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斯托芬喜劇六種 · 地母節婦女

阿里斯托芬《阿里斯托芬喜劇六種》

這劇本根據羅傑斯（B.B.Rogers）校勘的《阿里斯托芬的地母節婦女》（The Thesmophoriazusae of Aristophanes, George Bell and Sons, London，1920）希臘原文譯出。場次一　開場（原詩1-276行）二　第一場（對駁）（原詩277-784行）三　插曲（原詩785-845行）四　第二場（原詩846-946行）五　舞歌（原詩947-1000行）六　第三場（原詩1001-1135行）七　合唱歌（原詩1136-1159行）八　退場（原詩1160-1231行）人物（以上場先後為序）歐里庇得斯（Euripides）—古希臘三大悲劇詩人之一。涅西羅科斯—歐里庇得斯的親戚857。僕人—阿伽同（Agathon）的僕人。阿伽同858—歐里庇得斯的朋友。女傳令員歌隊—由二十四個慶祝地母節的婦女組成。女信徒若干人女僕若干人—其中兩個是婦女甲的女僕，名叫瑪尼亞（Mania）和菲利斯忒（Philiste）。婦女甲—名叫彌卡（Mika）。婦女乙克勒忒涅斯（Kleisthenes）—雅典人。克里梯拉（Kritylla）—女信徒。主席—雅典議事會的主席之一。西徐亞人—弓箭手，為雅典警察859。舞女—名叫阿耳忒彌西亞（Artemisia）。布景雅典街道；背景里有一所房屋，為阿伽同的住宅。劇景後來換成了雅典地母廟。時代公元前410年。一　開場歐里庇得斯偕涅西羅科斯自觀眾右方上。涅西羅科斯　宙斯860啊，燕子要幾時才來？861天一亮這人就領著我轉來轉去，把我折騰得要死。歐里庇得斯，你能不能在我的脾臟完全不中用之前，告訴我你要把我領到哪兒去？歐里庇得斯　這一切你馬上可以目睹，不必耳聞。涅西羅科斯　你說什麼？請你再說一遍。不必耳聞嗎？歐里庇得斯　即將目睹，不必耳聞。涅西羅科斯　也不必目睹嗎？歐里庇得斯　必須耳聞，不必目睹。涅西羅科斯　這算什麼勸告？說得真妙！你是說，不必耳聞，也不必目睹。歐里庇得斯　二者的性質互不相同。涅西羅科斯　是指耳聞和目睹？歐里庇得斯　當然是。涅西羅科斯　怎麼會互不相同呢？歐里庇得斯　這樣區別。當初埃忒耳862初次分裂，從肚裡生出能行動的生物，那時候，為了使他們有視覺，她首先造出和太陽的光輪相似的能看見事物的眼睛，再鑽出和漏斗相似的能聽見聲音的耳朵。涅西羅科斯　有了這隻漏斗，我就不必耳聞，不必目睹嗎？我懂得了這個道理，真是高興！同哲人交談，怪有意思！歐里庇得斯　你可以從我這裡懂得許多這樣的道理。涅西羅科斯　除了這些好道理之外，你能不能教我怎樣兩條腿裝瘸子？863 歐里庇得斯　這裡來，注意聽！涅西羅科斯　來了。歐里庇得斯　看見那座小門沒有？涅西羅科斯　我以赫剌克勒斯864的名義說，我看見了。歐里庇得斯　別說話！涅西羅科斯　別對那扇小門說話嗎？歐里庇得斯　注意聽！涅西羅科斯　聽那扇小門說話而不對它說話嗎？歐里庇得斯　大名鼎鼎的悲劇詩人阿伽同住在那裡面。涅西羅科斯　哪個阿伽同？歐里庇得斯　那個阿伽同— 涅西羅科斯　是不是那個黑臉大漢阿伽同？歐里庇得斯　不是，是另一個阿伽同。難道你沒見過？涅西羅科斯　是個大鬍子？歐里庇得斯　難道你沒見過？涅西羅科斯　真沒見過，也不知道他是誰。歐里庇得斯　你同他搞過戀愛，也許還不知道他是誰。（小門開啟）讓我們蹲在一旁。他的僕人提著火盆，拿著桃金孃出來了，好象是為他寫詩而向神獻祭。歐里庇得斯和涅西羅科斯往後退。阿伽同的僕人自屋內上。僕人　人人緘口肅靜！一隊文藝女神865在主人屋裡寫抒情詩。寧靜的空氣不要起風，海上的綠波不要呼嘯！涅西羅科斯　好啊！歐里庇得斯　別作聲！你說什麼？僕人　讓飛禽入睡，林中遊玩的野獸停蹄。涅西羅科斯　好啊，好啊！僕人　因為風雅的阿伽同，我們的主人，就要— 涅西羅科斯　就要搞戀愛嗎？僕人　誰在說話？涅西羅科斯　寧靜的空氣。僕人　就要架起一齣戲的龍骨。他正在把一些新鮮的詞句弄彎，有一些他把它們琢磨，有一些他把它們粘上；他編造格言，尋找比喻；他象捏蠟似地捏成圓形；他往模子裡灌— 涅西羅科斯　他是在搞戀愛。僕人　是哪個凡夫俗子來到我們的牆下？涅西羅科斯　是一個準備把這個搞圓，弄好，往你和你的風雅詩人的牆裡灌的人。僕人　老頭兒，你年輕時候準是個淫蕩的人。歐里庇得斯　好朋友，別理他；千萬把阿伽同請出來。僕人　不必請求；一會兒他就會出來。他正在寫抒情詩；時值冬季，不出門來曬太陽，就不容易把詩節弄圓潤。僕人進屋。涅西羅科斯　我現在幹什麼？歐里庇得斯　等他出來。宙斯啊，你今天打算把我怎麼樣？涅西羅科斯　我的天，我想知道是怎麼回事。你為什麼嘆息？為什麼悲傷？你是我的親戚，不應當瞞著我。歐里庇得斯　我有大災大難，已經醞釀了很久了。涅西羅科斯　什麼災難？歐里庇得斯　歐里庇得斯是生是死，今天就要判決。涅西羅科斯　怎麼判決？今天是地母節第三天—居間的日子866，法院不開庭，議事會不開會。歐里庇得斯　我擔心這日子會把我毀了。婦女們在謀害我，她們今天要在地母廟開會，判處我死刑。涅西羅科斯　為什麼？歐里庇得斯　因為我上演悲劇，講過她們的壞話。涅西羅科斯　海神867啊！你真是活該受罪！你有什麼辦法躲過這陰謀？歐里庇得斯　請求悲劇詩人阿伽同到地母廟去。涅西羅科斯　去幹什麼？告訴我。歐里庇得斯　混在婦女中間參加大會，在必要的時候替我說話。涅西羅科斯　是光明正大地還是偷偷摸摸地參加？歐里庇得斯　穿上女人衣服，偷偷摸摸地參加。涅西羅科斯　這倒是一條妙計，純粹是你那一套。耍詭計該我們吃蜜餅。868 歐里庇得斯　別作聲！涅西羅科斯　出了什麼事？歐里庇得斯　阿伽同出來了。涅西羅科斯　他是什麼樣的人？阿伽同躺在活動台上的臥榻上，由景後被推出來。歐里庇得斯　那就是他，躺在那上面被推出來了。涅西羅科斯　我真是瞎了眼睛，沒看見那兒有任何一個男人；我只是看見庫瑞涅869。歐里庇得斯　別作聲！他正在準備唱歌。阿伽同哼曲子。涅西羅科斯　他哼的是蟻徑曲870還是詠嘆調？阿伽同（唱歌隊長詞）女郎們，接住這隻敬奉地下神祇871的神聖火炬，載歌載舞，讚頌祖國的自由。（唱歌隊詞）這歌舞獻給哪一位神？告訴我；我誠心誠意向神致敬。（唱歌隊長詞）文藝女神啊，快來讚美那開金弓的神福玻斯，西摩厄斯河畔的城垣是他修建的。872 （唱歌隊詞）福玻斯啊，我們唱著最悅耳的歌歡迎你，音樂慶祝會上的神聖獎品是你頒發的。（唱歌隊長詞）你們歌頌橡樹山上的……處女—狩獵女神阿耳忒彌斯。873 （唱歌隊詞）我唱頌歌，讚美勒托874的尊嚴的孩兒—處女神阿耳忒彌斯。（唱歌隊長詞）你們也讚美勒托，讚美亞細亞琴音，那琴音同美樂女神所跳的弗利基亞旋舞的節拍相符合。875 （唱歌隊詞）我用美妙雄壯的歌聲876讚美女神勒托，讚美弦琴，它是頌歌之母；眾神聽見琴音和我們發出的歌聲，他們的神聖的眼睛閃閃放光。快讚美福玻斯王！歡迎啊，勒托的孩兒，快樂的神！涅西羅科斯　可敬的戀愛女神們877啊，這隻歌多麼柔和悅耳，多麼淫蕩肉麻！我一邊聽，一邊感覺後面底下發癢。年輕人—不論你是誰，—我想借用埃斯庫羅斯的《呂枯耳癸亞》劇中的話問問你。878你這個帶女人氣的男人是從哪兒來的？你的祖國是哪個城邦？你的服裝是什麼式樣？879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生活？豎琴怎能對著鬱金色袍子彈，弦琴怎能對著發網彈？油瓶880怎能和胸帶擺在一起？它們是不能搭配的！鏡子和劍有什麼相干？年輕人啊，你是誰？你是被當作男孩養大的嗎？那麼你那東西在哪兒？你的外衣881在哪兒？你的拉孔尼刻鞋882在哪兒？如果你是被當作女孩養大的，那麼你的小乳頭在哪兒？你怎麼回答？你為什麼不言語？既然你不願意親自告訴我，我只好從你的歌曲上猜想你是男是女。阿伽同　老漢，老漢，我聽見了你的出於嫉妒的譴責，並不感覺痛苦。我是故意穿上這身衣服的。一個詩人須模仿他所寫的劇中人物的習氣。比方說，要寫帶女人氣的人物，就得一身染上他們的習氣。涅西羅科斯（向歐里庇得斯耳語）你寫《淮德拉》的時候，是不是採用過騎馬的姿勢？883 阿伽同　要寫帶男人氣的人物，就得渾身有男人氣。我們不曾具有的習氣，可以由模仿得來。884 涅西羅科斯（向歐里庇得斯耳語）你寫薩梯洛斯的時候，叫我一聲，我一定拿著這個在你後面幫你寫。885 阿伽同　一個詩人蓬首垢面，也不雅觀。試看著名的詩人伊彼科斯、忒俄斯人阿那克瑞翁和阿爾開俄斯，886他們使歌曲變得很柔和；他們頭纏髮帶，象我這樣步步輕移。還有佛律尼科斯887—你該久聞其名，—他相貌漂亮，衣著漂亮，因此他的戲也漂亮。此所謂文如其人。涅西羅科斯　所以菲羅克勒斯888相貌醜陋，他的戲也醜陋；塞諾克勒斯889相貌卑鄙，他的戲也卑鄙；忒俄格尼斯890相貌冷酷，他的戲也冷酷。