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芒得騎士 · 第一部 第11章 鞦韆
剩下了騎士獨自一人。但是這一次他沒有必要去驅散寂廖:既不必去讀肖里葉神甫的詩,也不想去彈琴作畫,因為方才他和上尉之間的一席談話已足夠他去思索一番了。事實上,在這之前騎士心馳神往的幾乎只是事情的一面:冒險的事以及杜孟公爵夫人和德·賽拉馬爾親王向他描述的幸運結局,然而適才羅克菲內上尉為了試探他的勇氣,這麼突然地對他揭開了那隱藏著的流血後果。在這之前,騎士還不過是鏈條一端的一個環節,他只要掙斷一頭,就可以從這場賭博中脫身出來。而如今他已成為中間的一環,兩頭都有牽制,並且把社會的最上層和下層聯繫起來。他感到在這個世界上很孤獨,和人們只有利害關係,一旦他不再是他們的工具,便會成為障礙,倘若事情敗露,他們不僅不悲悼他的死亡,倒會把他當作擋箭牌。當一個人遭受到死亡的威脅,處在這種境地時所感受到的孤獨,加上人類天性的利己意識,總會產生一種深深的悲哀。死亡使人憂傷,使他希望,當他注意要離開人世時,能感到人們對他懷著感情,想到人們充滿惋惜的懷念在他的墓前虔誠地祝禱,這使他略微得到一些安慰。此刻騎士整個身心都渴望被愛,被有生命的東西所愛,那怕是一條狗也好。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愁思里。當他在窗戶旁來回踱步時,發現女鄰人的窗子竟是打開的。他驟然止步,揚一揚頭,似乎想擺脫掉那些陰暗的念頭,然後把胳膊撐在牆上。
昨天他曾看見過的那位少女坐在窗戶旁,沐著夕陽的餘輝,正在做刺繡一類的活兒。她身旁是那架打開的鋼琴,腳下的小凳上躺著小狗,警覺地打著盹,自然賦予這類動物這種保護主人的特性。每當從街道上傳來一點聲響時,它便立即驚醒,豎起耳朵,把那小巧玲瓏的頭伸到窗戶外面,之後重又把前爪偎著主人的膝蓋睡著了。夕陽映照下,鋼琴的銅飾和畫框的金邊閃閃發光。其餘一切都沉浸在薄薄的暮靄之中。
於是騎士仿佛感到(這無疑由於這幅如畫的景象映入他的眼帘時,他正處在當時那種心情之下)這位有著這樣寧靜和迷人臉龐的少女正進入他的生活,好象那些暫時留在幕後的人物,要在第二幕或第三幕時才出現在舞台上參與演出,但常常因此改變了劇情的發展。自從在夢境裡常見安琪兒的年齡逝去之後,有多少年他沒有再遇到過這樣的人兒了。少女同他至今見到過的所有女人迥然不同,在她身上同時體現了美麗、天真和純樸,這在格列士①創作的那些美貌的頭像上是從來看不到的,因為畫家描繪的不是真實的人,而是自己頭腦里的想像。於是他忘掉了一切——她低微的出身、她居住的街道以及朴索的住房,在她身上看到的只是一個女人,並且想像她的內心和外貌一定同樣美好。德·阿芒得思量,那第一個能使她傾訴衷情的人,他懷著愛戀凝望她那少女的明眸,並且會以第一次的接吻使那鮮艷和純潔的嘴唇吐露出這心靈的花朵:「我愛你,——這個人將是多麼幸福啊!」
①格列士·讓·巴蒂斯脫(1726一1805):法蘭西寫實畫家。
