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芒得騎士 · 第四部 第10章 三次訪問
車到軍火庫街,巴蒂爾達見過了德·洛尼小姐。德·洛尼小姐按她的請求立即帶她去見杜孟公爵夫人。
「啊,是您啊,我的孩子,」憂心忡忡的公爵夫人心不在焉地說道,「看到您在朋友處於危難之際不忘記他們,我很高興。」
「唉,夫人,」巴蒂爾達開口道,「我到親王殿下府上是想和您談談比您更不幸的人。當然,殿下,您失去了某些爵位和崇高的尊號。不過,對您的報復也就到此為止了。誰敢動一動路易十四的王子或孔代大公的孫女的性命,就是侵犯他們的自由也不敢呀。」
「要命是不敢,」杜孟公爵夫人答道,「至於侵犯自由,那可難說。您知道嗎,三天前他們在奧爾良逮捕了那個喬裝為串街小販的蠢漢布里戈神甫。人家一給他看似乎由我提供的偽證時,他就供認了一切,嚴重地敗壞了我們的名譽,如果今天晚上就來逮捕我們,我也不會感到驚訝。」
「夫人,我來求您給予憐恤的那個人,」巴蒂爾達說,「他沒有出賣任何人,相反,他倒是因為保持沉默而被判處了死刑。」
「啊,親愛的孩子,您說的是可憐的德·阿芒得!是的,我知道,他是一位誠實的貴族!看來,您同他相識吧?」
「唉!」德·洛尼小姐說道,「巴蒂爾達不僅同他相識,而且她愛著他呢I」
「可憐的孩子!我的上帝,可是有什麼辦法呢?您知道,我是無能為力的,我沒有任何影響。以我的地位想救德·阿芒得那等於是斷送他最後的希望,如果說還有希望的話。」
「我明白這個,夫人,」巴蒂爾達說,「因此我來此只請求殿下一件事:通過您的某位朋友,某位相識,或通過您的老關係幫助我見到攝政王先生殿下。其餘的事由我自己來辦。」
「不過,我的孩子,您知道,您在求我做什麼嗎?」公爵夫人問道,「您知道嗎?攝政王是翻臉無情的……」
「夫人,」巴蒂爾達以極其尊嚴的神情說,「我知道,我的父親救過他的命,因他而喪了性命!」
「哦,這就不同了,」公爵夫人說,「您等一下,讓我想想有什麼辦法……是的,對了……德·洛尼,把馬勒齊葉叫來。」
德·洛尼小姐遵命而去。過了一會兒,忠實的事務官走了進來。
「馬勒齊葉,」杜孟公爵夫人招呼說,「您帶這位年輕的小姐去見貝里公爵夫人,並用我的名義請她幫助這位小姐,這位小姐要見攝政王,立即,懂嗎?事關一個人的性命,您知道,是一位象我們尊貴的德·阿芒得那樣的人,我自己也要努力營救他呢。」
「我就去,夫人,」馬勒齊葉答道。
「您看,我的孩子,我要盡力而為,」公爵夫人說,如果我在哪些方面還能對您有所幫助的話,比如說,為了買通獄吏,準備越獄您需要錢,雖然我手頭拮据,但也一定幫助您:我還有鑽石首飾,這些東西用來營救這位勇敢的貴族是太值得了。好吧,不要耽擱了,擁抱我一下,就去見我的侄女吧。您知道,她是自己父親的愛女。」
「哦,夫人!」巴蒂爾達叫道,「您真是一位天使!如果我能辦成功,我一定以生命感恩圖報!」
「可憐的小姑娘!……」公爵夫人望著巴蒂爾達說。姑娘走遠之後,這位真的時刻等著被捕的夫人,向自己貼身女伴轉過臉去說:「怎麼樣:德·洛尼,咱們還是整理咱們的提箱吧。」
這時,巴蒂爾達在馬勒齊葉的陪伴下又坐進馬車,向盧森堡宮馳去,二十分鐘後,馬車來到宮前。
由於馬勒齊葉護送,她沒有受到阻攔,順利地來到一所大宅第,被領進一間小巧的女客廳,並請她在此稍候。這時,那位事務官被引去見公爵夫人殿下,向殿下說明了來意。
馬勒齊葉盡心盡意地完成了杜孟公爵夫人交給他的使命。過了不到十分鐘,他就跟貝利公爵夫人一道來見巴蒂爾達了。
巴蒂爾達懇切地垂下雙手向貝里公爵夫人走去。她想跪在公爵夫人的腳前,但公爵夫人親了親她的額角攔住了她說:
「可憐的孩子,唉,您為什麼不在一個星期以前到我這兒來呢?」
「為什麼一個星期以前來比現在好呢?」巴蒂爾達激動地問。
