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利弗·克倫威爾與清教徒革命 · 第19章 奧利弗·克倫威爾的殖民政策

奧利弗·克倫威爾是第一個系統運用政府權力增加和擴張英格蘭殖民地的英格蘭統治者。他的殖民政策不是外交政策的附屬,而是自成一體、原則明確、持續不斷的行動體系。如前文所述,正是他的歐洲以外的政策最終決定了他在那個時代的地位。 所有的英格蘭殖民地都是在奧利弗·克倫威爾在世期間建立起來的。奧利弗·克倫威爾出生的時候,英格蘭還沒有任何殖民地。1606年,奧利弗·克倫威爾七歲時,詹姆斯一世給弗吉尼亞公司頒發執照。奧利弗·克倫威爾結婚時,清教徒朝聖前輩移民乘坐「五月花」號[1]啟航。或許奧利弗·克倫威爾曾經想過移民,而且肯定對新英格蘭的清教徒移民最感興趣。自1643年起,奧利弗·克倫威爾就與殖民地政府建立了官方聯繫。1643年11月,議會任命了一批專員管理美洲和西印度群島的種植園,奧利弗·克倫威爾是其中一員。1646年,他第二次被任命。然而,儘管專員們的頭銜很大,卻沒有什麼實權。雖然在西印度群島上,專員的權力很大,但在美洲大陸上,他們的權威幾乎可以忽略。內戰使殖民地與宗主國之間的聯繫越發鬆散。1643年5月,內戰爆發不久,馬薩諸塞、普利茅斯、康乃狄克和紐黑文四個殖民地以「新英格蘭聯合殖民地」的名義組成了共和國。即使沒有宗主國的幫助,他們也足以自衛。因此,他們不願意服從英格蘭的控制。當不滿分子從馬薩諸塞法院向議會上訴時,議會簽發命令表示支持,而當地法院無視議會命令,繼續懲罰了上訴人。與此同時,新英格蘭殖民地對議會與查理一世的鬥爭由衷地表示同情。這些清教主義先驅從大西洋彼岸派來許多志願者加入清教主義軍隊。在志願者中,不止一個人做出了傑出貢獻,並因此晉升為高級指揮官。更重要的是,新英格蘭的榜樣力量和先進思想影響了英格蘭獨立民主的發展。英格蘭共和國成立的時候,英格蘭政府和新英格蘭殖民地間的政治聯繫更多是名義上的,但兩者在思想上的共鳴從沒有如此強烈。 清教徒登上「五月花」號,準備啟航 清教徒登陸北美大陸 在西印度群島和南部殖民地,情況截然相反。那裡的人們普遍對清教徒懷有敵意,卻對查理一世充滿好感。戰爭結束後,逃亡的保王派蜂擁至巴貝多群島和弗吉尼亞,就像當年流亡的清教徒曾經在新英格蘭尋求庇護一樣。查理一世被處死後,在威廉·伯克利爵士的帶領下,弗吉尼亞宣布承認查理二世即位,並要求對支持查理一世死刑的人施以刑罰。在弗朗西斯·威洛比勳爵的鼓動下,巴貝多群島拒絕承認英格蘭共和國的合法性,並鎮壓非國教教徒,驅逐圓顱黨,宣稱與所有國家有貿易自由。眼看著巴貝多群島就要宣布獨立。 威廉·伯克利爵士 然而,用武力將三個王國納入共和國的政治家們絕不允許殖民地擺脫英格蘭的控制。1651年秋,喬治·埃斯丘爵士率領一支英格蘭艦隊,前往收服巴貝多群島和弗吉尼亞。與此同時,《航海法案》的通過表明,共和黨打算加強而不是放鬆宗主國對殖民地的管控。通過確保殖民地對英格蘭的商業依賴,《航海法案》將殖民地與英格蘭捆綁在一起。而這部法案也通過武裝船主和商人增強英格蘭的海上實力。但這不僅是英格蘭人與荷蘭商人競爭的結果,還標誌著商人階級的崛起。