突然少女抬起了頭,無意地向對面的屋子望了一眼,透過窗戶的玻璃看見了騎士沉思的臉。她感覺到,這年青人無疑是為了她留在窗戶旁並且在注視著她,她羞得臉兒通紅了,可是卻裝成若無其事,依然垂頭刺繡。過一會兒她站起身來,在房間裡轉了轉,然後並不矯揉造作、故弄姿態,卻略略有些含羞地重新走到窗戶前,關上了窗。
儘管少女不見了,德·阿芒得卻依舊凝立不動,繼續在沉思默想。有一、二次他仿佛覺得女鄰人的窗簾略微揭開了一點,似乎那人兒想看看這嚇著了她的冒失的陌生人是否還呆在那裡。最後傳來了幾聲熟練而輕快的和音,接著是一曲柔和的樂章,於是德·阿芒得打開自己的窗戶。
他沒有弄錯:女鄰人是個出色的音樂家。她彈奏了兩、三個片斷,卻沒有伴唱。阿芒得幾乎和剛才看見她一樣讚賞地聽著。突然琴聲停住了,德·阿芒得猜想,也許是她發現了他,害羞了,或者是對他好奇心的懲罰;也許是有誰進來打斷了她,騎士向後略退,但卻依然能瞧見她的窗戶。過一會兒他得知,後一種猜想是正確的。一個男人向著窗戶走來,拉開窗簾,把胖胖的溫厚的臉貼在玻璃上,用手指敲彈著另一面玻璃。雖然現在他換了衣服,騎士認出來這就是早上在涼台上噴泉旁那麼親昵地叫了兩聲巴蒂爾達的園丁。
這位人物的出現,使德·阿芒得回到了現實。他忘記了這樣一個與少女形象出奇地迥然不同的凡夫俗子無疑或許是他的父親,或許是情人,或許是丈夫。而這樣一個人物的女兒、妻子、或者情人與高貴的騎士有什麼共同之處呢?不幸的是,女人由於自古以來的從屬地位,高低貴賤要看她靠的是什麼人。應該承認,涼台上的園丁天生來根本不是能將巴蒂爾達保持在德·阿芒得想像中那樣高度的人物。
德·阿芒得嘲笑自己的荒唐,因為從昨天早上起都沒有出過門,所以當天色轉黑時,他決定在城裡轉轉,好親自驗證一下德·賽拉馬爾親王密探的情報是否準確。
他披著斗篷,從五層樓下來向盧森堡宮走去,按布里戈神甫早上轉交給他的情報,攝政王應當不帶衛隊到這裡來晚餐。騎士在盧森堡宮對面停住腳,卻看不到一點動靜說明奧爾良公爵在他女兒那裡:門口只有一個崗哨,而通常親王來時總有兩個,院子裡不見馬車等候,既沒有馬伕,也沒有跟班。顯然奧爾良公爵沒有來。騎士打算等著瞧瞧,因為攝政王一向不用早餐,午後兩點鐘時只喝一杯巧克力,很少在六點鐘以後晚餐,而當騎士繞過孔代街和伏日拉爾街的拐角時,時鐘正好是五點三刻。
騎士在都儂街等了半個小時,又從小獅街蹓躂到宮殿,都不見攝政王到來的跡象。到八點欠一刻時盧森堡宮裡有了一些動靜。一輛馬車駛來停候在大門邊,隨從騎著馬拿著火把。過一會兒馬車裡坐上三位婦女,馬伕向隨從喝道:「打道盧雅爾宮。」於是隨從縱馬開道,馬車在後面行駛,哨兵舉槍敬禮。儘管有法國國徽的漂亮馬車飛駛過騎士身旁,德·阿芒得仍然認出來是德·蓓莉公爵夫人和她的侍從女官德·穆歇夫人以及宮女德·蓬斯夫人。原來騎士所得的情報裡面有嚴重的失誤:不是父親到女兒這裡,而是女兒到父親那裡去。
不過騎士又等待了片刻,也許攝政王因為有什麼事發生,使他在盧雅爾宮耽擱了。一小時之後馬車回來了。德·蓓莉公爵夫人一面笑著,一面聽著陪伴她的德·勃羅衣爾敘述什麼故事。這就是說,沒有發生什麼嚴重的事,一切都歸咎於德·賽拉馬爾親王密探的粗心大意。
