夕」
（下）
格特 這是什麼話呀，好人們？
市民 聖靈降臨節之夜沒有彌撒！真可恥！
格特 你們小心點兒！不要說神父的壞話，這可能不是他們的過錯。
市民 誰的錯？
格特 教會的！那個沒露面、那個無所不能者的！你們看，就是關閉教堂的教會。
〔眾人發泄自己的不滿。
奧洛夫 （此時走出來，拉起從鐘樓里垂下來的一根繩子，敲響晚祈禱鐘聲）如果你們真想做聖事，我就帶你們做彌撒！
市民 謝謝，奧洛夫老師，不過您不知道這樣做導致的後果嗎？
奧洛夫 讓我們寧願敬畏上帝而不敬畏人！（眾人下跪）「親愛的朋友，基督耶穌的兄弟姐妹們！此時我們聚集在這裡是……」
市民 奧洛夫老師……
奧洛夫 什麼事？
市民 我們希望有我們真正的彌撒，不要標新立異的凡人鬼把戲……
格特 親愛的奧洛夫老師，請您講拉丁語。不然我們不知道您說的是什麼！
市民 一定要用這種神聖的語言，不然誰都能主持彌撒。
把《聖經》譯成本國文字，使教民與上帝直接相通以及牧師可以結婚，顯示了路德派宗教運動的人民性。
奧洛夫 你說得對，正是要往那個方向發展。每個人都可以與上帝相通！
眾人 路德派！路德派！反基督徒！
市民 是這樣，奧洛夫老師。您又年輕又熱情，怎麼中了那個德國魔鬼的邪氣。我是一個久經事故的老人，我希望您好，您還年輕，趕緊回頭是岸。——按我們的意願，主持舊的彌撒吧！
奧洛夫 不，結束那種鬧劇吧。——你們應以忠誠祈禱，而不是用你們不懂的語言祈禱。
市民 您難道不相信，我年輕的朋友，上帝懂拉丁文？
格特 但是瑞典語他肯定一竅不通！
市民 奧洛夫老師！難道您連一句教誨的話也不說就讓眾人離您而去嗎？——您難道沒有看見他們是多麼想念上帝嗎？請您犧牲自己的邪念，別讓眾人像無主的羔羊走散！
奧洛夫 您稱我的想法為邪念？
市民 您是一個很刻薄的人！
奧洛夫 請不要這麼說！您知道這次敲鐘我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嗎？
市民 您的虛榮心！
約翰·胡斯（約1370—1415），放浪的神學家和宗教改革者，後以叛教被執行火刑。
揚·西斯卡是胡斯的崇拜者，曾領導一個激進的宗教團體，他不是因為信仰被處死，而是因為被認為是壞人被處死。
指胡斯領導的德國農民（胡斯的信仰者）在15世紀與天主教派的鬥爭；也有可能指16世紀20年代德國農民起義。
格特 和您的平靜！因為那是號召人們投入戰鬥的警報鐘聲！好極了，現在僅僅是開始，很快斯德哥爾摩各教堂的鐘就會響應，那時候胡斯 的、西斯卡 的以及成千上萬農民的熱血就會把王公和天主教徒們淹沒。
女人 可憐可憐我們吧！他在胡說什麼？
市民 您認識這個人嗎，奧洛夫老師？
奧洛夫 不認識！
格特 奧洛夫！你認識我！你不要疏遠我！你不要害怕這群不知好歹、從來沒有聽說過「自由」這個詞的可憐蟲！
奧洛夫 你叫什麼名字？
格特 如果我說出來，您會嚇得發抖！啊，真的是這樣，您從睡夢中驚醒肯定會顫抖！我叫遭千百次天譴的天使，我叫超前的解放者，我叫撒旦，因為我愛您勝過愛自己的生命，我曾經叫路德，我曾經叫胡斯，我現在叫再洗禮教徒。
眾人 （聚到一起，畫十字）再洗禮教徒！
