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斯托芬喜劇六種 · 騎士

阿里斯托芬《阿里斯托芬喜劇六種》

這劇本根據羅澤斯（B.B.Rogers）編訂的《阿里斯托芬的騎士》（The Knights of Aristophanes, George Bell and Sons, London，1930）譯出。場次一　開場（原詩1-241行）二　進場（原詩242-268行）三　第一場（第一次對駁）（原詩269-497行）四　第一插曲（原詩498-610行）五　第二場（原詩611-755行）六　第三場（第二次對駁）（原詩756-941行）七　第四場（原詩942-972行）八　第一合唱歌（原詩973-996行）九　第五場（原詩997-1110行）十　第二合唱歌（原詩1111-1150行）十一　第六場（原詩1151-1263行）十二　第二插曲（原詩1264-1315行）十三　退場（原詩1316-1408行）人物（以進場先後為序）得摩斯忒涅斯—德謨斯（Demos）的僕人。214 尼喀阿斯—德謨斯的僕人。215 臘腸販—名阿戈剌克里托斯（Agoracritos）。帕佛拉工—德謨斯的管家。216 歌隊—由二十四個騎士組成。德謨斯—一個老年人，雅典人民的化身。男孩少女三人—和約的象徵。布景一塊空地，後來變作雅典公民大會會場，背景是德謨斯的屋子。時間公元前424年。一　開場景後有鞭打聲、尖叫聲。得摩斯忒涅斯和尼喀阿斯自屋內上。得摩斯忒涅斯　哎呀，倒霉啦，哎呀！但願神明把這個新買來的壞蛋帕佛拉工連同他的詭計一起毀滅掉，因為自從他進了家門，就叫我們這些僕人老是挨皮鞭。尼喀阿斯　但願這個頭號的帕佛拉工連同他的誣告一起毀滅掉！得摩斯忒涅斯　可憐的人，你覺得怎麼樣了？尼喀阿斯　痛得很，還不是和你一樣。得摩斯忒涅斯　到這兒來，我們一同來哼一支烏呂謨波斯的曲子吧。217 尼喀阿斯　得摩斯忒涅斯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得摩斯忒涅斯　嗚嗚有什麼用？我們應當想個安全辦法，不要再哭了。尼喀阿斯　有什麼安全辦法？你說說看！得摩斯忒涅斯　還是你告訴我吧，免得我同你爭吵。尼喀阿斯　憑阿波羅起誓218，我不。還是你大膽的說出來，我再表示意見。得摩斯忒涅斯「但願你把我想說的說出來！」219 尼喀阿斯　我可沒這膽量。我要是能夠說得像歐里庇得斯那樣妙，那多好！得摩斯忒涅斯　算了，不要給我「野蘿蔔」吃了220！快想辦法同我們的主人玩玩「捉迷藏」把戲。尼喀阿斯　你說「得—奧」，慢慢連起來。得摩斯忒涅斯　我就說「得—奧」。尼喀阿斯　說了「得—奧」，再說「不—奧」。得摩斯忒涅斯「不—奧」。尼喀阿斯　很好。現在就像捋東西那樣，一松一緊，先松後緊，先說「得—奧，不—奧」，再說「得奧，不奧」，反覆幾下，越說越快。得摩斯忒涅斯　得—奧，不—奧，得奧，不奧，得奧不奧，逃跑！221 尼喀阿斯　對了，痛快嗎？得摩斯忒涅斯　憑宙斯起誓222，倒也痛快，只不過我害怕你這話不吉利，會傷了我的皮。尼喀阿斯　為什麼？得摩斯忒涅斯　因為那樣一來，會把皮弄掉的。223 尼喀阿斯　既然沒辦法，最好去拜拜什麼神—神—神像。得摩斯忒涅斯　什麼「神—神—神像」？你真相信有神嗎？尼喀阿斯　我相信有。得摩斯忒涅斯　你怎麼知道？尼喀阿斯　因為我就是個天神所厭惡的人。你說對不對？得摩斯忒涅斯　你真會說。但是我們得另想辦法。你贊成把事情告訴觀眾嗎？尼喀阿斯　也好。我們可以要求他們用臉色向我們表示，他們到底喜歡不喜歡我們的言語和行動。得摩斯忒涅斯　那我現在就說吧。我們倆有一個粗暴的主人，愛吃豆子，脾氣大，他就是「普倪克斯」鄉的德謨斯，一個急性子的小老頭兒，耳朵有點「聾」。224上月初他買來了一個奴隸，一個硝皮匠，225綽號帕佛拉工，最卑鄙，最善於誣告！這個帕佛拉工皮匠摸到了老頭子的脾氣，他奉承主人，擺尾巴，恭維他，用「皮屑」來哄騙他，226向他這樣說：「德謨斯啊，你先去判斷一樁案件，拿他三個俄玻羅斯，227再去洗澡，吃東西，狼吞虎咽，大嚼大喝。228你現在要我給你擺晚飯嗎？」於是帕佛拉工就把我們烹調的食物搶了去獻給我們的主人。不久以前，我在皮羅斯「打」了一塊斯巴達大麥餅，他卻跑來用最卑鄙的手段偷了去，把我所「打」得的拿去奉獻。229他還把我們轟走，不讓別人伺候主人；德謨斯吃飯時候，他拿著「皮蠅拍」站在那兒，230把那些演說家都嚇走了。他還唱出一些神示，231使得老頭子迷迷糊糊。看見他昏憒了，就搗鬼，公開的誣告家裡的僕人；於是我們就要挨皮鞭。這個帕佛拉工到僕人裡頭來要挾、威脅、索賄賂，他這樣說：「你們看見許拉斯受我的影響挨了皮鞭嗎？232你們不買動我，今天就活不成！」我們只好送他錢；要不然，我們就會叫老頭子踏在腳底下，屙出八倍的屎來！