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利弗·克倫威爾與清教徒革命 · 第9章 軍隊與議會 (1647—1648)
奧利弗·克倫威爾加入軍隊一方。他希望這樣能防止出現無政府狀態和爆發內戰。如果長老派領袖允許蘇格蘭軍隊進入英格蘭鎮壓獨立派軍隊,戰爭將不可避免。除非獨立派軍隊受到強有力的控制,否則無政府狀態同樣不可避免。如果奧利弗·克倫威爾保持被動,叛亂就會變成軍事革命,屆時獨立派和長老會之間會爆發血腥衝突。要阻止情況惡化,奧利弗·克倫威爾只能立即採取行動。現在嘗試調解已經太遲,因為不管奧利弗·克倫威爾是否支持,鼓動者們都決心採取行動。他們告訴奧利弗·克倫威爾:「如果您不立即來領導軍隊,軍隊將自行採取行動。」
一下定決心,奧利弗·克倫威爾就迅速果斷地行動起來。查理一世是局勢的關鍵,對雙方來說,誰控制住查理一世,誰就穩操勝券。長老派的計劃想要成功,查理一世的配合必不可少。在長老派與查理一世達成協議之前,蘇格蘭人不會越過邊界,英格蘭保王派不會支持他,倫敦市民也不會參戰。在霍爾姆比城堡,查理一世由格拉夫斯上校率領的兵團守衛。格拉夫斯上校是虔誠的長老會教徒,聽從議會任命的四位長老派委員的指揮。危險的是,格拉夫斯上校可能會自行決定或是奉長老派委員之命,將查理一世轉移到蘇格蘭或者倫敦。
1647年5月31日,奧利弗·克倫威爾命令托馬斯·費爾法克斯爵士的衛隊軍官科內特·喬伊斯帶領一隊騎兵前往霍爾姆比城堡阻止查理一世離開。1647年6月2日,科內特·喬伊斯於午夜時分抵達霍爾姆比城堡,在城堡周圍布置人馬。第二天早晨,國王衛隊的騎兵打開大門,迎接科內特·喬伊斯的士兵。格拉夫斯上校隻身潛逃,而查理一世和委員們落入科內特·喬伊斯手中。奧利弗·克倫威爾沒有下令轉移查理一世,但第二天有傳言說格拉夫斯上校將帶著大隊兵力回來奪取查理一世。於是,科內特·喬伊斯敦促部下將查理一世轉移到軍隊中某個安全的地方。他們讓查理一世選擇地點,查理一世選擇了紐馬克特。1647年6月4日星期五,他們離開霍爾姆比城堡,當天晚上,科內特·喬伊斯和查理一世抵達欣欽布魯克。1647年6月5日星期六,科內特·喬伊斯在行軍途中遇到了愛德華·威利少校。愛德華·威利少校是托馬斯·費爾法克斯爵士派去指揮國王衛隊的,奉命親自護送查理一世回到霍爾姆比城堡。但查理一世視霍爾姆比城堡為監獄,拒絕回去,堅持要去紐馬克特。紐馬克特這時是軍隊總部所在。
科內特·喬伊斯
同一周的星期五和星期六,奧利弗·克倫威爾從倫敦趕到紐馬克特附近的肯特福德荒原,參加在這裡舉行的陸軍大會。在大會上,士兵們遞交了一份聲明,詳細陳述了他們的不滿情緒。所有官兵都莊嚴宣誓,在權利得到保障之前,拒絕解散和分裂。他們成立了軍事議會。除了將軍軍官,每個兵團另外各選出兩名軍官和兩名士兵作為議會成員。軍事議會將代表士兵與議會談判並代表軍隊處理政治事務。這個嘗試十分危險。但如果要控制鼓動者,唯一的辦法就是限制軍事議會代表的職能,誘導他們與所在部隊軍官合作。然而,在軍事事務上,上將和戰爭委員會仍然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威。在軍事議會中,奧利弗·克倫威爾是精神領袖。對手們稱奧利弗·克倫威爾中將為「移動的原動力」和驅動整個機器的「核心」。在奧利弗·克倫威爾的影響下,官兵服從指揮,紀律迅速恢復。幾周後,軍隊的真正領導權就回到戰爭委員會手中,而軍事議會則淪為一個辯論協會。毫無疑問,這是奧利弗·克倫威爾的傑作。1647年7月,約翰·利爾伯恩控訴道:「您用您的精明狡猾和多變的伎倆讓誠實而勇敢的鼓動者們將他們所有的權力和威信拱手相讓,交到了一個叫作戰爭委員會的機構手裡。」
軍隊從紐馬克特向倫敦挺進。議會答應支付所有欠餉並取消在這之前的攻擊性聲明。但士兵們現在需要的不僅是滿足過去的要求,還需要對未來的保障。他們堅持要求將長老派領袖排除在外,並要求在國家組建方案上發表意見。他們給倫敦寫了一封信,解釋了他們態度的轉變。雖然這封信上有所有高級官員的簽名,但很可能出自奧利弗·克倫威爾之手。