阿伽同　必然如此；我懂得這個道理，所以注意保養身體。涅西羅科斯　看在眾神分上，告訴我，你是怎樣保養的？歐里庇得斯　別再嚕囌了！我開始寫戲的時候，也象他這樣年輕，象他這樣一個人。涅西羅科斯　我以宙斯的名義說，我並不羨慕你的教養。歐里庇得斯（向阿伽同）且讓我告訴你，我為何而來。阿伽同　你說吧。歐里庇得斯　阿伽同，「惟有聰明人才善於把許多意思壓縮在一句話里。」891我遭受了奇異的災難；前來向你求救。阿伽同　你有什麼要求？歐里庇得斯　婦女們要趁今天在地母節把我處死，因為我講過她們的壞話。阿伽同　你要我給你什麼幫助？歐里庇得斯　各種幫助；只要你偷偷摸摸地坐在那些婦女中間冒充女人，替我辯解，你一定救得起我。惟有你善於說話，比起我來毫無遜色。阿伽同　你為什麼不親自出場答辯？歐里庇得斯　我這就告訴你。第一，她們認得出是我；第二，我是個白髮老人，又有鬍子；你卻是個漂亮的小白臉，鬍子颳得乾乾淨淨，聲音象女人，態度溫柔，模樣兒看起來很美。阿伽同　歐里庇得斯！歐里庇得斯　什麼事？阿伽同　你是不是寫過這行詩：「你喜歡看見太陽光；你以為你父親就不喜歡嗎？」892 歐里庇得斯　我寫過這行詩。阿伽同　那就別希望我承擔你的苦難。否則，我就是發瘋了。你還是自己承擔自己的苦難吧。一個人有了災禍，應當忍受痛苦，不應當玩弄詭計。涅西羅科斯（向阿伽同）你這個淫蕩的傢伙，你之所以成為兔崽子，不是由於你會說話，而是由於你會忍受痛苦。歐里庇得斯（向阿伽同）你為什麼害怕，不敢到那裡去？阿伽同　我會死得比你更慘。歐里庇得斯　怎麼會呢？阿伽同　怎麼會嗎？因為我象是去偷婦人的夜間快樂，奪女人的愛情。涅西羅科斯　好個「偷」字！宙斯啊，乾脆說被強姦吧。你的這個遁詞倒也漂亮。歐里庇得斯　怎麼樣？這件事你干不干？阿伽同　別盼望我干。歐里庇得斯　我真是三重不幸！歐里庇得斯算是完了！涅西羅科斯　啊，最親愛的朋友，我的至親，你不要灰心。歐里庇得斯　怎麼辦呢？涅西羅科斯　叫這傢伙去痛哭流涕吧！你想怎樣使喚我就怎樣使喚我。歐里庇得斯　你既然慷慨獻身，就把外衣脫了。涅西羅科斯脫下外衣。涅西羅科斯　扔在地下了。你要把我怎樣？歐里庇得斯　把你的鬍子刮乾淨，把底下的毛燒光。893 涅西羅科斯　你看怎樣好就怎樣辦。我不答應，就不該獻身給你。歐里庇得斯　阿伽同，你總是帶著剃刀的，借一把給我們。阿伽同　你自己從刀盒裡取吧。歐里庇得斯　謝謝你的好意！（向涅西羅科斯）坐下，把右邊的臉鼓起來。涅西羅科斯坐下，歐里庇得斯給他刮鬍子。涅西羅科斯　哎喲！歐里庇得斯　你叫喚什麼？你不住嘴，我就給你塞進個釘子。涅西羅科斯　哎喲，哎喲！歐里庇得斯　喂，往哪兒去？涅西羅科斯　往威嚴的女神們的廟上去。894我以得墨忒耳的名義說，我決不呆在這裡，弄得滿臉是傷。歐里庇得斯　你的臉只颳了半邊，不叫人笑話麼？涅西羅科斯　我不大在乎。歐里庇得斯　看在眾神分上，不要背棄我！這裡來！涅西羅科斯　我倒了霉！歐里庇得斯繼續給涅西羅科斯刮鬍子。歐里庇得斯　別動！抬起頭來！你往哪裡躲閃？涅西羅科斯　哞，哞！歐里庇得斯　為什麼哞哞叫？刮好了。涅西羅科斯　啊呀，我倒了霉，又得當輕甲小兵（諧淨頰小生）了！歐里庇得斯　別著急！你美極了！想照照鏡子嗎？涅西羅科斯　你認為照照好，就拿鏡子來。歐里庇得斯給涅西羅科斯一面鏡子。歐里庇得斯　看見你自己嗎？涅西羅科斯　沒看見我自己，卻看見克勒忒涅斯。895 歐里庇得斯　站起來，好燒你的毛；彎下腰來。涅西羅科斯　哎呀，我倒了霉，就要變成小奶豬了。896 歐里庇得斯　誰給我從屋裡拿一支火把或者一盞燈來！（向涅西羅科斯）彎下腰來，當心你的尾巴尖兒。歐里庇得斯燒涅西羅科斯身上的毛。涅西羅科斯　我會注意的，除非我著火了。哎呀！鄰居啊，趁我的屁股還沒有燒著，快拿水來，快拿水來！歐里庇得斯　你放心。涅西羅科斯　我已經燒壞了，怎麼能放心？歐里庇得斯　你沒有什麼苦受了；絕大部分痛苦已經過去了。涅西羅科斯　呸！看這菸灰！我的屁股全都燒焦了。歐里庇得斯　別著急！有人會用海綿給你揩乾淨。涅西羅科斯　誰給我洗屁股，誰就會痛哭流涕！歐里庇得斯　阿伽同，你雖然不肯獻身給我，總可以借一件衣服和一條胸帶給我們；你不能說你沒有這些東西。阿伽同　你們儘管拿，儘管用；我決不吝惜。涅西羅科斯　拿什麼呢？阿伽同　拿什麼嗎？先拿那件鬱金色袍子穿上。涅西羅科斯　我以阿佛洛狄忒897的名義說，這件衣服有一股香氣—男人的臊氣。歐里庇得斯　快把衣服束上。涅西羅科斯　拿一條胸帶來！歐里庇得斯　在這裡。涅西羅科斯　把腿上的衣服弄平。歐里庇得斯　我們需要一塊發網和一根髮帶。阿伽同　給他戴上這頂帽子，這是我夜裡戴的。歐里庇得斯　非常合式。涅西羅科斯　合我戴麼？歐里庇得斯　好極了！拿一件短外衣來。阿伽同　從小臥榻上拿一件吧。歐里庇得斯　我們需要一雙皮帶鞋。阿伽同　把我這雙拿去。阿伽同把皮帶鞋脫下來遞給歐里庇得斯；歐里庇得斯給涅西羅科斯換鞋。涅西羅科斯　合我穿麼？（向阿伽同）原來你喜歡穿寬大的鞋子。阿伽同　你看出來了；你要的東西都到了手；誰把我快快推回去。阿伽同躺在臥榻上，被推到景後。歐里庇得斯（向觀眾）他雖然是男人，模樣倒象女人了；（向涅西羅科斯）可是你說話的時候，聲音要學女人，既巧妙而又自然。涅西羅科斯（用假嗓子）我會學。歐里庇得斯　你去吧。涅西羅科斯　我不去，除非你對我起誓— 歐里庇得斯　起什麼誓？涅西羅科斯　說你一定千方百計救我，要是我陷於不幸的話。歐里庇得斯　我憑空氣—宙斯的住所起誓。898 涅西羅科斯　為什麼不憑希波克剌忒斯的豬圈起誓？899 歐里庇得斯　那就憑全體天神起誓。涅西羅科斯　要記住，你的心起了誓，你的嘴沒有起誓；900我從來不要人用嘴起誓。二　第一場（對駁）地母廟被推出來，廟上掛著幡旗。歐里庇得斯　快去吧！開大會的幡旗已經在地母廟上掛出來了。我要走了。歐里庇得斯自觀眾右方下；涅西羅科斯走向地母廟；歌隊和女傳令員自觀眾右方進場，婦女甲、婦女乙、眾女信徒和眾女僕隨上。涅西羅科斯　特剌塔901，快跟上來！特剌塔，你看火炬在燃燒，這麼多婦女在煙火之下上來了！最美麗的地母地女啊，歡迎我順利而來，歡送我順利而去。特剌塔，把籃子放下，把餅取出來，我要拿去獻給這兩位女神。最可敬的女神，親愛的得墨忒耳啊，斐耳塞法塔902啊，讓我時常在這裡給你獻上許多祭品；即使不行，也要讓我這次躲過別人的注意。讓我的女孩小洞兒嫁給一個愚蠢的富翁；讓我的男孩大柱兒有頭腦，有智慧。哪兒，哪兒有一個好地方，可以坐下來聽她們演講？特剌塔，走開！女奴隸是不許聽這些講話的。903 女傳令員　肅靜，肅靜！向地母地女—得墨忒耳和姑娘—祈禱；向普路托斯904、美麗的女兒905、養育青年的革亞906、赫耳墨斯907和美樂女神們祈禱，願他們使這次的大會和討論圓滿結束，對雅典城有益，對我們自己有利；願勝利歸於那個為雅典人和婦女們提出最好的建議、作出最大貢獻的女人。你們這樣祈禱，為自己求福吧。我們唱勝利之歌，我們唱勝利之歌，盡情歡樂！歌隊（唱）歡迎你的吉祥話；我們懇求眾神前來聽取我們的祈禱。威名赫赫的宙斯啊，神聖的提洛王，抱著金琴的神908啊，還有你，目光炯炯、手執金矛的全能女神，我們的為神們所爭奪的城邦守護者909啊，快到這裡來！多名字的狩獵女神910—金眼的勒托的女兒啊！還有你，威嚴的海神波塞冬啊，快離開那魚蝦成群的、風吹浪高的激流到這裡來！海里的涅柔斯的女兒們911啊！游山玩景的仙女們啊！願金琴為我們的祈禱伴奏；912願高貴的雅典婦女這次開大會圓滿成功。女傳令員　你們向俄林波斯913的眾神、眾女神，向皮托914的眾神、眾女神，向提洛的眾神、眾女神，以及其他的神禱告吧：如果有人陰謀陷害婦女，或者同歐里庇得斯和波斯人議和，傷害婦女，或者想當獨裁君主，或者想恢復專制制度，915或者向主人告密，說他妻子養育的是個頂替的兒子；如果有拉皮條的女奴隸湊近主人咬耳朵，或者在報信的時候捏造消息；如果有情夫說假話引誘人，答應的東西卻不肯送上門來；如果有老太婆送禮物給情夫；如果有情婦接受別人的禮物，拋棄原來的愛人；如果有酒店的男女老闆把大提子、小提子916的定量改小，你們就詛咒他本人和他一家人不得好死；你們同時祈求眾神把許多福利賜給你們每一個婦女。歌隊（唱）我們也向神祈禱，願這些願望為城邦而實現，為人民而實現，願勝利歸於提出最好意見的女人。至於那些行騙的人，在危難時期圖謀私利、背棄盟誓的人，想要修改法令和法律的人，向我們的敵人泄密的人，在危難時期圖謀私利、引導波斯人入境的人，我宣布他們對天神不敬，對城邦不忠。全能的宙斯啊，這番話望能得到你的同意；我們雖是女人，卻能得到神們的庇護。女傳令員　大家聽啊！婦女議事會決議如下，主席為提摩克勒亞，書記為呂西拉，提案人為索斯特剌忒917：「於地母節居間日—即我等閒暇之日—清晨召開大會，主要討論歐里庇得斯之問題，並予以適當處罰；我等全體議事員議定其有罪。」