（向尼喀阿斯）好夥計，現在趕快想一想，應該轉向哪一條路，祈求哪一個人？尼喀阿斯　好夥計，最好還是轉向「逃跑」啊！得摩斯忒涅斯　但是沒有一件事情逃避得了帕佛拉工，因為一切都在他的眼睛裡：他一隻腿站在皮羅斯，另一隻站在公民大會，他這樣一跨步，屁股正好在「開口」尼亞，手在「愛偷」利亞，心在「刮摟」庇代鄉！233 尼喀阿斯　那樣，「奴只有一死罷了」。234可是想一想，怎樣才死得最英勇。得摩斯忒涅斯　怎樣，怎樣才算最英勇呢？尼喀阿斯　最好是喝公牛血，忒彌斯托克勒斯的死法是可取的。235 得摩斯忒涅斯　不，還是喝那敬奉幸運神的純酒吧，236也許我們可以想出個好主意來。尼喀阿斯　喝「純酒」！這是你喝酒的時候嗎？一個人喝醉了，怎樣想得出好主意來？得摩斯忒涅斯　真的想不出嗎，夥計？你不過是個只會喝清水、說廢話的人！你敢挖苦酒的神通嗎？你能夠發現什麼東西比酒更有效力？你看見嗎？人們喝了酒就會變成富翁，事事順利，打得贏官司，享得到幸福，幫得上朋友的忙。趕快去給我端一杯酒來，讓我潤潤我的靈機，發發妙論。尼喀阿斯　哎呀，你喝了酒對我們有什麼好處呢？得摩斯忒涅斯　大有好處。你去端來吧！尼喀阿斯進屋去。我要躺下來。237等我喝醉了，我要到處撒一些小計策、小意見、小心思。尼喀阿斯拿著一瓶酒和一隻酒杯自屋內上。尼喀阿斯　多麼運氣，我從屋裡把酒偷了來，沒有叫他捉住。得摩斯忒涅斯　告訴我，帕佛拉工在幹什麼？尼喀阿斯　那惡魔舔光了幾塊沒收來的果子糕，喝醉了酒，躺在他的皮堆上打呼嚕呢。得摩斯忒涅斯　來，給我多倒些純酒來祭奠祭奠！尼喀阿斯　你接住，向幸運神祭奠！大口大口的喝掉普剌涅山的幸運神的這杯酒吧！238 得摩斯忒涅斯（喝酒）幸運神啊，這主意是你的，不是我的啊！尼喀阿斯　請你告訴我，是個什麼主意？得摩斯忒涅斯　趁帕佛拉工在睡覺，快從屋裡把他的神示偷出來！尼喀阿斯　好吧。但是我害怕好運會變成厄運！尼喀阿斯進屋去。得摩斯忒涅斯　我且把這酒杯端到唇邊，潤潤我的靈機，發發妙論。尼喀阿斯自層內拿著一捲紙上。尼喀阿斯　帕佛拉工大放其屁，大打其呼嚕，我把他好好藏著的神示偷了來，沒有叫他發覺。得摩斯忒涅斯　你真是個機靈鬼，快交給我來吟。你給我倒酒喝！讓我看這裡面究竟寫些什麼。哦，是預言！趕快把酒杯遞給我，遞給我！尼喀阿斯　得！神示里說的什麼？得摩斯忒涅斯　再倒一杯！尼喀阿斯　神示里是說「再倒一杯」嗎？得摩斯忒涅斯　預言家巴喀斯啊！239 尼喀阿斯　什麼呀？得摩斯忒涅斯　趕快把酒杯遞給我！尼喀阿斯　巴喀斯原來也嗜酒如命呀！得摩斯忒涅斯　可惡的帕佛拉工啊，這就是你害怕的、你藏了這麼久的、關於你本人的神示麼！尼喀阿斯　怎麼？得摩斯忒涅斯　這裡面說，他會怎樣失敗！尼喀阿斯　怎樣失敗呢？得摩斯忒涅斯　怎樣嗎？神示說得明明白白：最初出現的是個賣碎麻的、他首先掌管城邦的政事。240 尼喀阿斯　是個小販子；以後呢？你說呀！得摩斯忒涅斯　他後面，是一個賣羊的241。尼喀阿斯　兩個小販子；這第二個的命運怎麼樣？得摩斯忒涅斯　他掌權掌到另一個比他更可惡的傢伙起來的一天，就失敗了。接上來，是這個賣皮革的帕佛拉工，他是一個強盜、一個吵吵鬧鬧的人，聲音像庫克羅玻洛斯山洪一樣響亮242。尼喀阿斯　那個賣羊的準會失敗在這個賣皮革的手裡？得摩斯忒涅斯　對。尼喀阿斯　哎呀！難道還有一個賣什麼的？得摩斯忒涅斯　還有一個呢，他操一種很特別的職業。尼喀阿斯　請你告訴我，他是幹什麼的呀？得摩斯忒涅斯　要我告訴你嗎？尼喀阿斯　是呀！得摩斯忒涅斯　是一個賣臘腸的，他會把帕佛拉工攆走。尼喀阿斯　一個賣臘腸的？哎呀，好個職業！喂，我們到哪裡去找他呢？得摩斯忒涅斯　我們去找找看！尼喀阿斯　看，那兒來了一個，他正要到市場去，就像有天意呢！得摩斯忒涅斯　你這個走運的臘腸販，這兒來，這兒來！最親愛的，快上來，243你正是我們的城邦和我們兩人的救星！臘腸販自觀眾右方上。臘腸販　什麼事？你們為什麼叫我？得摩斯忒涅斯　這兒來，來聽聽你的運氣多麼好，福氣多麼大！尼喀阿斯　叫他把攤桌放下來，向他解釋解釋神示里說些什麼。我去提防著帕佛拉工。尼喀阿斯進屋去。得摩斯忒涅斯　喂，你先把這些傢伙放在地下，再向大地和神們拜一拜。臘腸販　怎麼回事兒？得摩斯忒涅斯　你這個走運的人，發財的人啊，你今天是無名小卒，明天可就顯赫無比！你這個幸福的雅典城的統治者啊！臘腸販　好朋友，為什麼不讓我去洗腸子，賣臘腸，偏偏要開玩笑？得摩斯忒涅斯　傻瓜，洗什麼腸子！朝這兒看！（指著觀眾）你瞧見那一排排的人嗎？臘腸販　瞧見了。得摩斯忒涅斯　你會變成全體人民的主宰，市場、海港和公民大會的主持人；你可以把議院踏在腳底下，把那些將軍們「剪掉」；244你可以把人們捆起來，囚起來；你還可以在主席廳里玩妓女呢！臘腸販　我嗎？得摩斯忒涅斯　就是你；你還沒有全看見呢。你且站在這攤桌上，望望周圍的島嶼！臘腸販站到攤桌上。臘腸販　我望見了。得摩斯忒涅斯　什麼？