我們作為士兵的利益不能被剝奪,雖然這是滿懷惡意的敵人希望看到的。作為英格蘭的一分子,我們希望議會通過投票表決和公開宣言的方式和平組建王國,解放所有臣民。在我們拿起武器前,議會正是用這種方式說服我們的親密戰友參戰,而他們其中一些人已經在這場戰爭中喪生。在上帝的庇佑下,戰爭已經結束。我們認為我們有權要求看到一個滿意的解決方案,也有權要求得到欠餉,維護我們的共同利益。這是我們一直以來的訴求。
被囚在霍爾姆比城堡期間的查理一世
查理一世和委員們被科內特·喬伊斯包圍
奧利弗·克倫威爾聲稱,軍隊既不希望發動政治革命,也不希望進行教會革命。但他重申了對寬容的訴求:
我們以前說過,現在再次表態:我們不希望改變民事政府。我們不願意中斷,至少不願意干涉長老會組織的建立。我們也不想將慰藉良心當作藉口,為放縱的自由大開方便之門。我們一如既往地表示,一旦國家制定了解決方案,除了服從接受,我們絕無二話。我們只是希望每一個善良的公民,每一個言行合法並有益於國家的人,都能獲得自由和鼓勵。這符合所有國家的良性政策,甚至進一步說,符合正義。
對奧利弗·克倫威爾來說,獲得良心自由顯然比改革教會或改革憲法更重要。制定軍隊政治綱領的任務落在了他的女婿亨利·艾爾頓身上。在憲法改革的問題上,亨利·艾爾頓的看法比奧利弗·克倫威爾的更明確。1647年6月14日,亨利·艾爾頓在軍隊宣言中宣稱,專斷權力是萬惡之源。對待議會的絕對權力與對待國王的絕對權力一樣,都應該時刻保持警惕,杜絕獨裁的發生,議會特權可能會像王室特權一樣對民眾自由造成危害。確保人民權利的方法是使議會具有真正的代表性。接著,亨利·艾爾頓要求迅速終結現有議會,平等對待各選區,定期召開短期議會,確保請願權的合法性。
長期議會不願意接受這樣的民主變革,但又不得不妥協。有消息稱錫德南·波因茨上將率領的北方軍有一萬人即將叛變,加入托馬斯·費爾法克斯爵士的部隊。十一名被軍隊彈劾的長老派領袖主動請辭,保住了下議院的尊嚴。1647年7月1日,雙方在威康比展開談判。經過兩個星期的斡旋,鼓動者們對拖延表示不滿,強烈要求立即向倫敦進軍,實現他們的要求。奧利弗·克倫威爾和高級軍官提出反對。奧利弗·克倫威爾說:「只有從協約中得到的東西才是固定而持久的,而成果也將流傳後世。」在下議院,軍隊的支持者的地位日益牢固。
我們雙方以自由的方式獲得的將是以武力方式獲得的兩倍,而這收益也將切切實實地屬於我們和我們的子孫後代……在我眼中,你們用武力奪得的東西毫無意義。我認為無須使用武力,除非我們別無他法來爭取國家利益。
奧利弗·克倫威爾認為,為確保條約嚴肅有效,有必要做出某些讓步,通過談判確定政治解決方案的具體條款。最重要的是,軍隊必須團結起來。「可能你是對的,我是錯的。但如果我們分裂,我們都是錯的。」
奧利弗·克倫威爾的意見被採納了。長期議會做出讓步,軍隊也取消了所有武裝抵抗的準備工作。議會任命托馬斯·費爾法克斯爵士為英格蘭所有軍隊的總司令,統治包括錫德南·波因茨上將手下的軍隊,解散了所有為對抗托馬斯·費爾法克斯爵士而被徵召入伍的士兵,並將倫敦民兵的控制權交還原來軍隊信任的委員會,取代1647年春天剛任命的委員會。1647年委員會的成員都是長老會成員。然而,儘管議會認為有必要讓步,但倫敦方面不這麼認為。1647年7月21日,倫敦民眾簽署了一份協議,要求繼續維持《神聖盟約》並按照查理一世的條件恢復王位,但兩院聯合通告廢除了這一協議。1647年7月26日,成群的學徒和退伍士兵包圍了議會,以暴力威脅議員,要求將倫敦的武裝指揮權交還給長老派。上議院首先屈服。下議院抵抗了幾個小時,最後也服從了暴徒的命令,撤銷了之前的廢除通告。暴徒們還強迫他們通過了一項投票,邀請查理一世前往倫敦。隨後,兩院一直休會到1647年7月30日。但在議會重新開會之前,兩院的議長帶領八名上議院議員和五十七名下議院議員前往軍隊避難,宣布議會已經被脅迫。軍隊即刻向倫敦挺進,立誓要恢複議會自由。長老派開始備戰,將倫敦的軍隊交給愛德華·梅西上校指揮。十一名被彈劾的長老派領袖重回議會任職,聯合指導此次行動,並組建了一個安全委員會。然而,要與納斯比老兵對抗,倫敦民兵和沒有經過訓練的志願者必將毫無勝算。對此,就連倫敦的狂熱暴民也心知肚明。當托馬斯·費爾法克斯爵士帶著兩萬人馬來到豪恩斯洛時,他們的勇氣已經蕩然無存。