誰要講話？婦女甲　我要講話。女傳令員　在講話之前，先戴上這頂花冠。肅靜，肅靜！大家注意聽！她現在象演說者那樣清清嗓子。她看來要發表長篇講話。婦女甲　諸位女士，我以地母地女的名義說，我之所以站起來講話，並不是因為我愛出風頭，而是因為我看見你們長期被歐里庇得斯—一個女菜販的兒子918—欺負，用各種各樣的話辱罵，哎呀，我真是難受！還有什麼惡行他沒有利用來糟蹋我們？哪裡有劇場、悲劇演員和歌隊，他就在哪裡誹謗我們，管我們叫淫婦、男人迷、酒鬼、叛徒、長舌婦、廢物、丈夫的大禍害；因此他們剛從劇場裡回來，就瞟我們一眼，隨即到處查看，怕有姦夫藏在屋裡。這樣一來，我們從前搞慣了的事，現在不能搞了。是他把這樣一些很壞的念頭傳授給我們的丈夫的：如果有妻子編織花冠，她就會被認為是在同別人搞戀愛；如果有婦人在屋裡走動的時候把一隻器皿掉在地下，她丈夫就會問：「這隻瓦罐是你由於思念誰而打爛的？難道不是由於思念那個科林斯客人嗎？」919如果有人問某個女孩子是不是病了，她哥哥立刻就會說：「那個女孩子的顏色一點也不使我喜歡。」920如果有婦人不生孩子，想弄個嬰兒來頂替，這件事不可能躲過丈夫的注意，因為他會坐在產褥旁邊等候。從前老頭子總是娶年輕的姑娘，這傢伙卻當著他們誹謗我們，因此如今沒有一個老頭子願意結婚了，這都是因為有了這樣一行詩：「老頭兒的新婚妻子是個女王。」921此外，由於這傢伙的指教，他們現在在閨門上打上印記，安上插銷，把我們看管起來；922他們還養了摩羅西亞狗923來嚇唬我們的情人。他的這些罪過都還可以原諒。從前我們管家，可以偷大麥粉、橄欖油、葡萄酒，現在不行了；因為我們的丈夫現在經常把小鑰匙帶在身上，那是一些秘密的、可恨的東西，拉孔尼刻貨，有三顆牙齒。從前我們花三個俄玻羅斯仿造一隻戒指，就可以偷偷地開門而入；924現在這個家生家養的奴隸歐里庇得斯卻教他們隨身帶著用蟲蛀過的木頭製成的印。因此我現在提議，想辦法把這傢伙幹掉，毒死也行，用別的手段殺死也行。這是我的公開發言，其餘各點，我將和書記一同起草。歌隊（抒情歌首節）我從沒有聽過一個比她更精明更會談吐的女人講話。她的話都是合情合理的；各種方法她都研究過，各種細節她都考慮過，她巧妙地構成了這篇豐富多彩、別出心裁的議論。若是塞諾克勒斯，卡耳客諾斯的兒子，在她之後發言，我猜想他的話在我們大家聽來，一定會顯得空空洞洞。婦女乙　我站出來只有幾句話要說，因為在別的事情上，她已經很有力地控告了他。我只想講我個人的遭遇。我丈夫死在賽普勒斯925，留下五個小兒女，我好容易靠我在桃金孃市場上編織花冠養活他們。在此以前，我還能養活一家人，儘管是半飢半飽；但如今，這傢伙寫悲劇，向觀眾宣稱沒有神，926因此我的花冠連半數也賣不出去了。我現在勸大家，請大家根據許多理由懲罰這人；諸位女士，這傢伙曾經對我們犯下野蠻的罪行，927因為他是吃野菜長大的。我現在要到市場去，給買主編織二十頂訂購的花冠。婦女乙自觀眾右方下。歌隊（抒情歌中節）這篇講話也有膽量，比頭一篇更巧妙。她的話並不是不合時宜，她有機智，有複雜的頭腦；這些話不難懂，完全令人信服。這傢伙侮辱我們，毫無疑問，該受　懲罰。涅西羅科斯　諸位女士，你們聽見歐里庇得斯說你們的壞話，大為生氣，連膽汁都要沸騰了，這也難怪。我本人也恨他，否則我就成了瘋人了，只有這樣，我才能享受兒女之福。可是這件事，我們得討論討論；現在只有我們自己在場，不會有人把我們的話泄漏出去。我們干過千百件壞事，要是他只知道兩三件，只講兩三件，在這種情形下，我們為什麼要怪罪於他，生他的氣？先講我自己，不講別人。我意識到我干過許多這樣的事情，這一件是最駭人聽聞的：當時我結婚才三天，我丈夫正睡在我身邊；我有一個情人—我剛滿七歲，他就引誘了我，—他因為想我，跑來搔我的門；我立刻就明白了，偷偷地下樓去。我丈夫問我：「你下樓上哪兒去？」「上哪兒去嗎？丈夫，我肚子痛得厲害，要上廁所。」「那你就去吧。」他隨即把一些杜松子、茴香子和藿香舂爛。我用水把門上的轉軸浸濕，然後出門去找我的情人；他把我斜放在方尖柱旁邊，我抓住桂樹枝，928彎過頭來。你們看，這件事歐里庇得斯從來沒有講過。他也沒有講我們找不到別的情人，就同奴隸和騾夫要好；也沒有講我們同情人盡興地玩了一夜，早上嚼一些大蒜，我們的丈夫從城牆上回來的時候聞見了大蒜氣味，一點也不懷疑我們干過壞事。你們看，這些事他從來沒有講過。即使他責罵過淮德拉，929930那同我們有什麼相干？他沒有提起那個把上衣對著陽光給丈夫看而把情人遮掩起來送走的女人—這件事他從來沒有講過。我知道另外一個女人，她說了十天肚子痛要分娩，直到她買到了一個嬰兒；她丈夫四處奔走去買催生藥；一個老太婆把嬰兒帶來了，嬰兒是裝在罐子裡的；她把一片蜜蜂窩塞在他嘴裡，免得他啼哭。她向主婦點頭，表示她把嬰兒帶來了，那婦人登時就嚷道：「丈夫，走開，走開！我猜想我就要分娩了。這小東西把這肚皮—這罐子的肚皮踢了一下。」她丈夫高高興興地走了；她隨即把蜜蜂窩從嬰兒嘴裡掏了出來，嬰兒就呱呱地哭起來了。於是那個把嬰兒帶來的可惡的老太婆笑嘻嘻地跑到那男人面前對他說：「你生了一個獅子，一個獅子，是你的模樣，一身都象你，連那個都和你的一樣，象松樹的小球果那樣彎彎的。」難道我們沒有干過這些壞事嗎？我以阿耳忒彌斯的名義說，我們干過。931我們所受的罪並不大於我們所犯的罪，為什麼要生歐里庇得斯的氣呢？932 歌隊（抒情歌次節）這才怪呢！這件事是她從哪兒聽來的？這樣一個莽撞的女人是什麼地方養大的？我真沒有想到這個壞女人膽敢在大眾面前這樣無恥地胡言亂語。如今任何事情都可能發生。我稱讚這句古老的諺語：每塊石頭都要翻開來看，免得演說家螫你。933 歌隊長　再也沒有什麼東西比天生無恥的女人更壞，那只能是女人。934 婦女甲　諸位女士，我以阿格饒羅斯935的名義說，你們的神志不清醒；你們不是吃了毒藥，就是患了別的大病，才容許這害人蟲這樣侮辱我們全體婦女。要是有人幫助我們懲罰她，那是再好沒有的事；要是沒有的話，我們和我們的女僕們將弄點灰來，以便把她的毛拔掉，教訓她身為女人，今後不可再講女人的壞話。涅西羅科斯　諸位女士，別拔我的毛。如果我們享有言論自由，我們這許多市民都可以在這裡講話，即使我袒護了歐里庇得斯，說了一些我認為是正當的話，難道為了這件事，你們就該懲罰我，拔我的毛嗎？婦女甲　我們不該懲罰你嗎？惟有你敢於替那傢伙辯護，他曾經對我們干過許多壞事，故意編出一些講壞女人的故事，寫出一些墨拉尼柏936和一些淮德拉，卻沒有寫過一個珀涅羅珀，只因為她被公認是個貞潔的女人。937 涅西羅科斯　我知道其中的原由，就是因為你不能從今日的婦女當中舉出一個珀涅羅珀來；你只能舉出一些淮德拉來。婦女甲　諸位女士，你們聽啊，這壞東西又在講我們全體婦女的壞話了！涅西羅科斯　我所知道的事情還沒有講完；你們要我多講一些嗎？婦女甲　你沒有什麼可講的了；你所知道的事情全都倒出來了。涅西羅科斯　我們干過的事情，我還沒有講出萬分之一。你看，我還沒有講我們用刮子偷麥子的事情。938 婦女甲　該死的東西！涅西羅科斯　我還沒有講我們過阿帕圖里亞節的時候，把肉偷來送給拉皮條的婦人，反而說是貓—939 婦女甲　哎呀！你胡說。涅西羅科斯　我還沒有講有個女人用斧頭砍死她的丈夫，940也沒有講另一個女人拿春藥給丈夫吃，使他發狂，也沒有講那個阿卡奈941女人把她的父親— 婦女甲　該死的東西！涅西羅科斯　埋在澡盆下面。婦女甲　這些話叫人聽得下去嗎？涅西羅科斯　我還沒有講你趁你的女奴隸生了個兒子，把嬰兒弄來頂替，把你的小女兒送給她。婦女甲　我以地母地女的名義說，你講了這句話，不能不受懲罰；我要拔你的頭髮。涅西羅科斯　宙斯在上，不許你碰我！婦女甲　你看！涅西羅科斯　你看！婦女甲解下上衣。婦女甲　菲利斯忒，接住我的上衣。涅西羅科斯　我以阿耳忒彌斯的名義說，你要是伸手碰我，我就要— 婦女甲　就要幹什麼？涅西羅科斯　叫你把吃下肚的芝麻糕吐出來。942 歌隊長　不要再罵了；我看見一個女人急急忙忙向我們跑來。943在她到達之前，你們都靜下來，大家正正經經聽她報告消息。克勒忒涅斯自觀眾右方上。克勒忒涅斯　親愛的女士們，我的生活習慣和你們一樣，我的下巴也不長鬍子，可見我是你們的朋友；我是個女人迷，我永遠是你們的保護人。剛才我在市場裡聽見有人提起一件牽涉到你們的重要事情，特別跑來向你們報告，使你們小心防備，免得不留神就遭遇到可怕的重大禍害。歌隊長　孩子，是什麼事？我可以管你叫孩子，只要你的下巴一直是這樣光溜溜的。克勒忒涅斯　據說歐里庇得斯今天打發了一個老頭子—他的親戚到這裡來。歌隊長　來幹什麼？為什麼目的而來？克勒忒涅斯　來偵察你們的言論，看你們在審議什麼，要幹什麼？歌隊長　他是男人，混在女人中間怎能躲過我們的注意？