你望見了那些商場和商船嗎？臘腸販　望見了。得摩斯忒涅斯　難道你不是一個走運的人？你把右眼斜過去望望卡里亞，把左眼斜過去望望卡耳刻冬。245 臘腸販　我要把脖子歪了，才走運呢！得摩斯忒涅斯　不但走運，所有這一切還可以由你出賣呢。照神示說，你會變成一個非常偉大的人物。臘腸販　你說吧，像我這樣一個賣臘腸的，怎能夠變成一個大人物呢？得摩斯忒涅斯　正因為你是賣臘腸的，你才會變得很偉大：因為你是一個壞蛋、一個冒失鬼、一個從市場裡訓練出來的。臘腸販　我認為我不配掌管大權。得摩斯忒涅斯　唉，有什麼理由說你不配？我看，你的心眼兒太好了。你是從名門望族出身的嗎？臘腸販　真的不是，是從下流人家出身的。得摩斯忒涅斯　你這個命運的寵兒啊，你有一種多麼好的政治本錢啊！臘腸販　但是，好朋友，除了識字，我並沒有受過什麼教育，就連識字也糟透了。得摩斯忒涅斯　識字就礙你的事兒，「糟透了」！因為如今一個有教養的人、一個正人君子不能夠成為一個政治家，只有那無知的、卑鄙的人才能夠呢。你可不要錯過了神們顯示給你的機會。臘腸販　神示里怎樣說的呢？得摩斯忒涅斯　真的，說得好極了，妙極了！「一旦彎爪子的黑皮鷹銜住了一條蛇、一條吸血的愚蠢的蟲，帕佛拉工族的大蒜酸鹵就完事了，246於是神們就要把偉大的光榮賜給那些賣臘腸的，假如他們肯放棄他們那一行職業的話。」臘腸販　這與我有什麼相干呢？你指教指教！得摩斯忒涅斯　黑皮鷹就是指這個帕佛拉工。臘腸販　為什麼是「彎爪子的」呢？得摩斯忒涅斯　這是很明白的，他用彎爪子似的手抓著什麼就拿走。臘腸販　蛇又是指什麼呢？得摩斯忒涅斯　那更是顯而易見了，蛇長，臘腸也長；而且蛇吸血，臘腸也吸血247。神示說蛇會戰勝黑皮鷹，只要它不叫他的花言巧語欺騙了。臘腸販　這神示倒很令我喜歡，但不知我怎樣才能夠統治人民。得摩斯忒涅斯　最容易不過。就照你現在的做法做去：把一切政事都混在一起，切得細細的，時常要用一些小巧的、烹調得很好的甜言蜜語去哄騙人民，爭取他們。凡是一個政客所必具的條件你都具備：粗野的聲音、下流的出身和市場的訓練；凡是一個政治家所必需的你都不缺少。這神示和得爾福的預言都在協助你呢。248快戴上花冠，向愚蠢之神致奠，好對抗那傢伙。臘腸販　但誰是我的戰友呢？因為那些有錢人害怕他，那些窮人更是嚇得發抖。得摩斯忒涅斯　一千名勇敢的騎士，249他們恨他，會幫助你；還有那些善良的、強健的公民，高明的觀眾，連我在內；還有神們也會援助你呢。你別害怕，他的面具並不像，因為那些作面具的，由於畏懼，沒有一個敢把他作得很像。250但是，無論如何，觀眾會認識他，因為他們的眼光很敏銳呢。尼喀阿斯自屋內急上。尼喀阿斯　哎呀，糟糕！帕佛拉工出來了！帕佛拉工自屋內上。帕佛拉工　十二位神明在上，251你們倆非受懲罰不可，因為你們一直在陰謀反叛德謨斯！這隻卡爾喀狄刻酒杯是幹什麼的？你們倆一定在煽動卡爾喀狄刻人叛變！252兩個大壞蛋，該死，該殺！臘腸販向觀眾右方逃跑。得摩斯忒涅斯　你這傢伙，為什麼逃跑？還不停下來？好漢臘腸販，不要背棄我們！臘腸販停下來。二　進場得摩斯忒涅斯　騎士們，快來援助呀！現在正是時候！西蒙啊，帕奈提俄斯啊，253向右翼進攻！（向臘腸販）那些人馬很近了，快向他抵抗，向他反攻！看那灰塵，他們可就要到了！快抵抗，快追，快把他打敗！歌隊自觀眾右方進場。歌隊長　快打，快打那壞蛋，他是騎兵隊的搗亂鬼，一個收稅人，一個無底洞，一個卡律布狄斯強盜，254一個壞蛋，一個壞蛋！我要罵許多次，因為這傢伙一天要變作許多次壞蛋。快打，快追，擾亂他，罵他，我們也罵他呢，快逼近他，大聲的吼！要注意，不要讓他逃掉了，因為，他知道歐克剌忒斯是怎樣一直逃到了他的磨坊里去的。255 帕佛拉工（向觀眾）陪審老人啊，領三個俄玻羅斯的族人啊，你們是多虧我大聲急呼才好歹養活著的，快來救呀，這些叛徒正在打我呢！歌隊長　打得好，因為公款還沒有分配，你就侵吞了！你就像摘取（諧「詐取」）橄欖一樣，「捏捏」那些辦交代的官吏，256看哪一個是生的、哪一個熟了、哪一個還沒有熟。要是你看見他們裡頭有一個傻張著嘴的本分人，你就把他從刻索涅索斯召回來，抓住他，257用腿鉤住他，然後扭過他的臂膀來，把他一口吞下去。你並且在公民裡頭去尋找哪一個是傻瓜，很有錢、一點不狡猾、遇見麻煩事兒就發抖。帕佛拉工　你們也一起攻擊我嗎？騎士們，我挨揍是為了你們，是為了我想提議在城裡立一根石柱來紀念你們的英勇呢。258 三　第一場（第一次對駁）歌隊長　好一個騙子，好一根油滑的皮條！你看他巴結我們，誘騙我們，就好像我們是老糊塗一樣。如果他往那邊溜走，我就那樣揍他；如果他往這邊逃跑，我就這樣踢他。帕佛拉工　城邦啊，人民啊，多麼凶的野獸撞了我的肚子！歌隊長　你要嚷嗎？你總是這樣把城邦鬧得天翻地覆！臘腸販　但是我來一吼就會把他嚇跑！歌隊長　真的，如果你吼得過他，我們就高呼勝利；如果你的臉皮比他還厚，這犒勞的餅子便歸我們所有。