「因為,在一個星期以前我就不會把這個榮幸讓給別人了,我一定親自帶您去見我的父親,而今天這是不可能了。」
「不可能了?哦,我的上帝。究竟為什麼呢?」巴蒂爾達叫道。
「大概,您還不知道,可憐的孩子,從前天起我就失寵了。唉,雖然我是個公主,可是我象您一樣也是個女人,象您一樣,也有戀愛的不幸。我們的愛情並不能由我們這些公主們自己作主。它好象貴重的寶石,是王室的私產,要不經國王或攝政王賞賜自己隨意拿來玩賞,便被認為是一種罪孽。我曾把自己的心給了別人,對此我毫無怨言,因為他們寬恕了我。可是,我答應嫁人,他們便來懲罰我了。三天前,我的情人成為我的丈夫,奇怪的是,在別的場合,人們會讚揚我的事情,現在卻來怪罪我,甚至我的父親也大為震驚,已經三天禁止我去看他了。今天早晨我去過保羅-盧雅爾宮,但他們不放我進去見父親。」
「唉,」巴蒂爾達叫道,「我是多麼不幸啊!夫人,我就指望您呢,因為我認識的人沒有一個能夠帶我去見攝政王殿下,而明天八點鐘我心愛的人就要被殺了。哦,我的上帝,我的上帝,我要死了,我註定要死了!」
「我的上帝,您幫幫我們的忙吧l」公爵夫人向正走進來的丈夫說道,「這個可憐的姑娘要見見我的父親,而且馬上就見,刻不容緩,這次會見關係著她的性命,更主要的是關係著她心愛的人的性命里怎麼辦呢?您想想辦法。我想,你這位德·洛尼的侄兒什麼辦法都想得出來。您給我們想個見到攝政王的辦法。您如能做到,我就更愛您了。」
「我倒是有個辦法,」里奧姆微笑地答道。
「哦,閣下,」巴蒂爾達叫起來,「請告訴我,我會永遠感激您!」
「嗯,您倒是說呀!」貝里公爵夫人說道,她的激動跟巴蒂爾達也差不多了。
「不過,問題是這個辦法大有損您姐姐的名聲。」
「哪個姐姐?」
「德·瓦魯亞小姐。」
「阿格拉婭?怎麼有損?」
「難道您不知道?世上有位魔法師,他白天和晚間什麼時候都有辦法潛入她的住處,但誰也不知道怎麼去的,從哪殺路進去的。」
「黎塞留嗎?對了!」貝里公爵夫人叫道,「黎塞留能幫咱們擺脫困境。可是……」
「可是什麼……夫人,您說下去呀,我懇求您!也許,他不願意吧?」
「……我怕是這樣,」公爵夫人答道。
「哦,我去懇求他,請他可憐我!」巴蒂爾達叫道,「您再為我寫張便箋帶去,好嗎?請殿下行行好吧,他不會駁您殿下情面的。」
「我們要辦得更妥當些,」公爵夫人說,「德·穆莎夫人是我的首席女官,我們求她陪您去見公爵。聽說,德·黎塞留先生是欠著她的情的。您看,我的孩子,我再不能為您找到更好的說客了。」
「感謝您,夫人,」巴蒂爾達叫道,「感謝您!您說得是,並不是毫無指望了。您是說,黎塞留公爵有進入保羅-盧雅爾宮的辦法吧?」
「不,不,請正確理解我的話:我不敢肯定,人們都這麼說。」
「哦,我的上帝,」巴蒂爾達說道,「但願咱能趕上他在家!」
「是的,那可就好了。幾點鐘了?……才八點!大概,他是在城裡吃午飯,再回家換衣服。我告訴德·穆莎夫人,讓她跟您一起等他」,公爵夫人一見進來的女官,象往常一樣親切地對她打個招呼,說:「好嗎,親愛的,您能等得到公爵嗎?」
「我儘量按殿下的吩咐做,」德·穆莎夫人說道。
「那麼,你就聽我的吩咐,你要讓黎塞留公爵送這位小姐去見攝政王!……去吧,我的孩子,去吧。您要是錯過了同德·黎塞留公爵見面的機會,那大概就沒地方找到他了,再就不用指望他回來。」
「既然殿下說了,咱們還是快走吧,夫人!」巴蒂爾達拉著德·穆莎夫人說道,「現在對我來說,每一分鐘等於一年呢!」
一刻鐘之後,巴蒂爾達和德·穆莎夫人走進了黎塞留的私邸。出乎意料,公爵正在家裡。德·穆莎夫人吩咐門房通報她們來訪。她立即被請到書房,巴蒂爾達陪她一起進去。兩人進來看見德·黎塞留先生和他的秘書拉費在整理文件,他們燒了不少信件,有一些則被擱在一旁。
「我的上帝,夫人,」公爵一見德·穆莎夫人,嘴邊浮出笑容迎向前去,說道,「什麼風把您吹來的?晚上八點半光臨舍下,可有所見教?」