克勒忒涅斯　歐里庇得斯把他的毛燒焦了，拔光了；把他完全扮成女人了。涅西羅科斯　你們相信他的話麼？哪個男人這樣愚蠢，連自己的毛都肯讓人拔掉？最可敬的地母地女啊，我一點也不相信。克勒忒涅斯　你胡說；我要是沒有從知情的人那裡聽見這件事情，就不會前來報告。歌隊長　他報告的是一件可怕的事情。諸位女士，我們不可坐著不動；快尋找那傢伙，查查他坐在什麼地方，藏在什麼地方，躲過我們的注意。（向克勒忒涅斯）我們的保護人啊，你幫我們找找吧，我們對你感激不盡。克勒忒涅斯　讓我想想看。（向婦女甲）從你開始，你是誰？涅西羅科斯（旁白）我往哪裡逃呢？克勒忒涅斯　你們都要受檢查。涅西羅科斯（旁白）我倒了霉！婦女甲　你問我是誰嗎？克勒俄倪摩斯944家的。克勒忒涅斯　你們認識這女人嗎？歌隊長　我們認識。你去檢查別的女人吧。克勒忒涅斯　那抱著孩子的女人是誰？婦女甲　我家的奶媽。涅西羅科斯（旁白）我完了！克勒忒涅斯　喂，你往哪兒跑？站住！你哪兒不舒服？涅西羅科斯　讓我解溲去。克勒忒涅斯　真不害臊！你解去吧，我在這裡等你。涅西羅科斯自景後下。歌隊長　等等她，仔細檢查她！先生，只有她一個人我們不認識。克勒忒涅斯（向景後的涅西羅科斯）你解溲呆了好些時候了。涅西羅科斯（自景後）是呀，好朋友；我害尿淋瀝症，因為昨天吃了水芹菜子末945。克勒忒涅斯　怎麼扯到水芹菜子末上面去了？還不快到我這裡來？克勒忒涅斯到景後把涅西羅科斯拖出來。涅西羅科斯　我有病，為什麼拖我？克勒忒涅斯　告訴我，你的丈夫是誰？涅西羅科斯　你問起我的丈夫嗎？你認識科托客代鄉946的某某人嗎？克勒忒涅斯　某某人？什麼人？涅西羅科斯　就是某人，他曾經把某人—某人的兒子— 克勒忒涅斯　你看來是在胡扯。你從前上這裡來過嗎？涅西羅科斯　每年都來過。克勒忒涅斯　誰和你同住一個帳篷？涅西羅科斯　某某人和我同住。哎呀！克勒忒涅斯　廢話！婦女甲（向克勒忒涅斯）請你走開。我要就去年的儀式詳細盤問她。請你站開；你是男人，不能聽。克勒忒涅斯退到一旁。（向涅西羅科斯）告訴我，那次的儀式，第一個節目是什麼？涅西羅科斯　讓我想想看。第一個節目是什麼？我們喝酒。婦女甲　此後，第二個節目是什麼？涅西羅科斯　我們互相祝酒。婦女甲　這是你聽別人說的。第三個節目是什麼？涅西羅科斯　塞倪拉947叫人給她一個小缽，因為那裡沒有便盆。婦女甲　廢話！克勒忒涅斯，過來，過來！這就是你說的那個男人。克勒忒涅斯上前。克勒忒涅斯　要我幹什麼？婦女甲　把他的衣服脫了；他的話說得不對。涅西羅科斯　你們要脫有九個兒女的母親的衣服嗎？克勒忒涅斯　不害臊的東西，趕快把胸帶解開！克勒忒涅斯把涅西羅科斯的胸帶解開。婦女甲　他多麼健壯結實！他不象我們這樣有奶子。涅西羅科斯　因為我是個石女，沒有開過懷。婦女甲　你現在是石女了，剛才卻是有九個兒女的母親。克勒忒涅斯　直直地站起來！你要把那個948推到哪兒去？婦女甲　它彎著腰，顏色很鮮，這個壞蛋！克勒忒涅斯　它到哪兒去了？婦女甲　又到前面去了。克勒忒涅斯　不在前面。婦女甲　不在前面；又到這裡來了。克勒忒涅斯　你這傢伙，你有了一個地岬，你把這個拖過來，拖過去，比科林斯人拖船還要頻繁。949 婦女甲　可惡的東西！原來是這麼回事，所以他會袒護歐里庇得斯，辱罵我們。涅西羅科斯　我倒了霉，把自己推到禍事裡來了！克勒忒涅斯　好好監視他，免得他跑了；我去向主席團950報告。克勒忒涅斯自觀眾右方下。歌隊長　我們現在把火炬點燃，鼓起勇氣把胸帶束緊，把上衣解下，找一找，看有沒有別的男人混進會場。整個普倪克斯951、每個帳篷都要走到，每條過道都要檢查。來呀，讓我們快步出發，悄沒聲兒到處視察；時機不容耽誤，我們不可拖延；我們趕快去轉一轉。追蹤吧，到處找找，看有沒有別的男人偷偷地坐在這些地方。向各個方向轉動你的眼睛，這邊望望，那邊望望，到處仔細檢查。歌隊（短歌首節）要是發現有人偷偷地犯了瀆神罪，他就該受到懲罰，還要成為一個榜樣，叫別的男人看看一個無法無天、褻瀆神明的人的下場；……他從此會說，神顯然是存在的；他會教世上的人尊敬天神……遵守神聖的法則，注視法律的條文，做正當的事情。要是人們不照此而行，他們就會有這樣的報應：要是他們干大不敬的事被人捉拿，他們就會發瘋……不管他們做什麼事情，他們都會使每一個女人和男人清清楚楚看見神當場懲罰他們的無法無天的罪行。（本節完）歌隊長　我們認為每個角落都仔細檢查過了，沒有發現別的男人坐在這裡。涅西羅科斯從婦女甲懷中把她的嬰兒搶到手，然後跑向神壇避難。婦女甲　啊，啊！你往哪裡，往哪裡逃？你這傢伙，你這傢伙，還不快停下來！我倒了霉，倒了霉！他從我懷中搶走了我的嬰兒，他跑了！952 涅西羅科斯　儘管嚷吧；不放我走，你就不能再餵這孩子一口了。我將在這裡，在這些腿肉上面，用這把祭刀把孩子的脈管割斷，953把神壇弄得鮮血淋漓。婦女甲　我倒了霉！女士們，你們不來援助嗎？你們不大聲吼叫，不建立勝利紀念柱954，眼看我失去了這惟一的孩子嗎？歌隊長　哎呀，哎呀！威嚴的命運女神們啊，我看見的是什麼怪現象？這是多麼大膽的無恥行為！朋友們，他幹的是什麼事，什麼事！涅西羅科斯　我要把你們的傲慢態度壓下去。歌隊長　這不是一件可怕而又可怕的事情嗎？婦女甲　他搶走了我的嬰兒，這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歌隊（次節）他無恥到極點，連這樣的事情都幹得出來，人們對此還有什麼話說？涅西羅科斯　我要幹的事情還沒有幹完呢。婦女甲　你到了這裡就逃不掉；你決不能輕易就跑回去誇口，說你幹了一件什麼樣的事情，又能溜之大吉，因為你就要吃苦頭了。涅西羅科斯　我求神保佑，但願不會吃苦頭。歌隊　你幹了不正當的事情，哪一位，哪一位永生的神會來幫助你？涅西羅科斯　你白費唇舌；我決不把孩子還給你。歌隊　我以地母地女的名義說，你侮辱我，說出大不敬的話，不能不受懲罰；我們要用大不敬的行動回敬你，這是合情合理的。也許命運會把你扔到另一種災禍里，把你壓倒。（短　歌完）歌隊長（向婦女甲）你帶著這些人去搬些柴來，把這個壞蛋化成灰，快快燒死！婦女甲（向女僕）瑪尼亞，我們去搬葡萄藤。（向涅西羅科斯）我今天要把你燒成紅炭。婦女甲偕眾女僕自觀眾左方下。涅西羅科斯　儘管放火，儘管燒！（向嬰兒）你得趕快把克里特955衣服解開！奶娃娃，只好怪你媽媽害死你。涅西羅科斯把嬰兒的衣服解開。這是什麼東西？這女娃變成了一隻皮囊，肚裡裝滿了酒，腳上穿一雙波斯鞋。956你們這些任性的女人啊，你們這些嗜酒的女人啊，你們想盡辦法喝酒；你們使酒店老闆享大福，使我們遭殃，使我們的小家具和布料也遭殃。957 婦女甲偕眾女僕拿著葡萄藤自觀眾左方上。婦女甲　瑪尼亞，把許多葡萄藤扔到他面前。涅西羅科斯　儘管扔！可是你得回答這句問話：你是不是說過這孩子是你生的？婦女甲　是的；我懷她懷了十個月。涅西羅科斯　你懷過她麼？婦女甲　我憑阿耳忒彌斯起誓，我懷過她。涅西羅科斯　這東西裝多少？裝得下三小提子958麼？請你告訴我。婦女甲　你對我搗了什麼鬼？不要臉的東西，你把我的嬰兒的衣服剝光了，她是這麼小啊！涅西羅科斯把酒囊拿給婦女甲看。涅西羅科斯　這麼小嗎？婦女甲　真的小得很。涅西羅科斯　她幾歲了？她已經過了三個還是四個大酒鍾節？959 婦女甲　大概過了那麼多大酒鍾節，還要加上上次酒神節以後一段時間。960把她還給我。涅西羅科斯　我以這裡的阿波羅的名義告訴你，我就是不還。婦女甲　那我們就要把你燒死。涅西羅科斯　儘管燒吧；我卻要馬上把她殺死。婦女甲　我求你不要殺；你願意把我怎麼樣都行，只是不要殺她。涅西羅科斯　你天生是個慈愛的母親。可是我還是要把她殺死。涅西羅科斯把酒囊上的腿撕開一隻。婦女甲　哎呀，我的孩兒！瑪尼亞，把那個祭盆給我，用來接我的孩兒的血。涅西羅科斯　你端著盆兒在下面接，這個恩惠賞給你。涅西羅科斯喝酒，一點也沒有灑掉。婦女甲　願你不得好死！你多麼吝嗇，多麼不客氣！涅西羅科斯　這皮子歸女祭司所有。婦女甲　什麼東西歸女祭司所有？涅西羅科斯　接住這個。涅西羅科斯把皮囊扔給婦女甲。克里梯拉自觀眾右方上。克里梯拉　最不幸的彌卡，誰搶了你？誰把你親愛的孩子搶走了？婦女甲　這個壞蛋。你既然來了，就請你看住他，我去帶著克勒忒涅斯向主席團報告這傢伙犯下的罪行。婦女甲自觀眾右方下。涅西羅科斯（自語）現在有什麼挽救辦法？作什麼打算？打什麼主意？那個把我推到這樣的禍害里的人，那個應當負責的人還沒有來。我打發誰去給他報信？我知道有個辦法，是從《帕拉墨得斯》劇中得來的；我要象劇中人物那樣把信刻在槳上，把槳扔到海里。961可是那些槳不在這裡。哪裡去找槳？哪裡去找？哪裡去找？要是我用這些還願的匾代替槳，把信刻在上面，把匾到處扔，這個辦法怎麼樣？好得很。這些匾是木製的，那些槳也是木製的。（唱）我這雙手啊，快著手做一件救命的事。光滑的木板啊，快接受這雕刀刻成的字跡—我的苦難的信使。