259 帕佛拉工　我告發這傢伙，我控告他向伯羅奔尼撒人的兵船販賣—「肉湯」。260 臘腸販　我一定要告發這個空著肚子跑進主席廳，卻填得滿滿的走出來的傢伙。歌隊長　真的，他還「販運」違禁品：麵包、肉、鹹魚塊，那是伯里克理斯從沒有吃過的。帕佛拉工　你們兩個立刻就活不成！臘腸販　我吼起來嗓子比你高。帕佛拉工　我這一喝就會把你喝倒！臘腸販　我這一吼就會把你吼倒！帕佛拉工　你就是一個將軍，我也要咒罵你！261 臘腸販　我要跟打狗似的打你的脊背！帕佛拉工　我要用欺詐來陷害你！臘腸販　我要把你的蹄子砍下來！帕佛拉工　你看看我，不要眨眼。臘腸販　我也是市場裡長大的。帕佛拉工　你再咕噥一聲，我就把你撕成一條條的！臘腸販　你再嘰咕一聲，我就給你糊上大糞！帕佛拉工　我敢承認是個小偷，你就不敢。臘腸販　憑市場裡的赫耳墨斯起誓，我也是個小偷，262人家看見我偷，我還賭假咒。帕佛拉工　你這是學別人的乖。我要向主席官告發你，你弄到一些神所有的腸子，並沒有向神上稅。263 歌隊（第一曲首節）264你這壞蛋、可惡的東西、會吵嚷的傢伙，每一個地方、每一次公民大會、稅局裡、法院裡、法庭上都有你這張厚臉皮。你這個攪混水的，你把我們整個城邦都攪亂了；憑你這吼聲，把我們的雅典城都震聾了，你在那石頭上守望貢款，就像守望金槍魚一樣。265（本節完）帕佛拉工　我知道他們老早就在什麼地方「縫製」這陰謀。臘腸販　如果你不懂得「縫」鞋底，我也不懂得灌臘腸了；你把皮革斜起切，看起來又厚又結實，你把病牛的皮革拿去欺詐鄉下人，他們買去穿了還不到一天，那鞋子就比腳掌寬了　兩倍。尼喀阿斯　憑宙斯起誓，他對我也干過同樣的事情，惹得我的鄉鄰和朋友們都笑話我，因為還沒有回到珀耳伽賽鄉，266我就像是在鞋子裡游泳一樣。歌隊（第二曲首節）難道你不是一開始就露出了這張厚臉皮嗎？這正是演說客的唯一靠山，你首先依靠它來擠那些外邦僑民的錢財，希波達摩斯的兒子見了就在掉眼淚。267好在有一個比你更壞的人出現了，我真高興，因為他立刻就會推倒你。論邪惡，論無恥，論詭詐，他顯然比你強得多。（本節完）歌隊長（向臘腸販）你啊，你所受的教育也正是那些大人物所受的，現在快向我們證明，那種高等教育是怎樣一錢不值。臘腸販　請聽他是什麼樣的公民！帕佛拉工　你不讓我先說嗎？臘腸販　我不讓，因為我也是個惡棍。歌隊長　如果他不肯讓步，你就再說你的祖先也是惡棍。帕佛拉工　你不讓我先說嗎？臘腸販　我就不讓。帕佛拉工　你非讓不可！臘腸販　我決不讓。我要力爭，看誰先說話。帕佛拉工　那我就要大發雷霆！臘腸販　我還是不讓你—268 歌隊長　讓他，讓他發吧！帕佛拉工　你仗了什麼敢同我對吵？臘腸販　因為我知道怎樣說話，怎樣作「酸辣湯」。269 帕佛拉工　你倒會說話！你遇見了什麼事情，倒是會應付，生吞活剝的干。但是你知道你所處的情形嗎？就像大多數的情形一樣，你在對付一個外邦僑民的小訟案里，倒是很會辯。你夜裡嘰里咕嚕，在路上自言自語，喝喝水，270擺擺架勢，使得你的朋友們煩死了，你還自誇你善於演說呢。真是個大傻瓜！臘腸販　你到底喝了什麼，竟能夠使這城邦啞口無言，只你一個人就把它弄成了啞巴？帕佛拉工　你拿什麼人來比我？我剛一吞下熱騰騰的金槍魚，喝下一大蠱純酒，就要用下流話來責罵那些駐在皮羅斯的將軍們。臘腸販　我吞下牛肚、豬腸，喝下湯汁，還來不及洗手，就要大聲壓倒那些演說家，把尼喀阿斯也嚇壞了。歌隊長　你所說的這一切都令我喜歡，只不過有一件事情我不樂意，那就是你獨個兒把湯汁喝光了。帕佛拉工　你就是吞了鱸魚，也不能叫彌勒托斯人驚慌失措。271 臘腸販　等我吃了牛排骨，我就要去收買礦山。272 帕佛拉工　我卻要跳進議院裡去亂攪一陣。臘腸販　我要把你的屁眼當腸子來「灌」。帕佛拉工　我要叫你屁股朝上頭朝下，把你推出門外去。歌隊長　海神在上，你要是推了他，你就會來推我。帕佛拉工　我要把你枷起來。臘腸販　我要告你膽子小，逃避兵役。帕佛拉工　我要把你的皮繃起來。臘腸販　我要把你的皮剝下來給小偷作口袋。帕佛拉工　我要把你釘在地上。臘腸販　我要把你切成碎塊。帕佛拉工　我要拔掉你的睫毛。臘腸販　我要割掉你的嗉囊。兩人扭打起來，臘腸販抱住了帕佛拉工的頭。得摩斯忒涅斯　放一根小木柱在他的嘴裡，把他的舌頭拉出來，趁他張著「屁眼兒」，仔細的、勇敢的，像屠戶那樣檢查他長了小膿皰沒有。273 歌隊（第一曲次節）有一些東西比火還要熱烈，有一些話比這個城邦統治者的無恥的話還要無恥。274（向臘腸販）你乾的這事情並不容易。快攻擊他，快轉動，不要再作可鄙的動作，275你現在已經抱住了他的腰。（本節完）歌隊長　如果你這次進攻把他鞣得軟軟的，你就會發現他是個懦夫；我知道他的性格呢。臘腸販　他一輩子就是這樣的東西，只不過他近來收穫了別人的莊稼，就好像變成了一個「好漢」。他現在把他從那兒帶回來的「麥穗」鎖在木枷里，把它們弄得乾癟癟的，想要留下來出賣。