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中案 · 十一 電話中的女子

程小青 《案中案》
這消息給予我的反應當然是「喜出望外」。霍桑尤其覺得驚異。他不加批評,拉了我就急急趕去。到了警廳在汪探長的辦公室中坐定以後,我才知道捉到的就是那個包車夫林根。 霍桑忙問道:「什麼?孫仲和是林根殺死的?」 汪銀林點了點頭。 霍桑道:「他已供認了沒有?」 汪銀林道:「他雖還沒有承認,但情跡已很明顯。他的說話前後不符,分明是說謊抵賴。好在那兇刀上有三個顯明的指印,等到明天早晨便可以證實。」 霍桑皺眉道:「那麼,你怎樣捉到他的?他說的話又怎樣不符?你且仔細些說一說。」 汪銀林道:「我依了你的計劃,派人往押鋪里去截贓。有個探伙顧元大,在河東路一家押鋪中,看見林根連夜去抵押那隻瓷鍾。林根被捕以後,只承認在孫家裡竊取了兩件東西。他先說進去時室中不見一人,故而乘機偷了這兩件東西出來。後來經我們仔細根究,卻又說那時他實在看見他的主人側面伏在桌子上,他的背上有刀柄露出,知道他已經被人謀斃。」 霍桑疑遲地說:「這就是你所說的不符點嗎?」 銀林道:「是啊。他起先說不見一個人,接著又說看見孫仲和的屍首,豈不是情虛掩飾?」 霍桑不辯,但說:「好,讓我再問問他。」 我們便被引到拘留所前。我瞧林根的年紀還不到三十,方臉闊肩,皮膚粗黑,身材也很高大,這時他卻縮緊了頭,滿面驚恐,嚇得瑟瑟發抖。 霍桑向他端詳了一會兒,說道:「林根,你此刻應當說實話才好。昨夜裡你把朱醫生的屍體送回去,已經犯了移屍的罪,不過處分還輕。今天你又加著一重謀殺主人的罪,那卻不能再寬恕了。你還是老實說,或者還可以給你開脫些。」 林根張大了眼睛,兩手亂搖,大聲叫冤。旁邊的一個警衛厲聲喝止他,他才減低些聲音。 他說:「先生,冤枉的!我實在沒有謀殺少爺。我進去的時候,他早已被人刺死。我——我只拿了那瓷鍾和電燈出來,別的東西,我連手指也不曾觸過,別說謀殺,先生……先生,冤枉的!」 霍桑略一凝想,目光仍瞧在那車夫的臉上,寧靜地繼續盤問。 「你方才可是從前門進去的?」 「不,我是從後門進去的。」 「誰開的門?」 「沒有人。後門本是虛掩著。我早已說過,那時候屋子裡實在沒有第二個人。」 「你既然請假,那時候你進去幹什麼?」 「這是——這是少爺約我去的。他——他答應我——」 霍桑催促道:「說啊。答應你什麼?」 林根仍咬著嘴唇不說。 銀林揚一揚手:「壞東西!你要不要吃幾鞭再說?」 霍桑忙搖搖手:「林根,你得知趣些。你若不實說,反而討苦吃。」 林根才期期地道:「他——他——少爺應許給我兩百塊錢。」 霍桑道:「唔,這就是你昨夜給他移屍的酬報。是不是?……好吧。現在你先把昨夜的事據實說出來,我們也許可以給你超豁一些。」 林根搔頭摸耳地躊躇了一下,似乎已知道不能隱秘,才哭喪著臉,供述他的罪行。 他說:「昨夜十點半鐘,少爺叫我同那個淌白阿採到大通路桃源里去接一個女醫生——」 我不禁插嘴道:「慢!這阿採住在什麼地方?」 林根說:「伊住在黃河路口十三號。我常到伊家裡去接伊。」 我料想那個打電話給我的一定是阿采無疑。我正苦等伊不來,無從下手,此刻已有了線索,覺得很高興。霍桑並不以我的岔口為多事,也點了點頭。 他向林根說:「你說下去。」 林根繼續道:「我們到了桃源里口,另外雇好一部黃包車,阿采一個人進弄里去請,我等在弄口。