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保護證 · 八
冬天,C家姊妹之一——З.M.M-娃遷居到了特維爾林蔭大街。出入她家的客人不少。出色的音樂家伊·多布羅維因(我和他是朋友)常去她家。馬雅可夫斯基也到過她家。那時候我已經慣於把他看成當代首屈一指的詩人了。時間證明我並沒有看錯。
不錯,還有赫列勃尼科夫及其細膩的原作。但是他的一部分優點直到如今我也難以理解,因為我所理解的詩歌畢竟還是在歷史中完成的,並且是與現實生活相協作的。還有謝維里亞寧[19],他是個抒情詩人,是像萊蒙托夫那樣用現成的形式直接分節地來抒發自己的感情的,並且正是以自己的坦率而敞開的天賦的這一罕有結構使人傾倒,雖說其作品中也有著粗製濫造的鄙俗用語。
然而,馬雅可夫斯基是詩壇的頂峰,這一點後來也得到了證實。每一次,當後來的一代人充滿矛盾衝突地表現自己,並把發言權交給詩人的時候,無論是葉賽寧、謝里文斯基,還是茨維塔耶娃[20],我們都能夠在他們的代際聯繫中,即在他們代表時代向世界發出的呼籲中,聽到同血緣的馬雅可夫斯基腔調的回聲。這裡我不提諸如吉洪諾夫和阿謝耶夫此類的大師,因為今後我也將只限於談論這條令我感到較為親切的充滿矛盾衝突的路線,而他們給自己選定的則是另一條路線。
馬雅可夫斯基很少一個人露面。他的隨行人員通常是一些未來派詩人,即搞運動的人。在M夫人家裡我看到了生平第一個煤油爐。這個新玩意兒還不會散發出臭氣,誰能想到它會使生活變壞,並會在生活中得到如此廣泛的使用呀。
乾淨的、呼呼作響的爐體噴射出高壓的火焰。女主人和她的幫手們在煤油爐上一塊接一塊地煎肉排。她們的臂肘蒙著一層高加索人的黑巧克力色。當我們走出飯廳去看望女士們,並在技術上像未開化的巴塔哥尼亞[21]人似的俯身去看那隻成為阿基米德[22]式的一種光輝發明之化身的發麵煎餅狀銅爐面的時候,冰冷的小廚房便變成了火焰國。於是我們會跑去拿啤酒和伏特加。客廳里,一株高大的聖誕樹像與林蔭路上的樹木秘密串通好似的把枝梢伸向大鋼琴。聖誕樹的顏色雖說是陰沉沉的,但樣子還是莊嚴的。整個長沙發上像堆滿甜食似的堆滿了亮閃閃的金銀絲,其中有一部分還是裝在硬紙盒裡的。是從早晨起特地請人來精心裝飾這棵聖誕樹的,也就是在下午三時左右。
馬雅可夫斯基朗讀他的作品,逗在座的人發笑,倉促地吃晚飯,迫不及待地等著大家坐上牌桌的那一刻。他客氣得令人感到難受,並會很巧妙地掩飾自己常有的緊張心情。他出了一點事,身上正在發生一種轉變。他弄清楚了自己的使命。他公開地擺姿態,卻又暗懷著焦慮和狂熱的情緒,以至於他的姿態上有著一滴一滴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