「想逼著您做一件善事,公爵。」
「啊,這是怎麼回事,既然如此,那就請快說吧,夫人。」
「您不是今天晚上要離開巴黎吧?」
「不,可是明天早晨我要去巴士底監獄了。」
「別開玩笑!」
「請相信,夫人,我從不開玩笑。我是說,我要從住得滿舒適的私邸搬進我認為很糟的國會大樓去了。我熟悉這座樓,這已是我第三次回到那裡去了。」
「您怎麼想到您明天會被捕呢?」
「有人給我報信了。」
「可靠的人嗎?」
「您自己看吧。」
公爵遞給德·穆莎夫人一封信,她接過念道:
「無論您有罪無罪,您還是要躲起來,事不宜遲。明天您將會被捕。攝政王剛才告訴大家,我也在場,說黎塞留公爵終於落網了。」
「您看怎樣,寫信的人說得很明白嗎?」
「我以為是的,我好象認得這個筆跡。」
「正是,您瞧,我說必須抓緊,我沒說錯。您要我乾的那件事如果能在一夜之間幹完,那麼現在就請說吧,我願為您效勞。」
「這件事有一個小時就夠了。」
「那麼請您說吧。夫人,您知道,我什麼事情也不能拒絕您。」
「好吧,」德·穆莎夫人說,「兩句話就能說明白。您今天晚上是要去向給您通風報信的人致謝吧?」
「也許,」黎塞留大笑地說。
「那麼,您必須把這位小姐介紹給她。」
「小姐?」公爵驚異地說,轉過臉去看巴蒂爾達,她一直躲在後面,半個身子被黑影擋著,「這位小姐是誰?」
「就是愛上德·阿芒得騎士的那位可憐的小姐,您知道,騎士明大就要被處死.她想去請求攝政王赦免他。」
「您愛德·阿芒得騎士嗎,小姐?」黎塞留向巴蒂爾達轉過臉去問道。
「哦,公爵先生!……」巴蒂爾達臉色漲得通紅,嘟噥了一句。
「用不著隱瞞,小姐。德·阿芒得騎士是位高尚的年輕人,為了救他我寧願自己少活十年。可是,您至少要想一想,您有沒有辦法叫攝政王赦了他呢?」
「我想有的,公爵先生。」
「那就好,就照您的辦。這使我非常高興。」
「哦,公爵先生!」巴蒂爾達叫道。
「親愛的黎塞留,我真的要相信別人說的話了,」德·穆莎夫人說,「人家說,您同魔鬼訂了協議,能鑽進鎖眼裡去。現在我聽說您要進巴士底監獄也不那麼為您擔憂了。」
「無論如何,夫人,」公爵說,「您是知道的,仁慈的心支使我去拜訪那些囚犯。」
「算了吧,公爵,別說好聽的了。咱們瞧一瞧,看能給您幫點什麼忙。但現在您得答應我讓這位小姐見到攝政王,好嗎?」
「這是肯定的。」
「那麼,別了,公爵,祝您在巴士底獄蹲得愉快。」
「您對我說『別了』嗎?」
「再見!」
「回頭見!」
公爵吻過德·穆莎夫人的手,把她送到門口。隨後朝巴蒂爾達轉過臉來說:
「小姐,我要為您做的事,還沒有為任何別人做過呢。我向你公開一個誰也不知道的秘密,我把自己血統親王的聲望和榮譽都信賴給您了。可是,形勢的嚴重性使我們為這件事也顧不得那些體面了。請您對我起誓,您永遠不告訴任何人,只有一個人不算。我知道,有些人是無密可保的。請您對我起誓,您不把見到的事情告訴別人,也不讓任何人知道您是怎樣見到攝政王的。」
「公爵先生,我憑我最為神聖的感情,也就是對我母親的懷念向您發誓!」
「這就夠了,小姐,」公爵說,隨即拉了拉鈴。
侍僕走進來。
「拉弗斯,」公爵說,「叫他們把棗紅馬套在沒有爵徽的馬車上。」
「公爵先生,」巴蒂爾達說,「如果您想要節省時間的話,有一輛雇來的馬車在下面等我,可以供我們使用。」
「好啊,那更好了。小姐,我願為您效勞。」
「要我隨同公爵先生去嗎?」侍僕問道。
「不,不必了,和拉弗留在家裡,幫他整理整理這些文件。這裡有不少是絕不應該叫杜布亞看到的。」
隨後,公爵把手伸給巴蒂爾達,同她一道下了樓;把她讓進馬車,吩咐車夫在聖阿諾雷街和里塞爾埃街的交叉口停車。公爵坐在巴蒂爾達身旁,臉上一副無憂無慮的神情,他不知道,他正幫助騎士擺脫的那種命運,兩個星期之後也許就要輪到他的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