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芒得騎士 · 第四部 第04章 推測

大仲馬 《阿芒得騎士》
「殿下,是您呀!殿下光臨敝舍!」德·阿芒得叫道,「真是榮幸之至。」 「騎士,」公爵夫人說,「到了向朋友們表示敬意的時候了。不能讓別人說杜孟公爵夫人袖手旁觀,看著自己的朋友遭殃。感謝上帝,我是孔代大公的孫女,我無論何時也不能辱沒我的祖父。」 「殿下,您是加倍受到歡迎的客人,」德·蓬帕杜爾侯爵說道,「因為您從險惡的困境中解救我們。雖然我們準備遵從您的命令,但是現在在軍火庫街開會實在危險,警察時刻在盯著您,想到這一點我們正在猶豫不定。」 「我也想到了這點,侯爵。因此,我沒有等你們來,而是自己決定到你們這裡來了。有男爵陪著我。我吩咐把我送到梅里街德·洛尼的女友德·夏維尼葉伯爵夫人的家。我們在那裡派人弄來這件衣服,化了裝,因為離開這兒只有幾步遠,便步行來到你們這兒。瞧,這不是到了嘛!德·達尚松先生要是能從這樣的打扮上認出我們來,那他可算狡猾了。」 「殿下,我很高興,」馬勒齊葉說,「這可怕的一天所發生的事情絲毫沒有使您沮喪。」 「使我沮喪,馬勒齊葉?我想,您很了解我,在這方面絲毫也不必擔心。沮喪,正相反,我從來沒有感覺到自己身上有這麼強大的力量和這樣的意志!唉,為什麼我不是男人呢里」 「您就下命令吧,殿下,」德·阿芒得說,「凡是您能做到的,如果您本人能夠身體力行,我們就跟著您行動。」 「不,不,這是辦不到的。」 「對於象我們這樣效忠於您的五個人來說,夫人,沒有辦不到的事。此外,從我們切身利益來講,也必須迅速果斷行動。不能以為攝政王會就此罷休。後天,明天,也許就是今天晚上,我們會被逮捕。杜布亞肯定知道,他從德·賽拉馬爾親王爐火里搶去的那份文件不是別的,正是密謀者名單。如果是這樣,他就知道了我們的名字。這就是說,我們每個人都處於千鈞一髮的危險之中。我們不能等待危險的到來,而是迎著危險主動出擊。」 「出擊?向哪兒出擊?怎麼出擊?」,布里戈神甫問道,「這個該死的國會推翻了我們所有的設想。難道我們採取了相應的措施嗎?難道我們有明確的計劃嗎?」 「唉,我們原來制訂的那個計劃,就是最有成功希望的計劃。」蓬帕杜爾說,「可是,要不是受前所未有的情況變化影響的話,這計劃本來是會實現的。」 「如果計劃可行,那它仍然是好的,那有什麼關係,」德·瓦勒夫說道,咱們還是回到原來那個計劃上去。」 「可是,這個計劃一失敗,攝政王就知道了,現在有了準備,」馬勒齊葉指出。 「不然,」蓬帕杜爾反駁說,「原來的計劃有一個好處,那就是攝政王和他的嘍羅們一定以為,既然這個計劃沒有成功,我們就會罷手了。」 「有一個證明,」德·瓦勒夫說,「攝政王對於可能發生襲擊的警惕性,比過去任何時候都有所放鬆。比如說,自從德·夏特小姐進了謝爾修道院,他每星期都到那裡去一次,而且是獨自坐車過樊聖森林,不帶護衛和僕人,只有車夫和兩個隨從跟著。而且是在早晨八點鐘或九點鐘的時候!」 「他是在哪天去?」布里戈神甫問道。 「每星期三,」馬勒齊葉答道。 「每星期三?明天正好是星期三。」公爵夫人說。 「布里戈神甫,」德·瓦勒夫間道,「您手裡還保留著去西班牙的護照嗎?」 「保留著。」 「您能不能還象以往那樣避開路上的盤查?」 