276 帕佛拉工　只要議院存在，德謨斯坐在那兒臉上發獃，我就不怕你們。歌隊（第二曲次節）他無恥極了！他的臉色還是和先前一樣，沒有改變。（向帕佛拉工）我若是不恨你，就把我變作克剌提諾斯家裡的羊皮墊，或者叫人家訓練來唱摩耳西摩斯悲劇裡面的合唱歌。277你啊，不管什麼時候，遇著什麼機會，都要停留在賄賂的金花里，但願你把那一口，正如你吸取時候一樣，很容易就吐出來；278那我就要唱：「為這件好事而乾杯，乾杯！」279（本節完）歌隊長　我想伊烏利俄斯之子，那個向麥餅送秋波的老頭兒，也會快樂的高呼勝利、唱酒神歌。280 帕佛拉工　憑海神起誓，論厚顏無恥，你勝不過我；要不然，我就不配參加市場之神宙斯的祭筵。281 臘腸販　憑那些自童年時起就打過我的拳骨起誓，憑那些拍過我的屠刀起誓，我想我可以在這方面勝過你；要不然，就算我白吃了那些揩手的麵包瓤子長這麼大。282 帕佛拉工　像狗那樣吃麵包瓤子！你這個大壞蛋，你吃了狗吃的東西，還敢同一個狗臉猴爭鬥？臘腸販　真的，我小時候很有一些鬼把戲，我時常欺騙廚師們，我這樣說：「看啊，夥計們，你們沒有看見嗎？春天到了，一隻燕子在飛！」他們抬頭一望，我就偷了這麼大一塊肉。歌隊長　真是塊最機靈的「肉」！你預先就打下了這個聰明的主意：你就像吃蕁麻的人一樣，趁燕子還沒有來時就偷。283 臘腸販　我幹這事情，很難叫人發覺；萬一有人發覺了，我就把肉藏在兩腿中間，當著天神發誓來否認，因此有一個政客看見了，他就嚷道：「這孩子日後一定會統治人民。」歌隊長　他推斷得很正確，不過他所根據的事實是擺得清清楚楚的，因為你偷了過後賭假咒，你的屁眼裡卻藏得有肉呢。帕佛拉工　我要制止你這樣傲慢無禮，我要制止你們兩個。我要向著你衝來，像大風暴吹來，把陸地和海洋攪得一團糟。臘腸販　我卻要把這些臘腸皮捲起來，隨著和風下的波浪漂浮，氣得你大哭大叫。得摩斯忒涅斯　萬一船漏了，我就看管艙里的水。帕佛拉工　憑地母起誓，你偷了雅典人許多個金元寶，284不能不受懲罰！歌隊長　當心呀，快把帆腳索放鬆點！這東北風，告密風吹來了！285 帕佛拉工　我明知道你還接受了波提代亞人十個金元寶。286 臘腸販　那又怎麼樣？你願不願意分一個，不要嚷出來？歌隊長　這傢伙自然樂意接受。快把帆腳索放鬆點！臘腸販　風已經小了。帕佛拉工〔為了受賄〕你要受四次審判，每次賠一百個金元寶。287 臘腸販　為了逃避兵役，你要受二十年審判，為了盜竊，你要受一千次以上的審判。帕佛拉工　我宣布你的祖先犯了褻瀆女神的罪。288 臘腸販　我宣布你的祖父是一個保鏢的。帕佛拉工　誰的？你說得出來！臘腸販　希庇阿斯的媽媽「皮」西涅的。289 帕佛拉工　你是一個不要臉的東西！臘腸販　你是一個壞蛋！歌隊長　鼓起勇氣揍他！全體揍帕佛拉工。帕佛拉工　哎喲，哎喲！這些叛徒打我啦！歌隊長　鼓起最大的勇氣揍他，用這些小腸和大腸鞭打他的肚子，這樣懲罰他！你這塊最高貴的肉啊，你這顆最勇敢的心啊，你是城邦和我們這些公民的救星！你多麼巧妙的在這場辯論里勝過了那傢伙！我們對你的稱讚怎樣也比不上我們的喜悅。帕佛拉工　憑地母起誓，我並不是沒有注意到這些陰謀的製造，我知道這一切是怎樣釘上的，怎樣黏上的。歌隊長（向臘腸販）哎呀，你能夠說出一點造車人的行話嗎？臘腸販　他在阿耳戈斯乾的勾當逃不了我的注意，他原說去爭取阿耳戈斯人和我們作朋友，卻在那兒私自和斯巴達人開談判。我知道他這鬼把戲是為了什麼，原來是為了那些俘虜而鑄造的。290 歌隊長　妙呀妙，你用「鑄造」來回敬他的「黏上」。臘腸販　那邊來的人也在幫著你鍛煉。你就是用金錢來收買我，或者打發朋友來說合，也不能誘勸我不把事情向雅典人宣布。帕佛拉工　我馬上就到議院去告發你們這一伙人的陰謀，說你們在城裡開夜會，同墨狄亞人和波斯國王作種種勾結，在玻俄提亞干「壓酪餅」的勾當。291 臘腸販　玻俄提亞的乾酪賣什麼價錢？292 帕佛拉工　憑赫剌克勒斯起誓，293我要把你繃得平平的！帕佛拉工自觀眾右方下。歌隊長　喂，你打算怎麼辦？你現在可以顯一顯你的身手，如果你真的把肉藏在兩腿中間，就像你剛才所說的一樣。你趕快跑到議院去，因為那傢伙會衝進去大吼大叫，誣告我們全體的人。臘腸販　我這就去，可是我得先把這些臘腸和刀子放在這兒。得摩斯忒涅斯　且慢，把這個抹在頸脖子上，才好從他的誣告裡滑了出來。294 歌隊長給臘腸販一個油瓶。臘腸販　說得妙，你倒像一個教師爺。得摩斯忒涅斯　再等一等，把這個拿去吞了。臘腸販　為什麼？得摩斯忒涅斯　好朋友，你吞了大蒜，鬥起來更有勁兒。295現在快快去！歌隊長給臘腸販一個大蒜。臘腸販　我這就走了。得摩斯忒涅斯　別忘記咬他，誣告他，把他的雞冠啄來吃了！等你把他下巴底下吊著的肉啄個精光，你就勝利回來。臘腸販自觀眾右方下。得摩斯忒涅斯和尼喀阿斯進屋去。四　第一插曲甲　短語歌隊長　一路順風！但願你成功，合我的心愿！