格特 （取下假面，露出蒼老的面孔）你現在認識我了吧，奧洛夫！
這個稱呼比較奇怪，很可能是指僧侶獲得神父稱號以後的叫法。在瑞典語中，神父與牧師是一個詞。這部作品所反映的內容是瑞典處在宗教改革當中的事，很難確定在中文裡使用「神父」還是「牧師」。
奧洛夫 格特神父！
市民 他稱他為神父！
眾人 （往後退縮）再洗禮教徒，再洗禮教徒！
女人 你們沒看出來，他是那個被開除教門的人……
市民 印書人格特，布拉斯克的印刷匠。
另一個市民 他印路德的書！
女人 我們和我們的城市多可憐。我們的神父多可憐，他們竟與反基督徒為伍！
市民 他否定洗禮！
女人 他否定上帝！
〔眾人下。
格特 這群可憐的瘋子，他們懷著崇拜之情談論他們的上帝，而那位坐在羅馬椅子上的上帝卻用他們的靈魂放高利貸。
奧洛夫 格特神父，你發表了一席危險的講話。
格特 你認為我的講話很危險，奧洛夫，上帝為此會保佑你！
奧洛夫 我的意思是對你很危險！
格特 對其他人不危險？
奧洛夫 但願如此！
格特 你已經了解路德？
奧洛夫 啊，對！現在我想在我的祖國成就他的事業！
格特 僅僅如此？
奧洛夫 你是什麼意思？
格特 燕雀小志！路德已經死了！他只開了一個頭！我們將繼承他的遺志！
奧洛夫 你想把我引向何方？
格特 很遠很遠！很遠很遠！奧洛夫！
奧洛夫 我很怕你，格特神父！
見《聖經·新約·馬太福音》第4章第8至9節。
見《聖經·新約·使徒行傳》第2章第1至4節。
見《聖經·新約·馬太福音》第16章第19節，教皇用兩把鑰匙關閉或釋放人的靈魂。
這是路德和其他宗教改革家在16世紀初年宣揚的幾句話。
格特 不夠！不夠！你一定會變得非常害怕，因為我要把你帶到高山 ，你從那裡可以俯瞰世界。你看，奧洛夫，我們現在是聖靈降臨節。屆時靈就會降臨，普救使徒，不，普救天下眾生 。你可以得到聖靈，而我已經得到聖靈，我堅信這一點。上帝的靈魂已經降臨到我身上，我感覺到了，所以他們說我瘋了，把我關進瘋人院，但是現在我自由了，現在我一定要講話了，因為你看，奧洛夫，我們現在已經站在高山之巔！你看眾人是怎麼樣跪拜在坐在椅子上的兩個人面前。那個較大的人一隻手拿著兩把鑰匙 ，另一手拿著一個霹靂，他就是教皇。當他舉起霹靂時，成千上萬的靈魂就要墜入苦難的深淵，其他的人吻他的腳，唱頌揚上帝的榮耀之歌，——他坐在椅子上，轉過身來微笑。現在請你看另一個人，他有寶劍和權杖。你在權杖面前要俯首帖耳，否則寶劍會刺殺你。他皺一下眉頭，所有的人都會膽戰心驚。這時候他轉過身來，面對另一把椅子上鄰居，兩個人笑逐顏開。他們是迦南人和腓尼基人信奉的神的兩根神柱。這時候空中傳來一陣嘆息和哀怨，好像是人群發出的。「誰在嘆息？」教皇一邊吼叫一邊揮動霹靂。誰在嘆息？皇帝揮舞手中的寶劍。但是沒有人回答。但是空中還是有人在嘆息，聲音低低迴響，並且喊道：「想想看吧！」教皇害怕了，皇帝氣得臉發白，他發問：誰在喊「想想看吧！」？把他抓過來，殺了他，教皇吼道：把他押過來，我要掏出他的靈魂！其實是空氣在呼喊，而不是有人在呼喊。那聲音越來越高，形成一場風暴，那風暴越過阿爾卑斯山，掠過非希特爾山脈，喚醒波羅的海，在兩岸之間長久迴響，被千百倍放大的呼聲在世界飄揚：自由！自由！這時候教皇把鑰匙扔進大海，皇帝寶劍入鞘，因為他們無法抗拒這震天的呼喊！
