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斯托芬喜劇六種 · 馬蜂

阿里斯托芬《阿里斯托芬喜劇六種》

這劇本根據霍爾（F.W.Hall）和吉爾達特（W.M.Geldart）校勘的《阿里斯托芬的喜劇》（Aristophanes Comoediae, Oxford，1954）希臘原文譯出，並且參考了格雷夫斯（C.E.Graves）校勘的《阿里斯托芬的馬蜂》（The Wasps of Aristophanes, Cambridge，1899）一書的註解。場次一　開場（原詩1-229行）二　進場（原詩230-525行）三　第一場（對駁）（原詩526-749行）四　第二場（原詩750-1008行）五　第一插曲（原詩1009-1121行）六　第三場（原詩1122-1264行）七　第二插曲（原詩1265-1291行）八　第四場（原詩1292-1473行）九　退場（原詩1474-1537行）人物（以上場先後為序）索西阿斯（Sosias）—菲羅克勒翁（Philokleon）的僕人。珊提阿斯（Xanthias）—菲羅克勒翁的僕人。布得呂克勒翁613—菲羅克勒翁的兒子。菲羅克勒翁614—陪審員。歌隊—由24個陪審員組成，他們化裝為馬蜂。童子若干人—其中一人是歌隊長的兒子。狗甲—影射克勒翁。狗乙—名叫拉柏斯（Labes），影射拉刻斯615。一群小狗—拉柏斯的兒女。僕人若干人—布得呂克勒翁的僕人，其中一人名叫克律索斯（Khrysos）。雙管吹手。一群客人—菲羅克勒翁的酒友。婦人—賣麵包的婦人，名叫密耳提亞（Myrtia）。開瑞豐—蘇格拉底的門徒616。控訴人。證人—控訴人的證人。螃蟹甲—卡耳客諾斯（Karkinos）的二兒子。螃蟹乙—卡耳客諾斯的大兒子。螃蟹丙—卡耳客諾斯的小兒子。卡耳客諾斯—悲劇詩人617。布景雅典街道；背景里有一所房屋，是菲羅克勒翁的住宅，用網罩著。時代公元前422年。一　開場索西阿斯和珊提阿斯坐在大門外，布得呂克勒翁躺在屋頂上。索西阿斯　喂，苦命的珊提阿斯，你怎麼啦？珊提阿斯　我在想辦法擺脫這守夜的責任。索西阿斯　那麼你的皮肉就會吃很大的苦頭。你知道不知道我們看守的是一個什麼樣的怪物？珊提阿斯　當然知道；可是我想睡上一會兒，解解悶。珊提阿斯入睡。索西阿斯　那你就冒冒險吧；甜蜜的瞌睡也落到了我的眼皮上。索西阿斯入睡，突然一躍而起。珊提阿斯　你是瘋了，還是在跳科律巴斯舞618？索西阿斯（拿出一瓶酒來喝）不是；是薩巴梓俄斯送來的瞌睡把我纏住了。619 珊提阿斯　你和我一樣，侍奉同一個酒神。方才有個瞌睡神，象波斯人那樣向我的眼皮進攻620；於是我做了個怪夢。索西阿斯　我也做了個夢，真的，那樣的夢我從來沒有做過。還是你先講你的吧。珊提阿斯　我仿佛看見一隻很大的鷹降落在市場上，在那裡抓住一根象蛇一樣的藤（諧盾）—是銅打的。—它把這塊盾帶到天上去；後來我仿佛看見克勒俄倪摩斯把它扔掉了621。索西阿斯　這麼說來，克勒俄倪摩斯這名字就成了一個迷語了。珊提阿斯　這話怎麼講？索西阿斯　有人會問他的酒友：「什麼動物把它的盾扔下地，扔上天，扔進海？」622 珊提阿斯　哎呀，我做了這樣的夢，會有什麼禍事？索西阿斯　別擔心！我以眾神的名義保證你無禍無災。珊提阿斯　可是有人扔掉武器，總是個不祥之兆。還是把你的夢講給我聽吧。索西阿斯　我的夢有重大意義，和城邦這整條船有關係623。珊提阿斯　快把這件事的龍骨624告訴我。索西阿斯　在頭一覺里，我仿佛看見一群羊拿著官棍625，披著小斗篷，坐在普倪克斯岡上626開大會。後來我仿佛看見一條貪吃的鯨魚627，象一條肥豬那樣叫吼，向羊群發表演說。珊提阿斯　呸！索西阿斯　怎麼啦？珊提阿斯　得了，得了，別說了。你的夢有腐朽的皮革氣味，臭得很。628 索西阿斯　後來那可惡的鯨魚用天平來稱肥肉629。珊提阿斯　哎呀！他想把人民分化為兩部分630。索西阿斯　我仿佛看見那個長著烏鴉頭的忒俄洛斯631坐在他身旁的地下。後來亞爾西巴德咬著舌頭對我說：「你看見沒有？忒俄洛斯長著阿諛的枯鴉的頭。」632 珊提阿斯　亞爾西巴德是個咬舌兒，你倒是說對了。索西阿斯　忒俄洛斯變成了烏鴉，豈不是不祥之兆？珊提阿斯　一點不是，而是最好的兆頭。索西阿斯　這話怎麼講？珊提阿斯　怎麼講嗎？他本來是人，突然變成了烏鴉，這不是明白地表示，他將離開我們，被吊起來餵烏鴉吃嗎？索西阿斯　這樣善於圓夢的人，難道不值得我花兩個俄玻羅斯633雇下來？珊提阿斯　讓我向觀眾說明劇情，先講幾句開場白。（向觀眾）不要盼望我們談論非常重大的事情，也不要盼望我們盜用梅加臘笑料634。我們這裡沒有奴隸從籃子裡掏出果子來扔給觀眾635，沒有赫剌克勒斯受騙，得不到吃喝636，也沒有歐里庇得斯被人譏笑637；不管克勒翁怎樣走運、顯赫一時638，我們也不再把他剁成肉末。我們要講的是一個小小的故事，可是很有意義，對你們來說，也不算深奧639，然而這齣戲和普普通通的喜劇比起來卻是高明得多。我們有個主人，他是個大人物，就睡在那屋頂上。他把他父親關在屋裡，叫我們在這裡看守著，免得他溜出大門。只因為他父親害了一種怪病，那樣的病你們誰也沒有見過，誰也猜不著，除非我告訴你們。你們不信，就猜猜看。（作傾聽狀）阿密尼阿斯，普洛那珀斯的兒子640說他愛擲骰子。猜錯了。索西阿斯　猜錯了，因為他是從他自己的毛病上著想。珊提阿斯　雖然猜得不對，但是這「愛」字卻是那種病的字首。（作傾聽狀）索西阿斯對得耳庫羅斯641說，他愛喝酒。索西阿斯　一點不對；那是老好人的毛病。珊提阿斯（作傾聽狀）斯坎玻尼代鄉的尼科特剌托斯說，他不是愛獻祭，就是愛招待客人。642 索西阿斯　我以狗643的名義說，尼科特剌托斯，他並不愛招待客人；所謂菲羅克塞諾斯，是指淫蕩的人644。珊提阿斯　你們是白費唇舌；你們猜不著。你們如果想知道，就別說話了。我這就把我們主人的瘋病告訴你們。他愛審案子，沒有人象他那樣愛的了。他就是喜歡幹這件事—當陪審員；要是沒有坐上前排的凳子，他就唉聲嘆氣。他夜裡一點也睡不著。要是打個盹，他的靈魂就在夢裡繞著漏壺645飛呀飛。他把判決票拿在手裡成了習慣，醒來時還是三個指頭合在一起，就象月初焚獻乳香一樣。要是看見大門上寫著「得摩斯，皮里蘭珀斯的兒子真俊俏」646，他就去到那裡，在旁邊寫上「刻摩斯647真俊俏」。有一次他的公雞在黃昏時候打鳴，他就說它接受了那些受審查的官吏的賄賂，把他叫醒得太晚了。648晚飯剛吃完，他就叫嚷：「氈鞋，氈鞋！」他天不亮就趕到法院去，事先打個盹，象一隻貝那樣粘在柱子上649。他總是怒氣沖沖地劃一條長線，判處每個罪人以重刑650，然後指甲上粘滿了蠟，象一隻蜜蜂或野蜂回到家裡來。他擔心票不夠用，在家裡保存著一海灘的貝殼，以備判決之用。這就是他的瘋病；你越規勸他，他越要去審判。651所以我們把門槓上，在這裡看守著，免得他跑了出來。他的兒子因為他有瘋病，心裡很發愁。他起初好言好語勸他不要披上斗篷，不要出門；可是勸不動他。他然後給他沐浴，舉行祓除禮；可是一點不見效。他後來又為他舉行科律巴斯儀式652；他卻把銅鼓搶走，徑直跑到新法院653去參加審判。這些儀式都不見效，他兒子就用船把他運到埃吉納，強迫他夜裡睡在醫神廟裡；654可是天還沒亮，他已經在柵欄門655前露面了。從此我們再也不讓他出來。可是他總是穿過水溝和洞孔，想要逃跑；我們又把每個縫隙用破布塞上，堵得死死的。他卻在牆上釘一些木釘，象烏鴉那樣跳出來。我們這才用網把整個屋子團團圍住，在這裡看守著。老頭兒叫菲羅克勒翁，這名字真奇怪；他兒子叫布得呂克勒翁，是個噴鼻息的高傲的人。布得呂克勒翁（自屋頂）珊提阿斯，索西阿斯，你們是睡著了嗎？珊提阿斯　哎呀！索西阿斯　什麼事？珊提阿斯　布得呂克勒翁醒了。布得呂克勒翁　還不快來一個人？我父親進廚房了，象一隻老鼠那樣鑽進去打洞。好好看守著，免得他從澡盆的排水孔里溜了出來。把大門頂住。索西阿斯　是，主人。布得呂克勒翁　波塞冬656，我的主啊！煙囪作響，是怎麼回事？菲羅克勒翁自煙囪里露出頭來。喂，你是誰？菲羅克勒翁　我是煙子往外冒。布得呂克勒翁　是煙子嗎？讓我看看是什麼木柴燒出來的。菲羅克勒翁　是無花果樹的木柴燒出來的。布得呂克勒翁　天哪，這種煙子最嗆人，還不快退下去？煙囪蓋在哪裡？下去！菲羅克勒翁退下。我要給你上上另一道橫槓。你在裡面另想辦法吧。沒有人象我這樣不幸—我將被稱為卡普尼阿斯657的兒子了。索西阿斯　他在推門。布得呂克勒翁　做個好漢，使勁頂住！我就來幫你的忙。當心鎖658，注意門槓，免得他把插銷啃爛了。布得呂克勒翁自屋頂下到場中。菲羅克勒翁（自內）你們要幹什麼？最可惡的東西，還不快放我去審判？不然的話，德剌孔提得斯659就會無罪獲釋。布得呂克勒翁　這件事使你憂心嗎？