當人群聚集在市政廳外時,倫敦長老們正在考慮是開戰還是投降。「一有哨兵進來報告軍隊暫停前進或者其他消息時,他們就喜極而泣道:『決一死戰!』但如果哨兵說軍隊正在逼近,他們哭叫著說:『談判,談判,談判!』」1647年8月4日,倫敦無條件投降。1647年8月6日,軍隊護送逃亡的議員回到威斯敏斯特,穿過倫敦。鼓動者們強烈要求清洗下議院,驅逐議長缺席時仍然出席議會的所有議員,但奧利弗·克倫威爾和軍官們只要求議會宣布過去十天的議程無效。而就連這一點也是憑藉奧利弗·克倫威爾威脅要使用武力,並在海德公園集結了一個騎兵團以增加威懾力才得以實現的。因為雖然長老派領袖已經逃往歐洲大陸,但長老派在議會中仍然占多數。
軍隊現在寄希望於查理一世而不是議會。在向倫敦進軍期間,軍隊發表了《大倡議書》,提議「明確保障查理一世的權利,實現公正持久的和平」。和《紐卡斯爾倡議》一樣,《大倡議書》也要求在今後十年里應該由議會控制民兵和任命國家官員,但這次倡議對查理一世的政黨更寬容。在一段時間內,保王派將不能在政府任職,但對他們的罰款也將減少,而赦免範圍擴大,大赦機會增加。除了這些臨時的安全措施,軍隊還將對憲法做三次永久性的修正。宗教的解決方案將以寬容為基本原則,而不再強制推行長老會教義,不僅不會強迫人們接受《神聖盟約》,而且將剝奪主教和教會官員的所有強制權,廢除強制做禮拜和使用《祈禱書》的條款。未來將設立國務委員會,限制王權。國務委員會將與查理一世共同控制軍隊和外交事務。議會每兩年舉行一次會議,每次會議有固定的會期,議員也將由更平等的選區選舉產生,而現有的議會將在一年內終止。
亨利·艾爾頓是這些建議的主要起草者,但奧利弗·克倫威爾同樣渴望軍隊和查理一世達成協議。奧利弗·克倫威爾對查理一世的一名特使說:
無論世人如何評價軍隊,他們都不是探索者教派。他們只希望能夠保持良心,自由地盡臣民的本分。他們認為只有查理一世重回王位,他們才能安居樂業。
查理一世對《大倡議書》初稿提出反對。奧利弗·克倫威爾和亨利·艾爾頓說服軍事議會降低要求,並對最終公布的計劃進行了重大修改。如果查理一世接受了這個倡議,軍隊領導人保證不會要求任何更多的讓步。他們還保證,如果在查理一世接受倡議後議會仍然拒絕批准,他們就會將反對者清除出議會,「直到議會學會以恰當的脾氣對待陛下的事務」。
這是軍官之間的談話,但他們並沒有將主要對象考慮進去。查理一世很快就證實了這一點。查理一世無意滿足軍隊的要求,也不願意對王權進行永久的限制。查理一世認為可以利用軍隊和議會之間的爭端,強迫雙方接受自己的主張。查理一世坦率地承認了這一點。《大倡議書》首次提交給他時,他對軍官們說:「你們不能沒有我。如果我不支持你們,你們會一敗塗地。」亨利·艾爾頓回答道:「先生,您打算在議會和我們之間當仲裁者,而我們也打算在陛下和議會之間當仲裁者。」還有一次,面對亨利·艾爾頓的規勸,查理一世挑釁說:「這個遊戲我想怎麼玩就怎麼玩。」亨利·艾爾頓回答說:「如果陛下有遊戲要玩,您就必須允許我們玩我們的遊戲。」
雙方無法達成協議。查理一世堅持自己的策略,在議會和軍方之間挑撥離間。查理一世相信自己的外交手腕將確保自己取得最終勝利。1647年9月,議會再次向查理一世提出《紐卡斯爾倡議》。查理一世回答說,軍隊的《大倡議書》為持久和平提供了更好的基礎,並要求籤訂個人條約。由亨利·馬滕和托馬斯·雷恩巴勒上校領導的獨立派的先進黨,敦促議會不必徵求查理一世意見,即刻著手解決王國問題。他們將查理一世比作亞哈。上帝讓亞哈冷酷無情。他們還將查理一世比作約拿。如果國家的船要安全入港,就必須將查理一世扔進海里。在亨利·艾爾頓和亨利·韋恩爵士的支持下,奧利弗·克倫威爾贊成向查理一世提出新的提議。下議院以八十四票對三十四票決定起草新的提案。奧利弗·克倫威爾認為,恢復君主制是避免無政府狀態的唯一途徑。在這之前,一個軍官公然宣稱如今英格蘭除了刀劍沒有其他的權威。這個軍官因此被開除出軍事議會。奧利弗·克倫威爾警告議會,士兵中認為刀劍應該統治一切的思想正在蔓延。奧利弗·克倫威爾認為與查理一世達成協議已經迫在眉睫。顯然,說服議會縮減訴求是奧利弗·克倫威爾力所不及的事。在重新起草的新條款中,議會無意做出任何讓步。和以前的條款一樣,議會將所有的保王派領導人排除在赦免範圍之外,並仍然堅持無限期建立長老會教會。議會不僅拒絕寬容天主教教徒,也拒絕寬容所有使用禮拜儀式者。奧利弗·克倫威爾試圖將長老教會的時間限制在三到七年,但以失敗告終。議會像查理一世一樣不切實際,毫無結果地討論著無法達成一致的提議。而這時,軍隊中的民主運動蓬勃發展,一場新的革命正威脅著英格蘭。