騎士沒有遇到任何人,也沒有人認識他。十點鐘左右他回到了住處。大門沒有立即為他打開,因為按照德尼太太家祖傳的習慣,看門人已經躺下睡覺了。半晌看門人才嘟嘟嚷嚷地抽開了門閂。德·阿芒得塞給他一個艾矩,告訴他以後有時回來要晚一些,每遇到這種情況,看門人可以得到同樣的賞錢。看門人便千恩萬謝,並且向德·阿芒得保證,他什麼時候回來,甚至不在家裡住宿,都可悉聽尊便。
德·阿芒得上樓回到自己的住處,看見女鄰人的房裡亮著燈,他便把蠟燭放在屏風後面,這樣隔著窗簾也可以瞧見她在作什麼,而自己卻在暗處。
她坐在桌子旁,膝上擺著畫板,似乎在繪畫,燈光從她身後射過來,使她的身影清楚地印在牆上。過一會兒另一個身影也在燈和窗戶之間來回閃過三、兩次,騎士認出來這就是園丁。最後這人走到少女身邊,她向他伸出前額,他在額上親了親,手裡拿著燭台離去。片刻之後閣樓的窗戶亮了。這些細小的動作清楚地說明:涼台上的人不是巴蒂爾達的丈夫,最多不過是她的父親。
德·阿芒得由於這個發現而感到幸福,自己也不明白是為什麼。他儘可能輕輕地打開窗戶,手臂支著窗台,凝望著少女的身影,重新沉浸在幻想里,白天是園丁可笑的露面使他從這種狀態里回到現實中來的。
約摸一小時後,少女站起身來,把畫板和鉛筆放在桌子上,走到壁龕旁,在第二個窗戶前的長凳上跪下祈禱。德·阿芒得明白,這意味著她一天的工作結束了。他想起當他第一次玩樂器消遣時,曾經激起美麗的女鄰人的好奇心,騎士想試探一下能否湊效,便在鋼琴前面坐下。事情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少女一聽到琴聲,便踞著腳走到窗戶跟前來,忘卻燈光會把她的身影映照在窗簾上,卻以為無人瞧見,便泰然自若地欣賞起樂曲來。
彈奏大約進行了不止一個小時。德·阿芒得由於取得的成績而歡欣鼓舞,從來還沒有感到這樣得心應手過。可惜四層樓的住戶顯然是個粗人,對音樂一竅不通,德·阿芒得突然聽到腳底下有棍子捅樓板的聲音,不用懷疑,這是直截了當通知音樂家,請他務必把功課改到更適當的時間去作。要是在別的情況下,德·阿芒得就要發火了,可是這次他考慮一爭吵便會暴露出他的貴族脾氣,有損德尼太太的信任,如果他不以超然的態度來對待當前處境中某些不足道的小事,一旦人們認出他的真面目,那就太不值得了。因此他不打算再繼續破壞看來是這座房屋裡主人和房客雙方協議的晚間行動準則,忘記了這項建議提出來的方式,便採納了停止彈奏的建議。
樂聲一止,少女便離開了窗戶,同時印花布的窗幔也放下來了,她的身影便悄然而失。她房間的燈光仍然亮了一會兒,之後燈滅了。至於六層樓上的那房間,兩個多小時前早已黑燈熄火了。
德·阿芒得也躺下來睡覺,因為他和美麗的女鄰人之間存在著某種共同之點而感到心裡樂滋滋的。
次日晨布里戈神甫又象往常一樣準時到達。騎士一小時前就已起床,而且不止二十次跑到窗戶跟前,卻總不見自己的女鄰人。肯定她已經起來,甚至比他更早:因為他一醒來就透過她窗戶頂上的玻璃看見那大窗幔已經拉開,挽成花結。因此他情緒惡劣,想找人發泄,所以當神甫剛掩上身後的門,他便說:
「哎,親愛的神甫,請代我向德·賽拉馬爾親王祝賀,不消說,他的密探太出色了。」
「您對他有什麼不滿意呀?」布里戈神甫問,象慣常一樣含蓄地微笑。