菲羅克勒翁（自內）是的；因為有一次我去求神示，德爾斐的神660警告我說，若有人無罪獲釋，我將乾癟而死。布得呂克勒翁　救主阿波羅啊，這神示多麼可怕！菲羅克勒翁（自內）我求你讓我出門，免得我氣破肚皮。布得呂克勒翁　我憑波塞冬起誓，菲羅克勒翁，我決不讓你出來。菲羅克勒翁（自內）那我就把網咬破。布得呂克勒翁　可是你沒有牙齒。菲羅克勒翁（自內）哎呀！我怎樣才能殺死你？怎樣殺？快給我一把劍或是一塊定罪板661。布得呂克勒翁　這人想犯一種嚴重的罪行。菲羅克勒翁（自內）不，我只想把毛驢牽出去，連馱籃一起賣掉，因為今天是初一662。布得呂克勒翁　我不能去賣嗎？菲羅克勒翁（自內）你不如我會賣。布得呂克勒翁　我比你會賣。把毛驢牽出來！珊提阿斯　他假心假意扔出一個藉口，哄騙你把他放出來。布得呂克勒翁　這個餌子沒有釣著魚；我已經看出他搞的鬼把戲。我要進去把毛驢牽出來，免得老爺子再從裡面東張西望。布得呂克勒翁進屋把毛驢牽出來。馱驢，你哭什麼？是不是因為今天要把你賣掉？走快一點！你哼什麼？莫非你還帶著一個俄底修斯663？索西阿斯　真的，是有一個人在它肚子底下爬著。布得呂克勒翁　是誰？讓我看看。怎麼回事？你這傢伙，你是誰？菲羅克勒翁　我叫烏提斯。664 布得呂克勒翁　你叫烏提斯嗎？是哪裡人？菲羅克勒翁　伊塔刻人665，是陶范（諧逃犯）的兒子。布得呂克勒翁　烏提斯，你樂不成了！（向索西阿斯和珊提阿斯）快把他從那底下拖出來！最可惡的東西，他在那底下爬著，活象是嗯啊嗯啊叫的傳票證人666的崽子。索西阿斯和珊提阿斯把菲羅克勒翁拖出來。菲羅克勒翁　你們不讓我安靜，我們就得打一場官司。布得呂克勒翁　為什麼事打官司？菲羅克勒翁　為驢蔭667。布得呂克勒翁　你是個有著小小聰明的卑鄙小人，膽大妄為。菲羅克勒翁我是個卑鄙小人嗎？絕對不是；你還不知道我是個最可口的人；等你咬一口老陪審員的尿脬（諧腰包），也許你就會明白了。布得呂克勒翁　快推著毛驢，推著你自己進屋！菲羅克勒翁　陪審夥伴們啊，克勒翁啊，快來救我！菲羅克勒翁連同毛驢一起被推進大門。布得呂克勒翁　大門一關，你就在裡面叫嚷吧。（向一僕人）推一些石頭頂上大門668，把插銷插在門槓里，把木棒支上，趕快把大石臼滾過去！669 索西阿斯　哎呀，哪兒掉下來的泥塊打了我的頭？珊提阿斯　也許是老鼠把它從上面弄下來打了你的。索西阿斯　是老鼠嗎？不，是那個家鼠陪審員，他正在從瓦底下爬出來。菲羅克勒翁自屋頂出現。布得呂克勒翁　哎呀，不好了，那人變成了麻雀，就要飛走了。我的網在哪裡，在哪裡？噓，噓，噓，快回來！菲羅克勒翁自屋頂退下。我寧可看守斯客翁涅670也不願看守我的父親。索西阿斯　到底把他嚇唬回去了；他再也溜不掉，躲不過我們的注意，我們為什麼不睡一會兒，不睡一會兒？布得呂克勒翁　你這壞蛋！一會兒我父親的陪審夥伴就要來叫他了。索西阿斯　什麼話？現在天色還暗著呢。布得呂克勒翁　是的；他們一定是起床起晚了。他們總是半夜裡就來叫他，打著燈籠，哼著佛律尼科斯的古老而甜蜜的西頓曲671，這樣喚他出門。索西阿斯　如果必要的話，我們就扔石頭打他們。布得呂克勒翁　你這壞蛋，敢扔石頭！你惹了這些老頭兒，就象惹了一窩馬蜂一樣。他們個個屁股上都有一根非常尖銳的刺，用來螫人；他們一邊嚷，一邊跳，他們的刺象火花那樣發射。索西阿斯　別擔心！只要我有石頭，我就能把這一大窩陪審馬蜂打得落花流水。布得呂克勒翁、索西阿斯和珊提阿斯坐在大門外打盹。二　進場一隊作馬蜂打扮的陪審員自觀眾右方進場，一些童子給他們打燈籠。歌隊長（唱）前進，奮勇前進！科彌阿斯672，你的腳步太拖沓了。你從前不是這樣子，而是象狗皮鞭子那樣堅韌；如今連卡里那得斯673都比你走得快。孔梯勒鄉的斯律摩多洛斯，最好的陪審夥伴啊，歐厄耳癸得斯在哪裡，佛呂亞鄉的卡柏斯在哪裡？674啊，啊，你來了，當年在拜占廷並肩作戰的青年中的殘存者675，你該記得那時候我和你守夜，有一天晚上，我們踱來踱去，悄悄地偷了麵包鋪老闆娘的揉面盆，把它劈來當柴燒，煮野菜676吃。朋友們，我們快步走呀，因為今天要審判拉刻斯677；人人都說他有一大堆錢。所以克勒翁，我們的保護人，昨天就吩咐我們及早出庭，隨身帶足向他發泄三天的強烈的忿怒678，好懲罰他的罪行。同年歲的夥伴們，讓我們趁天沒亮加快步伐。一路上用燈籠到處照照，看有沒有石頭當道，妨害我們。童子　爸爸，爸爸，當心稀泥！歌隊長　從地下撿一根樹枝把燈花撥掉。童子　不；我可以用這個把燈芯摳出來。歌隊長　傻孩子，在橄欖油679奇缺的時候你為什麼用手指頭把燈芯摳出來？這麼貴的油也得買，你卻一點不心痛。歌隊長給童子一拳。童子　你們要是再拿拳頭教訓我們，我們就吹熄燈籠回家去；那樣一來，你們沒有了亮光，也許會象黑尾鷸那樣在黑暗中攪稀泥。歌隊長　比你大的人，我都知道怎麼懲治他們。我好象踩著了稀泥。頂多四天，神一定下雨；燈芯開了花，它一開花，准下大雨680。那些遲遲才結果的樹木正需要雨水和北風。這屋裡的陪審夥伴怎麼了，為什麼還不出來加入我們的行列！他從來不落後，總是哼著佛律尼科斯的曲子在前面帶路；他是個愛唱歌的人。朋友們，我們最好站在這裡唱歌，喚他出來，他聽見了歌曲，就會感到快樂，爬到門外來的。歌隊（進場歌第一曲首節）這老年人為什麼不出來，也不回答？難道是他把氈鞋丟了，或是在黑暗中絆壞了腳指頭，年紀大了，腫到了腳跟？也許是他的腹股溝長了腫瘤。他是我們當中最嚴厲的人，什麼話都打不動他的心；要是有人向他求情，他就會搭拉著頭說：「你這是煮石頭。」681（第一曲次節）昨天那個被告欺騙我們，說他熱愛雅典，並且是第一個告發薩摩斯陰謀的人682，因此從我們手裡滑過去了。我們的朋友也許是為這件事感到痛心，發高燒臥床不起。他就是這樣的人。好朋友，快起來，別再煩惱了，別再生氣了，因為今天要審判一個富翁，從色雷斯來的叛徒683；快把他裝在骨灰罈子裡扔掉！（本節完）孩子，帶路，帶路！童子（第二曲首節）爸爸，要是我向你討一點東西，你願意給我嗎？歌隊　小寶寶，我一定給你。告訴我，你要我為你買什麼好東西？我猜想，孩子，你一定會說羊拐子684。童子　爸爸，買干無花果；干無花果要甜蜜一些。歌隊　即使你上吊去，我也不買。童子　那我就不再給你帶路了。歌隊　我得用這麼一點津貼685為一家三口買麵包，買柴，買肉；唉，唉，你卻向我要無花果！童子（第二曲次節）爸爸，要是執政官今天不開庭686，我們到哪兒去買午飯吃？你能不能為我們找個美好的希望或赫勒的神聖之「道」687？歌隊　哎呀，哎呀，我不知道到哪兒去找飯吃！童子「不幸的母親啊，你為什麼生下我？」歌隊「給了我養育的劬勞。」688 童子「小口袋啊，我背著的是你這無用的裝飾品。」689 歌隊　唉，唉，我們該痛哭流涕！童子　唉，唉，我們該痛哭流涕！（本節完）菲羅克勒翁（自內唱）朋友們，你們的歌聲從縫隙里傳來，我聽了感到沮喪。我不能同你們一起唱歌。怎麼辦呀？他們看守著我，因為我一直想同你們一起到投票箱前面去干一件有損於人的事情。宙斯呀宙斯，一聲霹靂把我突然化作一縷青煙，化作普洛塞尼得斯或者塞羅斯的兒子690—那根雜種葡萄藤吧。主啊，請你憐憫我受苦遭難，賜給我這個恩惠；或者發出一道灼熱的電光，把我立刻烤熟，然後撿起來把灰吹掉，再把我扔到滾燙的鹽酸水裡691；或者把我化作一塊石板，讓人們把貝殼692放在上面計數。歌隊（抒情歌第一曲首節）是誰把你關在裡面，把大門閉上的？告訴我們！你是在對朋友們說話。菲羅克勒翁　是我的兒子關的。你們別嚷嚷，他正在屋前打盹呢。你們把聲音放低點。歌隊　蠢人啊，他為什麼對你這樣？他有什麼藉口？菲羅克勒翁　朋友們啊，他不讓我當陪審員，不讓我去干有損於人的事情。他願意供我吃喝玩樂；可是我不願意。歌隊　這可恨的德謨羅戈克勒翁693敢向你說這樣的話，不過是因為你揭露了海軍的真象694。這傢伙若不是個謀反的，斷不敢這樣亂說。（本節完）歌隊長　你現在想個新鮮計策，瞞著那傢伙爬下來。菲羅克勒翁　什麼計策？你們給我想一個吧；什麼辦法我都想試一試。我真想捏著貝殼，在公告牌695之間穿來穿去。歌隊　有沒有縫隙？你能不能從裡面把它挖成洞，然後象足智多謀的俄底修斯那樣穿著破爛衣衫696溜了出來？菲羅克勒翁　每個縫隙都堵死了，連蚊子鑽的小孔都沒有。你們想個別的辦法吧；不可能搞出乳凍（諧窟洞）來呀！歌隊　你記不記得我們出征攻下納克索斯的時候697，你偷過一些烤肉叉，利用它們從城牆上很快就爬下來了？菲羅克勒翁　我記得，那又怎麼樣？那件事和這件事不一樣。那時候我年輕，能偷能盜，筋強力壯，又沒有人看守我；我高興逃到哪裡就逃到哪裡。如今每一條通道都派有拿著傢伙的重甲兵把守，大門外就站著兩個，手裡拿著烤肉叉，看守著我，就象看守著一隻偷了肉的雪貂一樣。歌隊（第一曲次節）現在趕快想辦法；小蜜蜂啊，已經天亮了。菲羅克勒翁　最好是把網咬破。但願網之神698原諒我咬啊！