托馬斯·雷恩巴勒上校
奧利弗·克倫威爾與查理一世的會面
與查理一世談判、發表贊成君主制的演講、修改軍隊提交給查理一世的法案、試圖中和議會提出的法案,如此種種讓奧利弗·克倫威爾備受質疑。查理一世並不信任奧利弗·克倫威爾和亨利·艾爾頓,因為他們沒有出於個人利益向查理一世提過任何要求。如今他們卻被千夫所指,被指責為了個人晉升私下與查理一世達成交易。有傳言說奧利弗·克倫威爾將被任命為埃塞克斯伯爵,這正是他那著名親戚的頭銜。傳言還說他將成為國王衛隊隊長和嘉德騎士,而亨利·艾爾頓將被任命為愛爾蘭總督。保王派散布這些傳言是為了在奧利弗·克倫威爾和軍隊之間製造分裂。士兵們的責難果然撲面而來,因為他們害怕君主制的復辟。「平等派」——極端激進分子的通俗稱謂——四處散發宣傳小冊子,影射軍隊領導人是背信棄義的兩面派。他們有時將奧利弗·克倫威爾描述成老實人,只是被野心勃勃的亨利·艾爾頓引入了歧路,有時他們二人被認為是沆瀣一氣的同盟,而他們偶爾的意見分歧只不過是向世人扔的煙霧彈。平等派對奧利弗·克倫威爾的呼籲帶著一絲驚詫和悲傷。約翰·威德曼寫道:「啊!我曾經非常尊敬的奧利弗·克倫威爾,您的胸膛——曾經是自由的港灣——竟能容下國王條款這樣一個惡魔嗎?」雖然約翰·威德曼希望「喚醒奧利弗·克倫威爾的良知」,約翰·利爾伯恩也承認他還沒完全放棄對奧利弗·克倫威爾的良好印象,卻威脅說要再觀察三個月。如果沒有改善,就不再對他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
嘉德騎士的印章
約翰·威德曼
這些攻擊動搖了士兵們對軍隊首領的信任,不滿的星星之火被扇成烈焰之勢。鼓動者們一度熱切希望與查理一世達成協議,現在卻要求立即終止與查理一世的談判。他們說,軍隊應該將建立國家的權力掌握在自己手中,因為他們的將軍和議會都無法完成這個任務。1647年10月,由於認為原代表過於中庸,五個騎兵團開除原代表,選出新代表,向托馬斯·費爾法克斯爵士提出了新要求。
新要求提出,現有的議會將在一年內解散,今後將每兩年選舉一屆議會,各選區選舉權平等,男子都有選舉權。雖然他們對查理一世或上議院隻字未提,但這兩者被廢除是必然的。憲法草案附帶了一項宣言,主張良心自由、免於壓迫、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並提出這是每一個英格蘭人的固有權利,議會和政府都無權削弱或剝奪。軍官們在這之前提出建立更有限的君主制——對舊憲法進行調整以適應內戰開創的新局面。士兵們則要求建立一個以書面憲法為基礎的民主共和國,而憲法的制定要適應英格蘭政治局面中新湧現的抽象原則。
士兵們將這個計劃稱為《人民公約》。為了得到認同,他們認為應當立即提交給國民。由於直接向國民發出呼籲,國民將成為所有政治權力的唯一合法來源,從而將議會擱置一邊。奧利弗·克倫威爾和亨利·艾爾頓提出反對。他們說,在最近向全國發表的宣言中,已經與軍隊有了某些約定,現在必須兌現承諾。他們宣稱,除非這些公開的承諾得到履行,否則他們將卸下職務,不再與軍隊一起行動。他們同樣強烈反對《人民公約》包含的一些原則和將這些原則強加給國民的做法。奧利弗·克倫威爾說:「這個協定對建國以來一直持續的政府形式做出巨大的改變。這樣的改變會有什麼後果?即使不考慮其他,明智而虔誠的人也應該仔細掂量這一點。」士兵們提議的憲法包含了許多華而不實、似是而非的內容,還有許多內容值得商榷。當這邊辯論不休的時候,其他黨派也可能會提出其他同樣合理的方案。
「這不是一個兩個問題,而是許許多多類似的問題。如果是這樣,你們認為後果會如何?難道不會造成困惑嗎?這難道不是徹底的混亂嗎?這不會讓英格蘭像瑞士一樣,一個瑞士州對抗另一個州,一個英格蘭郡對抗另一個郡嗎?除了製造一片廢墟,還會給國家帶來什麼?」他最後說:「你們好好回答。每個誠實的人是否都應該認真考慮這一點?」
此外,不僅要考慮後果,還要考慮達成結果的方法和手段。即使這可能是英格蘭人民能擁有的最好的憲法,但實現過程中的重重困難也是障礙所在。奧利弗·克倫威爾說:
「我知道人可以用信念來解決所有的難題,但只有真正的信念才能應對所有困難。我們很容易將或許只是世俗的想像和推理的部分誤以為是信仰。」信仰可以移山,「但請允許我提醒你們,在這條路上會有高聳的山脈」。