哎呀，這個ρ962怪難看！（向雕刀）快移動，快移動！你刻出了一條什麼樣的長溝！（向還願的匾）你們走吧，向各條道路前進，朝那邊走，朝這邊走！要快啊！三　插曲963 歌隊長（序曲）讓我們上前，在觀眾面前稱讚我們自己。歌隊長（插曲正文）每個人都講過許多誹謗女人的話，說我們是男人的禍水，一切災害—吵嘴、打架、引起動亂的內訌、傷心事、戰爭，都是由我們引起的。喂，如果我們是禍水，你們為什麼要娶我們，如果我們真是禍水的話？你們為什麼禁止我們出門，禁止我們向外眺望，怕被人發現？你們為什麼這樣熱心把禍水看管起來？如果小娘子外出，你們發現她在大門外面，964你們就氣得發狂；其實你們應當向神祭奠，應當喜歡，如果你們真的發覺這禍水已經跑出去，在家裡再也找不見了。如果我們過節玩累了，在朋友家裡睡覺，你們每人就到各處床上尋找這禍水。如果我們在窗口眺望，你們就都想看這禍水一眼；如果我們害羞退回去，你們每人就更想看見這禍水再到窗口眺望。由此可見，我們比你們好得多，有塊試金石可以檢查出來。讓我們來測驗一下，看誰更壞。我們說你們更壞，你們卻說我們更壞。我們來檢查，一個個地比較，把每個女人、每個男人的名字並列起來。卡耳彌諾斯不如瑙西瑪刻，事實很明顯。965克勒俄豐在各方面都不如薩拉巴克科。966許久以來，你們當中沒有人敢同斯特剌托尼刻和馬拉松戰役的女英雄阿里斯托瑪刻967比賽。在那些於去年把職務移交給別人的議事員當中，哪一位趕得上歐部勒？968（指著一位觀眾）連他也不敢這樣說。所以我們自誇我們比男人好得多。969也沒有一個女人偷過城邦五十個塔蘭同，居然乘車上衛城。970我們偷得最多，也不過只偷丈夫一簍麥子，而且當天就歸還了。歌隊長（快調）我們能指出你們當中有許多人做過這類事情。你們並且是比我們更大的饕餮、扒手、祭壇前的乞丐、綁架奴隸的人販子。說起保存祖傳的財產，你們也不如我們。直到如今，我們的卷紗柱、壓線杆、小提籃971和遮陽傘依然完好；我們的丈夫有許多卻把他們的杆子連同矛尖一起在家裡丟失了，還有許多在戰場上把他們的遮陽盾從肩上扔掉了。972 歌隊長（後言）我們女人有合法的權利，有正當的理由對男人大加責備；這個譴責特別嚴重。如果我們當中有誰生了一個對城邦有益的兒子，一個隊長或者一個將軍，她就該受到一些尊敬，就該在斯忒尼亞節、陽傘節973以及我們所慶祝的其他節日裡坐前排座位；但是如果有女人生了一個膽小無用的兒子，一個不中用的艦長或笨拙的舵手，她就該坐在英雄的母親後面，頭髮剃成鼎鍋蓋974。城邦啊，這怎麼公平？許珀玻羅斯的母親竟坐在拉馬科斯的母親旁邊，975身穿白袍，頭髮飄揚，在那裡放債。她對誰放債，要子息，誰也不應當付她子息，而應當把她的本錢扣留下來，對她說：「你生了這樣的子息，倒也該要子息啊！」四　第二場涅西羅科斯　我望他眼都望斜了；他還沒有來。是什麼事情妨礙了他？他一定是因為《帕拉墨得斯》這齣戲枯燥乏味而感到羞恥。要用哪一齣戲才能把他引誘來？我知道了；我要模仿他的新人物海倫976。碰巧我穿的也是女人衣服。克里梯拉　你又在搗什麼鬼？為什麼張著嘴呆望？要是你在主席到達之前不守規矩，我立刻叫你看一個痛哭流涕的海倫！涅西羅科斯扮演海倫。涅西羅科斯「這些是美麗的仙女們遊玩的尼羅河支流，這河水代替天降的雨水滋潤著白色的埃及的平原、喝黑瀉劑的（諧拖黑尾衣的）人。」977 克里梯拉　我以打火把的赫卡忒978的名義說，你是個壞蛋。涅西羅科斯「我的故鄉斯巴達並不是沒有名聲，我的父親乃是廷達瑞俄斯。」979 克里梯拉　該死的東西，他是你的父親嗎？佛律農達斯980才是。涅西羅科斯「我名叫海倫。」克里梯拉　你剛才裝女人，已經受到懲罰，現在又變成了女人嗎？涅西羅科斯「許多人的性命都為了我的緣故喪失在斯卡曼德洛斯河邊。」981 克里梯拉　願你的性命也喪失在那裡。涅西羅科斯「我現在是在這裡；但是我的不幸的丈夫墨涅拉俄斯還沒有來。982那麼我為什麼還是活著的呢？」983 克里梯拉　因為烏鴉膽怯。涅西羅科斯「還有一線希望鼓舞著我的心。宙斯啊，不要使這初露曙光的希望落空！」歐里庇得斯裝扮墨涅拉俄斯自觀眾右方上。歐里庇得斯「誰是這城堡似的住宅的主人呀？984他會不會接待一個在大海上遭遇風暴打破了船的客人？」涅西羅科斯「這是普洛透斯的宮殿。」985 克里梯拉　是哪一個普洛透斯的宮殿？你這三重不幸的人！（向歐里庇得斯）我以地母地女的名義告訴你，他是在撒謊，因為普洛忒阿斯986已經死了七年了。歐里庇得斯「我們乘船到了什麼地方了？」涅西羅科斯「到了埃及了。」歐里庇得斯「哎呀，我們已經航行了多麼遠呀！」克里梯拉　你相信這個不得好死的人的胡言亂語嗎？這是地母廟。歐里庇得斯「普洛透斯本人是在家裡還是不見了？」克里梯拉　客人啊，你還在暈船，你已經聽說普洛忒阿斯已經死了，還問他「是在家裡還是不見了」。歐里庇得斯「哎呀，他已經死了！埋在什麼地方？」涅西羅科斯「我坐的地方就是他的墳墓。」克里梯拉　願你不得好死！你膽敢把這神壇叫做墳墓，一定不得好死。歐里庇得斯「客人啊，你為什麼坐在這墳頭上，用衣服蒙著頭？」涅西羅科斯「他們強迫我和普洛透斯的兒子同床。」克里梯拉　倒霉鬼，你為什麼又欺騙這客人？（向歐里庇得斯）客人啊，這傢伙是個壞蛋，他上這裡來混在婦女當中偷我們的金首飾。涅西羅科斯「你儘管汪汪叫，儘管罵。」歐里庇得斯「客人，那辱罵你的老婦人是誰？」涅西羅科斯「是忒俄諾厄—普洛透斯的女兒。」987 克里梯拉　我以地母地女的名義告訴你，她不是忒俄諾厄，而是克里梯拉，安提忒俄斯的女兒，伽耳革托斯鄉人氏。988你是個壞蛋！涅西羅科斯（向忒俄諾厄）「你高興說什麼就說什麼。我決不背棄我的在特洛亞作戰的丈夫墨涅拉俄斯而嫁給你的哥哥。」歐里庇得斯「夫人，你說什麼？把你的發亮的眼睛轉向這邊。」989 涅西羅科斯「我羞於見你，因為我的臉受了傷。」歐里庇得斯「這是怎麼回事？我說不出話來了！眾神啊，我看見的是誰的面貌？夫人，你是誰？」涅西羅科斯「可是你是誰呀？你我都有同樣的話要問。」990 歐里庇得斯「你是希臘人還是本地的婦女？」991 涅西羅科斯「我是希臘人。我也想知道你是什麼地方的人。」992 歐里庇得斯「夫人，我看你同海倫正是一模一樣。」993 涅西羅科斯「看這些香草就知道你是墨涅拉俄斯了。」994 歐里庇得斯「你認對了我這個最不幸的人。」995 涅西羅科斯「啊，你終於回到你妻子的懷抱里來了！996我的丈夫，快擁抱我，擁抱我，雙手摟住我！來啊，讓我親親你！快把我帶走，帶走，帶走，帶走，要快啊！」克里梯拉　我以地母地女的名義說，誰把你帶走，誰就會挨火把，痛哭流涕！歐里庇得斯「你要阻止我把我的妻子，廷達瑞俄斯的女兒帶回斯巴達嗎？」克里梯拉　在我看來，你也是個壞蛋，是這傢伙的顧問。難怪你們一直在模仿狡猾的埃及人。這傢伙將受懲罰，因為主席來了，弓箭手也來了。歐里庇得斯　情形不妙；我得溜走。涅西羅科斯　我這不幸的人怎麼辦呢？歐里庇得斯　安安靜靜呆在這裡。我決不背棄你；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我的千萬條妙計不會辜負我。涅西羅科斯　這條線沒有釣上魚。歐里庇得斯自觀眾右方下。議事會的主席偕西徐亞人自觀眾右方上。主席　這人是不是克勒忒涅斯向我們報告的壞蛋？（向涅西羅科斯）你這傢伙，為什麼搭拉著頭？弓箭手，把他帶進去綁在刑板上，再把他拖出來，嚴加看守，別讓任何人同他接近；要是有人接近，就用鞭子抽他。克里梯拉　剛才倒是有個騙子差一點把他從我手裡弄走了。涅西羅科斯　主席啊，我憑你的右手—你經常凹著手心997伸出來的手—求你在我臨死之前，給我一點小恩惠，要是有人給你銀子的話。主席　你要我給你什麼恩惠？涅西羅科斯　叫弓箭手先把我的衣服脫光，再把我綁在刑板上，免得烏鴉在吃我的時候，譏笑我這老頭子穿著鬱金色袍子，纏著髮帶。主席　議事會決定把你綁起來，讓你仍然穿著這身衣服，就這樣示眾，才顯出你是個壞蛋。主席自觀眾右方下。涅西羅科斯　哎呀呀！鬱金色袍子啊，你害了我了！我再也沒有得救的希望了。西徐亞人押著涅西羅科斯自景後下，克里梯拉自觀眾右方下。五　舞歌歌隊長（環舞曲）來啊，讓我們玩耍，婦女們照常在這裡尋歡作樂，當我們在神聖的節日裡為地母地女舉行莊嚴儀式的時候，這個節日也是鮑宋所慶祝的，他不進酒食，998多次向地母地女懇求，希望一個個節日接踵而來，讓他時常留心慶祝。起步啊，前進啊，邁著輕捷的步伐扯個大圓圈，手牽著手，踏著舞蹈的節奏進行；快步跳啊！歌隊可以東瞻西望，眼睛轉來轉去。每個人都唱歌，用歌聲和狂歡的舞蹈向俄林波斯的眾神致敬。如果有人希望我，一個女人，在舉行神聖典禮的時候講男人的壞話，他的想法不對頭。我們應當先停止這環舞的優美的步伐，唱一支頌歌。999 歌隊（舞歌首節）前進，我們歌頌那善於彈琴的神1000和那佩帶弓箭的貞潔的女神阿耳忒彌斯。