這是英格蘭首次嘗試對整個殖民地立法,將殖民地當成它的政治體系不可分割的組成部分。通過《航海法案》,共和國的政治家宣布,從此在世人眼中,英格蘭不僅是一個歐洲強國,而且是全世界的中心。 人們常說,掌握制海權、開拓殖民地是奧利弗·克倫威爾和共和國的標誌性政策。這承襲了伊麗莎白一世時代的傳統。從某種程度上說,這不無道理。但對政治家和思想家而言,英格蘭的擴張熱情也是一種明確的政治理論導致的。詹姆斯·哈林頓的看法在他那個時代非常有代表性。他認為停滯不前必定導致衰落。共和國的政策必須是為了發展而不僅是維持。如果一個國家要長盛不衰,就必須為今後打下堅實的基礎。而如果一個國家要發展壯大,就必須開拓成長空間。詹姆斯·哈林頓說:「你不能在花盆裡種橡樹,得有地為根、有天為枝。」 奧利弗·克倫威爾的行動充分體現了帝國的目標。正是這一目標激發了共和國的殖民政策。當奧利弗·克倫威爾成為護國主時,英格蘭政府的主權雖然得到了全世界的承認,但沒有被真誠的接納。在南方殖民地,強烈的反清教主義情緒普遍存在。而在新英格蘭,獨立精神日益增長。從大陸到島嶼,人們普遍厭惡《航海法案》對殖民地貿易的限制。法案規定,殖民地的產品只能通過英格蘭和殖民地的船出口到英格蘭,殖民地也只能進口來自英格蘭宗主國的產品,其他任何外國產品皆不得入港。弗吉尼亞怨聲載道,他們抱怨法律是「對貧苦種植園主的毀滅」。巴貝多群島曾經與荷蘭人有大量的貿易往來,因此敵意更深。1655年,愛德華·溫斯洛寫道:「真是奇怪,他們竟然如此鍾愛與荷蘭貿易。」奧利弗·克倫威爾不為所動,繼續執行《航海法案》。如果有荷蘭商船向群島或南部殖民地出售違禁商品,一經發現,立即沒收。但在新英格蘭殖民地,大家心照不宣地默許了不遵守《航海法案》的行為。作為對殖民者的補償,英格蘭的菸草種植受到了嚴格限制。儘管這時這裡的菸草生產已經開始取得相當大的成功,還是有一些人試圖發展同北方殖民地的海運貿易。 愛德華·溫斯洛 奧利弗·克倫威爾對殖民地內部事務和殖民地之間的關係干涉極少。他保護島上的清教徒,並任免總督。他仲裁馬里蘭和弗吉尼亞之間的邊界爭端,並解決馬里蘭居民內部的分歧。在新英格蘭,奧利弗·克倫威爾試圖在羅得島和其他殖民地之間進行調解,命令各殖民地及時給羅得島居民提供信息,從而預防印第安人來襲,並允許殖民地開展自由貿易。「在所有可能有助於共同利益的事務上保持團結友愛的溝通往來」,這是奧利弗·克倫威爾在處理羅得島關係方面對新英格蘭人的建議,而這也恰當地定義了他對整個殖民地的政策目標。他的政策的基石是維持新英格蘭和宗主國政府之間的良好關係。可以說,新英格蘭人組成了美洲的清教徒要塞,因此安撫他們是出於重大的政治得失考量。除此之外,奧利弗·克倫威爾對同教弟兄懷有特別的感情,而這種感情也得到了豐厚的回報。1651年,馬薩諸塞感謝奧利弗·克倫威爾在所有場合展現出來的「親切的關懷和擔當不起的尊重」,並祝願他在「偉大而神聖的事業」中一帆風順。當奧利弗·克倫威爾登上護國主之位時,馬薩諸塞祝賀他響應主的號召榮登寶座。「我們為此歡欣鼓舞。願您的政府長盛不衰。在您的護翼下,我們和所有其他教會都能安享太平。」考慮到馬薩諸塞擔心自身的自治權受到侵犯,奧利弗·克倫威爾邀請而不是命令馬薩諸塞支持他的政策,並充分尊重馬薩諸塞對他的建議的進諫。