托馬斯·恩巴伯勒上校是民主黨軍官中的領袖。奧利弗·克倫威爾提到的困難引起了他的注意。托馬斯·恩巴伯勒上校叫道:
如果我們曾經懼怕過困難,我不知道當我們面對敵人的時候應該懼怕什麼!讓困難包圍著您吧!即使您前面是死亡,三面環海,只要您確信這是正義的,我認為您就會勇往直前。我相信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天,您會在上帝面前問心無愧地回答,您做到了。身受上帝和王國的恩惠,卻拒絕為之效勞,可不是一名虔誠的子民。
奧利弗·克倫威爾平靜而不失尊嚴地回答道:
或許我們所有人都盡了自己的本分,不懼任何困難。我希望從現在起,我們仍然會這樣做。我認為這裡的任何人都無須額外的勇氣。一個誠實的人,一個真正的英格蘭人都會這麼做。但我們需要的是敬畏上帝,而不是僅憑肉體的力量解決問題的人。我們將執行上帝的旨意作為一切行動的基礎。
當討論《人民公約》的細節時,男子選舉權的問題引發了最激烈的辯論。托馬斯·恩巴伯勒上校說,「每個在英格蘭出生的人,王國里每一個貧民,每一個最卑微的人」,都應該有權選擇讓誰為他的生死制定法律。這是一項自然權利,是每個英格蘭人與生俱來的權利,也是士兵們不惜流血犧牲去爭取的自由的一部分。一個士兵說:「既然我們為它拿起武器,就毋庸置疑要將之保衛到底。」
亨利·艾爾頓回應說,將投票權賦予那些在這個國家裡一無所有的人會給自由和財產造成威脅。他認為,從邏輯上講,自然權利的理論不僅意味著對政治權力的主張,也意味著對財產的主張。奧利弗·克倫威爾雖然認為普選「確實傾向於無政府狀態」,但也完全摒棄了抽象原則,表示可以考慮合理擴大公民權。
接下來是關於查理一世和貴族問題的爭論。奧利弗·克倫威爾否認在這之前對他的一切指控,聲稱沒有與查理一世和上議院達成任何私人協議,並表示如果查理一世和上議院的存在與國家的安全不相容,他也不會刻意爭取保留任何一方。軍事議會中的民主黨認為,必須廢除君主制和上議院,無論以任何形式保留它們都很危險。奧利弗·克倫威爾認為,考慮到軍隊之前的公開承諾,現在軍隊無論是廢除還是摒棄國王和上議院,既不公正也不誠實。因此,在不損害公眾利益的前提下,他希望能保留國王和上議院。一些人大膽宣稱,國王和貴族的權力是上帝要摧毀的巴比倫的一部分。這些人主張用個人信念作為上天的啟示。奧利弗·克倫威爾對這種「想像的啟示」提出警告。奧利弗·克倫威爾說,和他們一樣,他相信《聖經》中的預言必將實現。「和其他人一樣,我在等待主的啟示。根據主的許諾,偉大的事業將在未來完成。我相信,主的許諾已經開始應驗了。」同時,對於那些認為上帝會推翻國王和貴族的人,他也願意表示贊同。然而,在上帝的心意還不明確時,他們不能將「上帝的旨意」作為行事法則。他們不能說:「這是上帝的旨意,我們必須遵行。」如果上帝的旨意就是要摧毀國王和貴族的權力,那麼上帝完全可以做到不讓軍隊因為失信而蒙羞。他們暫且各司其職,靜心等待上帝的指示。「當然,上帝要我們做的事,他也不希望我們拒絕。」
當人們爭論這些問題時,托馬斯·費爾法克斯爵士要麼缺席,要麼沉默。亨利·艾爾頓擅長辯論,深諳憲法和政治理論,這使他成為高級軍官的代言人。雖然亨利·艾爾頓熟知相關原則,邏輯思維能力強,說話清晰有力,但他太教條主義,不懂折中,因而無法說服對手。奧利弗·克倫威爾的辯論技巧和表達能力遠遜於亨利·艾爾頓,但他的演講更有效。奧利弗·克倫威爾的演講與眾不同之處在於他一貫的中庸和明智。即使是與他針鋒相對的空想者和煽動者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宗教和政治法則都不能讓奧利弗·克倫威爾對事實視而不見。奧利弗·克倫威爾坦率承認,為人民謀福利應該是政府的最終目的,也承認一切政治權力都應該得到人民的合理授權,但他否認民主黨人的結論,即共和國應該是英格蘭唯一的合法政府。辯論伊始,奧利弗·克倫威爾就規定:在提出任何重要的政治變革時,首先需要考慮「這是否符合國民的精神和氣質」。出於這個原因,奧利弗·克倫威爾宣布對君主制的偏愛。「對任何國家的政府來說,人民的感情才是需要關心的。我發現目前這個形式正好能不違背我的良心。」在奧利弗·克倫威爾看來,與人民的接受度相比,具體是什麼樣的政府組織形式已經無關緊要了。奧利弗·克倫威爾呼籲道,想想猶太人的例子吧。他們先後由族長、法官和國王統治,而無論在何種形勢下,他們都感到幸福和滿足。此外,還有比國家的世俗政府更重要的東西。即使你將政府變成儘可能最好的政府,「這不過是道德層面的事」。奧利弗·克倫威爾的意思是,宗教自由更重要。「正如保羅所說,與基督相比,政府的組織形式不過是渣滓和糞土。」那麼他們為什麼還要為了暫時的形式而大打出手呢?如果王國里的每個人都各持己見,為實現各自認為的政府的最佳組織形式而爭鬥不休,「我認為國家將會變成一片廢墟」。