歌隊　這才象個努力自救的好漢。用嘴咬吧！菲羅克勒翁　已經咬破了。你們千萬別嚷；我們要當心，免得引起布得呂克勒翁的注意。歌隊　朋友，別害怕，別害怕；他嘟囔一聲，我就叫他咬自己的心，跑著逃命，叫他知道不可違背地母地女的法令699。（本節完）歌隊長　把那根小繩子一頭拴在窗上，一頭拴在身上，然後借用狄俄珀忒斯的瘋狂700，從上面滑下來。菲羅克勒翁　要是那兩個傢伙注意到這一著，要把我釣上去，拖進屋，你們怎麼辦？告訴我！歌隊長　我們全都鼓起象橡樹那樣堅韌的勇氣來支援你，使他們不能再把你關起來。我們要這樣干。菲羅克勒翁　我信賴你們，就這樣辦。萬一我出了什麼事，請你們來收屍，為我哭喪，把我埋在欄杆701下面。你們懂了麼？歌隊長　你不會出事；不要怕。親愛的朋友，向你祖先的神禱告，同時鼓起勇氣滑下來。菲羅克勒翁　我的主呂科斯，住在這旁邊的英雄702啊！你和我一樣，喜歡聽被告叫苦。你有意來到那旁邊居住，好聽見那種哭聲。英雄中唯有你願意和啼啼哭哭的人在一起。請你憐憫你的鄰居，救救我！我決不在你的蘆葦籬牆下撒尿放屁。菲羅克勒翁自窗口往下滑。布得呂克勒翁甦醒。布得呂克勒翁　喂，醒醒！珊提阿斯　什麼事？布得呂克勒翁　好象有聲音在我身邊響。珊提阿斯　是不是老頭子又在鑽洞想逃跑？布得呂克勒翁　不是，他把繩子拴在身上往下滑。珊提阿斯　最可惡的人啊，你在幹什麼？不許下來！布得呂克勒翁　快爬到另一個窗口，拿樹枝鞭打他；他屁股上挨了橄欖枝703，就會退回去的。菲羅克勒翁　你們這些要在今年704打官司的人—斯彌庫提翁、忒西阿得斯、克瑞蒙和斐瑞得普諾斯705啊，怎麼不來援助我？在我被拖進去之前，你們不來支援，要等到什麼時候呢？索西阿斯和珊提阿斯抓住菲羅克勒翁。歌隊長（第二曲首節）有人捅了我們的蜂窩，我們的火氣就發作；告訴我，這次為什麼遲遲不發作呢？歌隊　現在，現在我們伸出這根用來懲罰人的發怒的尖銳的刺。孩子們，快拋掉你們的斗篷，一邊跑，一邊喊，告訴克勒翁出了什麼事，請他來對付城邦的敵人。這傢伙建議不開庭，真是該死！布得呂克勒翁　朋友們，請聽事實，不要吵嚷。歌隊長　我們要吵嚷得聲震雲霄。布得呂克勒翁　我決不放他走。歌隊　這是件可怕的事情，這是件明顯的暴行。城邦啊，眾神所憎恨的忒俄洛斯啊！其餘的拍馬屁的人706，我們的領袖啊！珊提阿斯　赫剌克勒斯啊！他們有刺！主人，你看見沒有？布得呂克勒翁　他們曾經在審判的時候用這些刺把戈耳癸阿斯的兒子腓力707刺死了。歌隊長　我們也要用這些刺把你刺死。（向隊員們）朝這邊轉過來，伸出刺向他衝去！大家靠緊，整頓陣容，怒氣沖沖，精神抖擻，叫他從此知道他所激怒的是什麼樣的馬蜂。珊提阿斯　我們這樣同敵人作戰，真是件可怕的事情！一見他們的屁鋒（諧筆708鋒），我就嚇得發抖。歌隊　放了他；我告訴你，你要是不放，只好羨慕烏龜有福，長了甲殼。709（本節完）菲羅克勒翁　陪審夥伴們—發怒的馬蜂啊，你們一些人怒氣沖沖地飛到他們的屁股上去，一些人繞著圈兒刺他們的眼睛和手指頭。布得呂克勒翁正在把菲羅克勒翁推進大門。布得呂克勒翁　彌達斯、佛律克斯、馬辛提阿斯710，快來！快抓住他，別把他交給任何人，否則你們將戴上結實的腳鐐，連早飯也吃不成。別害怕；我曾經聽見過許多無花果樹葉在火里爆著響。711 歌隊長　你不放了他，這東西就會給你刺進去。布得呂克勒翁進屋。菲羅克勒翁　刻克洛普斯—我們的人身龍尾的英雄和國王712啊，我曾經叫這些蠻子流過十二合一升713的眼淚，你卻眼看我被他們抓住嗎？歌隊長　老年人不是多災多難嗎？是的；這兩個傢伙硬抓住他們的老主人不放，一點不念及他從前給他們買過皮外套、無袖襯衫714和狗皮帽，也不念及他在冬天保護他們的腳，免得他們經常挨凍；他們簡直不把老—氈鞋715放在眼裡。菲羅克勒翁（向一僕人）最可惡的畜生，還不快放了我！記不記得我曾經發現你偷葡萄，把你綁在橄欖樹上，狠狠地用棒棒戳得你皮破血流，惹得別人羨慕？你真是忘恩負義！趁我的兒子還沒有出來，快放了我，（向另一僕人）你也放了我。歌隊長　等不了多久，你們就要為這件事受到嚴厲的懲罰；那樣一來，你們就摸透了我們這些急躁、正直而又辛辣的人的脾氣了。布得呂克勒翁自屋內拿著棍子和冒煙的火把上；他把棍子交給珊提阿斯布得呂克勒翁　珊提阿斯，快把這些馬蜂從門口轟走，轟走！珊提阿斯我轟。布得呂克勒翁把火把交給索西阿斯。布得呂克勒翁　用大股的煙子熏他們！珊提阿斯　索西阿斯　還不快滾？還不快滾到烏鴉那裡去？716還不快跑？布得呂克勒翁（向珊提阿斯）拿棍子轟他們！（向索西阿斯）快用煙子把塞拉耳提俄斯的兒子埃斯客涅斯717熏走。珊提阿斯　我們終於會把你們嚇跑的。布得呂克勒翁（第二曲次節）要是他們吃過菲羅克勒斯的詩詞（諧四肢），就不容易把他們攆走。718 歌隊　在我們這些窮苦的人看來，事情很明顯，暴行已經冷不防落到了我們身上！頭髮飄蓬的阿密尼阿斯，倒霉的壞蛋，你不讓我們遵守城邦制定的法律，你既沒有藉口，又沒有巧妙的理由；你這是專制獨裁。布得呂克勒翁　能不能不打架，不吵鬧，雙方講和，言歸於好？歌隊　你這個恨民主，愛獨裁，里通布剌西達斯，披著鑲邊的斗篷，蓄著長鬍子719的傢伙，同你議和？布得呂克勒翁　我寧可失去我的父親，也不願天天在海上同苦難搏鬥。歌隊長　你還沒有跨上種芹菜和芸香的土地的邊緣720—我們也能塞進這些斗大的721字眼。現在還不是你苦惱的時候，要等到檢察員把同樣的罪名加在你頭上，傳你的共謀者的時候再說吧。布得呂克勒翁　我以眾神的名義問你們，你們離開不離開？你們決心在這裡整天打人，整天挨打嗎？歌隊　你對我們是這樣凶暴，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我決不離開。（本節完）布得呂克勒翁　只要有人告發，不管案情大小，你們就認為有共謀者，有獨裁君主，這名稱已經有五十年沒有聽說過了722，但如今它比鹹魚還不值錢，在市場裡流通。如果有人想買大鱸魚，不想買小鯷魚，旁邊的鯷魚販立刻就會嚷道：「這傢伙買魚，象是個獨裁君主！」如果有人要韭蔥作為燒白楊魚的佐料，那個賣菜的婦人就會用一隻眼睛瞟他一眼，對他說，「告訴我，你要韭蔥嗎？你是不是想當獨裁君主，叫雅典給你進貢佐料？」珊提阿斯　昨天中午我去看一個妓女，我叫她採取騎馬的姿勢，她很生氣，問我是不是想恢復希庇亞斯式的獨裁制度。723 布得呂克勒翁　這句話他們724喜歡聽。我只望我父親放棄這種一清早就去誣告別人、給別人定罪的艱苦生活，而象摩律科斯725那樣過著高尚的日子。就為了這個，有人告我謀反，想實行獨裁制度。菲羅克勒翁　告得有理。我不願拿這種生活去換鳥奶，你卻阻擋我過這樣的日子；我不喜歡吃鯿魚、鱔魚，而愛吃平鍋燜的小—案件。布得呂克勒翁　因為你已經養成了習慣，喜歡這種事情。只要你心平氣和地聽我說，我相信准能使你看出你所犯的一切錯誤。菲羅克勒翁　我當陪審員，是犯了錯誤嗎？布得呂克勒翁　你不知道你被你所欽佩的人拿來取笑。你始終不明白你是他們的奴隸。菲羅克勒翁　別說我是奴隸；我乃是萬人之主。布得呂克勒翁　你不是萬人之主，你侍候別人，卻以為你是主子。父親，請你告訴我，你刮剝希臘，自己得到多少報酬？菲羅克勒翁　得到很多；（指著歌隊）我願意請他們來評判。布得呂克勒翁　我也願意。（向僕人）放了他。菲羅克勒翁　給我一把劍。僕人遞一把劍給菲羅克勒翁。我若是辯不過你，就伏劍而死。布得呂克勒翁　告訴我，—怎麼說呢？我想起了，—如果你不遵守他們的評判呢？菲羅克勒翁　那我就喝不成奠給幸運之神的純—津貼了。726 三　第一場（對駁）歌隊（抒情歌第一曲首節）（向菲羅克勒翁）現在該我們的體育學校訓練出來的人來一篇妙論。你要顯一顯— 布得呂克勒翁（插嘴）快把我的文具盒拿出來。僕人把文具盒從屋裡拿出來，然後進屋。（向歌隊長）你要是這樣勸告他，你會成為一個什麼樣的評判員？歌隊（向菲羅克勒翁）你的口才和這年輕人不同，你看，這場比賽是多麼嚴重，關係到每一個人，要是他辯贏了的話；但願他贏不了。布得呂克勒翁（插嘴）我把他的話一句句記錄下來，好好記住。菲羅克勒翁（插嘴）要是他辯贏了，你們有什麼話說？歌隊　那樣一來，老年人就一點不中用了；我們將在大街上受人譏笑，被稱為捧橄欖枝的人，宣誓書的包皮。727（本節完）歌隊長　你這位為我們的全部權力而辯護的人啊，快鼓起勇氣，試試你的全部口才。菲羅克勒翁　我一開始就能證明我們的權力不在任何王權之下。世上哪裡有比陪審員—儘管他已經上了年紀—更幸運、更有福、更安樂、更使人畏懼的人？我剛剛起床，就有四肘尺728的大人物在欄杆外等候我；我一到那裡，就有人把盜竊過公款的溫柔的手遞給我；他們向我鞠躬，怪可憐地懇求我說：「老爹，憐憫我吧！我求求你，要是你也曾在擔任官職的時候或者在行軍中備辦伙食的時候，偷偷摸摸。」那個說話的人若不是曾經從我手裡無罪獲釋，就不會知道我還活在世上。