一會兒,阿采領了那女醫生出來,我們就一同回家。到了海關路附近,阿采便叫伊自己坐的黃包車送伊回自己家裡去,並不和我同回。我到了家裡,少爺親自在門口將女醫生接到裡面,我把空車送進了天井,少爺又悄悄地吩咐我,等到快天亮時再把車子送伊回去。我知道這是少爺的老把戲,便一口答應。我平日本來不住在主人家裡,昨夜裡因著天亮前還有差使,就在粥店裡耽擱一會兒,也不回自己家裡去。到了天亮五點鐘光景,我進了第二弄,正想敲後門進去,不禁嚇了一跳!」 林根的供詞停頓住了,又在咬嘴唇,眼睛骨碌碌地瞧瞧霍桑,又瞧瞧銀林。 銀林厲聲說:「說啊!還裝什麼腔?」 林根在壓迫之下,又低聲說:「那時候我——我看見後門口躺著一個死人!我用電筒一照,那人就是我接來的女醫生。伊的兩腳橫在地上,頭頸卻吊在後門的門鈕上面。我知道出了亂子,忙敲門叫醒了少爺。他竟完全不知道這回事。他告訴我,那女醫生不肯依從,他就用蒙藥將伊蒙倒。等到三點鐘時,伊才醒轉來,便匆匆地奔下樓來,從前門裡逃走,少爺追阻不住,以為伊已經自己回去了,不料竟吊死在後門外面。」 林根用手背抹著自己的嘴,又停住了不說。 霍桑又催迫道:「說下去啊。你怎樣移屍的?」 林根又猶豫了一會兒,才勉強說:「少爺叫我趁天沒亮,把屍首送回伊家裡去,吩咐我將伊掛在伊自己的門外,裝作伊自盡的樣子。我——我不答應——」 汪銀林哼了一聲,說:「不答應!你想撇清,還是想賴?」 霍桑又解勸似的說:「別冤枉他。他起初拒絕,的確是實在的,但後來拗不過他主人,到底是照辦了。是不是?」 林根點頭道:「對。我想起先我去接那女人,還認做是伊自己願意的,沒有什麼大害處。但這移屍的舉動明明是犯法的,故而我推辭不肯去,少爺馬上應許我兩百塊錢,我還是不肯。他又用話嚇我,說是我謀殺伊的。我才不敢不從,只得仍用車子將屍首送回去。幸虧從少爺家到桃源里很近,天還是墨黑,路上沒人疑心,我才得將伊背進弄中,吊在伊自己後門外面的鐵環上。」 霍桑的眼光在銀林和我的臉上掠一掠,似乎暗示這一個疑團已經打破了。他繼續向林根盤問: 「今天你又幹些什麼事?」 「今天白天我一直躺在家裡,斷黑時才到少爺家去,打算向他討那兩百塊錢,不料他已被人殺死。我覺得錢落空了,才拿了書桌上的兩件東西走。」 「以後呢?」 「以後我就到一個附近的朋友家去,把那銀燈寄一寄,拿了瓷鍾出來,想押幾個錢,不料走到河東路元昌押店門口,就給捉住。」 「你主人的死怎麼樣?」 林根又亂搖著兩隻手:「先生,這是冤枉的!我委實沒殺!我也不知道是誰殺死他的。——先生,這都是真話。——先生,你得救救我!」 那黃包車的乞憐的話是向霍桑說的,對於銀林,連正眼都不敢瞧他。我覺得這一席話理路很清,他的表情和聲音都很懇切,實在不像說謊話。汪銀林也不再辯駁,只斜眼瞧著霍桑,似在等他有什麼表示。 霍桑說:「你的話是真是假,不久便可以證明。此刻你領我們往阿采家去,等伊來對一對關於昨夜事情的口供。」他又回頭向汪銀林道:「我想這女人所以毀約不來,也許已得到了什麼風聲。時機不可失,你不如馬上走一趟。」 汪銀林答應了。霍桑又約他得手以後,彼此可以從電話中接洽。接著我們就離開了警廳。 馬路上人跡已很稀少。夜風又呼呼地刮著,像利箭般地刺人面頰。霍桑將外衣扣一扣緊,站定了向我說話:「包朗,你先回去。我還得到松柏里去走一趟。」 「時候晚了,你還有什麼事?」 「你剛才在孫家的任務不很稱職,所以我還想再去找一找。」 「你要找什麼?」我有些不高興。 