「能啊,郵政局長是我們的人,我們只跟他打交道。至於其他的事,一切都會順利的。」 「好極了!」瓦勒夫說道,「只要公爵夫人殿下同意,我明天就召集七、八個夥伴,在樊聖森林伏擊攝政王,把他抓來,然後叫車夫快馬加鞭——三天之後我就到了帕姆涅盧茲。」 「等等,親愛的男爵,」德·阿芒得說,「我要說,您不要搶我的差使,這是我的權利。 「親愛的騎士,您已經做了您應該做的事。現在該輪到別人了!」 「完全不對,瓦勒夫,事關我的榮譽,我要報仇。因此,您如果堅持己見,那就是對我的極大的侮辱。」 「親愛的德·阿芒得,我能做到的就是聽候公爵夫人殿下裁決,」德·瓦勒夫說道,「公爵夫人知道,我們同樣地效忠於她。那就讓她來決定吧。」 「您能同意我的裁決嗎,騎士?」公爵夫人問道。 「是的。我希望得到您的公正裁決,大人,」騎士答道。 「您說得對。是的,完成這個任務的榮譽是屬於您的。是的,我把路易十四的兒子和孔德大公的孫女的命運都託付給您了。是的,我完全信賴您的忠誠,您的勇敢,並希望您這次馬到成功,何況幸運之神還欠著您的債呢。這樣一來,親愛的德·阿芒得,您要承當全部的風險,同樣也會有全部的榮譽!」 「對於兩者我全都拜領了,夫人,」德·阿芒得說。他恭敬地吻了一下公爵夫人伸過來的手,「明天的這個時候,或者我已不在人間,或者攝政王已在去西班牙的路上了。」 「這才是男子漢大丈夫的話,」德·蓬帕杜爾侯爵說道,「祝您成功,如果您需要幫助,親愛的騎士,我願助你一臂之力。」 「還有我。」德·瓦勒夫說。 「難道我們什麼也幹不了嗎?」德·馬勒齊葉說。 「親愛的長官,」公爵夫人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詩人、大臣、神職人員要有智謀,軍人則要服從命令內……騎士,您有把握再找到原來那班人馬嗎? 「我相信,起碼可以找到他們的頭目。」 「您什麼時候能見到他?」 「今天晚上。」 「幾點鐘?」 「如果殿下您願意的話,馬上就能看到。」 「越早越好。」 「一刻鐘以後我就到他那裡去。」 「我們怎麼得到回話呢?」 「我把他帶到您那兒去,殿下,不管您在哪兒。」 「只是不要到軍火庫街,」布里戈神甫說,「那太危險了。」 「我們不能在這兒等著嗎?」公爵夫人問道。 「我要告訴殿下,」布里戈答道,「我的被保護人是個非常規矩的年青人,他這裡只接待少數熟人,如果我們在這裡待久了,可能會引起懷疑。」 「難道找不到一個不必擔這種心的地方嗎?」蓬帕杜爾問。 「正是,」公爵夫人說,「比如說,咱們到樂土廣場去碰頭。我同馬勒齊葉坐沒有爵徽的馬車前往,也不帶侍者。蓬帕杜爾、瓦勒夫、布里戈分別前去和我們會合。咱們在那兒等著德·阿芒得,並採取最後的措施。」 「好極了!」德·阿芒得說,「我要找的那個人恰好住在聖阿諾雷街。」 「您知道,騎士,您可以答應您的人,他們要多少錢都行,我們一定照給,」公爵夫人說。 「我擔心這些錢會塞滿您的書桌。」布里戈神甫補充說。 「好好干吧,神甫,」德·阿芒得微笑著答道,「因為我倒是了解那個擔心它空空如也的人。」 「那麼,咱們一切都談妥啦。一小時後到樂土廣場。」 「一小時後,」德·阿芒得說道。 然後公爵夫人披上披肩,用它蒙住眼,挽著德·瓦勒夫的胳膊先走了。馬勒齊葉跟在後面,保持能看得見她的距離。