與此同時,馬薩諸塞日益增長的實力並沒有引起他的顧慮。他任由馬薩諸塞經濟自由發展,甚至贊成馬薩諸塞將一些小的定居點納入其北部邊境範圍內。無論是在英格蘭本土還是在殖民地,奧利弗·克倫威爾不帶偏見地任用馬薩諸塞和新英格蘭的公民。一位馬薩諸塞的特使寫道:「新英格蘭享有的巨大特權讓人羨慕。而其他一些種植園及根基在英格蘭但在殖民地做生意的人也享有同樣的特權。」他稱奧利弗·克倫威爾和他的許多顧問是「他們非常親密的朋友」。奧利弗·克倫威爾死後,一個波士頓人在日記中將他描述為「一個極有價值的人」,一個「為新英格蘭謀福利的人。儘管他似乎沒有充分的證據為當前針對他的褻瀆進行辯護」。 奧利弗·克倫威爾政策的一大特點是對新英格蘭的偏愛,這體現在他對英格蘭殖民地擴張的熱情上。當他成為護國主時,與荷蘭的戰爭和與法蘭西的敵對關係為他提供了機會。他馬上抓住了這次機會。荷蘭戰爭開始時,長期議會曾經號召新英格蘭殖民地攻擊荷蘭在美洲的領地,但新英格蘭聯盟內部意見不一,沒有採取行動。馬薩諸塞堅決反對戰爭,部分原因是他們反對無緣無故地攻擊鄰居,部分原因則是出於政治動機。由於利益相關,康乃狄克、紐黑文和普利茅斯急於採取行動,但沒有強大夥伴的支持,它們無法形成組織。新英格蘭聯盟似乎面臨分裂的威脅。對一些殖民者來說,新英格蘭的整個未來似乎都取決於這次戰爭的結果。威廉·胡克從紐黑文寫信給奧利弗·克倫威爾說: 如果不除去荷蘭人,我們將無路可走。他們緊挨著我們的西部邊界,而法蘭西人則在東部,這阻斷了我們擴張的方向。眼看著我們的子孫後代有大量繁衍的趨勢,而我們將因此和子孫後代一起被困在這裡。面前是大海,周圍是不適合種植的荒漠。這裡商品緊缺,而身後便利的沿海區域都已經被占領開墾了。 奧利弗·克倫威爾毫不遲疑地回應了威廉·胡克的請求。1654年2月,奧利弗·克倫威爾派遣了三艘船和一些士兵前往新英格蘭,指示他們占領「曼哈頓」和哈德遜河上的荷蘭定居點。這次遠征由馬薩諸塞的羅伯特·塞奇威克少校指揮,而副將是與他同屬一個殖民地的約翰·萊弗里特上尉。約翰·萊弗里特上尉曾經是東部聯盟軍隊的一名上尉,未來他將擔任馬薩諸塞的總督。在給殖民地政府的信中,奧利弗·克倫威爾說道,他不想追究他們為什麼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採取行動,但他希望每個殖民地都應該與其他殖民地精誠合作,將這項關係到大家共同福祉的事業進行到底。當遠征隊到達時,就連馬薩諸塞也做出了讓步,允許徵募五百名志願者。而其他三個殖民地則積極招募人手「消滅荷蘭人」。但1654年6月,大軍還沒出發,就有消息傳來說英格蘭已經與荷蘭締結和平條約。這個計劃不得不因此被放棄。 曼哈頓 鑒於此,羅伯特·塞奇威克少校和他的艦隊奉命航行到阿卡迪亞海岸,一路掠奪沿途的法蘭西船艦和定居點。他們發動攻擊的理由是報復過去法蘭西的侵略行為,以及響應英格蘭在歐洲對抗法蘭西的行動。而且被約翰·萊弗里特上尉稱為「自欺欺人的船員」的法蘭西殖民者「已經在印第安人中散布言論說,雖然在海上相對荷蘭人而言英格蘭人是如此驍勇,但一個法蘭西人就可以打敗十個陸地上的英格蘭人」。他補充道:「然而,上帝顯然愚弄了他們。」