奧利弗·克倫威爾觀點的背後是對避免一場新的內戰的渴望和對無政府狀態的擔憂。現在,奧利弗·克倫威爾下定決心要制止士兵的目無法紀並最大限度地限制軍隊的政治行動。奧利弗·克倫威爾宣稱,如果不服從軍官號令,軍隊將不復存在。任何個人——如那些軍隊隨意選出的代理人——竟自告奮勇發號施令,召集一個連隊甚至一個兵團集合,這是絕對不被容忍的。「這樣必然會摧毀軍隊和所有軍人。我曾經聽保王派說,如果給我們足夠的繩子,我們會將自己吊死。」士兵們必須服從軍官,而軍官必須服從議會的決定。軍隊應該讓議會決定什麼樣的政府最適合這個國家,而他們自己只負責要求議會公平選舉、按時召開、適時解散即可。既然軍隊需要民事當局的支持,就必須保證議會的權威。奧利弗·克倫威爾補充說,就他自己而言,他會抓住任何東西,「只要它是權威」,總好過什麼都沒有。
軍事議會的鬥爭持續了近兩個星期,最終,奧利弗·克倫威爾獲勝。《人民公約》轉化為一系列交給議會的提案,而不是作為必須接受的憲法強加給人民和議會。對普選的訴求變成對擴展選舉權的訴求。君主制和上議院不會被完全推翻,但從今以後,他們的權力將受到限制,隸屬於下議院。舊憲法得到保留和修改,不會被全新的憲法取代。
然而,這個時候,即使是那些急於保留君主制的軍官也開始懷疑是否有必要保留國王。在過去的幾個星期里,同查理一世的談判完全中斷,因此他們普遍懷疑查理一世的誠意。眾所周知,查理一世正和蘇格蘭議會最近派來的專員密謀。英格蘭議會準備向查理一世提出的建議不會有什麼結果。現在被稱為平等派的民主黨不僅要求查理一世下台,而且要求懲罰查理一世。1647年11月11日,托馬斯·哈里森上校在軍事議會的一個委員會中譴責國王身負血債,應該對他進行審判。奧利弗·克倫威爾回應說,在某些情況下,出於謹慎的考慮,流血事件的製造者可以免於懲罰。例如,約押殺了押尼珥,大衛王卻免除了他應有的刑罰,「免得造成更多的流血事件,因為洗魯雅的兒子們太過強大了」。奧利弗·克倫威爾總結道,即使查理一世確實應該遭受懲罰,司法公正的實現也是議會的責任,而不是軍隊的責任。總之,奧利弗·克倫威爾下定決心要保護查理一世的生命安全不受平等派的威脅。他寫信給愛德華·威利少校說:「我希望你能加強衛隊。一旦這樣的事情發生,那將是最可怕的事件。」
托馬斯·哈里森上校
就在當天晚上,查理一世從愛德華·威利少校手中逃出漢普頓宮。1647年11月15日,有消息稱查理一世已抵達懷特島的卡里斯布魯克城堡。當時的時事評論者和回憶錄作者經常提到這樣一種觀點,說奧利弗·克倫威爾將查理一世嚇得從漢普頓宮逃走是為了推行自己野心勃勃的計劃。下面是安德魯·馬維爾表達類似觀點的著名詩篇:
輕微的恐懼纏繞著希望
他編織了這樣一張網,
似乎查理一世自己要逃到
卡里斯布魯克的小島,
從此誕生了王室的演員
將悲慘的斷頭台裝點。
漢普頓宮
查理一世已抵達懷特島的卡里斯布魯克城堡
然而,沒有證據能支撐這個觀點。從長遠來看,查理一世的出逃是他被廢黜和處死的原因之一,也是奧利弗·克倫威爾登上權力頂峰的原因之一。但這時查理一世的逃亡給奧利弗·克倫威爾又增添了一大難題,也給政府帶來了更多風險。在漢普頓宮,查理一世在愛德華·威利少校的手中更保險。愛德華·威利少校是奧利弗·克倫威爾的妹夫,肯定會服從他的命令。在卡里斯布魯克,查理一世在羅伯特·哈蒙德上校手中。雖然羅伯特·哈蒙德上校娶了約翰·漢普登的女兒,與奧利弗·克倫威爾確實有點兒親戚關係,但在查理一世呼籲他效忠時,面對這個「巨大誘惑」他會如何表現,奧利弗·克倫威爾難以確定。奧利弗·克倫威爾寫給羅伯特·哈蒙德上校的信證明了這一點。在接下來的六個星期,羅伯特·哈蒙德上校究竟是會服從托馬斯·費爾法克斯爵士和議會,還是會允許查理一世自由行動,局勢一直不明朗。