最後布里戈、蓬帕杜爾和德·阿芒得一起下了樓。男爵和神甫在勝利廣場分了手:前者走弗里葉街,後者走帕熱文街。至於騎士,他仍沿奈夫-德-普提山街轉入聖阿諾雷街,這裡離他要找的那位可敬的上尉的公館就不遠了。 不知是由於機緣使然,也不知是因為那位充分估價和信賴德·阿芒得的杜孟公爵夫人選人得當,騎士對這場密謀比過去任何時候都更加熱心。這件事關係到他的榮譽,——他認為,他去做他應該做的事乃是他的義務。為了信守自己的諾言,即使他明明知道這件事的後果凶多吉少,他也要一如既往,昂首挺胸,全口全意地迎上前去,決心犧牲一切,甚至自己的生命和自己的愛情。 因此,他象前一次那樣鎮定和果斷地來到菲蓉酒店,雖然自那時以來,在他的生活里發生了很多的變化。騎士象過去一樣,受到酒店老闆娘的親自接待,他打聽是否能見到羅克菲內上尉。 菲蓉無疑慣於應付意外的間題,她認出德·阿芒得也不禁作出一個驚訝的動作。但是,她又仿佛懷疑他就是同她談過話的那個人,於是她間,他是否兩個月以前曾經來打聽過上尉。騎士想到這樣可以消除一切可能出現的麻煩,便作了肯定的回答。 德·阿芒得做對了,菲蓉剛剛聽到這個答覆,便叫來一個名叫馬登的相當文雅的姑娘,吩咐她帶領騎士到頂樓上六樓七十二號房間。小女僕拿了一支蠟燭,走在德·阿芒得前面領他上樓。樓內十分寂靜。由於白天裡發生了不尋常的事情,一般的客人都不再到上尉住的這個可敬的老闆娘的小店裡來了。 騎士敲了敲門。 「清進,」可以聽到是羅克菲內的濃重低音。 騎士向帶路的姑娘手裡塞了一個路易多爾。以酬謝她帶路。然後打開門,遂與上尉迎面而立。 在這間狹小、昏暗、僅有一支蠟燭的微光照明的頂樓里,只有他一個人,蠟燭微顫的反光給靠在壁爐旁的上尉的嚴峻面容添上了一層神秘的色彩。房子最裡面,在一張摺疊床上放著一頂表明羅克菲內窘狀的帽子,還有他的佩劍。 「啊,是您,騎士?」羅克菲內說,那聲調里有一點譏諷的意味,「我正等您呢。」 「您正等我,上尉?什麼使您想到我會來訪呢?」 「事變,騎士,事變,……」 「您指的什麼?」 「我是想說,有些人以為他們能夠打一場公開的戰爭,因此他們把可憐的羅克菲內當成了只會在黑胡同里或樹林中攔路打劫的傭兵隊長和亡命徒,而把我丟開一邊。他們想建立一種類似同盟的組織,建立一種小型的投石黨,可好,我們的朋友杜布亞全部識破了,那些仿佛可以指望的貴族屈服了,國會也不再說個『不』字,而只說『是』了。這時候,他們又想起我上尉來了。『親愛的上尉,幫幫忙吧!最好心的上尉,搭救搭救吧!』難道事情不是這樣嗎,騎士?怎麼樣,你們那個上尉就在這裡。你們要他幹什麼?說吧。」 「的確,親愛的上尉,」德·阿芒得說。不知道該怎麼對付羅克菲內的話,「您說的話一部分是對的。可是,您以為我把您忘了,這就不對了。如果我們的計劃能夠得以實現,您可以相信,我可不是那種健忘的人,到時候我會前來履行我的諾言,就象今天來請您幫忙一樣。」 「哼,」上尉訥訥地說,「我在這間房子裡住了三天,我對人生的虛幻想了許多,我渴望擺脫各種事情,如果還要幹什麼事,那除非是相當有利的,能保證我有一個湊湊合合的前途。」 「巧極了,」騎士說道,「我正是要向您提一件這種事呢。我說的是,親愛的上尉,由於咱們有過去那段交情,我以為,咱們用不著轉彎抹角,可以直截了當,我說的是……」 「是什麼呢?」