格特譴責路德試圖用《聖經》造一個「紙教皇」。
見《聖經·舊約·耶利米書》第6章第14節。
奧洛夫！你只想反對教皇，而忘記了皇帝；皇帝殘害百姓、殺人無數，所以當民眾被人踩在胸上的時候，他們只敢嘆息。你想反對羅馬教皇，但是你跟路德一樣，只不過是把符合教義的一位新教皇強加給他們。 請你注意！請你注意！不要給靈魂戴上桎梏！不要忘記偉大的聖靈降臨節，不要忘記你偉大的目標：精神生活和精神自由。不要聽那垂死的口號「平安了，沒事了！」 否則的話千年王國和自由王國就不會實現，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們現在才開始行動！
〔奧洛夫沉默不語。
格特 你茫然不知所措了？
奧洛夫 你走得太遠了，格特！
格特 總有一天人們會罵我是討厭的天主教徒！你志比天高，但心事難如願！
奧洛夫 迷途知返吧，格特！你會給自己和國家帶來不幸！你難道沒看見。經過最近幾年的戰爭國家滿目瘡痍，你要再發動內戰，有背上帝旨意！
格特 不對！現在刀已經插進肉里，把毒瘤剌下來，才能保住身體！
奧洛夫 你是賣國賊，我要指控你！
格特 你不應該這樣做，你今天冒犯了教會，無法逃脫罪責！此外——
奧洛夫 說下去，格特，你此刻就像一個撒旦！
1524年古斯塔夫·瓦薩和丹麥國王弗里德里克一世在當時屬於丹麥的馬爾默會面，雙方達成和解。
格特 你已經知道我的秘密；何去何從請君自便！你看今天國王去了馬爾默 ；比如在斯德哥爾摩，後天可能那裡就有人造反！
奧洛夫 你說什麼？
M.林克和B.克尼佩爾多林克是兩個德國再洗禮教徒，據說他們曾在1524年在斯德哥爾摩帶頭打架鬧事，但很多人懷疑他們是否真的到過斯德哥爾摩；克尼佩爾多林克是德國慕尼黑的一個裁縫，1534至1535年成為再洗禮教的「千年王國」的領袖之一，失敗後被處死。
格特 你認識林克和克尼佩爾多林克嗎？
奧洛夫 （擔驚受怕地）再洗禮教徒！
格特 對！為什麼嚇成這個樣子！不過是兩個區區草民。一個皮匠，一個店主，他們認為給無意識兒童洗禮毫無益處，堅決反對把這種有意識犯罪行為強加給沒有行為能力的生命。
奧洛夫 還有別的嗎？
格特 這是什麼意思？
奧洛夫 他們中了邪！
格特 說神靈附體才對！是風暴在召喚他們！小心點兒，你可別走上這條路！
奧洛夫 一定要加以阻止！我要去晉見國王！
格特 奧洛夫！我們應該做朋友！你母親就住在斯德哥爾摩吧？
奧洛夫 這你也知道！
格特 你知道嗎，我女兒克里斯蒂娜就住在你母親家裡？
奧洛夫 克里斯蒂娜？
格特 對，暫時住在那兒。如果我們勝利了，你母親因我女兒而平安無事，如果天主教徒勝利了，我女兒因你母親而歲歲平安。你很擔心克里斯蒂娜吧？
奧洛夫 格特！格特！你在什麼地方學得這麼聰明？
格特 在瘋人院！
奧洛夫 趕快離開我！你會讓我陷進不幸！
格特 對，如果是指被剝奪一切幸福、坐大牢、遭貧窮、為真理而承受冷嘲熱諷和鞭笞的不幸的話，你值得為此承受這樣大的不幸。我相信你將來會理解我；我指望你的幫助，因為你仍然有火熱的激情，不過我看到，世界在吸引你，快順應潮流，你會變得很幸福。