「你雖說那封掛號信已給燒毀,但除了掛號信以外,說不定還有別的足以注意的證物。好了,不必再勞駕,回去等消息吧。」 不稱職的責怨當然是難受的,可是我也沒話可說。我默自回想,那時我只注意在那封掛號信上,並且搜索的範圍,也只以廂房為限。平心而論,我當真是有些瀆職。我回到寓里時,施桂還坐等著沒睡。他告訴我那個派在孫家的毛探伙已經打過電話回復,陸全已從菜市街洪家裡回來,據說仲和的妻子洪苡珠不在母家,已經出外了好多日,一時無從尋覓;又說自從我離開以後,並不見有什么女子往孫家裡去。 我早已假定的打電話的女子是那淌白阿采,現在既已有了著落,伊失約不來,已沒有多大關係。這信息引起我疑惑的倒是仲和的妻子不在母家。伊往哪裡去了?既說無從尋覓,可見伊母家也不知伊的蹤跡。這不是很可疑嗎?莫非仲和這樣子作孽,真應了那句「悖而入者亦悖而出」的古語,他的妻子也另外有了相好?如此,對仲和的死又加上了一重迷障,豈非更不容易徹究? 我等到十點半鐘,霍桑仍沒有回來。氣候加冷了些,我正覺得不耐,汪銀林忽打電話來報告,他已經將那女人阿采捉住了。 他說:「伊一切都承認了。因為伊的處分比較地輕,承認了也沒有重罪。」 我問道:「伊承認是孫仲和的姘婦,昨夜裡又串通了去騙朱仰竹。是嗎?」 汪銀林應道:「是的。每逢仲和的妻子出外,伊總偷偷地被接到仲和家去。伊本是個不掛牌的娼妓。昨夜裡伊受了孫仲和的囑託,假裝著僕人模樣,同著林根往桃源里朱醫生家去,假說伊的女主人有急病,騙朱仰竹出來。」 「你可曾問伊,那時伊是不是假託著平橋路沈家的名義?」 「問過的。伊說孫仲和在上月里已經請過朱仰竹兩次,並且的確是他的妻子患病,所以昨夜裡一請就出,並沒有託名的必要。」 「我的意思,要問伊是不是有意移禍於沈詠秋。」 「我問過伊。伊說並無此意。」 「那麼伊昨夜裡穿的什麼衣服,你也曾問過沒有?」 「那也當然問的。伊說伊穿一件玄色舊緞子的夾襖,只因怕給人認明伊自己的真相,故而一進門後,和朱仰竹說了幾句,立刻退到門外的暗處。這是伊故意如此的,合著霍先生的推想,竟完全合符了。」 「以後怎麼樣?」 「伊將朱仰竹騙上了包車,伊的職司已經盡了,故而陪送到海關路相近,伊便分路回自己家去。以後的事,伊一概沒份。直到今天午後三點左右,伊在大新戲院和孫仲和會面。這是仲和預先約伊的,他的確曾應許伊兩百塊錢酬勞。不料他們見面以後,仲和推託沒有現錢,約過幾天給伊,又叮囑伊這幾天不要在外面跑,絕對不許跟任何人說起朱仰竹的事,不然他就不給錢。這一來阿采大不滿意,認為孫仲和的目的既達,便想把應許的酬謝賴掉。阿采自覺上當,自然心不甘服。所以伊與仲和別後,便到桃源里去,想見見朱仰竹,準備挑弄些波瀾,使仲和吃苦。原來那時候阿采還沒有知道朱仰竹吊死的事。後來伊聽到了這個意外消息,便覺得有柄可挾,就打電話給孫仲和,聲言朱仰竹吊死的緣因,伊完全明白,仲和若不給伊三千塊錢,伊就要往警廳里去告發。仲和似乎很驚嚇,婉言向伊懇請,請伊不要著急,到晚上再給伊回音。到了八點一刻,伊第二次打電話,催仲和要錢,那就是你和伊接談的。伊的供語也完全和剛才的話相同。」 我又問道:「伊當時既然答應就到孫家裡去取錢,為什麼又毀約不去?」 汪銀林道:「據伊說伊確曾到過孫家,但伊走到後門口時,恰見有一個人進去。伊怕給人瞧見,故而重新退回。」 「伊可曾瞧見進去的是什麼人?」 「伊看見那個人就是陸全。」 我詫異道:「陸全?但我們明明記得,陸全是從前門進去的。