但願市場之神宙斯保佑你！等你勝利了，你就戴上花冠，從那兒凱旋，回到我們這裡來。你們這些追求文藝女神的觀眾啊，用心聽我的詩。296 乙　插曲正文歌隊長　如果有一位舊派的喜劇導演強迫我們上前來，向觀眾背誦他的戲詞，那可不容易辦得到。但是今天我們這位詩人卻有資格這樣作，因為我們所痛恨的也就是他所痛恨的，因為他有勇氣道破真相，還因為他敢於抵抗大旋風、大風暴。他說你們有許多人覺得奇怪，跑去問他，為什麼從來不用自己的名義來演出。297關於這問題，他叫我們向你們這樣解釋。他說並不是他在盲目的拖延，298而是他認為喜劇導演很不好辦。多少詩人向文藝女神獻過殷勤，可是她總是翻白眼。此外，還因為他早就明白你們的性情年年在轉變，那些長輩詩人一上了年紀就叫你們拋棄了。比方說，首先，他看見馬格涅斯頭髮一變白，人就倒了霉，這位喜劇詩人曾經多少次勝過了對方的歌隊，獲得了勝利的獎賞，他曾經為你們奏過各樣的音樂：彈過豎琴，拍過鳥翅膀，還演過呂狄亞人，扮過沒食子蜂，塗上青顏色變一隻蛙，這些都是白搭；299到後來，上了年紀，年輕時候的新鮮勁兒沒有了，人一老就叫你們轟下場來，只因為他不善於講笑話了。其次呢，他想起了克剌提諾斯，這位喜劇詩人曾經在不絕的掌聲中流過平原，把橡樹、闊葉樹和他的敵手們連根拔起來，從兩岸沖走。我們在宴會裡就只唱他的《穿無花果木板鞋的女神》和《寫美妙的合唱歌的詩人》，300可見他的聲名多麼響亮！但如今你們看見他老糊塗了，他的琴栓掉了，琴弦斷了，琴身裂了，你們一點也不可憐他。他老了，就像孔那斯那樣漂泊著，他的花冠凋謝了，他就要枯蔞而死；301本來，憑了他先前的勝利，他應該在主席廳里喝喝酒，應該抹上香膏，坐在酒神的石像旁邊看看戲，302不應該獨個兒發獃。我們的詩人還想起了克剌忒斯受過你們多少氣，挨過你們多少罵。303自然啊，他只能用他那大聲的嘴吐出一些漂亮的意見，給你們一點點不值錢的早點，就把你們送走；然而，他能夠堅持到底，跌下去又爬起來。為此，我們的詩人心裡很害怕，一直在拖延；此外，他常說一個水手應當先劃划槳，然後去掌舵，應當先到船頭看看風勢，然後去駕駛。304為了這一切，為了我們的詩人小心翼翼，不敢孟浪衝進來胡說八道，你們就為他放出一陣陣讚美的潮音，高舉起十一把槳發出—305 丙　快調歌隊長　勒奈亞節的歡呼！306讓你們的詩人稱心如意慶成功，高高興興退出場，滿額紅光。307 丁　短歌首節歌隊　騎士之神波塞冬啊，你多麼喜歡聽馬兒嘶鳴，銅蹄兒踢達作響；308你多麼喜歡看三層槳的快船、青色的船頭，船上載著僱傭兵；你多麼喜歡看年輕人競賽，在車上出風頭，闖下禍事；克洛諾斯之子，手執金叉的神，海豚的保護者，蘇尼翁和革賴斯托斯海角上的神明，請你來領導我們這歌隊，你是福耳彌俄所崇敬的，目前啊，你比起別的神們更受雅典人崇敬。309 戊　後言首段歌隊長　我們要讚美我們的祖先，他們是英雄，無愧於祖國，無愧於雅典娜的繡花袍，310他們在陸上和海上的戰役里處處勝利，為城邦增光。他們看見了敵人，從不估計他們的數目，馬上就想進攻；萬一有人在戰鬥中全身倒在地下，他連忙把塵土拍乾淨，否認他跌倒過，又去摔跤。從前的將軍們沒有一位央求過克勒埃涅托斯，要吃公餐；311如今啊，這些傢伙得不到劇場裡的前排座位，吃不到公餐，他們就說不願意打仗。我們卻認為應該英勇的保衛城邦，保衛我們的神。我們並沒有什麼要求，就只是這麼一點：如果和平降臨，免去了我們的辛苦，請不要忌妒我們蓄長發，把身體洗颳得乾乾淨淨。312 己　短歌次節歌隊　保護神雅典娜，你統治著這最神聖、最強大、最富有戰士和詩人的城邦，請你帶著勝利女神降臨，她是我們出征和作戰時的助手，是歌隊的伴侶，幫忙過我們對付我們的敵手。現在啊，請你來臨，今日裡一定要把勝利賜給我們這些騎士們！庚　後言次段歌隊長　我們還要讚美我們的戰馬立下的功勞，那是我們親眼見過的，最值得稱讚！它們曾經協助我們作過多少事情：一同進襲，一同作戰。在陸地上我們對它們倒不十分稱讚，可是等到它們有的買了酒杯，有的買了大蒜和蔥頭，勇敢的跳進了運輸船里，那時才值得稱讚呢！313它們就像我們這些人一樣，捏著槳柄拚命劃，口裡直嚷：「得兒！314劃呀！嘿唷！你們在幹什麼？你這匹印得有介字形花紋的傢伙，315你不劃呀？」到後來，它們跳上了科任托斯海岸。那些馬齒最少的用蹄子挖好了床位，再去取被窩。它們吃的並不是波斯苜蓿，316而是螃蟹，只要那東西爬了出來；它們甚至到海里去尋找，惹得一隻螃蟹哼著說：—忒俄洛斯告訴我們的—317「海神呀，命運太殘忍了，水陸深處都不能使我逃避這些騎士！」五　第二場臘腸販自觀眾右方上。歌隊長　最親愛的朋友，最勇敢的人，自從你走後，我們真替你擔憂！好在你現在平安回來了，你且把這一場爭鬥的經過告訴我們。臘腸販　當然啊，我把議院打敗了！歌隊（首節）現在我們大家歡呼吧！你的話漂亮，你的行為更漂亮！你且把詳細情形明白講來。