奧洛夫 一個人不可能創造自己的時代！
格特 路德做到了！
奧洛夫 一個人不能違背潮流！
格特 白痴！去引導潮流，因為潮流就是我們，舊勢力是一潭死水，你確實不需要去反對他們；但是不能讓他們腐爛或者乾涸；要疏導他們，讓他們加入到我們的洪流里來！
奧洛夫 噢，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已經把你的思想植入我的靈魂；但是我要把它扼死在襁褓之中，否則它將來會殺死我！
《聖經·舊約·但以理書》中的先知，因為篤信上帝雖被扔進獅子坑而毫無損傷。
格特 相信我吧，你將變成在王公面前說出真理的但以理 ，他們會要你的命，但上帝會保護你。
在《舊約》里的原意為；迦南人的神，在《新約》里變成了魔鬼的意思。
現在我可以放心地走了；因為我看到了你眼睛裡的雷鳴閃電，你頭上火球滾滾。聖靈降臨節平安幸福，奧洛夫老師！（他一邊說一邊走）蠅王 飛來了；別讓它玷濁了你純潔的靈魂！
奧洛夫 耶穌保佑我！
〔漢斯·布拉斯克主教和孟斯·蘇馬爾上。
孟斯 （走向奧洛夫；布拉斯克留在後邊打量周圍環境）執事！剛才誰敲做彌撒的鐘了？
奧洛夫 （理直氣壯地）我！
孟斯 有命令您不知道！
奧洛夫 我很清楚有命令！
孟斯 您斗膽違令！
奧洛夫 對！羔羊因沒有牧人走散的時候，我想讓它們結群而走！
孟斯 我以為您在責怪我們的舉措！你真夠無情的！
奧洛夫 真理永遠是無情的！
孟斯 我以為，我的年輕人，您在扮演真理的使徒角色；不過您撈不到什麼好處！
奧洛夫 我沒有非分之想！
孟斯 收起您廉價的真理；這種貨色現在市場上不走俏。
見《聖經·新約·約翰福音》第8章第44節。
奧洛夫 （氣憤地）一語道破天機，十足的謊言之父 ……（溫和地）請原諒！
孟斯 您知道，您在和誰談話嗎？
原文為拉丁語。
奧洛夫 （火氣十足地）僕人的僕人的僕人 孟斯·蘇馬爾！
布拉斯克 （走過來）這個人是誰？
孟斯 是這裡的神職人員！
布拉斯克 您叫什麼名字？
孟斯 奧洛夫·彼得松，也叫奧勞斯·彼得里！
布拉斯克 （盯著奧洛夫）你就是那個奧洛夫老師！
〔奧洛夫鞠躬，打量著布拉斯克。
我喜歡你，你願意成為我的書記員嗎？
奧洛夫 謝謝大人恩典，但是我沒有推薦書。
布拉斯克 孟斯主教！您有什麼高見？
孟斯 聽說他很受路德博士賞識！
布拉斯克 我聽說過！青年人愛衝動，我們可以教育他！
奧洛夫 我擔心已經晚了！
布拉斯克 嫩枝容易修剪！
孟斯 這無異在孩子身邊養毒蛇！我們的修士過分迷戀異端邪說，今天就對抗我們的命令。
布拉斯克 怎麼回事？
孟斯 我們依法宣布取消彌撒，而他竟敢主持彌撒，更有甚者，還是路德式彌撒，由此引發眾怒！
布拉斯克 你要小心呀，年輕人！宣揚路德的人要被開除教籍的！
奧洛夫 這我知道！但是我只敬畏上帝，而不敬畏別的上帝！
布拉斯克 想好了再開口！我是為了你好，而你卻在頂撞我！
奧洛夫 您想收買我去挽救一項病態的事業，我還沒有無恥到出賣自己的地步！
奧地利聖徒，在瑞典中世紀受到公眾崇敬。
布拉斯克 聖約朗 作證，我相信您真的瘋了！