查理一世出逃的真正原因是他與蘇格蘭議會間達成了秘密協議。1647年10月,蘇格蘭議會向查理一世承諾,如果他在宗教問題上做出令人滿意的讓步,蘇格蘭將協助他奪回王位。但要完成這樁交易,有一點至關重要,那就是查理一世應該從軍隊手中逃脫,從而以自由身份擬定計劃。1647年11月月初,他們就擬定了查理一世的出逃計劃。蘇格蘭人敦促查理一世到伯威克避難。他曾經考慮過澤西島,但最終還是選擇留在英格蘭。最後,因為一個隨從說羅伯特·哈蒙德上校內心深處是支持查理一世的,查理一世決定前往懷特島。查理一世認為,一旦在懷特島上安全了,就可以與議會、蘇格蘭人及軍官們談判,並接受出價最高者提出的條件。而即使談判失敗,逃往法蘭西也不難。
六個月以來,查理一世成功地利用議會對抗軍隊,又利用軍隊對抗議會,結果是雙方都對他完全不信任。查理一世逃離漢普頓宮的行為反而使雙方聯合起來反對他。查理一世對軍隊的分裂寄望過高。在查理一世到達卡里斯布魯克時,奧利弗·克倫威爾和托馬斯·費爾法克斯爵士使軍隊重新恢復秩序。1647年11月8日,奧利弗·克倫威爾發起一項投票,決定暫時中止軍事議會,將鼓動者和軍官們送回各自的兵團。一周後,托馬斯·費爾法克斯爵士在軍隊舉行大閱兵,將軍隊分為三個旅,分駐在三個不同的地方。在對三個旅的分別檢閱中,他向士兵莊嚴承諾,會站在他們的立場上確保軍隊的不滿得到補償並進行議會改革。而作為回報,士兵簽署承諾書,保證服從上將和軍事議會的命令。1647年11月15日,在韋爾附近舉行的第一次軍事檢閱中,出現了一些反對意見。平等派試圖將閱兵變成一場支持《人民公約》的大規模示威。有兩個兵團未經召集,頭戴「人民公約」的帽子趕來,口號是「英格蘭的自由,士兵的權利」。他們趕走了自己的軍官,呼籲其他兵團緊隨其後,並計劃抓捕奧利弗·克倫威爾,宣布他為人民事業的叛徒。然而,當奧利弗·克倫威爾騎馬走向反叛分子時,沒有人敢出手。「奧利弗·克倫威爾中將手中只拿著劍。他的到來嚇退了戴著口號帽子的士兵。士兵們將口號標語摘了下來,俯首聽命。」一名士兵受到審判,並被當場射殺。而其他一些人,包括幾名軍官,則留待未來軍事法庭的審判。1647年11月19日,奧利弗·克倫威爾向議會報告說軍隊已恢復平靜,隨時待命。下議院向他表示了感謝。
與此同時,查理一世從懷特島向議會傳達信息,提出各項讓步,並要求在倫敦簽署個人條約。查理一世一併向軍隊領導人提出申請,敦促他們支持他的要求。對此,軍隊領導人冷冷地回答說,他們是議會的軍隊,必須將這些問題提交給議會。議會同樣不信任查理一世,起草了一份最後通牒回應他的提議。最後,通牒由四項法案組成,查理一世必須同意這四項法案才能啟動任何條約的談判。議會的主要要求是在以後的二十年中由議會直接控制民兵,而二十年後議會依然有權控制民兵。其他憲法問題可以留待討論,但他們必須確保國王絕不使用武力將自己的意志強加給國民。在這樣的要求下,查理一世走投無路,再次向蘇格蘭議會專員求助。他們現在已經抵達卡里斯布魯克。查理一世發現蘇格蘭議會專員已經準備犧牲英格蘭人的自由。1647年12月27日,蘇格蘭議會專員答應幫查理一世恢復所有的國王權力,而作為回報,查理一世需要在英格蘭建立三年的長老會教會,嚴厲鎮壓獨立派人士和其他異教徒,從而保障蘇格蘭王國和蘇格蘭貴族的某些特權。如果英格蘭議會拒絕解散軍隊,拒絕與查理一世在倫敦簽訂條約,蘇格蘭軍隊將越過邊界,幫助查理一世重登王位。這個名叫《協約》的秘密條約被用鉛包裹著埋在城堡花園裡,等待著可以安全偷運出懷特島的時機。1647年12月28日,查理一世斷然拒絕英格蘭議會的最後通牒,準備逃往歐洲大陸。
然而,已經太遲了。查理一世一做出回復,衛隊就加倍警戒,將他緊密監視起來。上下兩院都非常清楚,查理一世之所以拒絕他們開出的條件,必然是由於與蘇格蘭人達成了某種協議,儘管他們還不清楚這份協議的確切內容。奧利弗·克倫威爾在給羅伯特·哈蒙德上校的信中寫道:
上議院對最近查理一世和鄰國兄弟們的行為非常敏感。如果您發現有什麼欺瞞,應該盡力查清並告知我們。在這非常時刻,澄清查理一世與鄰國的密謀將對局勢發展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我希望我們在處理與他們相關的事務時能避開危險。