上尉問道,他看到德·阿芒得住了嘴,便不安地左右張望,等著他說完這句話,但沒有下文。 「請原諒,上尉,可是我覺得……」 「您覺得什麼,騎士?」 「我聽見有腳步聲……還有,壁板里有什麼響聲……」 「我告訴您,在這個小店裡有大批老鼠。昨天夜裡,這些鬼東西還咬我的衣服。您瞧吧。」 於是,上尉把自己一件被老鼠咬破衣襟的背心拿給騎士看。 「是的,可能是老鼠,我聽錯了。是這樣,親愛的羅克菲內,我要說的是,利用攝政王的粗心,在他從他女兒修行的謝爾修道院回來時,趁他身邊沒有護衛穿過樊聖森林,劫持他,然後把他送到西班牙去。」 「請原諒,騎士,」羅克菲內說,「在我們繼續往下談之前,我想提醒您,對於這件事我們應當簽訂一項新的合同,而任何新合同上都得提一些新的條件。」 「在這一方面,上尉,我們之間不會有爭論的。您可以自己提條件。只是請問,您是否能象以前那樣調動您的人馬?這才是真正要緊的事。」 「我能調動。」 「明天兩點鐘他們能準備好嗎?」 「能。」 「需要的就是這些。」 「請原諒,還需要一點東西:錢。好能購置馬匹和武器。」 「把這個錢袋拿去,裡面有一百路易多爾。」 「那好,我隨後給您開單據。」 「就這樣吧,咱們三點鐘在我的住處碰頭。」 「好吧。」 「再會,上尉。」 「再見,騎士。這就是說,咱們談妥了,如果我提出高一點的要求您也不會見怪吧。」 「我答應您。您要知道,上一次我還嫌您太客氣了些。」 「好,好,」上尉說,「您是好商量的人。您等等,我去拿燈給您照亮:要是叫您這樣的好人摔壞了,可實在罪過。」  接著,上尉拿來一支蠟燭,那蠟燭已經燒到燭台紙板上,發出一陣明亮的光,使得德·阿芒得順利地下了樓梯。他走到最後一級時,再一次請上尉按談定的條件準時踐約。 德·阿芒得絲毫沒有忘記,杜孟公爵夫人在焦急地等待著剛才這次會見的結果,因此,他左顧右盼地尋找菲蓉,但沒有找到,他並不在乎她的去向,隨後便走出房子,拐到弗揚大街,直向樂土廣場走去。那裡還沒有完全靜場,但遊人已不多了。來到廣場,他看見有一輛四輪馬車停在林蔭道的路邊,還有兩個男人,他們離開馬車不遠,在邊道上走來走去占他向馬車走過去。一個女人發現了他,急忙從車窗里探出頭來。騎士認出是公爵夫人,馬勒齊葉、瓦勒夫和她在一起。那兩個散步的男人一看見德·阿芒得向馬車走來,便急忙向他靠過去。不消說,這是蓬帕杜爾和布里戈。 騎士既沒有提羅克菲內的名字,也沒有吹噓這位了不起的上尉的性格,只是向他們簡短地談了談事情的進展。對於這段談話,大家不約而同地發出嘖嘖的讚嘆。公爵夫人把秀美的縴手伸給德·阿芒得親吻,男人們則同他緊緊握手。 大家商定,第二天兩點鐘,公爵夫人、蓬帕杜爾、拉瓦爾、瓦勒夫、馬勒齊葉和布里戈到聖安托萬郊區的德·阿甫朗西母親的家裡集合,在那裡等候起事。德·阿甫朗西從三點起將帶著兩匹馬等候在特隆關卡附近,一匹馬留給自己騎,另一匹是給騎士預備的,他將把一切情況通知他們。他還要從遠處跟著德·阿芒得,然後回去報告發生的情況。另有五匹馬備好鞍子,戴好嚼環待在聖安托萬郊區德·阿甫朗西家的馬廄里,萬一德·阿芒得敗露,那些密謀者就可以乘這些馬匹迅速逃走。 他們把這一切談妥之後,公爵夫人要德·阿芒得坐進她的馬車裡。她想把他送回他的住處,可是他提醒說,在德尼太太家門口見到馬車會引起街坊的注意。