布得呂克勒翁　我把第一點—懇求者告饒—記錄下來。菲羅克勒翁　經他們這樣一懇求，我的火氣也就消了；我隨即進入法庭。進去以後，我卻不按照諾言行事。然而我還是傾聽他們的每一句請求無罪釋放的話。讓我想一想，哪一種阿諛的話，我們陪審員沒有聽見過？有人悲嘆他們很窮，在實際的苦難之上添枝加葉，把自己說成同我一樣；有人給我們講神話故事；有人講伊索的滑稽寓言729；還有人講笑話，使我們發笑，平息怒氣。要是這些手法打不動我們的心，有人立即把他的小孩，男的女的，拖進來；我只好聽啊！他們彎著腰，咩咩地叫；他們的父親渾身發抖，象求神一樣求我憐憫他們，對他的罪行免予審查。「你要是喜歡公羊咩咩叫，就應當憐憫我兒子的哭聲」；我要是喜歡小豬婆，就應當被他女兒的啼聲所感動。我們為了他的緣故，把怒氣的弦柱扭松一點。這難道不是大權在握，蔑視富豪麼？布得呂克勒翁　我把第二點—蔑視富豪—記錄下來。你自誇統治著希臘，可是，請你告訴我，這對你有什麼好處。菲羅克勒翁　孩子們在受檢閱的時候730，我們有權利看看他們的那東西。如果俄阿格洛斯被傳出庭，成了被告，要等他從《尼俄柏》劇中選一段最漂亮的戲詞念給我們聽了之後，他才能無罪獲釋。731如果有雙管吹手打贏了官司，他必須向我們這些陪審員謝恩，戴著口套吹一隻曲子，送我們離庭。如果有父親在臨終時把他們的獨生女兒—他的財產繼承人許配給某人，我們就叫他的遺囑和那隻很莊嚴地罩著印記的罩子去撞頭痛哭，而把他的女兒許配給一個能討我們喜歡的人。732我們這樣干，不至於受審查；別的官吏卻沒有這種權力。布得呂克勒翁　在你提到的權力之中，只有這一種最莊嚴，值得祝賀；可是你把那女繼承人的保存遺囑的罩子弄破了，就是害了她。菲羅克勒翁　議事會和公民大會對重大案件判決不了，就決定把罪犯交給陪審員；於是歐阿特羅斯和棄盾而逃的大馬屁精科拉科倪摩斯733站起來說，他們要為人民的利益而戰鬥，決不背棄我們。誰也不能使他的提案在公民大會上通過，除非他建議法院判決了頭一件案子就閉庭734。那大吼一聲能壓倒全場的克勒翁從來不挑我們的錯兒，他保護我們，親手把蒼蠅轟走。你從來沒有對自己的父親盡過孝道，而忒俄洛斯—他的名望不在歐斐彌俄斯735之下—卻從水壺裡取出一塊海綿來把我們的氈鞋染黑。你看，對這樣一些好處你總是加以阻撓，把它們擋回去；你方才卻說，你能證明我過的是奴隸和僕人的生活。布得呂克勒翁　你暢所欲言吧；可是一會兒你就會住嘴，顯露出你的無限莊嚴的權力不過是洗不乾淨的屁股。菲羅克勒翁　那最使人開心的事，我幾乎把它忘記了。當我含著錢回到家裡的時候，一家人都看中這銀幣，歡迎我回來。我女兒給我洗腳擦油，彎著腰親我的嘴，叫一聲爸爸，用舌頭釣走了我的三個俄玻羅斯。我的小女人也向我獻殷勤，端出又松又軟的大麥粑，坐在旁邊勸我—「吃這塊，吞那塊。」這些事真叫我開心；我用不著看你和你的管家的臉色，那傢伙每次開飯，總是咒罵不絕，嘮叨不完。要是他不趕快給我捏一塊餅的話—。736我現在有了保障，不至於挨飢受餓，這就是擋箭的護身衣。737你不給我斟酒喝，我只好隨身帶著這個驢頭，裡面裝滿了酒；（從衣服下面取出一隻驢頭形的酒瓶）我倒出來喝。它現在張著嘴對著你的酒杯放屁，嗯啊嗯啊地叫，聲音洪亮，氣勢洶洶。（唱）難道我不是大權在握，同宙斯比起來也差不離兒嗎？我不是聽見人們拿稱讚宙斯的話來稱讚我嗎？當我們鼓譟的時候，每個過客都說：「宙斯，我的主啊，法院在大發雷霆！」當我打閃的時候，所有的富翁和貴人都咂咂嘴738，怕得要命。連你也是最怕我的；我以得墨忒耳的名義說，你的確是怕我；我要是怕你，我就該死。歌隊（第一曲次節）我們從來沒有聽見過這樣清楚、這樣高明的議論。菲羅克勒翁　當然沒有；可是這傢伙卻以為輕易就可以把無人看守的葡萄摘走。其實他知道得很清楚，我在這方面是無敵的。歌隊　每一點他都提到了，沒有遺漏；我聽了以後，覺得我長高了；他的話使我開心，我就象是在常樂島739上審案一樣。菲羅克勒翁（插嘴）這傢伙打哈欠，站立不穩。（向布得呂克勒翁）你得想辦法找一條出路。一個年輕人要是同我作對，我的怒氣是難以平息的。（本節完）歌隊長　如果你還要東拉西扯，就去弄一塊剛鑿成的好石磨來把我的火氣壓熄。布得呂克勒翁　要醫治城邦的天生的老毛病，真是困難，這件事需要堅強的意志，不是喜劇詩人所能勝任的。（向菲羅克勒翁）然而，克洛諾斯的兒子740，我的爸爸啊— 菲羅克勒翁　得了；別叫「爸爸」了！你要是不趕快證明我是個奴隸，我就要把你弄死，儘管我從此再也吃不成下水雜碎了741。布得呂克勒翁　親愛的爸爸，請你舒展眉頭，聽我說。你隨隨便便計算一下—用指頭，不用石子—盟邦繳納的貢款一共是多少742，此外還有稅款、各種百一稅、訟費、礦稅743、市場稅、港口稅、租金744、沒收品變賣金。總數將近兩千塔蘭同。從這裡面提出陪審員的年俸，人數是六千—我們的城邦從來沒有多過此數的陪審員了，—因此你們得到的是一百五十塔蘭同745。菲羅克勒翁　我們的津貼還不到歲入的十分之一！布得呂克勒翁　真的不到。菲羅克勒翁　其餘的錢哪裡去了？布得呂克勒翁　到那些口口聲聲說「我決不背棄雅典的群眾，我要為人民的利益而鬥爭」的人的腰包里去了。父親，你是上了這些花言巧語的當，把他們捧出來統治你。這些傢伙向盟友索取五十塔蘭同的賄賂，他們威脅他們，恐嚇他們說：「快交納貢款，否則我就要大發雷霆，摧毀你們的城邦。」可是你啃到了一口你自己的權力的碎屑，就已心滿意足了。盟友看到雅典群眾在投票箱前過著可憐的生活，沒有吃的，他們就認為你不過是孔那斯的—判決票746罷了。他們把醃魚、葡萄酒、毯子、乾酪、蜂蜜、芝麻糖、枕頭、酒鍾、小外套、花冠、項圈、酒杯，以及一切足以健身致富的禮物都送給了那些傢伙。至於你，儘管你統治著盟友，在陸上作戰，在海上划船，勞苦功高，卻沒有人送一頭大蒜給你作烹魚的佐料。菲羅克勒翁　沒有人送給我；我只好派人向歐卡里得斯747買了三頭。可是你煩死我了，你還沒有證明我遭受奴役。布得呂克勒翁　所有這些當權者和拍他們馬屁的人都拿薪俸，而你呢，只要有人津貼你三個俄玻羅斯，你就心滿意足了，這筆錢原是你在海上划船，在陸上攻城作戰，辛辛苦苦掙來的，難道這不是最大的奴役嗎？何況你還要奉命到法院去，這一點特別使我憋氣。那時候有個淫蕩的小伙子，開瑞阿斯748的兒子來到你家裡，張開腿，屁股扭來扭去，嬌氣十足，他叫你前去，黎明時參加審判。他說：「你們當中任何人在懸旗749以後到庭，就拿不到三個俄玻羅斯」。而他本人儘管遲到，卻仍然照領檢察員的薪俸—一個德拉克馬。如果有被告送他賄賂，他就和另一個官吏平分，他們兩人商定這樣辦理這件案子，就象鋸木頭一樣，一個拉來一個推。你卻張著嘴望著發款員，他們搗的什麼鬼，你一點也看不出來。菲羅克勒翁　他們是那樣對付我的嗎？啊，你說的是什麼？你把我的心都攪亂了；你更引起我的注意。我不知道你在對我幹什麼。布得呂克勒翁　你想想看，當你和你的全體夥伴本來可以發財致富的時候，我不知你們怎麼會被那些自稱為「人民之友」的人愚弄了。儘管你統治著黑海與薩耳多750之間的許多城市，你卻沒有得到什麼好處，只是領取這點津貼，而這點錢還是他們一點一點給你的，象是從羊毛里滴出來的橄欖油，只夠活命。他們有意叫你一生窮苦；為什麼，我這就告訴你。這樣一來，你才會認識到誰是你的豢養者；當他嗾使你去追逐他的仇人的時候，你就會向那人猛撲過去。如果他們有意維持人民的幸福生活，沒有比這再容易的事了。現在向我們繳納貢款的盟邦有一千個；只要命令每個盟邦贍養二十個雅典人，兩萬公民就可以專吃兔肉，戴各色花冠，喝初奶751752，吃初奶點心，享受城邦的威名和馬拉松的勝利所應得的果實。但如今，你們卻象采橄欖的傭工那樣跟著發放津貼的人走。菲羅克勒翁　哎呀，我的手麻木了，再也拿不住劍了；（劍落地）我已經變得軟綿綿的了。布得呂克勒翁　當他們害怕的時候，他們答應把優卑亞的土地分配給你們，答應給你們每人五擔小麥，但是從來沒有給過，直到最近才給了五斗，就是這點糧食也得來不易，因為你曾經被人控告是外邦人；而且你是一升升地領，領的還是大麥753。（唱）所以我願意奉養你，我一直把你關在家裡，免得你被那些大言不慚的人恥笑。你想吃什麼，我願意給你什麼，只是不讓你再喝那發款員的奶了。歌隊「在你還沒有聽取兩造的訟詞以前，別忙著下判決。」說這句話的人754真是聰明。（向布得呂克勒翁）我現在認為你打了個大勝仗；我的火氣平息了，我的官棍扔掉了。（向菲羅克勒翁）可是，你，我們的同年的夥伴啊。（第二曲首節）你聽他的話，聽他的話吧；不要太愚蠢、太頑固、冷酷無情。但願我有個親戚或者同宗，他能這樣規勸我。現在顯然是神在顯靈，和你同在，行好事，幫助你，你就當場接受這神恩吧。（本節完）布得呂克勒翁（唱）我一定奉養他，老年人需要什麼，我給他什麼：一碗麥片粥，一件軟斗篷，一件羊皮大氅，一個妓女給他搓搓腰身；可是他沉默無言，一聲不響，這種態度我不喜歡。