奧洛夫 但願如此，請不要用對付印書人格特的辦法對付我，你們已經把他關進瘋人院。我擔心，他是過於聰明了。
布拉斯克 （對孟斯）您認識格特嗎？
孟斯 不認識，大人！
布拉斯克 那是一個瘋子，我把反路德的書交到他手裡去印刷時，他卻利用我的印刷所印路德派的書。他夢想世界末日啟示錄和千年王國。（對奧洛夫）你看到過他嗎？
奧洛夫 他剛才還在這兒，您別對他抱太大的希望！
布拉斯克 他被放出來了？
奧洛夫 他很快就到斯德哥爾摩，那時候您就知道他的消息了！請您小心，主教先生！
布拉斯克 哈哈，現在遠沒到危在旦夕的時刻！
奧洛夫 再洗禮教徒都在斯德哥爾摩！
布拉斯克 再洗禮教徒？
古斯塔夫·瓦薩 （匆匆上）出什麼事啦？全城驚恐不安！民眾走上街頭，高喊彌撒！到底是怎麼回事？
布拉斯克 無理取鬧，陛下！
古斯塔夫 孟斯主教！
孟斯 這個城市沒交夠賦稅。
古斯塔夫 所以您就拒絕他們做彌撒！咄咄怪事！
布拉斯克 陛下應該想到……
古斯塔夫 孟斯主教！回答！
孟斯 陛下應該想到，像這類事情屬於教區權力管轄的……
古斯塔夫 我命令你們主持彌撒！
布拉斯克 斯維亞王國的主教們只聽命於自己的至尊主管、教皇和教規！
古斯塔夫 （強制怒火）這我知道，但是教皇能隨時不錯眼珠盯著你們？
布拉斯克 這是我們自己的事！
古斯塔夫 （火冒三丈，但馬上安靜下來）言之有理，尊敬的主教。這應該是你們自己的事。
布拉斯克 不提這件事了。斯德哥爾摩面臨動亂！
古斯塔夫 誰說的？
孟斯 我們的修士！
古斯塔夫 你們的教職人員？是你嗎？你叫什麼名字？
奧洛夫 奧洛夫·彼得松！
古斯塔夫 奧洛夫老師！你是異教徒，你？有反對神聖教會的計劃？這可是一件危險的事！
布拉斯克 他今天拿掉了假面，露出了魔鬼的嘴臉，明目張胆地破壞本主教區管理委員會有關彌撒的禁令，因此我們請陛下恩准適當地懲罰他！
古斯塔夫 這是主教區管理委員會的事，不關我什麼事！但是你講斯德哥爾摩動亂是怎麼回事？
奧洛夫 是因為再洗禮教徒！
古斯塔夫 就因為這個原因！
布拉斯克 陛下，您不知道那幫瘋子怎麼樣在德國興風作浪。我們建議陛下趕緊班師回朝！
古斯塔夫 這是我職權範圍內的事！
布拉斯克 但是會發生內戰！
古斯塔夫 那就成了我的事！奧洛夫我提名你為斯德哥爾摩參政會秘書。你馬上趕到那裡去。請你發表講話安撫民眾。我相信你！
布拉斯克 為了祖國的利益我請求陛下仔細考慮安撫瘋子的不明智舉動！
古斯塔夫 不可以拿寶劍鎮壓靈魂！仔細考慮考慮吧，主教先生們！
布拉斯克 教會從來不……
古斯塔夫 對，用鑰匙關大門也不行！（對奧洛夫）請到我的辦公廳去，你將被授予全權！
布拉斯克 修士請留片刻！
古斯塔夫 我們的秘書只聽從我的命令，不聽從您的！
布拉斯克 教會的優先權應該得到滿足——奧洛夫·彼得松！
古斯塔夫 應該稱秘書……
布拉斯克 奧洛夫·彼得松秘書，在主教區管理委員會做出判決之前不得離開這座城市。
古斯塔夫 主教區委員會在完成調查之前不能進行判決！
布拉斯克 這是我們的事！
古斯塔夫 這不是你們的事，布拉斯克主教！斯特倫內斯的修士不應該由林雪平的主教進行判決。孟斯主教，你說吧！
孟斯 根據已經發生的情況……哎呀！
布拉斯克 沒必要再進一步調查！