羅伯特·塞奇威克少校只帶了一百三十人,先是占領了聖約翰堡,接著是皇家港口[2],最後是法蘭西在佩諾布斯科特河上的堅固堡壘。因此,從佩諾布斯科特河到聖勞倫斯河口的全部領土都轉到了英格蘭手中。直到1668年查理二世割讓這些領土,英格蘭一直將它們攥在手裡。 約翰·萊弗里特上尉 北美印第安人 處理了法蘭西人和荷蘭人後,輪到西班牙人了。英格蘭人對西班牙人的敵對情緒早已經形成。人民怨聲載道,但長期議會的所有外交手段都沒能補救。自1630年以來,英格蘭和西班牙在歐洲一直處於和平狀態,但這種和平從來沒有在西半球出現。西班牙一直聲稱,由於教皇的饋贈,西班牙對沒被占領的島嶼擁有專屬主權,並攻擊所有試圖殖民這些島嶼的外國人。1634年,西班牙人將英格蘭殖民者逐出托圖加。1641年,一支來自迦太基納的艦隊在蚊子海岸抓獲並驅逐了新普羅維登斯島的英格蘭殖民者。1651年,聖克魯斯遭到突襲,一百名英格蘭居民被殺,其餘的人被迫逃離該島。只要駛往英格蘭殖民地的英格蘭船艦在西部海域的任何地方遇到西班牙艦隊,就很可能遭到攻擊和掠奪。而如果英格蘭船艦在古巴或中美洲的海岸上遭遇意外或風暴襲擊,西班牙人就會沒收船艦並強迫船員以囚犯的身份做苦力。 對這些傷害的報復行動還夾雜著其他動機。出於宗教和經濟兩方面的原因,奧利弗·克倫威爾執意要征服西班牙。西班牙在西印度群島所控制的島嶼面積很大卻人口稀少,而英格蘭所擁有的島嶼很小卻人口眾多。伊斯帕尼奧拉島非常富饒。人們說:「這是一個無與倫比的國家。」征服伊斯帕尼奧拉島將為奧利弗·克倫威爾提供一個人口流向地,解決英格蘭殖民地的剩餘人口、蘇格蘭桀驁難馴的高地居民及英格蘭的流浪者和罪犯的去向問題。此外,每從西班牙手中奪取一塊土地,都被認為是天主教的折損、新教的勝利。 1654年8月,奧利弗·克倫威爾決定派遣遠征隊進攻西印度群島的西班牙殖民地。羅伯特·維納布爾斯將軍被任命為指揮官,他對攻擊西班牙人這件事的正義性有所顧慮。結果他被告知:「如果我們和西班牙人之間本來就沒有和平,那麼這次行動就沒有破壞和平。如果我們和他們是和平狀態,那麼他們已經破壞了和平,而英格蘭人要求賠償也是理所當然的。」 奧利弗·克倫威爾認為,在西印度群島與西班牙開火不一定會導致在歐洲與西班牙開戰。然而,無數先例和西班牙人的實際做法證明結果恰恰相反。伊麗莎白一世時代的一句格言是:「邊界之外無和平。」這個說法現在也適用。而伊麗莎白時代的水手們帶回的寶藏更有說服力。假如西班牙真的宣戰呢?那些載有秘魯銀幣的大型西班牙帆船,從波托貝洛運到哈瓦那,又從哈瓦那運到西班牙,要攔截也很容易。與西班牙的戰爭是所有戰爭中最有利可圖的。即使在最壞的情況下,捕獲寶藏船得到的利潤也足夠支付遠征所需的費用。 哈瓦那 1654年12月,海軍上將威廉·佩恩率領一支由三十八艘船組成的艦隊從朴次茅斯出發,載著羅伯特·維納布爾斯將軍和兩千五百名士兵。同行的還有愛德華·溫斯洛。他曾經是普利茅斯殖民地的總督,現在被任命為專員之一,協助羅伯特·維納布爾斯將軍的遠征行動。奧利弗·克倫威爾曾經要求新英格蘭的殖民地為征服荷蘭人做出貢獻,所以期望西印度群島的英格蘭殖民地也協助與西班牙人作戰。奧利弗·克倫威爾的期望沒有落空。在巴貝多群島和其他地方,羅伯特·維納布爾斯將軍新徵募的兵力讓軍隊人數增加到七千人。