歌隊（第二曲次節）他正在回想那曾經使他入迷的生活；方才他已經明白了，沒有聽你的話是個錯誤。現在他清醒了，也許會聽你的話，從此改變他的生活，對你表示信賴。四　第二場菲羅克勒翁　哎呀呀！布得呂克勒翁　你為什麼唉聲嘆氣？菲羅克勒翁（唱）「這些你一件也不必答應我！」755「我想念那些東西，」756我要到那裡去，那裡有傳令員宣告：「誰還沒有投票？請他起立。」願我能在判決的時候站在漏斗前面，作最後一個投票者。我的心啊，奮勇前進！我的心哪裡去了？樹蔭啊，讓我過去！757赫剌克勒斯啊，但願我能坐在陪審員中間判定克勒翁有盜竊罪！布得呂克勒翁　父親啊，看在眾神分上，聽我的話吧。菲羅克勒翁　聽你什麼話？你想說什麼快說呀，只是有一句話你不必說。布得呂克勒翁　什麼話？讓我知道。菲羅克勒翁　不要當陪審員。「在我聽從之前，冥王會給我下判詞。」758 布得呂克勒翁　你喜歡當陪審員，也不必到那裡去；就呆在家裡審判你的僕人吧。菲羅克勒翁　審判什麼呢？你為什麼這樣胡說？布得呂克勒翁　就按照那裡的方式審判；如果有女僕偷偷地開大門，你就投票罰她一個德拉克馬。你是經常在那裡這樣乾的。這些案件審判起來非常便當：早上太陽出來，你可以在陽光下問案（諧溫暖）；下雪天，你可以坐在爐火旁邊審判；下雨天，你可以進房（諧升堂）；即使你睡到中午才醒來，也不會有忒斯摩忒忒斯759把你關在柵欄門外。菲羅克勒翁　這句話討我喜歡。布得呂克勒翁　此外，即使被告的答辯拖得很長，你也不至於因為久等而挨餓，使你自己苦惱，也使答辯者苦惱760。菲羅克勒翁　我嘴裡嚼著東西，怎能象從前那樣審好案子？布得呂克勒翁　你能審得更好；俗話說，證人講假話，陪審員要細思細嚼，好容易才能把案情摸透。菲羅克勒翁　你說服了我。可是你還沒有告訴我，我的津貼在哪兒領。布得呂克勒翁　在我這兒領。菲羅克勒翁　好哇！向我自己領，不同別人合領。記得呂西斯特剌托斯761，那個愛開玩笑的人，曾經對我玩了個最卑鄙的把戲。前幾天他和我合領一個德拉克馬，他到魚市上去換成小銀幣，然後給了我三片鯔魚鱗，我以為我接受的是俄玻羅斯，便把它們含在嘴裡；等我聞著了那腥臭味兒，我一噁心就把它們吐了出來；我隨即拖他上法院。布得呂克勒翁　他說什麼？菲羅克勒翁　他說什麼嗎？他說我有公雞的腸胃。「這銀幣你很快就消化了，」他是這樣說的。布得呂克勒翁　你看，你會有這樣大的便利。菲羅克勒翁　不小的便利。你要做什麼，趕快動手。布得呂克勒翁　你在這裡等一等，我去把那些東西拿來。布得呂克勒翁進屋。菲羅克勒翁（向歌隊長）你看這情形，神示終於應驗了。我曾經聽說，有一天雅典人會在家裡審案，每個人都會在他的廊子上修建一個小小的法庭，同赫卡忒762的神龕一樣，家家門口有一個。布得呂克勒翁拿著許多東西自屋內上。布得呂克勒翁　你看看；你還有什麼話可說？我答應的那些東西統統帶來了，還有更多的呢。你想撒尿，這裡有便壺，掛在旁邊的釘子上。菲羅克勒翁　好辦法！虧你想得出這個醫治尿淋瀝症的方子，對我這年紀的人正有用。布得呂克勒翁　這裡有一盆火，旁邊還擺著一缽扁豆羹供你喝，以應你的急需。菲羅克勒翁　這個辦法倒也妙。即使我發燒害病，也有津貼可領；我將呆在這裡喝扁豆羹。可是你帶給我這隻公雞幹什麼？布得呂克勒翁　要是你在被告答辯的時候睡著了，這公雞會在那上面打鳴，把你叫醒。菲羅克勒翁　我還想要一樣東西；其他一切我都滿意。布得呂克勒翁　要什麼？菲羅克勒翁　請你把呂科斯的偶像取出來。布得呂克勒翁給菲羅克勒翁一個偶像。布得呂克勒翁　偶像在這裡，這就是國王本人。菲羅克勒翁　主啊，英雄啊，你看起來多麼嚴厲啊！布得呂克勒翁　很象我們的—克勒俄倪摩斯。菲羅克勒翁　他身為英雄，卻沒有盾牌。763 布得呂克勒翁　你趕快坐好，我就趕快傳案子。菲羅克勒翁　我早就坐好了，你傳吧。布得呂克勒翁（自語）讓我想想看：先傳哪一件案子？家裡哪個奴隸幹了壞事？那個色雷斯女人前兩天燒壞了一口瓦鍋— 菲羅克勒翁　等一等！你差點把我急死了！還沒有安好欄杆你就傳案子嗎？那是我們的禮儀的首要之物。布得呂克勒翁　的確沒有安好。菲羅克勒翁　我自己進去，把這件東西快快搬出來。菲羅克勒翁進屋。布得呂克勒翁　怎麼回事？戀巢之情真是奇異啊！索西阿斯自屋內上。索西阿斯　真該死，養了這樣一條狗！布得呂克勒翁　怎麼回事？索西阿斯　還不是拉柏斯764那狗子方才溜進廚房偷吃了一塊新鮮的西西里乾酪？布得呂克勒翁　我要把這頭一件罪行交給我父親審判。你出來控告他。索西阿斯　不用我控告他，另外一條狗765說，只要有人遞上訴狀，他就願意控告他。布得呂克勒翁　快去帶他們出庭。索西阿斯　一定照辦。索西阿斯進屋。菲羅克勒翁自屋內上。布得呂克勒翁　這是什麼？菲羅克勒翁　是獻給赫斯提亞766的豬欄。布得呂克勒翁　是不是從神廟裡偷來的？菲羅克勒翁　不是，「從赫斯提亞開始」，我才好給人以致命的打擊。767快傳案子；我急著要判刑。布得呂克勒翁　我去把公告牌和訴狀768拿來。布得呂克勒翁進屋。菲羅克勒翁　哎呀，你真是拖沓，浪費時間，急死我了！我真想在我的小園地上劃一道犁痕769。布得呂克勒翁拿著公告牌和訴狀自屋內上。布得呂克勒翁　東西在這裡。菲羅克勒翁　傳案子吧。布得呂克勒翁　是，誰來打頭一堂官司？菲羅克勒翁　真該死，多麼叫我煩心，我忘記了把投票箱搬出來。菲羅克勒翁向大門跑去。布得呂克勒翁　喂，往哪裡跑？菲羅克勒翁　去搬投票箱。布得呂克勒翁　不必了；我這裡有個舀罐770。菲羅克勒翁　好極了；需要的東西都齊了，只還少個漏壺。布得呂克勒翁（指著便壺）這是什麼？不就是漏壺？菲羅克勒翁　你真會想辦法，賣弄雅典人的聰明才智。布得呂克勒翁　誰從屋裡拿祭火來，拿桃金孃來，拿乳香來；771我們先向眾神祈禱。歌隊（唱）在你們向眾神祭奠和祈禱的時候，我們為你們發出吉祥的聲音，述說吵架鬥嘴的事已經結束，你們已經達成了君子協定。歌隊長（敬神歌首節）肅靜，肅靜！歌隊　福玻斯—皮托的阿波羅772啊，請把這年輕人在大門前創建的事業化為我們的福利，使我們不再受奔波之苦。伊厄伊俄斯啊！拯救之神啊！773（本節完）布得呂克勒翁　主啊，主啊，我的鄰居阿癸伊歐斯啊，我門廊上的神啊，774請你接受這別開生面的儀式，主啊，這是我為我父親的緣故而創立的。請你感化他那太嚴酷、太頑強的性情，滴一點蜂蜜到他的心裡，不要滴酸酒。請你改變他的暴躁的脾氣，掐掉他的發怒的毒刺，叫他和藹待人，憐憫被告甚於憐憫起訴人，在他們求情的時候，為他們流淚。歌隊（次節）我們和你一同祈禱；聽了你方才的話，我們恭賀你新任的官職775。自從我們看出了你比別的年輕人更愛人民，我們就對你懷有好意。伊厄伊俄斯啊，拯救之神啊！（本節完）布得呂克勒翁　如果有陪審員呆在外面，請他進來；訴訟一開始，我們就不讓人進來了。菲羅克勒翁　那被告是一條什麼狗？他會被宣判有罪的。布得呂克勒翁　請聽訴狀。（念）「茲有籍屬庫達忒諾斯鄉之狗控告籍屬埃克索涅鄉之拉柏斯有罪776，因其獨吞西西里乾酪一塊。罰其戴無花果樹木之頸枷。」菲羅克勒翁　不如罰他象狗那樣死去，如果他被宣判有罪的話。索西阿斯和珊提阿斯各牽著一條由人裝扮的狗777自屋內上。布得呂克勒翁　被告拉柏斯在這裡。菲羅克勒翁　那可惡的東西！活象個小偷！他露齒而笑，是想欺騙我。原告，籍屬庫達忒諾斯鄉的狗，在哪裡？狗甲　汪汪！布得呂克勒翁　在這裡。菲羅克勒翁　又是一條拉柏斯，他善於吠叫，善於舔瓦缽。布得呂克勒翁　別說了；請坐下。（向狗甲）你上來控告他。菲羅克勒翁　你說吧；我趁此把扁豆羹舀來喝。狗甲　諸位陪審員，你們已經聽取了我寫的訴狀。他對我和我的餐友們犯下了駭人聽聞的罪行：偷偷地跑到一個角落裡，在黑暗中撕去一大塊乾酪，吃得飽飽的。菲羅克勒翁　分明是有罪的；這可惡的東西方才衝著我打嗝，噴出一股乾酪臭氣。狗甲　我向他要，他一點不給。這傢伙既然不肯扔一點東西給我，給你們的狗，他怎能為你們謀福利。菲羅克勒翁　他一點不給你嗎？他對我，對他的夥伴也不給。他的瘋病不亞於扁豆羹這樣燙人。布得呂克勒翁　父親，看在眾神分上，在你還沒有聽取兩造的訟詞之前，不要預先就定罪。菲羅克勒翁　可是，我的好人，事情昭然若揭，是自己嚷出來的。狗甲　不要釋放他，因為他比別的狗更喜歡獨吞獨占，他繞著乳缽轉，把各城邦的乾酪殼778（諧膠）都吃光了。菲羅克勒翁　弄得我連黏那破水壺的膠都沒有了。狗甲　快懲罰他；一個叢林不能養兩個小偷。779別讓我白白地汪汪叫；否則我從此不叫了。菲羅克勒翁　啊，他告發的是一件多麼大的罪行！那傢伙是個盜竊犯！雞公啊，你看是不是？他向我眨眼點頭。忒斯摩忒忒斯！你在哪裡？把便壺給我！布得呂克勒翁　你自己去取下來；我要傳見證。為拉柏斯案作證的乳缽、木槌、刮刀、火盆以及別的燒黑了的器皿，趕快出庭！眾僕人提著乳缽、木槌、刮刀、火盆、瓦鍋等自屋內上。