遠射的女神啊，歡迎你；請賜我們以勝利1001。我們還應當歌頌婚姻之神赫拉1002，每一個歌舞隊都有她在裡面尋歡作樂，她隨身帶著婚姻的鑰匙。（次節）我還要懇求牧人的神赫耳墨斯、潘和親愛的仙女們1003前來欣賞我們跳舞，滿面慈祥，笑逐顏開。我們誠心誠意跳莊嚴的舞蹈。姐妹們，讓我們照常這樣行樂，不進酒食。歌隊長　現在踏著合拍的腳步跳另一種舞蹈，唱高聲的歌曲。頭纏常春藤的巴克科斯1004，我的主啊，請你親自帶領這歌隊；我要唱這支配合舞蹈的頌歌讚美你。歌隊（旋舞曲首節）歐伊俄斯，宙斯的兒子啊，布洛彌俄斯，塞墨勒的孩兒啊，你喜歡在山上觀看仙女們的悅耳的歌聲中的舞蹈，歐伊俄斯啊，歐伊俄斯啊，歐嗬！歐伊俄斯啊，你來帶頭跳舞。1005 （次節）客泰戎1006山中的回音在你周圍蕩漾，那林木茂盛的青山和石谷也有了回聲；葉兒鮮妍的常春藤在你頭上長出了卷鬚。六　第三場涅西羅科斯被綁在刑板上，由西徐亞人自景後拖上場。西徐亞人　你現在在這兒對著天痛哭吧。涅西羅科斯　弓箭手，我求你。西徐亞人　你求我，不可以。涅西羅科斯　把釘子弄鬆點。西徐亞人　我是在幹這個。西徐亞人把釘子釘得更緊。涅西羅科斯　哎呀，我倒了霉！你把它釘得更緊了。西徐亞人　還要我大大地釘緊嗎？涅西羅科斯　哎呀呀！願你不得好死！西徐亞人　倒霉的老頭兒，住口！我去拿蓆子來，坐在上面看住你。西徐亞人到景後拿出一床蓆子，把它攤在場中，躺在席上看住涅西羅科斯。涅西羅科斯　這就是我從歐里庇得斯那裡得到的好處！哈哈！眾神啊，救主宙斯啊，有了希望了！歐里庇得斯穿著飛鞋，提著戈耳戈的頭從空中飛過。1007 那人看來不會背棄我，他裝扮珀耳修斯在那裡一晃，給了我一個信號，我得扮演安德洛墨達。碰巧我也是被綁著的。很明顯，他會來救我；否則他不會從旁飛過。涅西羅科斯扮演安德洛墨達。（唱）「親愛的，親愛的姑娘們1008，我要怎樣才能離開，才能躲過這西徐亞人的注意？洞裡的應和者啊，你聽見沒有？請你點頭允許我回到夫人那裡。1009」「那把我這最不幸的女子綁起來的人是個無情的漢子。我好容易才從那腐朽的老婆子1010手裡逃生，到頭來還是一命嗚呼。這個西徐亞看守一直站在旁邊盯住我，他把我這落難的、無親無友的人吊起來餵烏鴉吃。你看見沒有？我不是和歌隊在一起，也不是和同年的女伴們在一起，拿著判決票站在漏斗前面，1011而是被纏在結實的鏈子裡，躺在這裡，餵給海怪格勞刻忒斯吃。1012姐妹們，快為我悲嘆，你們不要唱婚姻之歌，要唱鎖鏈之歌；因為我這不幸的人遭了不幸，哎呀，哎呀，我還從親人們1013手裡受到另一種非法的虐待！我懇求那人救我，我發出臨死的哀號，哎呀，哎呀，哦喲！是他先把我的鬍子刮光，再給我穿上鬱金色袍子，然後把我送到婦女們開會的廟上來的。掌管我的命運的無情的神啊！我倒了霉！我的災難就是這樣暴露，誰能不看一眼這不堪羨慕的厄運？但願天空中帶火的流星為我把這蠻子燒死！1014我再也無心看那不滅的陽光了，因為我被吊在這裡，這是神賜的割喉嚨的痛苦，到死者那裡去的幽暗的旅行！」厄科（自景後）親愛的孩子，你好！願神們毀滅你父親刻甫斯—那個把你遺棄的人。涅西羅科斯「你這個憐憫我的苦難的人是誰？」厄科（自景後）是厄科，答話的嘲笑者，我曾於去年在這同一個地點幫助過歐里庇得斯奪取戲劇獎賞。1015孩子啊，你得演你自己的戲，悲慘地哭泣。涅西羅科斯「你也得跟著哭泣。」厄科（自景後）我自會留神，你開始念吧。涅西羅科斯「神聖的夜啊，你乘車繞了多麼長的路，你馳過了神聖的空中星光燦爛的穹隆，馳過了莊嚴的俄林波斯上空。」1016 厄科（自景後）「俄林波斯上空。」涅西羅科斯「這莫大的災難，我安德洛墨達為什麼遭受呢？」1017 厄科（自景後）「為什麼遭受呢？」涅西羅科斯「死亡，哎呀！」厄科（自景後）「死亡，哎呀！」涅西羅科斯「老婆子1018，你會害死我，這樣嘮叨！」厄科（自景後）「這樣嘮叨！」涅西羅科斯「你真是煩死我了！」厄科（自景後）「煩死我了！」涅西羅科斯「好朋友，讓我唱一支獨唱曲，請你答應我的請求。別再回應了！」厄科（自景後）「別再回應了！」涅西羅科斯「滾去餵烏鴉吃！」厄科（自景後）「滾去餵烏鴉吃！」涅西羅科斯「什麼討厭的東西？」厄科（自景後）「什麼討厭的東西？」涅西羅科斯「你胡說！」厄科（自景後）「你胡說！」涅西羅科斯「你去痛哭吧！」厄科（自景後）「你去痛哭吧！」涅西羅科斯「你去流淚吧！」厄科（自景後）「你去流淚吧！」西徐亞人　喂，你說啥？厄科（自景後）「喂，你說啥？」西徐亞人　我去請主席來。厄科（自景後）「我去請主席來。」西徐亞人　是啥討厭的東西？厄科（自景後）「是啥討厭的東西？」西徐亞人　這聲音是從啥地方來的？厄科（自景後）「這聲音是從啥地方來的？」西徐亞人（向涅西羅科斯）是你在說話嗎？厄科（自景後）「是你在說話嗎？」西徐亞人　你要痛哭的！厄科（自景後）「你要痛哭的！」西徐亞人（向涅西羅科斯）是你在笑我嗎？厄科（自景後）「是你在笑我嗎？」涅西羅科斯　不是我，是旁邊的女人。厄科（自景後）「是旁邊的女人。」西徐亞人　那可惡的東西在啥地方？涅西羅科斯　她正在逃跑。西徐亞人　你往啥地方，往啥地方逃跑？你別高興！厄科（自景後）「你別高興！」西徐亞人　你還要嘟噥嗎？厄科（自景後）「你還要嘟噥嗎？」西徐亞人　逮住那可惡的東西！厄科（自景後）「逮住那可惡的東西！」西徐亞人　那嘮嘮叨叨的該死的女人！歐里庇得斯裝扮珀耳修斯自空中下降。歐里庇得斯「眾神啊，我穿著這飛鞋來到了何處的番邦？我珀耳修斯提著戈耳戈的頭，腳生雙翼，在蒼天的中央劈開一條路到阿耳戈斯去。」1019 西徐亞人　你說啥？你提著的是作家戈耳戈斯1020的頭嗎？歐里庇得斯「我是說戈耳戈的頭。」西徐亞人　我也是說戈耳戈斯。歐里庇得斯「啊，我看見的是什麼山岡，是誰家少女，貌似女神，象一隻船系在那上面？」涅西羅科斯「客人啊，憐憫我這十分不幸的人，把我的鏈子解開吧！」1021 西徐亞人　還不住口？該死的東西，你快死羅，還要哇啦哇啦？歐里庇得斯「女郎啊，看見你吊在那裡，我憐憫你！」西徐亞人　他不是女郎，是犯罪的老頭兒，是小偷、壞蛋。歐里庇得斯「西徐亞人，你胡說。她乃是刻甫斯的女兒安德洛墨達。」西徐亞人　你看看那個；不小吧？歐里庇得斯「把你的手給我，我要下來撫摸那姑娘；給我吧，西徐亞人！每個人都害相思病；我也陷入了這姑娘織成的情網之中。」西徐亞人　我並不吃醋；他的背轉到這邊來羅，我並不嫉妒你把他帶走，同他要好。歐里庇得斯「西徐亞人啊，你為什麼不讓我把她解下來，和她一同睡在床上，睡在婚床上？」西徐亞人　如果你很想同這老頭兒要好，你就在這刑板上打個洞，從後面進行。歐里庇得斯「不；我要把她的鏈子解了。」西徐亞人　那我就拿皮鞭抽你。歐里庇得斯「我一定要解。」西徐亞人　那我就拿彎刀砍你的頭。歐里庇得斯「啊，怎麼辦？還有什麼話可說？這蠻子的脾氣就是不聽話。向愚蠢的人提出新鮮的、聰明的建議，是白費唇舌。1022我得另想一個適合於對付這傢伙的辦法。」歐里庇得斯自空中退出。西徐亞人　可惡的狐狸！他是在騙我。涅西羅科斯「珀耳修斯，你要記住，你丟下我一人在此，多麼淒涼！」西徐亞人　你還想挨皮鞭嗎？七　合唱歌歌隊（唱）我照常邀請那喜歡舞蹈的帕拉斯1023，那位女神，不出嫁的姑娘到歌隊里來。（第一曲首節）你守護著我們的城邦，掌握著實權，號稱司鑰者。你恨獨裁君主恨得有理，請你前來！1024 （第一曲次節）婦女們在邀請你；請你帶著愛好節日的和平女神到我這裡來。（第二曲首節）可敬的女神們，請你們高高興興、滿面慈祥地來到你們的聖地上，這地方是不許男人來觀看女神們的莊嚴的儀式的，只有你們在火炬照耀下顯出神聖的容光。（第二曲次節）最可敬的地母地女，請你們前來，請你們光臨！要是你們從前曾經聽從我們的祈禱到過這裡，現在也請前來，我們懇求你們到這裡來。八　退場西徐亞人入睡。歐里庇得斯裝扮老婦人，手提豎琴，偕舞女自觀眾右方上。歐里庇得斯　諸位女士，只要你們願意同我講和，從今後，你們再也不會聽見我講你們的壞話了。這就是我的建議。歌隊長　你為什麼提出這個建議？歐里庇得斯　這個綁在刑板上的人是我的親戚。只要我能把他帶走，你們再也不會聽見我講你們的壞話了；你們若是不答應，我就把你們現在偷偷幹的事情告訴你們的丈夫，當他們從軍隊里回來的時候。歌隊長　你放心，我們答應你；但是這個蠻子，你自己去說服他。歐里庇得斯　那是我的事。（向舞女）小鹿兒，你要記住我在路上吩咐你的事情，好好地干。先從他身邊走過，再把裙子提起來捆在胸上。忒瑞冬，奏波斯舞曲。1025 景後奏雙管樂，歐里庇得斯彈豎琴。西徐亞人醒來。西徐亞人　啥東西嗡嗡叫？啥地方來的狂歡隊把我驚醒羅？歐里庇得斯　弓箭手，這小姑娘就要開始練習。她要到酒會上去跳舞。西徐亞人　讓她跳舞，讓她練習，我決不阻攔。舞女跳舞。多麼輕捷，象羊皮墊上的跳蚤。