雖然有些人加入軍隊是希望可以大肆掠奪,獲取「成堆的黃金」,但對其他人而言,對新土地的渴望是主要的激勵因素。「由於人口太多不堪重負」的聖基茨島出兵八百。儘管軍隊人數龐大,但補給不足,武器裝備很差。士兵中只有一半受過訓練,紀律渙散。軍官們對手下士兵知之甚少,而那些從英格蘭不同兵團中挑選出來組成部隊核心的老兵,也不足以帶動這些烏合之眾。1654年4月,羅伯特·維納布爾斯將軍在伊斯帕尼奧拉島登陸,率軍穿過樹林,準備攻擊伊斯帕尼奧拉島首府聖多明戈。西班牙人堵住了水井,而士兵沒帶水瓶。由於口乾和體力耗費過大,還沒看到城鎮的影子,士兵們就已疲憊不堪。他們遭到兩次伏擊,被一小隊西班牙人擊退,這讓他們顏面盡失。在第二次伏擊中,他們損失了八面旗幟和四百名士兵。而詹姆斯·希恩少將不屑於逃跑,在他奮力集結殘兵時,被十多支西班牙長矛刺穿。大雨和變質的食物讓部隊陷入徹底的混亂。羅伯特·維納布爾斯將軍寫道:「我從沒有見過如此萎靡的軍隊。」當有人提議發動第三次攻擊時,軍官們拒絕領導手下士兵,但提議可以不帶士兵發動攻擊。 羅伯特·維納布爾斯將軍希望在別處碰上好運,於是帶上部隊駛向牙買加。因失敗的恥辱傷透了愛德華·溫斯洛的心,他死於航行途中。1655年5月10日,軍隊在牙買加登陸,沒有遭到多少抵抗就占領了首府聖傑戈德拉維加,迫使西班牙人逃往山區或前往古巴。但現在遠征又出現了新問題。這時候正值雨季,由於缺乏給養、工具和其他生活必需品,許多士兵因病死去。數百人死於高燒和痢疾。羅伯特·維納布爾斯將軍病入膏肓,生命垂危,被上報死亡。1655年6月,海軍上將威廉·佩恩率領艦隊駛回英格蘭,而羅伯特·維納布爾斯將軍乘船緊隨其後。他們都將失敗的責任歸咎於對方。奧利弗·克倫威爾明白,他們之間的不和是造成這次失敗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將兩人都送進了倫敦塔。威廉·佩恩和羅伯特·維納布爾斯很快就獲得釋放,但再也沒有被任用。 遠征的失敗讓奧利弗·克倫威爾深感屈辱。他說:「主讓我們如此蒙羞。」但他還是堅持既定計劃。了解牙買加的人告訴他,牙買加是比伊斯帕尼奧拉島更美好的國家,土地更肥沃、氣候更良好,也更適合貿易和戰爭。因此他決心要控制牙買加,使它成為英格蘭控制西印度群島的基地。奧利弗·克倫威爾對羅伯特·維納布爾斯將軍留下來的指揮福特斯庫少將承諾,將提供充足的補給和增援部隊。奧利弗·克倫威爾補充道:「我們的目的是與西班牙人爭奪對所有這些海域的控制權。」海軍中將威廉·古德森是福特斯庫少將的同僚。奧利弗·克倫威爾在給他的信中提醒道,這場戰爭不只為了占領土地,還為了宗教。 你們要憑藉基督之名豎起大旗,因為這是主的事業。你們之前遭受的責難和羞辱是因為受人誤導,再加上自身過失。現在鼓起信心,相信我們的主,奪回主的榮譽,打敗那些將成功歸因於偶像和自身的人……主與你們同仇敵愾。對西班牙人來說,羅馬的巴比倫是他們的精神支柱。從這個方面看,我們是為主而戰。 這場戰鬥漫長而艱苦。1655年年末,阿卡迪亞的征服者羅伯特·塞奇威克率領第一批增援部隊抵達牙買加時,他發現福特斯庫少將已經奄奄一息。羅伯特·塞奇威克這樣描述眼前的軍隊: 可以想像是何等的淒涼悲慘、士氣低迷。