「我對他有什麼不滿意?是這樣:我想證實他們的情報是否正確,昨晚到都儂街呆了四個小時,看到的不是攝政王到女兒那裡去,卻是德·蓓莉公爵夫人到父親那裡去。」
「這沒什麼,我們知道。」
「你們知道?」德·阿芒得問。
「是的,而且還知道她和德·穆歇夫人以及德·蓬斯夫人八點差五分從盧森堡宮出來,九點半由德·勃羅衣爾陪同回宮,和她們共進晚餐,攝政王卻沒有來。」
「那麼攝政王在哪裡?」
「攝政王?」
「是呀。」
「這是另一回事,您馬上就會知道。請您認真聽,不要放過一個字,然後我們再看,您是不是還說親王的密探不行。」
「我聽著。」
「我們的情報里說明,攝政王應當在三點鐘驅車往塞納街玩棒球。」
「是的。」
「他到那裡去了。打了半小時之後,攝政王從場地上下來,用手絹捂著眼睛。沒想到他用球拍打著自己的臉,用力過猛,砍在眉毛上。」
「哦,原來如此,發生了意外!」
「聽著,於是攝政王沒有回到盧雅爾宮,卻命令驅車到德·沙布朗夫人處。您知道德·沙布朗夫人住在哪裡?」「過去在都儂街,但是自從她的丈夫當了攝政王的宮廷大臣後,如果我沒有弄錯,現在她住在好夥伴街,離盧雅爾宮很近。」
「完全正確,就這樣,看來忠於黎塞留的德·沙布朗夫人被親王可憐的樣子所感動,決心要證實這句諺語:『賭場失利,情場走運。』於是七點半鐘時親王在德·沙布朗夫人的餐室里給德·勃羅衣爾送去一張便條,請他代表自己到盧森堡宮並向德·蓓莉公爵夫人致歉意。」
「哦,這就是德·勃羅衣爾在馬車裡講的這段故事,逗得那些夫人嘻嘻哈哈地笑。」
「您現在大概明白了吧?」
「是的,明白了,攝政王不能處處都到,又到德·沙布朗夫人處,又到女兒那裡去。」
「您明白的只是這一點?」
「親愛的神甫,您象個預言家,盡用謎語說話。您明白地說呀!」
「今天晚上八點鐘我上您這裡來,然後我們到好夥伴街去走走,那以後的事我就什麼都不用說了:德·沙布朗夫人公館所處的位置本身就會說明。」
「明白了!『』德·阿芒得說。「它離盧雅爾宮十分近,所以攝政王將步行回宮。盧雅爾宮對著好夥伴街的大門在規定的時間要上鎖,因而攝政王就不得不繞道噴泉院或新好夥伴街回宮,那裡正好下手!見鬼,您真了不起,倘若杜孟公爵不讓您當樞機主教、或者至少是大主教,那世界上簡直沒有公道了。」
「我指望會有這一天的。現在您既然明白,就應當作好準備了。」
「我已準備好。」
「您有把計劃付諸實施的手段嗎?」
「有。」
「那麼,您可以和您的人聯繫上?」
「是,通過預先約定的信號。」
「這信號不會使您暴露吧?」
「永遠不會。」
「那就一切就緒。現在我們該吃早飯了,因為我匆匆忙忙跑來告訴您這些好消息,是空著肚子出來的。」
「吃早飯,親愛的神甫?您說得真好!我只能給您提供昨天的剩餡餅,還有昨天那場戰鬥之後好象還留下三、四瓶完整的酒。」
「嗯,嗯,」神甫喃喃地說,「我們可以弄得更好一點,親愛的騎士。」
「我願為您效勞。」
「到好心的房東德尼太太那兒去吃早飯吧。」「那算什麼,我怎麼能上她那裡去吃早飯呀?我和她又投有交情。」
「這是我的事了。我向她介紹您是由我培養成人的。」
「可是早飯也許很糟。」
「您放心。我知道她的烹調技術。」
「該不怎麼出色吧?」