就是要走很遠的路，我也要趕來聽聽。好朋友，你就鼓起勇氣講吧，我們大家都喜歡你呢。（首節完）臘腸販　這件事值得一聽。我從這兒一直追去，他正在議院裡大發怪論，吐出一些轟隆轟隆的話來攻擊騎士們，他更把誹謗的懸崖劈了下來，稱呼你們作叛徒，而且很令人相信。整個議院聽了，叫他用謊話的野草塞得滿滿的，那些議員都把臉沉了下來，直皺眉頭。我看見他們聽信他的話，上了他的欺騙的當，我就祈禱：「浪蕩神、欺詐神、愚蠢神、鬼把戲神、厚臉皮神，還有你，兒時教養我的市場，請你們前來，把魯莽態度、油滑口舌、不害臊的聲音統統賜給我！」我正在納悶，一個好色鬼在我右手邊放了個屁。318我伏在地下行了禮，然後屁股一撞就破了欄杆，張大了嘴巴嚷道：「諸位議事官，我帶來了好消息，向你們首先報喜：自從戰爭爆發以來，319我從沒有見過鰮魚這樣賤！」他們的臉色立刻就和悅了，為了這好消息，給我戴上花冠。我還告訴他們保守秘密，趕快去把陶匠的盤子收買來，一個俄玻羅斯就可以買一大堆鰮魚。因此他們熱烈的鼓掌，張著嘴巴望著我。但是帕佛拉工猜中了，他知道他們最喜歡聽什麼話，他就建議說：「議員們，我提議為了剛才報告的好消息，向雅典娜女神獻一百頭牛。」320這樣一來，議院又偏向他那一方去了。我看見他用牛屎把我打敗了，我就用兩百頭牛來壓倒他。我還提議向女獵神許願，明天就殺一千隻母羊，如果一個俄玻羅斯買得到一百條鰮魚的話。321議員們這才向我轉過頭來。那傢伙聽了大吃一驚，嘴裡還在嘰里咕嚕，就叫主席官和弓手們拖走了。322議員們都站起來談論鰮魚的事，他還在要求他們等一下，聽聽斯巴達使者的傳報。據他說那人是來議和的。大家異口同聲的嚷道：「這時候談什麼和平？朋友，是不是他們聽說雅典的鰮魚這樣賤？我們並不需要議和，還是打下去吧！」323他們吵吵嚷嚷，叫主席官宣布散會。於是他們四方八面跳過了欄杆。我趁早溜了出來，把市場裡所有的韭菜和香荽菜收買下來，他們正需要時，我就把這些菜白送給他們作烹調鰮魚的香料，這樣討他們的喜歡。大家過分的稱讚我，熱烈的向我歡呼。我用一個俄玻羅斯的香荽葉把議院拉攏過來後就回來啦。歌隊（次節）你就像命運的寵兒，處處順利。我們的流氓碰上了對手，這對手有的是更大的流氓勁兒、更多的詭計、更狡猾的言語。可是你還得當心，下一次鬥起來要盡最大的力量。你知道我們早就是你的忠實的戰友。（次節完）臘腸販　看啦，帕佛拉工來了，他推著一層大浪，亂翻亂攪，就像要把我吞下去。哼，他這一點膽量算什麼！帕佛拉工自觀眾右方急上。帕佛拉工　如果我還有一點欺詐的本領，毀不了你，我這條老命也就不要了。臘腸販　我喜歡你這樣威脅，聽你打空雷真可笑！我要跳水手舞，學鵓鴣叫。324 帕佛拉工　憑地母起誓，不把你當場吃了，就該我死。臘腸販　萬一你吃不了呢？不喝了你的血，不脹破肚皮吞了你，就該我死。帕佛拉工　憑我在皮羅斯立功掙得來的前排座位起誓，我要毀了你。臘腸販　什麼前排座位！我倒要看你坐了前排座位，再坐在那最後排的座位上。帕佛拉工　當著天起誓，我要把你枷起來。臘腸販　好大的火氣！喂，我給你點什麼吃？你最愛吃什麼？錢袋嗎？帕佛拉工　我要用指甲把你的腸子摳出來。臘腸販　我要把你在主席廳里吃的東西扒掉。帕佛拉工　我要把你拖去見德謨斯，他會懲治你。臘腸販　我也要把你拖去，我誣告起來比你厲害。帕佛拉工　可是，傻瓜，他一點也不會相信你的，我倒可以隨便捉弄他。臘腸販　你把德謨斯完全當作你一個人的。帕佛拉工　因為我知道他喜歡吃什麼東西。臘腸販　你就像奶媽一樣不好好的餵他。你嚼一嚼，只吐一口到他的嘴裡，你自己卻吞下了三大口。帕佛拉工　真的，憑了這巧妙的手腕，我可以使德謨斯變大變小。臘腸販　我的屁眼也有這樣靈巧。帕佛拉工　老兄，你別想還像在議院裡那樣侮辱我。我們到德謨斯跟前去吧！臘腸販　沒有什麼為難。喂，走吧，沒有什麼不方便。二人敲德謨斯的門。帕佛拉工　德謨斯，請出來！臘腸販　看宙斯面上，我的爸爸，請出來！帕佛拉工　最親愛的小德謨斯，快出來看看我受了什麼樣的侮辱啊！德謨斯自屋內上，得摩斯忒涅斯隨上。德謨斯　誰在叫喚？還不快離開我的大門？你們把我慶祝豐收的花圈都扯爛了！325呵，帕佛拉工，誰傷害了你？帕佛拉工　我為了你的緣故，叫這傢伙和那些小伙子揍了一頓。德謨斯　為什麼？帕佛拉工　德謨斯啊，只因為我喜歡你，愛你。德謨斯（向臘腸販）你到底是什麼東西？臘腸販　我是跟他爭恩寵的。我老早就愛你，想服侍你，還有許多善良的人也是這樣，可是這傢伙偏不讓我們。你就像講愛情的年輕人一樣，不肯結交良朋好友，偏偏喜歡燈盞　商326、補鞋匠、靴匠和皮販子。帕佛拉工　因為我對德謨斯很忠實。臘腸販　你說說，你幹了些什麼？帕佛拉工　幹了些什麼？我代替那個將軍，航行到皮羅斯去，從那兒把斯巴達人俘虜了來。臘腸販　我只是蹓來蹓去，從一家作坊里把人家燉著東西的沙鍋偷了來。帕佛拉工　德謨斯，快召集公民大會，看誰敢愛你，就決定同誰要好。