（向菲羅克勒翁）你還在解溲，沒有坐下嗎？菲羅克勒翁　我相信我今天會把這個撒了（諧殺了）。布得呂克勒翁　你還沒有改變你的殘暴性情，對被告依然如故，非把他們咬死不可。（向拉柏斯）上來答辯。你為什麼默不作聲？快說呀！菲羅克勒翁　這傢伙好象無話可說。布得呂克勒翁　在我看來，他不是無話可說，而是遭遇到修昔底德在被控告時所遭遇的命運，嘴巴突然麻木了780。（向拉柏斯）讓開！我來替你答辯。諸位陪審員，為一條被誹謗的狗辯護，是一件難事，可是我還是要為他說話。他是一條好狗，能追逐豺狼。菲羅克勒翁　他是個小偷，是個謀反的。布得呂克勒翁　不，他是當今最好的狗，能保護一大群羊。菲羅克勒翁　要是他偷吃了乾酪，還談得上什麼用處？布得呂克勒翁　什麼用處嗎？他能為你作戰，看守門戶，從各方面看來他都是最好的狗。即使他偷吃了東西，你也該赦免他，何況他又沒有學過彈豎琴781。菲羅克勒翁　但願他沒有學過寫字，那樣一來，他就不會幹壞事，寫一篇答辯詞要我們聽。布得呂克勒翁　請聽啊，見證，我的好人。刮刀，你上來大聲作證。當時你管伙食；明白回答我，你是否曾經把你所接受的東西刮來分配給兵士們？他說，他刮來分配給他們了。菲羅克勒翁　他撒謊。布得呂克勒翁　我的好人，你憐憫受苦的人吧。這拉柏斯只是吃魚頭魚骨，日夜效勞奔走，而另一條卻只是看家狗，他呆在那裡不動，別的狗叼了東西進來，他總是要求分一份；分不到，他就咬他。菲羅克勒翁　哎呀，什麼病使我的心腸變軟了？病魔纏繞著我，使我讓他一手。布得呂克勒翁　我求你，父親，憐憫他，不要宣判他死刑。他的小兒女在哪裡？一群由童子裝扮的小狗自屋內上。你們這些可憐蟲，上來嗷嗷叫，哭哭啼啼地求情告饒吧。菲羅克勒翁　下去，下去，下去，下去！布得呂克勒翁　我這就下去。儘管這一聲「下去」欺騙過許多人782，我還是下去。菲羅克勒翁（扁豆羹燙了嘴）該死！大吃大喝多麼不好！我流淚了；我不會哭，要不是嘴裡塞滿了扁豆羹。布得呂克勒翁　他是無罪獲釋了嗎？菲羅克勒翁　很難說。布得呂克勒翁　親愛的父親，你發點善心吧，快拿著這張票，閉著眼睛沖向後面的票箱。父親，赦免他吧！菲羅克勒翁　我不赦免；「我沒有學過彈豎琴。」布得呂克勒翁　我帶你走捷徑。布得呂克勒翁引導菲羅克勒翁到後面的票箱前面。菲羅克勒翁　這是前面的票箱嗎？布得呂克勒翁　是的。菲羅克勒翁　票投進去了。布得呂克勒翁（旁白）他受騙了，不知不覺就把他赦免了。（向菲羅克勒翁）讓我把票倒出來。菲羅克勒翁　勝負如何？布得呂克勒翁　自見分曉。（數票）拉柏斯，你是無罪獲釋了。（菲羅克勒翁倒在地下）父親，父親，你怎麼啦？哎呀！（向僕人）哪裡有水？（向菲羅克勒翁）起來！菲羅克勒翁（醒來）告訴我，他真是無罪獲釋了嗎？布得呂克勒翁　是啊。菲羅克勒翁　那我就完了。菲羅克勒翁倒在地下。布得呂克勒翁　好父親，別著急！站起來！菲羅克勒翁　我赦免了一個被告，良心上怎麼過得去？我怎麼得了？最可敬的神啊，請你們原諒我；這件事是我違反我的本性，不知不覺做出來的。布得呂克勒翁　不要煩惱。父親，我會好生奉養你，帶你到各處赴午宴，開酒會，看競技，使你歡度晚年；許珀玻羅斯783再也不能欺騙你、譏笑你了。我們進屋吧。菲羅克勒翁　你想進去，我們就進去。菲羅克勒翁和布得呂克勒翁進屋。眾僕人和群狗隨入。五　第一插曲歌隊長（序曲）（向正在進屋的菲羅克勒翁和布得呂克勒翁）你們想到哪裡去，就高高興興地去吧。（向觀眾）千千萬萬數不清的觀眾啊，請你們仔細聽我好心好意規勸你們的話，別讓它落空。只有愚蠢的觀眾才不仔細聽，你們是不會那樣的。歌隊長（插曲正文）同胞們，你們如果喜歡聽肺腑之言，就請用心聽。我們的詩人現在要向觀眾作不平鳴。他說，他受了不公平的待遇，儘管他曾經為你們效過多少勞：起初，他暗中，不是公開地，幫助別的詩人們，仿效歐律克勒斯的預言術和思考力，鑽到別人肚子裡吐出許多滑稽的言詞；784後來，他公開地親自冒演出的危險785，他所帶領的是他自己的文藝女神，不是別人的。儘管他已經獲得很大的成就，享受到前人沒有享受的榮譽，他還是說他成功不驕，不自鳴得意，也不到角力場上去找年輕人尋歡作樂；如果有情人由於妒火中燒，懇求他諷刺自己所愛的人，他就回答說，他從來沒有答應過任何人的請求；因為他心術端正，不願意使那些對他有益的文藝女神成為拉皮條的婦786人。自從他第一次訓練歌隊的時候787起，他從來沒有攻擊過人類，而是以赫剌克勒斯的火氣向著最兇猛的野獸進攻788，他一開始就勇敢地同那個長著鋸齒的怪物789格鬥，那傢伙眼裡射出最可怕的光芒，很象鏗娜790的目光；他頭上有一百個該死的馬屁精791象蛇那樣用舌頭舔他；他的聲音象沖毀一切的山洪那樣大，氣味象海豹那樣臭，圓球象拉彌亞那樣臊792，屁股象駱駝那樣髒。我們的詩人看見這樣的怪物，他並不害怕，也不肯接受他的賄賂；直到如今，他都是為你們的利益而戰鬥；此外，他還在去年祛除了那使人發抖的寒熱病793，那些病魔曾經在夜裡掐住你們父親的脖子，扼住你們祖父的喉嚨，它們躺在你們的安分守己的親人們的臥榻上，把誓言、傳票和證據粘在一起，使許多人怕得要命，跳起來跑到司令執政官794那裡去求救。你們發現了這樣一個除害的英雄、城邦的祛邪術士，卻在去年辜負了他795，他那次播下了最新鮮的觀念，你們卻不能透徹理解，害得它沒有發芽生長。可是他還是向狄俄倪索斯796奠酒，發誓說，從來沒有人聽見過比他的喜劇更美妙的詩詞。你們沒有當場看懂，真是丟臉。我們的詩人，在聰明人看來並不比別人差，儘管他在追過對手的時候，打破了自己的計劃。歌隊長（快調）從今後，好朋友，你們要更珍惜、更尊重那些努力發現和吐露新思想的詩人，你們要把他們的觀念保存起來，連同香櫞一起放在衣箱裡；這樣一來，你們的袍子一年到頭都會放出智慧的芳香。甲半隊（短歌首節）想當年我們勇於跳舞，勇於戰鬥，在這方面我們是兇猛無比的；但都成往事，都成往事，如今年老體衰，我們的頭髮已經白了，賽過天鵝的羽毛。儘管只存餘燼，還須煽起青春之火焰；我認為這個老頭顱，比許多小伙子的捲髮、紈絝和大屁股高貴得多。歌隊長（後言首段）諸位觀眾，要是你們當中有人看見我的模樣，看見我的腰身很細，就大吃一驚，不懂得這刺的意義，我願意給他講解，儘管他是個缺少藝術修養的人。我們這些帶尾巴的人，是唯一有權利被稱為土生土長的阿提卡人797；我們是英勇的民族，在蠻夷入侵、放煙火熏城798、憑暴力奪取我們的蠟房的時候，我們曾經在戰鬥中為城邦效過大勞。我們立即拿起長槍，提起盾牌，喝一口忿怒的酸酒，衝出去作戰，一個個同敵人對峙，氣得咬牙切齒；那時候，飛矢瀰漫，不見天日。799開戰之前，有一隻貓頭鷹在我們隊伍上空飛過；800因此上，我們在眾神幫助之下，在夕陽西下的時候，把敵人擊退了。我們追上去，象刺金槍魚那樣刺他們的大褲襠；他們的嘴唇和眉毛被蜇了，他們逃跑了。直到如今，在蠻夷之邦還是到處傳說，再沒有什麼東西比阿提卡馬蜂更勇敢的了。乙半隊（短歌次節）想當年我曾經使敵人喪膽，自己卻毫無畏懼；我乘三層槳的戰船直達彼岸，征服了敵人。801那時候我們無心發表美妙的演說，也無心誣告別人，只想看誰是最好的槳手。我們占領了許多波斯城市；所有的貢款都是我們弄來的，如今卻被那些小伙子盜竊了。歌隊長（後言次段）你們從各方面觀察，就會發現我們的性情和習慣同馬蜂非常相似。第一，沒有一種動物在被招惹的時候比我們更暴躁，更怒惱。其次，一切事情我們都效法馬蜂。我們成群結隊，很象一窩馬蜂。我們當中有一些在執政官主審的法庭上當陪審員，有一些在十一位刑事官主審的法庭上當陪審員，有一些在俄得翁當陪審員，802還有一些靠城根擠在一起，彎著腰，頭垂到地，象蜂房裡的幼蟲那樣不怎麼動。我們自有別的謀生之道，每個人我們都刺他一下，靠這個辦法生活。可是我們當中也有懶蜂，他們沒有刺，坐著不動，專等吃我們弄來的貢款，自己一點不勞動。看見別人不服兵役，不為國家扳槳，拿槍，長水皰，反而侵吞了我們的津貼，叫我們好不痛心。我建議，從今以後不論哪一個公民，沒有刺就不得領取三個俄玻羅斯。六　第三場菲羅克勒翁自屋內上，布得呂克勒翁偕一僕人隨上。菲羅克勒翁　我活一天，這件衣服就一天不脫；因為在大北風侵襲的時候，它曾經保護我上陣。布得呂克勒翁　看來你是不想穿好的。菲羅克勒翁　這不划算。前幾天因為吃了炸魚，我不得不付三個俄玻羅斯給漂洗衣服的人。布得呂克勒翁　你試試看，既然你已經把自己交給我好生奉養。菲羅克勒翁　這傢伙要把我勒死，我們還應當生兒育女嗎？布得呂克勒翁　接住這件衣服，把它披在身上；別再嚕囌了。菲羅克勒翁　看在眾神分上，告訴我，這是什麼壞東西？布得呂克勒翁　有人管它叫波斯衣服，有人管它叫考那刻斯803。菲羅克勒翁　我還以為是梯邁提斯804出產的毛大衣呢。布得呂克勒翁　這也難怪；只因為你沒有到過薩狄805，否則你就會認識；可是你現在不認識。菲羅克勒翁　我麼？當然不認識；在我看來，它特別象摩律科斯的大氅。