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保護證 · 十七
當時我比現在我所要描述的更深刻和更恍惚地望著這一景觀。當時我並沒有努力朝現在要說明的那個方面去理解我所見到的一切。但是這多年來沉積在我心中的印象卻與我要說的大致雷同,因此在我扼要的敘述中我不會背離當時的真實情況。
我看到了什麼樣的觀察會首先擊中繪畫本能。如何突然領會到一個被見之物在開始被人看見時會有什麼樣的感受。大自然在被人發現後就會恩賜給人一片易加工的自由天地,畫家也就會把這種朦朧欲睡的景觀悄悄移上畫布。必須看到卡爾伯喬[61]和貝利尼[62]的作品才能懂得什麼是繪畫。
我繼而知道了,伴隨著藝術技巧的繁榮而來的是什麼樣的混合主義,當畫家和要畫的自然景色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時,就不可能指出三者——作畫者、畫出來的成品和被畫對象中的哪一個在畫布上把自己表現得最積極。正是由於這種含混不清,誤解才能油然而生,時間會趁機在畫師面前扭捏作態,並會認為自己似乎正在把他抬到自己曇花一現的雄偉高度。必須看到韋羅內塞和提香[63]的作品才能懂得什麼是藝術。
最後,由於當時對這些印象沒有給予足夠的估價,所以我認定一個天才只需要不多的條件就能脫穎而出。
周圍有獅子的嘴臉,是到處都隱約可見的,是熱衷於嗅遍一切東西的,是硬要過問所有人的隱私的,——即那些在自己的洞穴里暗中一個接一個地吞噬生命的獅子嘴。周圍響徹假永生的獅子吼,這種假永生之所以能不加以訕笑地被想出來,只是因為一切不朽的東西都在它的掌握之中,並牢牢地受獅子的支配。大家都感覺得到這一點,大家都安於這一點。只要感覺到這一點是無須有獨特的才能的:大家都看得到這一點,而且都安於這一點。但是既然大家都共同安於這一點,那就是說這座動物園裡應該還有一種誰也感覺不到和誰也看不到的東西。
這就是使天才的忍耐溢出杯口的那一滴水。誰會相信呢?畫就的作品、作畫者和被畫對象的同一性,或者說得更廣義一點:對直接真相的無動於衷——這就是使天才暴跳如雷的原因。這似乎是以他為代表給人類的一記耳光。於是一場風暴便會進入他的畫布,它會用激情的決定性衝擊蕩滌混亂的技巧。必須看到威尼斯的米開朗琪羅——丁托列托的作品才能懂得什麼是天才,即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