這樣做不管對他有多麼榮耀,但在當時的情況下對大家都是危險的。因此公爵夫人為 德·阿芒得的忠誠連連表示感激之後,只把騎士送到了勝利廣場。 這時已是晚上十點鐘。白天德·阿芒得幾乎沒有同巴蒂爾達見面;他想再去看她一次,他相信在窗旁可以見到她,然而,這對於他是不夠的;他還要對她講點什麼重要的知心話,要同她好好談談。他正在想,在這樣晚的時間,怎樣才能到巴蒂爾達那兒去。他走到她的門前時發現那兒站著一個女人。他走向前去,認出那是納涅塔。 她是按照巴蒂爾達的吩咐站在這兒的。可憐的姑娘非常擔心。布瓦還是沒有回來。她一整天都站在窗前等候德·阿芒得回來,但他一直不回來。騎士第一次試圖劫持攝政王那天夜裡,她產生的一些模糊的憂慮此刻又在折磨著她。她似乎覺得,在布瓦奇怪的失蹤和前一天晚上德·阿芒得的陰沉臉色之間有什麼聯繫。因此,納涅塔等著布瓦,也等著德·阿芒得。騎士回來後,納涅塔還留在那兒等候布瓦。德·阿芒得遂上樓去找巴蒂爾達。 巴蒂爾達聽出了這是他的腳步聲,所以,他一到來,她就站在門口了。她一眼又看見那個可怕夜晚前夕騎士臉上的那種沉思神情。 「哦,我的上帝,我的上帝!」她叫了一聲,把青年領進房裡,隨即關上了門。「我的上帝,拉烏利,您出了什麼事啦?」 「巴蒂爾達,」德·阿芒得心情抑鬱,但又強作笑容,同時懷著一種信任心情瞧著姑娘,說,「巴蒂爾達,您總說在我身上有一種不可知的、隱秘的東酉,這使您害怕。」 「哦,是的,是的!」巴蒂爾達叫道,「這正是折磨我的想法,讓我為未來擔憂。」 「您說得不錯。因為在我認識您以前,在我見到您以前,我是絕對不容許自己放任的。我自身這小小的一分子不屬於我,它聽命於更高的支配者,決定於難以預測的事件。這正如晴朗天空中的一片雲彩。根據風向,它可能象一陣輕煙似的消散,也可能聚成暴風雨前的烏雲。握住我和引導我前進的手,可能把我帶向尊貴而榮耀的頂峰,但是,也可能帶我墜入苦難的深淵。請您告訴我,巴蒂爾達,您願意同我分享這種成功和不幸、安寧和動盪嗎?」 「隨便什麼都行,拉烏利,隨便什麼,隨便什麼!」 「您再考慮一下您的選擇,巴蒂爾達。也許,我們會有幸福的生活,也許,等待我們的是流放或者坐牢,也許……也許,您未當成妻子就變成了寡婦。」 巴蒂爾達面色蒼白,身子搖搖晃晃,拉烏利以為她要暈倒,想要伸手去扶,但是巴蒂爾達有堅強的毅力,她控制住了自己,向德·阿芒得伸出手去說: 「拉烏利,難道我沒有對您說過,我愛您,我沒有愛過,將來也不會愛別的人嗎?我覺得,您要我發的誓言都在這些話里了。您要我再次保證,我答應您,不過這是多餘的。您的生命就是我的,拉烏利,您如犧牲我也去死。一切都握在上帝手裡。願上帝的意旨在人間和在天上都同樣實現。」 「巴蒂爾達,我在基督聖像前起誓,」德·阿芒得把她帶到床頭的基督受難十字架前,說道,「從現在起,您在上帝和世人面前都是我的妻子了,如果除了我的深厚的、永恆不變的愛情之外,與我生命攸關的那些事件不能給您帶來任何別的東西,那麼,對這個愛您是不必懷疑的。巴蒂爾達,對你丈夫做第一次親吻吧。」 在基督聖像前,兩個年輕人彼此擁抱,一面發著最後的山盟海誓,一面做新夫婦的最初親吻。 德·阿芒得離開巴蒂爾達時,布瓦仍沒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