布得呂克勒翁　不象，這料子是在厄克巴塔那806織成的。菲羅克勒翁　牛腸絨807出在厄克巴塔那嗎？布得呂克勒翁　好父親，你扯到哪裡去了？這料子是不惜工本為蠻夷編織的，它隨隨便便就吞掉了值一個塔蘭同的羊毛。菲羅克勒翁　那麼管它叫干暴風（諧啖毛蟲），不是比叫考那刻斯正確一些嗎？布得呂克勒翁　接住吧，好父親；你披的時候，站住不要動。菲羅克勒翁　哎呀，真可怕！這髒衣服向我噴出了一股熱氣！布得呂克勒翁　你不披嗎？菲羅克勒翁　我不披。好朋友，要是非披不可，你就給我披一身灶火。布得呂克勒翁　來，我給你披上。（向舊斗篷）去你的！菲羅克勒翁　拿一根肉鉤來。布得呂克勒翁　拿來幹什麼？菲羅克勒翁　在我被烤化之前，把我鉤出來。布得呂克勒翁　喂，把這雙討厭的氈鞋脫了，穿上這雙拉孔尼刻鞋808。菲羅克勒翁　我能穿敵人製造的、心懷惡意的鞋子嗎？布得呂克勒翁　好父親，穿上吧，使勁踏上斯巴達鞋底（諧界地）！菲羅克勒翁　你叫我踏上敵人的界地，是存心害我。布得呂克勒翁　那隻腳也穿上。菲羅克勒翁　這隻腳不穿了，因為有一個腳指頭非常恨斯巴達。布得呂克勒翁　沒有別的辦法。菲羅克勒翁　哎呀，我老來時長不了—凍瘡了！布得呂克勒翁　快穿好；象一個富翁那樣行走，神氣十足地擺一擺一自家大（諧斯巴達）架子。菲羅克勒翁　好好觀察我的姿態，看我走路的樣子最象哪一個富翁。布得呂克勒翁　象什麼東西嗎？象敷滿了蒜泥的膿瘡。菲羅克勒翁　我很想扭扭屁股。布得呂克勒翁　喂，要是有博學之士在座，你會講莊嚴的故事嗎？菲羅克勒翁　當然會講。布得呂克勒翁　你會講什麼故事？菲羅克勒翁　我會講許多故事。先講拉彌亞在被抓住的時候怎樣放屁，再講卡耳多庇翁怎樣把他母親809— 布得呂克勒翁　別講神話；講一些人間故事，特別是我們常講的家常故事。菲羅克勒翁　我知道一個家常故事，「有一次一隻老鼠和一隻雪貂—」布得呂克勒翁「沒教養的蠢人啊，」這是忒俄革涅斯810罵掏糞人的話。你能當著高人雅士講老鼠和雪貂的故事嗎？菲羅克勒翁　那又該講什麼呢？布得呂克勒翁　講冠冕堂皇的話，講你跟安德洛克勒斯和克勒斯忒涅斯一塊兒去觀禮。811 菲羅克勒翁　我從來沒有去觀過禮，只是到過帕洛斯，每天領兩個俄玻羅斯。812 布得呂克勒翁　你可以講這類的話，比如講厄孚狄翁怎樣連摔帶打，同阿斯孔達斯進行了一場漂亮的競賽，813他已是白髮高齡，卻還有強健的肋骨、手臂、脅腹和最結實的胸胛（諧胸甲）。菲羅克勒翁　得啦，得啦！你胡說！一個運動員怎能穿著胸甲參加摔打競賽？布得呂克勒翁　有智之士談吐如此。你再告訴我，同客人喝酒的時候，你認為你能講哪一件你少年時候最英勇的行為？菲羅克勒翁　這一件，這一件是我最英勇的行為：我偷過厄耳伽西翁814的葡萄樁。布得呂克勒翁　你煩死我了！什麼樁樁？還是講你追趕過野豬或兔子，或者講你參加過火炬競賽；快找出一件你年輕時候最勇敢的行為。菲羅克勒翁　我想起了一件最勇敢的行為：當我還是個大孩子的時候，我轟過（諧控過）賽跑健將法宇羅斯815，因為他罵過我；我以兩—票的多數把他逮住了（諧逮捕了）。布得呂克勒翁　別說了；躺在這裡，練習會飲禮節和社交儀式。菲羅克勒翁　怎樣躺？告訴我。布得呂克勒翁　很優雅地躺下。菲羅克勒翁　是不是叫我這樣躺？布得呂克勒翁　不是這樣。菲羅克勒翁　那又怎樣躺呢？布得呂克勒翁　把膝頭伸直，象一個受過體育鍛煉的人那樣軟軟綿綿、隨隨便便地倒在床單上。然後讚美一隻銅盤，觀看天花板，賞識大廳里的掛毯。打水來洗手！把桌子搬進　來！816我們進餐，餐後洗手，我們奠酒。菲羅克勒翁　看在眾神分上，告訴我，我們是不是在夢裡吃酒席？布得呂克勒翁　雙管吹手奏樂完畢。酒友是忒俄洛斯、埃斯客涅斯、法諾斯、克勒翁，躺在阿刻斯托耳817身邊的是另一位客人。同這些客人在一起，你會接酒令818嗎？菲羅克勒翁　我善於接酒令。布得呂克勒翁　真的嗎？菲羅克勒翁　沒有一個山地人819能象我這樣接酒令。布得呂克勒翁　一會兒我就會知道的。我來充當克勒翁，帶頭唱哈摩狄俄斯頌歌820；你來接令。（唱）「雅典人從來沒有一個人—」菲羅克勒翁（唱）「象你這樣的壞蛋和小偷」。布得呂克勒翁　你要這樣唱嗎？人家一吼壓倒你，你就完了；他會發誓要毀滅你，殺害你，把你驅逐出境。菲羅克勒翁　我憑宙斯起誓，他若是威脅我，我就唱另一隻歌：（唱）「你這傢伙，你想掌握大權，就會使城邦覆滅，它已經是搖搖欲墜了。」821 布得呂克勒翁　如果躺在克勒翁腳下的忒俄洛斯拉著那人的右手唱道：「朋友，你聽了阿德墨托斯的故事，要愛慕勇士。」822你唱什麼歌來接這酒令？菲羅克勒翁　我用音樂的調子來接令：（唱）「既不能當狐狸，又不能兩邊討好。」布得呂克勒翁　此後該塞羅斯的兒子埃斯客涅斯接酒令了，他是個又聰明又有音樂修養的人，他會這樣唱：「金錢和衣食歸克勒塔戈拉和我享受，帖薩利亞人也有份—」823 菲羅克勒翁（唱）「你824和我曾經大口大口地對吹牛皮。」布得呂克勒翁　這件事你已經學得相當到家了。我們到菲羅克忒蒙家裡聚餐去。825小廝，小廝，克律索斯，把我們的酒食裝好；隔了這麼久，我們今天要大醉一場。菲羅克勒翁　不要大醉。喝酒是壞事；一個人喝醉了，就會破門，打架，扔石頭；酒醒之後，還要繳納罰金。布得呂克勒翁　你同高貴的人一塊兒喝酒，就不至於如此。他們會替你向受害者說情；或者由你講一個漂亮的故事—伊索或緒巴里斯的滑稽寓言826，你從酒會上聽來的。這樣一來，事情就會成為笑談，他就會饒了你，離席而去。菲羅克勒翁　這種故事要多聽一些，幹了壞事可以不繳納罰金。布得呂克勒翁　我們走吧；免得有事耽擱。菲羅克勒翁和布得呂克勒翁自觀眾右方下，僕人隨下。七　第二插曲甲半隊（短歌首節）我時常自命聰明，一點也不蠢笨；但是塞羅斯的兒子阿密尼阿斯，高髻族出身827，卻比我更聰明。他拿蘋果和石榴充飢，我曾經看見他在勒俄戈剌斯家裡吃酒席；他象安提豐那樣飢腸轆轆。828他曾經出使法耳薩羅斯829，在那裡形單影隻，同帖薩利亞的窮人來往，他自己家道清貧，不亞於任何人。歌隊長（後言首節）幸運的奧托墨涅斯啊，我們羨慕你有福，你生育了三個多才多藝的兒子，長子是個豎琴聖手，人人喜愛，絕頂聰明，有美樂女神和他作伴；次子是個演員，說不出的機靈；三子阿里佛剌得斯是個大才子，他父親發誓說，這孩子無師自通，天天逛窯子，憑自己天資聰明，自然而然地練出了「舌頭上的功夫」。830 乙半隊（短歌次節）……831 歌隊長（後言次段）……832有人說，在克勒翁折磨我、迫害我、用惡毒的話刺激我的時候，我同他和解了。後來他又剝我的皮，833那時候局外人看見我叫苦連天，他們大笑；他們對我不但不關心，反而想看我在受壓迫的時候講一句笑話。我注意到這情形，順便玩了一點猴子把戲；你們現在看，木樁欺騙了葡萄藤。834 八　第四場珊提阿斯自觀眾右方上。珊提阿斯　烏龜啊，你們有福，長了甲殼；你們三重有福，身上蓋了屋頂。你們是多麼聰明，在背上鋪一層瓦，保護你們不挨打。我卻被棍子打得一身青紫，快要死了。歌隊長　孩子，怎麼回事？一個人雖然上了年紀，可是挨了打，還是可以管他叫孩子。珊提阿斯　難道那老頭子不是最惡毒的害人蟲，賓客中的大醉鬼嗎？在座的還有希皮羅斯、安提豐、呂孔、呂西斯特剌托斯、忒俄佛剌托斯、835佛律尼科斯和他的朋友們；在所有的賓客中，要數這老頭子最傲慢了。他吃飽了美味佳肴，就蹦蹦跳跳，一邊放屁一邊笑，活象一頭吃飽了大麥的毛驢。他使勁打我，叫我「小廝，小廝！」呂西斯特剌托斯見了，就把他這樣一比：「老頭兒，你象剛發酵的葡萄汁的浮渣，又象跑去吃糠的—傳票證人。」836老頭子聽了，反過來把那人這樣一比，他大聲說：「你象一隻把衣服上的毛磨光了的蝗蟲，又象那個把破衣服賣光了的斯忒涅羅斯。」837大家聽了熱烈鼓掌，唯獨忒俄佛剌托斯不拍手，他做個怪臉，不愧是個高人雅士。老頭子質問他：「告訴我，你曾經在富翁家裡作食客，憑什麼這樣高傲，這樣神氣？」他這樣挨個侮辱客人，開的是庸俗的玩笑，講的是粗鄙的故事，一點也不合時宜。後來，他喝得酩酊大醉，回家來，沿途逢人便打。啊，他搖搖晃晃地回來了！我得趁早溜走，免得挨打。珊提阿斯逃進屋。菲羅克勒翁一手打著火把，一手牽著一個雙管吹手自觀眾右方上，一群客人跟蹤而來。菲羅克勒翁（唱）舉起來！前進！838你們這些跟蹤的人，總有一些要痛哭流涕的！你們這些壞蛋，再不滾，我就拿火把烤你們的肉！客人甲　你明天得向我們每個人賠罪，儘管你現在精力十分旺盛。我們要一起來傳你到庭。菲羅克勒翁（唱）嘿嘿！你們要傳我到庭！陳詞濫調！難道你們不知道我再也沒有耐心聽「案件」這個詞兒？呸！呸！（撫弄雙管吹手）我喜歡這個。把漏斗839扔掉！你還不滾嗎？眾客人自觀眾右方下。那個陪審員哪裡去了？他滾蛋了。（抒情曲完）（向雙管吹手）上這裡來，我的小金龜子！拿住這根索子。拿住！要當心；這索子有些腐朽，卻還經得起摩擦。