「可是這樣您便可以和這位太太聯絡感情,她在這一帶是以正派和奉公守法聞名的。總而言之,這樣的女人不會讓一個陰謀家住在她家裡。明白了嗎?」
「如果這對事業有利,神甫,我就作出犧牲。」
「此外,這還是一個令人愉快的家庭,您可以和兩位年輕的姑娘認識,一個會彈抒情的古提琴,另一個會彈鋼琴,還有一個年輕人是司法稽查的辦事員——總之,您可以到這家來玩紙牌消磨星期日的夜晚。」
「得了吧,去您的德尼太太!哦,請原諒,也許您是這一家的朋友?若是如此,我收回方才說的話。」
「我充當她的精神指導。」布里戈神甫謙遜地說。
「那就請多多包涵,親愛的神甫。德尼太太實在還是個很漂亮、風韻猶存的女人。白嫩的手、纖秀的小腳,見鬼,我記得清清楚楚!那麼您先下去吧,我一會兒就來。」
「幹嗎不一起下去呀?」
「我還要梳洗打扮哩,親愛的神甫。難道您願意我鬚髮蓬亂地出現在德尼小姐們的面前嗎?見鬼,我們得注意自己的儀表哩!況且您先打個招呼會更有禮貌一些——我可不能行使精坤指導的特權呀!」
「您說得對,我先下去打個招呼,十分鐘之後您就下來,行嗎?」
「行,行,十分鐘之後。」
「那我走了。」
「再見。」
騎士說的只有一半是真話:他留下來可能是為了梳洗,但也是希望即便是看一眼自己的女鄰人,整整一夜他都夢見她。可是希望沒有實現:他徒然藏身在窗簾之後等候著她,那淺發黑眼睛少女的窗戶始終嚴嚴實實地蒙著窗簾。不錯,他卻看見了另一個鄰人,穿著騎士已熟知的晨裝,他先打開一絲門縫,接著象昨天一樣小心翼翼地伸出一隻手,然後是一個腦袋。可是這次他沒有進一步鼓起勇氣,因為正降著薄霧,而霧對於巴黎居民據說是最有害的。我們這位小市民用最低沉的聲音咳了幾聲,把腦襲和手縮了回去,重新躲進房間,象烏龜縮到自己的硬殼裡一般。德·阿芒得高興地看到,他可以不必費事買晴雨計了,這位鄰人完全可以代替那些呆板的小僧侶:天氣晴朗時他們從寺院的小房間裡鑽出來,下雨天便頑固地蜷縮在裡面。
園丁的出現留給騎士的平庸印象,反映到可憐的巴蒂爾達身上。她曾是那麼可愛迷人,每當騎士看見她時,僅僅意識到這是一位芳齡少女,優雅、美麗、多才多藝,似乎是他遇見過的最完美的人兒。在這種時刻,她就仿佛那夢中出現的幻影,光艷照人,在黑暗中把她周圍的一切都染上一層霞光。然而當騎士眼前出現了涼台的主人,面目平庸、舉止粗俗,和那由於出身卑微而無法掩飾的烙印,德·阿芒得的心靈深處好似發生了類似盪鞦韆一般的奇特感覺:一切詩意的東西都消失了,好象隨著哨子聲劇院舞台上的仙宮驟然消失,依舊是人間俗世;德·阿芒得天生的貴族意識重又占了上風,巴蒂爾達不過是個小家碧玉,她的美麗、優雅、嬌媚甚至才華都只是偶然的巧合,造物的錯誤,好象一朵玫瑰開在白菜上一樣。於是,騎士聳聳肩膀,不由得放聲大笑起來,自己也莫名其妙,為什麼方才感受到那麼強烈的印象,他把這一切都歸之於自己的憂慮、不尋常的處境、寂寞和孤獨——總而言之,什麼都行,只要不是那真正的原因:不可抗拒的美的力量。
於是阿芒得下樓到女房東家,很樂意去瞧瞧兩位德尼小姐,或許相當迷人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