許多士兵死了,屍體暴露在公路上和灌木叢中,而許多活著的人也形如鬼魅。當我走過城鎮的時候,他們就躺在那裡呻吟哭喊:「看在上帝的分上,給點麵包。」 這種不必要的苦難在很大程度上不是由於戰爭造成的,而是由於指揮官的管理不善和士兵的行為不當造成的。雖然以每周一百人的速度死去,但倖存者們既沒有採取任何措施抵禦惡劣的氣候,也沒有考慮未來該如何生存。羅伯特·塞奇威克抱怨說:「他們不會挖土種植,寧願餓死也不幹活。」他稱士兵是一群「卑鄙無恥、懶惰成性之徒。任何一個英格蘭人都羞於承認,居然有這樣的血液流淌在英格蘭人的血管里」。 新殖民地需要種植園主和農場主,而奧利弗·克倫威爾希望新英格蘭和群島能提供這些。最重要的是,他希望有一群勤奮上進、敬畏上帝的清教徒作為新殖民地的核心力量。在英格蘭殖民地中,只有新英格蘭能滿足他的需要。1650年,奧利弗·克倫威爾曾經請求新英格蘭人幫助再次殖民愛爾蘭。現在,他沒有被失敗嚇倒,而是邀請新英格蘭人移居牙買加。奧利弗·克倫威爾說:「我們希望這個地方被那些信奉主、畏懼主的人占據,繼而通過他們照亮周圍的人。這是我們設計這次行動的初衷。」馬薩諸塞的丹尼爾·古金是奧利弗·克倫威爾的特使,為勸導同胞移居國外,提出很多優惠條件。這些條件包括給移民配備船艦、免繳七年地租和三年所有其他稅費、保證當地政府享有與任何英格蘭城市一樣的特權和自治權。奧利弗·克倫威爾相信許多人會接受這個提議,因為他對早期移民的艱辛記憶深刻,認為新英格蘭土地貧瘠、氣候惡劣,而新征服的殖民地是更好的選擇。奧利弗·克倫威爾宣稱: 出於對他們的愛和關心,自從他們為了自己的良心,被迫從出生地來到那片貧瘠的荒地,我們一直非常關心我們同胞戰勝困難、堅強存活的情況。如果能將他們從一個貧瘠的國家遷移到一個富饒的土地上,只要有機會,我們就必須適時地表現出來。 奧利弗·克倫威爾對約翰·萊弗里特上尉說,移民應該「響應上帝明確的號召」,從新英格蘭移民到牙買加,「改善外部條件,就像他們從英格蘭來到新英格蘭一樣」。 然而,新英格蘭比奧利弗·克倫威爾想像的要富饒得多。即使在最糟糕的情況下,那裡的氣候也比他讓新英格蘭人移居的地方更有益健康。紐黑文當時正受到印第安戰爭的威脅,是唯一一個認真考慮這個提議的殖民地,但最後還是給出了否定答覆。在馬薩諸塞的答覆中,「關於死在牙買加的英格蘭人人數的情報」是唯一被明確提到的反對理由。馬薩諸塞人民用謙恭熱情的虔誠感謝奧利弗·克倫威爾的好意,保證對他效忠,但明確表示願意留在原地。雖然有大約兩三百名新英格蘭人接受了邀請,但也僅此而已。 想從蘇格蘭或愛爾蘭召集人移民牙買加也幾乎行不通。奧利弗·克倫威爾曾經考慮大規模運送蘇格蘭低地的流浪者和高地的亂民,但被告知任何強制移民的計劃都會點燃整個蘇格蘭憤怒的火焰。他還考慮將一千名愛爾蘭小伙兒和同樣數目的愛爾蘭姑娘送到牙買加,最終也不了了之。西印度群島的多餘人口流進了牙買加。聖基茨島、巴貝多群島和百慕達群島也送了許多移民過來,而尼維斯島則由總督親自帶領,派出一千七百名移民。士兵和殖民者的死亡率逐漸降低。種植園擴大了,也出現了小規模的殖民地產品的貿易。在羅伯特·塞奇威克的治理下,種植園的工作真正開始了。1656年5月,羅伯特·塞奇威克去世,由威廉·布雷恩少將接任總督。