歐里庇得斯　來，孩子，把上衣脫了，坐在那西徐亞人的膝頭上，把腳伸出來，我給你脫鞋子。西徐亞人　大大地可以，請坐，請坐，大大地可以，我的小姑娘。舞女坐在西徐亞人的膝頭上。啊，這小東西多麼結實，象蘿蔔。歐里庇得斯　雙管樂奏快點。（向舞女）你還害怕這個西徐亞人嗎？西徐亞人　她的後面很美。你不躲在衣服下面，就要挨打！抬起頭來，褪下皮，偷偷地看。好的！1026她的前面也很美。歐里庇得斯　很好！把上衣穿上；是時候了，我們該走了。西徐亞人　先親我一下嘴，不行嗎？歐里庇得斯　當然可以。（向舞女）親他一下嘴。舞女吻西徐亞人。西徐亞人　啊，啊，她的舌頭多麼甜，象阿提卡蜂蜜！她為啥不能躺在我身邊？歐里庇得斯　這可不行；弓箭手，再見。西徐亞人　行，行，老婆婆！幫我一個忙！歐里庇得斯　你肯給我一個德拉克馬嗎？西徐亞人　行，行；我給你。歐里庇得斯　把錢拿來。西徐亞人　可是我沒有現錢；你把這弓箭袋拿去吧。以後讓我贖回。小女孩，跟我走。老婆婆，請你看住這老頭兒。（向舞女）你叫啥名字？歐里庇得斯　阿耳忒彌西亞。西徐亞人　我會記住她的名字。（向舞女）阿耳塔穆克西亞！1027 西徐亞人偕舞女自觀眾左方下。歐里庇得斯　狡猾的赫耳墨斯啊，這件事你做得好！1028（向西徐亞人）你帶著那小女孩跑了，我就把他放了（向涅西羅科斯）你一獲釋，要象男子漢那樣逃跑，回家去和你的妻子兒女團聚。涅西羅科斯　我一獲釋，自會關心。歐里庇得斯釋放涅西羅科斯。歐里庇得斯　你已經獲釋了。這是你的事，趁弓箭手還沒有來逮捕你，趕快逃跑。涅西羅科斯　我正在逃跑。涅西羅科斯自觀眾右方急下，歐里庇得斯隨下。西徐亞人偕舞女自觀眾左方上。西徐亞人　老婆婆啊，你的小女兒多麼可人，多麼溫柔，一點脾氣也沒有。老婆婆在啥地方？哎呀，我完羅！那個老頭兒啥地方去羅？老婆婆啊，老婆婆啊！老婆婆，我再也不稱讚你羅。阿耳塔穆克西亞！這老婆子騙羅我。西徐亞人把弓箭袋拾起來又扔掉。趕快滾蛋！這東西應當叫作標槍，因為它干羅屁事。哎呀，咋辦？老婆婆在啥地方？阿耳塔穆克西亞！歌隊長　你是在打聽那個提豎琴的老婆婆嗎？西徐亞人　是的，是的。你看見她沒有？歌隊長（指著一條路）她從這條路走了，還有個老頭子跟著她。西徐亞人　是那個穿鬱金色袍子的老頭兒嗎？歌隊長　是的。（指著另一條路）你從這條路追去，可以把她逮住。西徐亞人　可惡的老婆子！她是往哪條路逃跑的？阿耳塔穆克西亞！歌隊長　一直往山上追。1029 西徐亞人朝觀眾右方的出口追去。你往哪兒跑？還不快回頭往這條路追去？你是在朝相反的路上跑。舞女自觀眾左方逃跑。西徐亞人　真是倒了霉！阿耳塔穆克西亞跑羅。西徐亞人自觀眾左方急下。歌隊長　你跑吧，你跑吧，一路順風去餵烏鴉吃！我們行樂夠了；是時候了，我們每個人該回家了。願地母地女把美好的獎品賜給我們。1030 歌隊自觀眾右方退場。《阿里斯托芬喜劇二種》譯後記一　阿里斯托芬阿里斯托芬（公元前446？—前385？）是古希臘著名喜劇詩人。據說，他父親腓力（Philippos）從雅典的盟邦羅得（Rhodes）島或埃及遷居雅典，在這裡取得公民權，並於公元前431年之前不久分得一份埃吉納島上的土地。阿里斯托芬生在雅典城內，屬於潘狄俄尼斯（Pandionis）氏族。他有三個兒子，長子與祖父同名，次子名叫阿剌洛斯（Araros），三子名叫尼科斯剌托斯（Nikostratos）。據說，詩人的最後兩個喜劇，《科卡羅斯》（Kokalos）和《埃俄羅西孔》（Aiolosikon）是替阿剌洛斯寫的，他想把這年輕人作為一個喜劇詩人介紹給雅典人。他這三個兒子後來都成為中期喜劇的作家。詩人交遊甚廣，蘇格拉底和柏拉圖都是他的朋友。柏拉圖曾在他的哲學對話《會飲篇》中提起阿里斯托芬講過這樣一個滑稽故事：那最初的人被神劈成一男一女，後來由愛情使他們互相尋找，結合為一。阿里斯托芬寫了四十四個喜劇，得過七次戲劇獎賞。古希臘喜劇分舊喜劇、中期喜劇和新喜劇。舊喜劇是政治諷刺劇；中期喜劇是過渡期喜劇；新喜劇是世態喜劇，寫家庭生活和愛情故事。古希臘的舊喜劇，只傳下阿里斯托芬的十一個：《阿卡奈人》（公元前425年上演，得頭獎）、《騎士》（公元前424年，得頭獎）、《雲》（公元前423年，得第三獎，比賽失敗）、《馬蜂》（公元前422年，得次獎）、《和平》（公元前421年，得次獎）、《鳥》（公元前414年，得次獎）、《呂西斯忒剌忒》（公元前411年）、《地母節婦女》（公元前410年）、《蛙》（公元前405年，得頭獎）、《公民大會婦女》（公元前392年）、《財神》（公元前388年）。詩人死後，柏拉圖曾為他寫過兩行墓志銘：美樂女神尋找一所不朽的宮殿，她們終於發現阿里斯托芬的靈府。阿里斯托芬的喜劇觸及當日一切重大政治和社會問題，反映雅典奴隸主民主制危機時期的思想意識。雅典集團和斯巴達集團之間的政治、經濟矛盾終於導致內戰，一般按照親雅典的觀點，稱為「伯羅奔尼撒戰爭」，意思是伯羅奔尼撒人（包括斯巴達人）首先發動的戰爭。按照親斯巴達的觀點，則應稱為「阿提卡戰爭」，意思是阿提卡人即雅典人首先發動的戰爭。內戰自公元前431年斷斷續續打到公元前404年，以雅典的失敗告結束。戰爭一開始，雅典農村就遭到破壞，農民被迫放棄土地，避居城內，生活上非常痛苦。公元前425年，阿里斯托芬上演《阿卡奈人》，劇中的雅典農民狄開俄波利斯對戰爭感到絕望，私下與斯巴達人訂立和約，遭到燒木炭的阿卡奈人（歌隊）的反對。狄開俄波利斯在「對駁場」中爭辯說，戰爭不過是為了互相爭奪妓女，不能全怪斯巴達人，雅典當局也難辭其咎。他說服了燒炭人，然後向對方開放和平市場。這劇的政治作用，在於掃除群眾中的報復心理，重建和平。詩人在《和平》中號召希臘各城邦的人民前來拯救被戰神禁閉的和平女神。女神出現後，農民要回鄉種地，倒霉的是販賣兵器的商人。在《呂西斯忒剌忒》中，雙方的婦女發動政變，迫使男子停戰。詩人主張希臘各城邦聯合起來，共同對付波斯人再度入侵的威脅。阿里斯托芬擁護民主制度，希望人民當家作主，不要被人牽著走。戰爭期間，雅典民主制度逐漸衰落，權勢人物特別是克勒翁把他們自己的意志強加於人民。詩人在《騎士》中，對克勒翁愚弄人民、拒絕和談等罪行予以猛烈的抨擊。當時克勒翁從斯法克忒里亞島上生擒二百九十二名斯巴達人，勝利歸來，氣焰甚高，詩人卻把他當作德謨斯（人民）的家奴，這人欺騙主人，壓迫夥伴。夥伴們找來一個臘腸販，這人更善於向主人獻媚，奪取了管家的職位。臘腸販得勝後，棄邪歸正，並使德謨斯返老還童，也就是恢復舊日的民主制度和抗擊波斯人的愛國精神。這劇是阿里斯托芬最尖銳、最有力的政治諷刺劇，深刻揭露了當時雅典政治的腐敗情況。喜劇《鳥》中有兩個年老的雅典人，他們厭棄城市生活和訴訟習氣，升到天空去建立一個「雲中鵓鴣國」，切斷天與地之間的交通。眾神由於挨餓，只好向鵓鴣國求和，把統治權移交給鳥類。鳥國中沒有貧富之分，沒有剝削，勞動是那裡生存的唯一條件。這劇的主題表示詩人幻想建立理想的城邦，恢復早已被破壞了的農村自然經濟。戰爭結束以後，雅典由於戰敗，經濟崩潰，貧富之間的矛盾進一步激化，於是社會上產生烏托邦思想，要求平均財富。《公民大會婦女》中的婦女從男人手中奪獲政權，實行財產公有，後來證明這個辦法行不通。《財神》諷刺使人人富有而又不觸犯私有制的烏托邦思想。公元前5世紀下半葉出現智者派，這一派人提倡思想自由，懷疑神的存在；另一方面，他們又傳授詭辯術，顛倒是非。《雲》中的農民斯瑞西阿得斯因為負債甚苦，叫兒子到蘇格拉底的「思想所」去學習口才。孩子學成之後，能言善辯，他回到家裡，為飲酒誦詩的事，同父親發生口角，並用詭辯方式證明兒子打父親有理。老人在氣憤之下，前去把思想所燒毀了。詩人借這劇批判智者派玩弄詭辯技巧，破壞古老的傳統道德。這是詩人最得意的作品，不料二十五年之後（即公元前399年），這個喜劇卻成為蘇格拉底被判死刑的罪證之一。阿里斯托芬在《阿卡奈人》、《地母節婦女》等劇中，責備歐里庇得斯貶低悲劇藝術，描寫婦女的激情，鼓吹無神論思想，對社會產生不良影響。他在《蛙》里比較埃斯庫羅斯和歐里庇得斯的悲劇藝術，認為他們各有長短，但是埃斯庫羅斯以崇高的思想和愛國的精神教育人民，而歐里庇得斯的悲劇則缺少教育意義。《蛙》是古希臘最早的文藝批評，又是文學作品，這是難能可貴的。阿里斯托芬的喜劇特別是《鳥》和《蛙》對神抱嘲笑態度，這種態度是古希臘的戲劇節日所容許的，它並不破壞宗教信仰。實際上，阿里斯托芬的宗教觀點，和他對政治、社會的看法一樣，都是相當保守的。阿里斯托芬認為喜劇詩人應該有嚴肅的政治目的。他把主持正義、挽救城邦、教育人民看作自己的責任。他的作品鬥爭性很強。恩格斯稱他為「有強烈傾向的詩人」。舊喜劇批評政治，抨擊權勢人物，因此受到這些人的反對。雅典法律於公元前416年禁止喜劇諷刺個人。從此，舊喜劇逐漸轉變為「中期喜劇」。中期喜劇很少批評政治，只是諷刺宗教、哲學、文學，評論一般社會問題。