1648年1月3日,下議院投票決定不再向查理一世發表任何講話,也不再接收查理一世傳話。1647年9月,亨利·馬滕曾經提出這個決議,但遭到奧利弗·克倫威爾和亨利·艾爾頓反對。但現在這兩人衷心地表示支持。奧利弗·克倫威爾說:「如今由議會管理和保衛王國已經是眾望所歸。對一個上帝已使其冥頑不化的人,我們不能再教導民眾指望他來保障我們的安全和管理我們的政府。」奧利弗·克倫威爾補充道,在這樣一個政策下,軍方將與議會一起共同面對所有反對者。但如果議會忽視了自身和國家的安全,軍方將被迫尋求其他方式保護自己。
一系列的事件終於迫使奧利弗·克倫威爾提議徹底拋棄查理一世,而這恰恰是他長期以來堅決反對的。然而,儘管已確信查理一世不可信,但他也並不準備放棄君主制。1648年年初,在一個關於政府組織形式的會議上,「共和派」,即共和黨人,要求立即建立一個自由的共和國並審判查理一世。埃德蒙·勒德洛非常不滿地指出,奧利弗·克倫威爾和他的朋友們「一直態度含糊,不願意宣布是支持君主政體、貴族政體還是民主政體。他們堅持認為任何一種政體都有各自的優勢,都對我們有利,只需要等著天意指示就行」。而當他私下要求奧利弗·克倫威爾提出反對共和制的理由時,奧利弗·克倫威爾回答說,雖然他相信共和制的建議有其可取之處,但並不可行。有證據表明,1648年春天,獨立派領袖們曾經討論推翻查理一世的計劃,準備將威爾斯親王查理或約克公爵詹姆斯推上王位。但威爾斯親王查理推辭不就,約克公爵詹姆斯也逃到了法蘭西,這個計劃就落空了。
奧利弗·克倫威爾一方面尋求避免新戰爭的折中辦法,一方面努力團結議會中的所有黨派,從而應對可能的新戰爭。軍隊已經開始重新集結。1647年12月,在倫敦舉行的一系列軍事會議上,赦免了一批因反抗軍隊而被逮捕的軍官,而奧利弗·克倫威爾和托馬斯·雷恩巴勒上校也達成了個人和解。1648年2月和3月,奧利弗·克倫威爾向倫敦長老派提出和解建議,但長老派要求必須恢復國王權威。協商以失敗告終。奧利弗·克倫威爾也無法克服獨立派的先進黨對他的不信任和敵對情緒。1648年1月19日,約翰·利爾伯恩在上議院公開指控奧利弗·克倫威爾犯有叛國罪。然而,奧利弗·克倫威爾之所以飽受質疑,不只是因為他與查理一世的談判。1647年,奧利弗·克倫威爾的政治態度不斷變化。1647年4月,他曾經敦促軍隊和平解散。1647年6月,他領導了軍隊起義。1647年11月,他迫使軍隊再次服從議會。除了表面上的不一致,他對平等派和共和黨人的所有重要原則都抱著無所謂的態度。對平等派和共和黨人來說,共和制意味著自由,君主制意味著束縛。而對奧利弗·克倫威爾來說,兩者之間的選擇只是取決於環境的權宜之計。在公開會議上,奧利弗·克倫威爾宣稱自己「不拘泥於任何形式的政府」。而私下裡,據說他曾經坦率承認,無論通過哪種形式的政府來達到自己的目的都合法。因此,有人不能理解奧利弗·克倫威爾的機會主義,將他的行為歸結為天然的自私自利、野心勃勃,並指控他虛偽和叛教,也就不足為奇了。
在這片誹謗的陰雲迷霧中,奧利弗·克倫威爾堅定不移地堅持自己的道路。有時他會以直率的蔑視來回應指控者:「如果有人說我們這麼做是為了我們自己,他這麼想也不過是為了他自己。這不會阻礙我的方向。」有時他提到這些誹謗時,帶著必勝的信心,認為最終正義會為他正名。1647年9月,奧利弗·克倫威爾寫道:「雖然對不了解真實原因的人來說,目前我們的行為可能不會被他們理解,但我們相信上帝會證明我們的忠誠。除了主的榮耀和公眾利益,我們別無所圖。」無論是聲望受損還是遭受誤解和無端質疑,都不會削弱奧利弗·克倫威爾對事業的熱烈追求。1648年春,奧利弗·克倫威爾在大病初癒後寫道:「我知道的唯一的善事,就是熱愛上帝和他可憐的臣民,為他們效力,並時刻準備與他們一起承受痛苦。發現這一切都是值得的,就是上帝給我的最大恩惠。」
奧利弗·克倫威爾的言論和行為都證明了他誠實、正直的動機。1648年3月,為了獎勵他的軍事貢獻,議會贈予他一處地產。作為回應,奧利弗·克倫威爾提出每年從這個地產帶來的一千七百英鎊中捐出一千英鎊,用於重新征服愛爾蘭。奧利弗·克倫威爾從來沒有夢想過自己會成為英格蘭的統治者。然而,在這非常時刻,當命運為其野心大開方便之門時,他卻開始考慮為長子迎娶一個影響力不大、地位也平平的普通鄉紳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