威廉·布雷恩少將曾經是喬治·蒙克手下的蘇格蘭軍官。1657年9月,威廉·布雷恩少將去世。一個殖民者寫道:「大家陷入極度悲痛之中。他頭腦聰明,指揮和設計島上的建設工作非常出色。」愛德華·杜利上校繼任總督,直到查理二世復辟後仍然治理著牙買加。 在此期間,這個初生的殖民地一直在海陸與西班牙人積極交火。艦隊一直埋伏著等待西班牙的寶藏船,或者攻擊西班牙主幹航線上的城鎮。1655年,海軍中將威廉·古德森襲擊了聖塔瑪莎。1656年,他又襲擊了里奧阿查。羅伯特·塞奇威克強烈反對這些海盜式的襲擊,認為這有百害而無一利。他寫道:「我們無法占有被我們襲擊的任何地方。我們也不希望因為這件事影響我們的真正意圖,那就是將上帝的知識傳授給居民。」關於對印第安人和黑人的攻擊,他補充說:「我們將使自己變成一個殘忍、血腥和摧毀一切的民族。我擔心這會讓印第安人和黑人認為我們比西班牙人更惡劣。」然而,很少有人產生這種良心上的顧慮。1657年,克里斯托夫·明斯上尉襲擊了委內瑞拉的科羅和庫馬納,帶回了「牙買加從未有過的戰利品」,使整個島國富裕起來。在以後的歲月里,海盜精神造成了如此惡劣的影響,讓殖民地從誕生之日起就染上污點。 西班牙人一再企圖重新征服牙買加。有些人仍然潛伏在森林和山上。在黑白混血人和黑人的幫助下,切斷了一小群定居者與其他定居點的聯繫。西班牙向古巴派遣了新士兵,來自聖地亞哥和哈瓦那的遠征隊多次登陸牙買加北部海岸。1657年,愛德華·杜利上校襲擊並殺死了一支三百人的小分隊。1658年,他打敗了三十支西班牙步兵連。這些西班牙步兵在里約熱內盧附近建立了據點。愛德華·杜利上校共殺死了三百人,俘虜了一百人,並突襲了他們建立的堡壘。他向奧利弗·克倫威爾送去了十面旗子作為戰利品,但勝利的消息還沒抵達,奧利弗·克倫威爾就去世了。一位殖民歷史學家寫道:「因此,儘管這是英格蘭人花費最大,也是最偉大的設計,但他從未因此聽到過一句感謝的話。」 雖然對奧利弗·克倫威爾本人來說,西印度群島的遠征史可能是一份充滿失敗的沉悶記錄,但實際上,這是他對外政策中最富有成效的部分,也取得了最長久的成果。通過這次遠征,西班牙人被迫停止對西印度群島的英格蘭殖民地的騷擾。如奧利弗·克倫威爾所願,英格蘭獲得了「對那片海域的控制」。這個政策沒有像其他政策一樣遭到否定,而是在復辟期間一直延續了下去。查理二世保留了牙買加,並用高壓手段迫使西班牙承認英格蘭對牙買加的控制。查理二世成功征服了荷蘭的美洲殖民地,這也是奧利弗·克倫威爾一直渴望做到的。查理二世將阿卡迪亞割讓給了法蘭西,但他的繼任者又奪了回來,還獲得了整個加拿大。在奧利弗·克倫威爾和之後的領導者的帶領下,宗主國政府的力量有條不紊地轉向保有現有殖民地和建立新殖民地。因此,奧利弗·克倫威爾和共和國政治家提出的殖民政策成為繼任統治者的永久政策。之所以如此,是因為它不代表某個政黨的觀點,而是代表全體英格蘭人的願望和利益。 註解: [1] 「五月花」號,1620年從英格蘭的普利茅斯搭載著清教徒前往位於美洲馬薩諸塞普利茅斯殖民地的客船。——譯者注 [2] 現名為安納波利斯。——原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