你看，正當酒友們要玩弄你的時候，我多麼巧妙地把你偷了出來。因此你應當向我報恩。可是，我知道，你不但不報答，不接手，反而想欺騙我，譏笑我，你曾經對許多別的老頭子這樣干過。小豬婆，只要你不變成一個壞女人，等我的兒子一死，我就替你贖身，娶你作小老婆。我現在還不能掌握自己的財產，因為我還年輕，而且被看管得很緊。我的兒子監視著我，他性情毛焦火辣，卻又能劈茴香子，剝水芹菜的皮。他害怕我墮落，因為我是他唯一的父親。他來了，好象是在跟蹤咱們倆。站住，快拿住這火把，我要狠狠地挖苦他一頓，正象他在我還沒有參加秘禮840以前那樣挖苦我。雙管吹手拿著火把，站著不動。布得呂克勒翁自觀眾右方上。布得呂克勒翁　你，你這蠢人、淫蕩的老頭兒，竟想同一個妙齡的—老婆子搞戀愛！我以阿波羅的名義說，你這樣干，不能不受懲罰！菲羅克勒翁　你多麼愛吃酸菜水泡的—案件！布得呂克勒翁　你從酒友們那裡把雙管吹手偷走了，反而這樣挖苦我，豈不是怪事？菲羅克勒翁　什麼雙管吹手？你為什麼象一個從墳墓里爬出來的人那樣胡說？布得呂克勒翁　真的，這個達耳達尼斯841是同你在一起。菲羅克勒翁　這不是達耳達尼斯，而是市場裡點起來祭神的火把。布得呂克勒翁　是火把嗎？菲羅克勒翁　是火把。你沒有看見它有斑紋嗎？布得呂克勒翁　那中間部分黑茸茸的是什麼？菲羅克勒翁　是瀝青，燃燒時流出來的。布得呂克勒翁　那後面不是屁股嗎？菲羅克勒翁　那是松樹上長出來的節疤。布得呂克勒翁　你說什麼？什麼節疤？（向雙管吹手）還不快到這裡來！菲羅克勒翁　啊，你要幹什麼？布得呂克勒翁　把她帶走。我把你搶了；我認為你已經腐朽了，不中用了。菲羅克勒翁　且聽我說。有一次我到奧林匹亞842觀禮，看見歐孚狄翁，他雖然上了年紀，還能巧勝阿斯孔達斯，但見老年人拳頭一揮，就把那年輕人擊倒在地。（把布得呂克勒翁擊倒在地）所以你要當心，免得把眼睛打青了。布得呂克勒翁　真的，你學會了奧林匹亞那一套。布得呂克勒翁把雙管吹手帶進屋，然後重上。一個賣麵包的婦人提著一隻空籃子，帶著證人開瑞豐自觀眾右方上。婦人（向開瑞豐）我以眾神的名義請你來幫助我。那傢伙就在那裡，是他用火把打我，害死了我，從這裡面打掉了值十個俄玻羅斯的麵包；此外還糟蹋了四坨。布得呂克勒翁（向菲羅克勒翁）你看出了你乾的是什麼事嗎？你喝酒會惹禍事，吃官司的。菲羅克勒翁　絕對不會；講幾個美妙的故事就可以解決問題；我會同她和解的。婦人　我憑地母地女起誓，你這樣糟蹋了安庫利翁和索斯特剌忒843的女兒密耳提亞的貨物，不能不受懲罰。菲羅克勒翁　大娘，請聽我說；我想給你講個好聽的故事。婦人　不必給我講，先生。菲羅克勒翁　有天晚上，伊索赴宴回來，一條喝醉了的厚臉皮狗衝著他汪汪叫。伊索對它說：「母狗，母狗，你若是拿惡毒的舌頭去換麥子，我認為你倒也聰明。」婦人　你還要挖苦我？我傳你—不管你是誰—到市場管理處，叫你賠償貨物損失；這個開瑞豐是傳票證人。菲羅克勒翁　請聽我說，看說得對不對。有一次拉索斯同西摩尼得斯844競賽，拉索斯說：「我一點也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婦人　你這傢伙，你真的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嗎？菲羅克勒翁　開瑞豐，你象是跪在歐里庇得斯腳下面色灰黃的伊諾845，你是這婦人的傳票證人嗎？婦人和開瑞豐自觀眾右方下。布得呂克勒翁　好象又有人來傳你了；他也帶著一個傳票證人。一個控訴人帶著一個證人自觀眾右方上。控訴人　哎呀，我多麼不幸啊！（向菲羅克勒翁）老頭兒，我來傳你，叫你賠償傷害人身的損失。布得呂克勒翁　賠償傷害人身的損失嗎？看在眾神分上，請你不要，不要傳他。我替他賠償你指定的損失，並且感激你。菲羅克勒翁（向布得呂克勒翁）我願意同他和解；我承認打過他，向他扔過石頭。（向控訴人）到這裡來。是你讓我提出我應賠償的錢，從此和你言歸於好呢，還是由你告訴我一個數字？控訴人　你提出來吧；我不想打官司，也不想找麻煩。菲羅克勒翁　有一個緒巴里斯人從車上滾下來，碰破了頭，傷勢嚴重；他不善於駕車。他的朋友站在旁邊對他說：「每個人應當搞自己精通的行業。」846你還是到庇塔羅斯847的手術室去吧。布得呂克勒翁（向菲羅克勒翁）這一行為和你的別的行為一模一樣。控訴人（向證人）記住他回答的話。控訴人和證人動身退場。菲羅克勒翁　你聽聽，不要跑。在緒巴里斯，有一個婦人打破了一隻瓶子。控訴人（向證人）請你作證。菲羅克勒翁　那瓶子有一個朋友，它請它作證。於是那緒巴里斯婦人說道：「我以地女的名義告訴你，你若是丟下證據，趕快去買一根帶子848，我認為你倒也聰明得多。」控訴人　你儘管侮辱，直到執政官傳案的時候。控訴人和證人自觀眾右方下。布得呂克勒翁　我以得墨忒耳的名義告訴你，你不能再呆在這裡了；我要把你帶走，帶到— 菲羅克勒翁　你要幹什麼？布得呂克勒翁　幹什麼嗎？把你帶到裡面去；否則傳案的控訴人很快就會找不到證人了。849 菲羅克勒翁　有一次德爾斐人控告伊索— 布得呂克勒翁「我一點也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菲羅克勒翁　偷了神的酒杯；850伊索對他們說：「有一次一隻屎殼郎—」851 布得呂克勒翁　啊，我要把你連同這些屎殼郎一起幹掉。布得呂克勒翁把菲羅克勒翁拖進屋。歌隊（抒情歌首節）我羨慕這老年人的好運，他放棄了枯燥的習慣和生活，養成了另一種作風，追求安樂的日子。也許他還不大情願，因為一個人一生形成的性格是難以改變的。可是也有許多人有了轉變，他們採納別人的意見，改變了自己的習慣。（次節）菲羅克勒翁的兒子熱愛父親，聰明伶俐，他贏得了我和明智的人的無限稱讚。這樣和藹的性情，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溫順的態度，我從來沒有喜愛過，從來沒有欣賞過。在他想為他父親安排更高尚的生活的時候，他的辯駁不是無往而不勝嗎？九　退場珊提阿斯自屋內上。珊提阿斯　狄俄倪索斯啊！有一位神把麻煩事兒推到我們家裡來了。老頭兒隔了許久才喝到葡萄酒，他一聽見雙管樂就樂不可支，通宵跳舞不停，跳的是忒斯庇斯852用來奪獎的舊舞曲。他說，他要立即同當今的悲劇詩人比賽跳舞，證明他們都是些腐朽的笨蛋。菲羅克勒翁（自內）誰坐在院門內？珊提阿斯　這個禍害出現了。菲羅克勒翁（自內）把門槓拉開。菲羅克勒翁自屋內上。跳舞開始了— 珊提阿斯　不如說瘋病開始了。菲羅克勒翁　我使勁扭，把肋骨都扭彎了。我的鼻孔在吼叫，脊椎骨咕隆咕隆地響。珊提阿斯　喝點黑藜蘆藥水853吧。菲羅克勒翁　佛律尼科斯象公雞那樣蹲下來854— 珊提阿斯　你會踢著人。菲羅克勒翁　他的腿躍到天那樣高。珊提阿斯　他的屁眼開口了。菲羅克勒翁　當心你自己的事！我們的柔軟的胯骨在承窩裡旋轉自如。跳得不好嗎？布得呂克勒翁自屋內上。布得呂克勒翁　跳得不好；這是瘋人舞。菲羅克勒翁　我現在宣告，請對手出場。如果有悲劇詩人自誇他跳得好看，讓他前來同我比賽。有沒有人這樣自誇？由童子裝扮的螃蟹甲自觀眾右方上。珊提阿斯　只有一個人。菲羅克勒翁　那個倒霉鬼是誰？珊提阿斯　卡耳客諾斯的二兒子。菲羅克勒翁　我要吞了他，用拳頭舞結果了他。說起節奏，他一竅不通。由童子裝扮的螃蟹乙自觀眾右方上。珊提阿斯　啊，另一個悲劇詩人—卡耳客諾斯的大兒子855，那傢伙的哥哥，也來了。菲羅克勒翁　我買夠了螃蟹。由童子裝扮的螃蟹丙自觀眾右方上。珊提阿斯　宙斯啊，儘是螃蟹，沒有別的；卡耳客諾斯的另一個兒子也爬出來了。菲羅克勒翁　這個爬出來的是什麼東西？是蝦子還是蜘蛛？珊提阿斯　是寄生蟹，蟹族中最小的，他會寫悲劇。菲羅克勒翁　卡耳客諾斯啊，你多子多福！一群鷦鷯飛下來了。我要下去同他們比賽。（向布得呂克勒翁）我若是比贏了，你就調鹽水來泡他們。歌隊長　大家讓一點路，讓他們在安靜的環境中，在我們面前象陀螺那樣旋轉。布得呂克勒翁、螃蟹甲、螃蟹乙、螃蟹丙一同跳舞。歌隊（抒情歌首節）海之王的大名鼎鼎的兒子們啊，在沙灘上跳吧，蝦子的弟兄們啊，在荒涼的海岸前跳吧。（次節）腳要轉得快；跳佛律尼科斯舞，讓觀眾看見你們的腿躍得高，大聲喝彩。（本節完）轉吧，繞著圈兒跳吧，拍拍肚皮，把腿躍到天那樣高，象陀螺那樣旋轉。卡耳客諾斯裝扮成大螃蟹856，自觀眾右方上場。你們的父親—海之王也爬來了，他喜歡看他的兒子們—三個各有三隻球的舞蹈家。你們喜歡跳，就一邊跳，一邊把我們帶走；從來沒有一個喜劇演員這樣做：一邊跳，一邊把歌隊帶走。卡耳客諾斯和螃蟹甲、螃蟹乙、螃蟹丙一邊跳舞，一邊帶著歌隊自觀眾右方下。菲羅克勒翁和布得呂克勒翁進屋，珊提阿斯隨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