古斯塔夫 布拉斯克主教應該保持沉默，或者說當我與孟斯主教單獨談話時應該迴避——單獨——孟斯先生，說吧！
孟斯 除了他的至尊主管以外……我看不出有別的……
古斯塔夫 現在是說奧洛夫老師的問題！先生們可以推遲調查。請離開我們吧。
〔兩位主教下。
古斯塔夫 你願意成為我的人嗎？
奧洛夫 陛下的秘書？
見《聖經·新約·馬太福音》第6章第3節。
古斯塔夫 不！你將成為我的右手，條件是，那隻左手暫時還不知道右手幹什麼 。去斯德哥爾摩吧！
奧洛夫 主教區管理委員會會把我要回去，開除我會籍。
古斯塔夫 出現這種情況，由我來解決。但是對此你要對自己負責，好自為之。
奧洛夫 陛下想讓我做什麼？
古斯塔夫 你要對斯德哥爾摩的狂熱者進行安撫。
奧洛夫 然後呢？
古斯塔夫 啊，那是將來的事！我還沒敢想。——讓他們宣教吧，聽到一個新詞，即使是瘋話，天也塌不下來；但是不能出現暴力活動；真的出了暴力活動，就要玩寶劍了。再見吧，奧洛夫！
（下）
奧洛夫 （單獨一個人）皇帝不想與教皇為伍！
〔呆在背景林蔭道上的兩個道童走過來。
道童甲 我們還繼續演戲嗎，奧洛夫老師？
奧洛夫 現在結束了，孩子們。
道童甲 您要離開我們嗎，奧洛夫老師？
奧洛夫 對，可能要永遠離開！
道童甲 您一定要留到過完聖靈降臨節，以便我們能上演我們的喜劇！
在《多比的喜劇》中沒有出現天使加布里埃爾，而是天使拉法爾。
道童乙 那時候我就能演加布里埃爾 這個角色！
道童甲 答應我們吧，奧洛夫老師。您是惟一同情我們並使我們躲過可怕的齋戒的人。
道童乙 啊，奧洛夫老師，您可不能離開我們！
奧洛夫 孩子們，你們不知道你們的要求意味著什麼！總有一天你們會感謝上帝讓我離開你們。啊，不不！但願這一天永遠別來！讓我們暫時告別吧。再見，尼爾斯，再見維爾赫爾姆！（他把他們擁在懷裡，他們吻他的手）
即勞倫提烏斯·彼得里，奧洛夫之弟。
〔拉士 走進來，仔細打量他們。
道童甲 您永遠不回來了，奧洛夫老師？
拉士 （向前走）你現在就準備上路？
奧洛夫 （對道童）對，我永遠不會再回來。
道童們 （下）再見，奧洛夫老師，別把我們忘記！
〔奧洛夫目送他們。
拉士 我剛才晉見了國王。
奧洛夫 （心不在焉地）你晉見了？
拉士 你知道他說了什麼？
奧洛夫 不知道！
拉士 他說：「我找到一條能把東西拾回來的獵狗，只是還要看一看，我一旦吹哨他是否回來。」
奧洛夫 你看到了，剛才他們在陵園裡演戲、採花和唱聖靈降臨節歌曲。
拉士 （抓住他的手）孩子氣！
奧洛夫 （站起來）你說什麼？
見《聖經·新約·路加福音》第9章第62節。
拉士 我覺得，世間沒有回頭的箭，你今天已經接受差派的工作，再想回頭已經來不及了！
〔奧洛夫向道童們揮手。
拉士 你還在做夢？
奧洛夫 最後一場白日夢已經過去；原諒我吧——現在我清醒了！
〔他們朝右邊走去；當奧洛夫走到側幕里時，他再一次回過頭來，朝道童消失的方向看。恰巧在這時候黑衣修士莫頓和尼爾斯從道童們走下去的那個側幕走進來。
〔奧洛夫不由自主地驚叫一聲，把手放在前額。
〔拉士把他拉下去。
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