他還說那後門是他親手落閂的,怎會得從後門進去?」 汪銀林疑滯地答道:「正是,我也曾把這話向伊盤問過,也許伊瞧錯了人。可是伊一口說定是那白髮老頭兒陸全。不過這一著也不難證明白。」 這晚上電話也像罪案那麼有了波浪性。汪探長的話筒剛才掛上了五分鐘,我這邊的電鈴又響起來。那又是那個派在孫家裡守屍的毛探伙打來的。他告訴我孫仲和的廚子王壽玉已回去,言語有些支吾。他本是趕回家去看兒子的病的,又說他的兒子實在沒有病。毛探伙覺得他不情不實,打了個電話到廳里去,廳中已將壽玉拘了去。 事情好像有進展了,但我仍看不到內中的底蘊。霍桑又仍不回來。我不禁暗暗納悶而詫異。霍桑說是往孫仲和家裡去搜索的,怎麼要這許多工夫?莫非他又發見了什麼證物,故而已連夜進行? 夜深了,室內外已完全沉寂。氣候越覺寒冷,我身上的衣服也像失去了護體功用。窗外的狂風一陣陣怒號,夾著蕭蕭瑟瑟的落葉聲響,使我的神經上感到淒絕。我越等越冷,室中既沒有生火,實在再忍受不住。我和施桂說了一聲,便先上樓去睡。因著一天的奔走,身體上很覺疲勞。我睡時非常酣適,竟連霍桑什麼時候回來都不曾覺得。 第二天醒來,已經是紅日滿窗。路上街車往來,隆隆聲不絕。我取表一瞧,已是八點一刻。我起身以後,先走到霍桑榻旁一瞧,竟已空虛無人。但我瞧瞧榻上的被褥,知道他曾經睡過,這時大概又出去實施他的運動早課了。 我漱洗完畢了下樓,看見辦公室中有一隻黑色的皮包。這一定就是霍桑夜來的成績。那皮包是紋皮的,約有一尺多高,六七寸闊,一尺多長,因著使用日久,邊緣上已露出青白色。我把皮包翻側一些,底的四角上果然有四枚污暗的銅釘。我又把皮包打開了,裡面果真是些醫生的診察用品和藥瓶之類,另外有一條青色圍巾,顯然是案中的要證。夾層的皮上還寫著「朱仰竹」三字。 一會兒霍桑已從外面走進來。他的耳朵鼻子都已被寒冷的秋風吹得發紅了。 他笑嘻嘻地說:「包朗,你做得好夢啊!」 我也笑道:「我固然貪睡,但你似乎也太勤奮了些。你昨夜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一早又出去?你睡了幾個鐘頭呢?」 霍桑道:「我出去時已近七點,不能算早;昨夜我第二次回來,也只一點鐘光景。我已足足睡了五個鐘頭。你豈不知道拿破崙每夜只睡四個鐘頭?大發明家愛迪生也只睡六個小時。還有……」 我忙搖手阻止他道:「好了,我不和你辯論。你何必引經據典?我問你,這一個皮包,你可是在孫家裡尋到的?」 霍桑一邊坐下,一邊點了點頭,伸手摸取煙盒。 他說:「我特地帶回來給你瞧瞧,回頭我得送交警廳里去歸案。皮包底下的銅釘,你已經看見了吧?」 我應道:「是,看見了。這東西你在哪裡尋得的?我怎麼沒有瞧見?」 霍桑道:「這是一種重要的東西,不比那圍巾和繡墊相混,很容易失察。仲和當然不會也把它遺留在書室里。你的搜索範圍只限於書室,自然不會發現。我是在他樓上的臥床後面的壁櫥底上找出來的——那條圍巾也已給藏到了壁櫥里去。」 我點頭道:「昨我不曾上樓去搜尋,一時也沒有想到這一隻皮包,我委實有些瀆職。」 霍桑燒著了煙,笑道:「就是你所想到的東西,你也沒有尋到啊!」 「什麼東西?」 「就是孫仲和在昨天傍晚接到的那封掛號信。」 「那封信不是已經燒毀了嗎?我在壁角里發見一堆紙灰——」 「不是。紙灰大概是他燒掉的其他非法證件。那封信實在沒有燒毀。」 「難道已被你查出來了?」 「是。」 「在哪裡找著的?」 「我在仲和的銀鼠皮袍的袋中找著的。