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保護證 · 九
然而他並不總是在革新派的陪伴下到M家來的。有一位詩人常常跟隨著他,這個人光榮地經受得住那種通常指的與馬雅可夫斯基為鄰的考驗。在他身邊看到的許多人中,波爾沙柯夫是我毫不勉強地把他與馬雅可夫斯基並列在一起的唯一人選。我可以在任何排列中聽他們兩人的詩作而無損於我的聽覺。正像後來他同終生朋友莉·尤·勃里克[23]的更牢固的緊密結合一樣,這一友誼是很容易被人理解的,它是很自然的。跟波爾沙柯夫在一起,不必為馬雅可夫斯基揪心——他不會出格,不會做出有損於自己的事。
他的好感通常卻會使人困惑莫解。這位詩人具有強烈得驚人的自我意識,在揭示抒情詩的要素方面走得比任何人更遠,並以中世紀的勇氣使這一要素貼近詩歌用近乎於宗派主義的視為同一的語言極力加以修飾的那個主題,但是他也同樣廣博地接住了另一個更具有地域性的傳統。
他看到自己的腳下有一座城市,它是從《青銅騎士》、《罪與罰》和《彼得堡》的底部逐漸在他腳旁升起來的,是一座披著薄紗的城市,這層薄紗毫無必要地被含混地稱作俄國知識分子問題,實質上這是一座處在對未來作無窮猜測的思緒中的城市,一座十九和二十世紀的前途未卜的俄國城市。
他緊抱著這種設想,並懷著這些深遠的自省,像忠於職責一般地忠於自己那個偶然形成的、倉促地組成的和永遠是平庸得有失體面的小圈子的一切侏儒式把戲。他對真理具有一種近乎於動物般的嚮往,卻讓一些任性的小人、一些具有虛假名聲和虛偽追求的人簇擁在自己身邊。還是說出要點吧。他自始至終一直都在運動老將們的身上尋找某種東西,可是他本人卻早已永遠擯棄了這場運動。這大概是一種致命的孤獨狀態的後遺症,這種孤獨狀態是一下子確定下來的,以後又被迂腐地自願加深的,而迂腐有時會使人的意志朝著命運是不可避免的那個方向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