《公民大會婦女》和《財神》已經具有中期喜劇的特點。阿里斯托芬的人物都是一些類型，缺少個性和內心特徵。詩人慣於使用誇張手法以產生戲劇效果，因此他的人物與歷史上的人物有一定的距離，但本質上是真實的。阿里斯托芬的想像力非常豐富，他的情節都是虛構的，往往流於荒誕，但劇中的主題是現實的。他的結構，一般說來，都很簡單，有些鬆弛。他常常在劇中提出一個重要問題，劇中人物甚至歌隊都環繞著這個問題進行論戰，最後出現歡樂場面，以宴會、婚禮等告結束。阿里斯托芬的風格是多樣化的。他的「開場」往往充滿民間滑稽劇的插科打諢。他的「對駁場」點明主題思想，比較嚴肅。在劇中人物代表詩人說話的時候，嚴肅與詼諧交織在一起。他的詩採用民間的樸素語言，攙雜著城市的優雅詞句。至於他的合唱歌則是以優美的抒情風格寫成的。德國詩人海涅曾說：阿里斯托芬的樹上有思想的奇花開放，有夜鶯歌唱，也有猢猻吵鬧。二　《馬蜂》內戰前十年，雅典與斯巴達勢均力敵，互有勝負。公元前429年，雅典城內發生瘟疫，伯里克利斯（Perikles）染病去世，政權落到克勒翁手裡。克勒翁是激進民主派的「民眾領袖」（這個詞隨即貶義為「政治煽動家」）。他採取嚴厲手段和高壓政策。公元前427年，雅典人攻下了叛離以雅典為首的提洛海軍同盟的米提利尼（Mitylene）城，克勒翁建議殺盡該城的男子，次日公民大會重開，撤消了這條命令。公元前425年，斯巴達人在皮洛斯（Pylos）海戰失利，重甲兵被圍困在皮洛斯海前斯法克忒里亞島上，他們因此向雅典人提出和平建議，這個建議被克勒翁拒絕了。公元前422年，克勒翁北上去收復安菲波利斯城，被斯巴達將軍布剌西達斯打敗，戰死在城下，這是《馬蜂》演出以後的事。公元前421年，雅典人攻下安菲波利斯旁邊的斯客翁涅（Skione）城，他們按照克勒翁留下的建議，把所有的成年男子盡行殺戮。《馬蜂》這劇的攻擊矛頭是針對克勒翁的，這一點從劇中人物的名稱「菲羅克勒翁」（意思是「喜愛克勒翁的人」）和「布得呂克勒翁」（意思是「憎恨克勒翁的人」）就可以看出來。詩人把克勒翁當作貪婪成性的「鯨魚」，咒罵他分化群眾，欺騙人民。攻擊克勒翁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早在公元前426年，阿里斯托芬上演《巴比倫人》，嘲笑雅典盟邦的使者太天真，受了雅典權勢人物的欺騙。克勒翁為此以誹謗城邦的罪名控告阿里斯托芬，說他是外邦人，不得享受雅典的公民權。詩人在《阿卡奈人》中（第377行以下）借狄開俄波利斯的嘴說：「我也沒有忘記去年我那個喜劇叫我本人在克勒翁手裡吃過什麼苦頭：他把我拖到議事院去，誣告我，胡說八道，嘴裡亂翻泡，滔滔不絕，罵得我一身髒，幾乎害死了我。」可是詩人不但沒有被嚇倒，反而在《騎士》中對克勒翁發出更猛烈的攻擊。他在《馬蜂》中（第1021行）借歌隊長的嘴說，他後來上演《騎士》，是「公開地親自冒危險」。《騎士》上演之後，詩人一定受到克勒翁的進一步迫害。他在《馬蜂》中（第1284行以下）借歌隊長的嘴說：「有人說，在克勒翁折磨我、迫害我、用惡毒的話刺激我的時候，我同他和解了。後來他又剝我的皮，那時候局外人看見我叫苦連天，他們大笑；他們對我不但不關心，反而想看我在受壓迫的時候講一句笑話。我注意到這情形，順便玩了一點猴子把戲；你們現在看，木樁欺騙了葡萄藤。」儘管鬥爭是這樣艱苦，詩人還是在《馬蜂》中再次抨擊克勒翁，由此可以看出詩人的勇氣。這就是本劇的主要政治意義。雅典有六千個陪審員，是用抽籤辦法從公民中挑選出來的，幾乎每個公民都有機會當選。這種挑選辦法和陪審制度是雅典的民主措施。雅典法庭每年開庭三百天左右，每天開十個法庭，每個法庭有五百個陪審員，重要政治案件由一千個陪審員判決，這是無法臨時收買的。古雅典人愛打官司，這是一個不良的習氣。但是從訴訟中產生了一種很好的副產品，就是訴訟演說。訴訟演說可以請人代寫，但須由當事人親自在法庭上背誦。公元前5世紀、4世紀期間，雅典產生了十大演說家，他們大都寫過訴訟演說，這些演說是古希臘散文中的優秀作品。內戰期間，雅典的年輕人和中年人出外打仗，國內剩下的是老年人，其中大部分是農民。這些農民依靠陪審津貼勉強能維持生活。克勒翁在公元前425年把陪審津貼由兩個俄玻羅斯提高到三個俄玻羅斯，藉此籠絡人民，以便在公民大會上操縱他們。劇中的陪審員是上了克勒翁的當，還以為自己大權在握，是城邦的主人，其實是政治煽動家的奴隸。詩人譏笑這些陪審員太天真、愚昧，對他們提出善意的勸告。他把他們當作馬拉松時代抗擊波斯人的老戰士和雅典農村的勞動人民，對他們表示同情與憐憫，並沒有憎恨的意思。菲羅克勒翁很冷酷、兇狠、頑強，動不動就象馬蜂那樣發怒。他的性格很堅強，不容易改變，所以布得呂克勒翁要改造他，很是困難。但他終於清醒了，對克勒翁的蒙蔽和訴訟惡習有了　認識。這劇的結構是舊喜劇一般結構。鬥爭勝利之後，是一些戲謔、歡樂的場面，與前面的布局沒有什麼聯繫。兩條狗的訴訟場面，非常滑稽可笑，這也反映了雅典的政治生活。《馬蜂》是阿里斯托芬的成功的作品，得次獎。那次比賽得頭獎的是菲羅尼得斯（Philonides）的喜劇《預賽》。由於阿里斯托芬寫過一個諷刺歐里庇得斯的喜劇《預賽》，因此有人斷定菲羅尼得斯是阿里斯托芬的化名。三　《地母節婦女》安菲波利斯戰役之後，雅典和斯巴達於公元前421年訂定「五十年和約」，此後數年間只有地方性衝突。到了公元前415年，雅典人在亞爾西巴德的鼓動之下遠征西西里。亞爾西巴德在征途上叛變，投奔斯巴達。他後來慫恿斯巴達人出兵援助西西里。公元前413年秋，遠征軍全部覆滅，損失戰艦一百五十艘。公元前411年5月寡頭派奪權，成立四百人議事會，同年9月被推翻。這次的動亂是亞爾西巴德煽動起來的，他利用寡頭派被推翻的機會重新掌握雅典的兵權。此後局勢轉變，於雅典有利。亞爾西巴德幾次擊敗斯巴達聯軍，雅典似乎有了得救的希望。《地母節婦女》於公元前410年上演，劇中的愉快氣氛是和當日雅典人的輕鬆心情相適應的。《地母節婦女》沒有評論政治，也沒有進行人身攻擊。在禁令之下，喜劇失去了言論自由。這劇主要嘲諷歐里庇得斯。歐里庇得斯（公元前480？—前406）是古希臘三大悲劇詩人之一。他反對雅典對外採取高壓政策。他擁護民主制度。他對窮人和奴隸表示同情。他接受智者派的進步思想，對神抱懷疑態度。他批判不合理的婚姻制度，對婦女所受的壓迫和痛苦表示憤慨。他善於描寫婦女的心理。他的女人物是多種多樣的，其中一些，根據劇情的需要，不免暴露出她們自身的弱點。從古至今，有許多評論家把歐里庇得斯說成「憎恨婦女的人」。可是當他們看見歐里庇得斯創造的女英雄人物，如替丈夫死的阿爾刻提斯（Alkestis），為遠征軍能夠出發而犧牲自己性命的伊菲革涅亞（Iphigeneia），和寧可自由而死、不願為奴的波呂克塞娜（Polyxena）的時候，他們卻閉口不說詩人是「討好婦女的人」。阿里斯托芬不過是借歐里庇得斯講婦女的壞話這個題目來寫喜劇，並不是在嚴厲地指責這位悲劇詩人。劇中的歐里庇得斯並沒有屈服，他在最後一景里還是理直氣壯地向婦女們提出議和的條件，要是遭到拒絕，他還是要繼續講婦女的壞話。阿里斯托芬也嘲笑雅典的婦女。劇中的婦女也承認她們自身有弱點。所以這個喜劇也有一定的社會意義。劇中戲擬的《海倫》和《安德洛墨達》，是歐里庇得斯最著名的悲劇，為古希臘人所喜愛。阿里斯托芬把悲劇融合到喜劇里，使觀眾感到喜悅。他不但沒有貶低歐里庇得斯的悲劇藝術，反而欣賞他的才能。這劇的主要人物是歐里庇得斯的親戚涅西羅科斯。他善於嘲笑別人，做事魯莽，性格狡猾，言語粗俗，心裡焦急而表情輕鬆。這個人物不僅是一個類型，他已經具有鮮明的個性，栩栩如生。這劇的結構有一個特點，就是劇情的發展一直沒有中斷，甚至「插曲」的內容也是與主題相聯繫的。劇中的「結」直到尾上才解開。就藝術而論，《地母節婦女》是阿里斯托芬的一個相當完美的喜劇。阿里斯托芬在古代很受人稱讚。希臘化時期和羅馬時期的詩人和學者很推崇他的非凡的智慧、尖銳的諷刺和優美的風格。阿里斯托芬的喜劇在文藝復興時期再度引起人們的重視。從16世紀起，他的作品對歐洲文學產生了廣泛的影響。在法國，諷刺作家拉伯雷的創作方法接近於阿里斯托芬，詩人拉辛模仿阿里斯托芬的《馬蜂》，寫《愛打官司的人》。在英國，諷刺作家斯威夫特受過阿里斯托芬的影響，菲爾丁模仿古希臘舊喜劇寫政治諷刺劇。在德國，歌德改編過《鳥》，海涅自稱是阿里斯托芬的繼承者。這兩個譯劇在個別詞句和說話人的安排方面，有時採用別家的版本，均未一一注出。讀者對此如感覺興趣，可參看牛津本、畢代（Budé）本、格雷夫斯本、勒布（Loeb）本即羅傑斯本，羅傑斯另有詳細註解的單行本。 1980年10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