那袍子也在樓上的臥室中,諒必他接信時還穿著那件皮袍,故而順手將信放在袋中。後來他換了一件駱駝絨夾里的紫醬緞袍子,那信就也留在銀鼠袍子的衣袋中了。」 「當時我也曾在他的衣袋中搜摸過,卻忘記了還有這一層換衣的曲折。唔,是的,這也不能不承認是我的疏忽。但那封信有關係沒有?」 「有,我看關係很重要,不過還須證實一下,過一會兒給你瞧吧。」 「還有別的證物嗎?」 「還有一個要證。我在他的書櫥中查見一個藥瓶,新近曾經用過,瓶中是安眠性的藥水。」 「唔,這果真是一個要證。林根說孫仲和把朱仰竹騙進去後,因為伊不肯從,仲和曾設法將伊蒙倒。諒必仲和所用的就是這種藥水,是嗎?」 「唔,也許如此。」 「此外,你可還有什麼別的發現?」 霍桑吐一口煙,說:「沒有了。其實就是這幾種東西,已盡夠做結案的證據。」 我驚喜道:「什麼?你已準備結案?」 霍桑點頭道:「是啊。我料不出兩個小時,這一件疑案可以全部結束。」 「連孫仲和的一案也在內?」 「當然!」 我有些愕然,但霍桑的語氣簡短而堅決,顯見他已確有把握,不像是開玩笑。但在我的眼光中,孫仲和的被殺情節是很神秘的;兇手是誰,簡直是一團黑漆。他從哪一條路進行,才能夠看透這個秘幕?而且又怎麼能這樣子迅速? 我又問道:「那麼,你經過的情形究竟怎麼樣?你昨夜裡若是只在孫仲和家裡搜索,要不了這許多工夫。你一定另有什麼新異的發現。你何必瞞我?」 霍桑笑道:「我為什麼瞞你?昨夜我所以遲歸,當真不單為搜索。我第一次帶了皮包回來,還只十一點鐘,你已經睡了。後來我又曾到三處地方去過。」 「哪三處?」 「一處是菜市街孫仲和的岳母洪家,一處是南市王家碼頭仲和的廚子王壽玉家裡,最後我又到警廳里去見汪銀林。」 「結果呢?」 「我沒有見洪苡珠。洪母年紀雖不大,卻是個半身不遂的癱子。伊對於伊的自幼驕縱的女兒簡直毫不知情,連伊的行蹤都不知道。苡珠的父親是做洋行買辦的,已經死了九年。這是我在洪家裡所得到的情報。」 「你也沒有碰見王壽玉吧?」 「是。但我看見壽玉的妻子,知道他們的兒子並沒有病。」 「對,這一著我也已經知道。壽玉已被拘捕,你可知道?」 「知道的。我查明了這顯明的疑點,所以又趕去看銀林,銀林已回家了。我才知壽玉已經被捕。我又看見那個私娼阿采。」 「喔,但那麼阿采的供語你也知道了嗎?」 「是。我已完全知道。這件事經這阿采和林根的證實,合著我先前的料想,幸而沒有多大錯誤。因此朱仰竹的死,應當由孫仲和負責,已經不成問題。此刻我們要準備結束的,就是孫仲和致死的疑問。」 「是。他是給誰殺死的?」 「慢一慢,請你叫蔡媽快把早餐預備好,吃完後我們便可以著手結束。」 我還忍不住:「你先說一說不行嗎?殺死孫仲和的兇手究竟是哪一個呀?」 霍桑揚一揚手,答道:「這個人實在是我們所意想不到的。包朗,請原諒,你姑且再忍耐數十分鐘,免得我多費一番解釋。」 這關子真賣得厲害!但有什麼辦法呢?我坐到餐桌上時,只得勉強喝了一杯牛乳,別的東西再也不能下咽。霍桑卻食量大增,除了一杯牛乳,兩個雞蛋,還一口氣吃完了兩碗新米粥。早餐既畢,霍桑不再休息,便提著朱仰竹的皮包,和我一同往警廳里去。不料汪銀林剛巧外出,有一個姓喬的探員出來接見。我們問他汪銀林的行蹤,他的答語竟使我們倆都嚇了一跳。 喬探員說:「他已查明了行刺孫仲和的兇手,出去質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