臘腸販　是呀，是呀，你就決定吧，只是不要到普倪克斯去。德謨斯　我不能坐在別的地方。前進，到普倪克斯去！德謨斯坐在石凳上。327 臘腸販　哎呀，我完了！老頭兒在家裡最精明不過，可是等他坐在這石頭上，他就傻張著嘴，像接干無花果的孩子一樣。328 六　第三場（第二次對駁）歌隊（首節）（向臘腸販）現在把每一根帆腳索拉緊，抖起勇猛的精神，說出一些不容置辯的話來擊敗他。那傢伙很狡猾，迫到山窮水盡都有辦法。你得要向著他猛衝。（首節完）歌隊長　要當心，趁他還沒有進攻，你就把鉛海豚掛在帆桁上，329把船身橫撞過去。帕佛拉工　我祈求雅典娜女神，城邦的保護神，如果除了呂西克勒斯、鏗娜和薩拉巴克科而外，330要數我是雅典人民最忠實的朋友，就該讓我現在在主席廳裏白吃白喝。（向德謨斯）但是如果我恨你，不挺身出來捍衛你，你可以把我殺掉，鋸成兩段，切成皮條來作軛下的套子。臘腸販　德謨斯啊，如果我不愛你，不敬重你，你可以把我切成碎肉煮來吃；若是你還不相信我的話，你可以在這個攤桌上把我的肉刮下來，摻一點乾酪製成雜燴，再用鐵鉤鉤住這腎囊，把我的屍骨拖到墳場上去。331 帕佛拉工　德謨斯啊，哪裡有一個公民比我更愛你？首先一層，我替你管家時候，曾經收集了多少錢財放進你的寶庫里。有一些人我逼著要，有一些人我掐著脖子敲，還有一些我就向他們討，只要能夠討你喜歡，我可不顧別人的私議。臘腸販　德謨斯，這沒有什麼了不起，我也可以替你辦到：只要把別人的麵包搶來獻給你就是了。且讓我首先提醒你：這傢伙並不愛你，他對你不懷好意，只不過想烤你的炭火罷了。你曾經為希臘在馬拉松同波斯人拚過命，332你的勝利我們大為稱讚，可是你這樣硬硬的坐在這石頭上，他一點不管，也不像我這樣縫一塊墊子帶給你。請起來，然後軟軟的坐在這上面，免得擦傷了你這兩塊在薩拉彌斯打過仗的屁股。333 臘腸販給德謨斯鋪上一塊墊子。德謨斯　你是誰呀？是不是哈摩狄俄斯兒孫的孫兒？334你的行為很高貴，你這人真夠朋友！帕佛拉工　你想利用一點小小的殷勤來討好他！臘腸販　你也曾經利用一點更小的餌物來釣住他。帕佛拉工　我願意拿腦袋來打賭，普天下沒有人比我更賣力氣保衛你，比我更愛德謨斯。臘腸販　你多麼愛他啊！眼看他八年來住在酒瓮中、牆縫裡、角樓上，335你不但不可憐他，反而把他關起來，取他的蜜。正當阿刻托勒摩斯把和議帶來的時候，你卻把它撕毀了，你還踢過那些前來乞和的使節的屁股，把他們趕出城外去。帕佛拉工　那樣一來，德謨斯才好統治全希臘。照神示所說，只要他堅持下去，他就可以在阿耳卡狄亞作陪審員，336每一庭五個俄玻羅斯。無論如何我都要養活他、照料他，我好歹弄一些錢來，使他每天得到三個俄玻羅斯。臘腸販　真的，你哪裡想叫德謨斯統治阿耳卡狄亞，只不過想大抓一把，接受盟邦的賄賂；在戰爭和烏煙瘴氣之中，德謨斯看不清你的鬼把戲，337窮困、急需和津貼使得他傻張著嘴望著你。一旦他回到鄉下去過和平生活，喝著麥皮粥恢復了力氣，同他的橄欖渣餅子談起心來，338他就會明白你這樣一津貼他，反而剝奪了他的幸福，他就會兇猛的、氣憤的衝到你面前，弄一張票來反對你。你心裡明白，只好欺騙他，用一些有關你自己的夢話來迷惑他。339 帕佛拉工　你當著雅典人和德謨斯這樣說我、誣告我，你不覺得羞恥嗎？憑地母起誓，我對這城邦比忒彌斯托克勒斯還有貢獻呢。臘腸販「阿耳戈斯城啊，請聽他說的話」！340你敢和忒彌斯托克勒斯相比嗎？他發現我們的城邦有一點兒不夠滿，便把她裝得滿滿的，他還捏制了一塊「珀賴歐斯」給她作早　點，341那原來的菜餚他不但不減少，反而給她添上了一盤新鮮的魚兒。你卻要把雅典城變得很窄小，築垣牆把我們隔離起來，342說出一些神示來欺騙我們，你還好意思和忒彌斯托克勒斯相比呢！他被驅逐出境，你卻在用最好的麵包瓤子來揩手！343 帕佛拉工　德謨斯啊，只因為我愛你，就得聽這傢伙罵我，這不是可怕嗎？德謨斯　住嘴，住嘴，你這傢伙！快不要吵吵嚷嚷！你欺騙了我好久了，我一直都不知道。臘腸販　親愛的德謨斯，他最卑鄙不過，干過許多壞事情，每當你傻張著嘴的時候，他就把查賬的「油水」擠出來喝掉了，他還雙手舀過公款呢。帕佛拉工　你別高興，我要判你侵吞了三萬塊錢。臘腸販　你為什麼大驚小怪，唾味飛濺？雅典人恨死你了！憑地母起誓，如果我不證明你接受過密提勒涅人四千多塊錢，就該我死。344 歌隊（次節）（向臘腸販）「全人類最大的救星啊」，345我羨慕你善於說話。這樣攻擊他，你就會變作全希臘最偉大的人物，就會獨攬城邦的大權，統治我們的盟邦，你手裡拿著三叉亂舞亂攪，可以取得千萬兩黃金。（次節完）歌隊長　你已經抓住了這傢伙，可不要讓他滑掉了，你的胸膛勁兒大，很容易就可以結果了他。346 帕佛拉工　憑海神起誓，好朋友，事情還沒有到這個地步！我曾經作過一件光榮的事業，只要我從皮羅斯奪獲的盾牌還剩下一塊，347就可以使得我所有的仇人啞口無言。臘腸販　打住，就說到這些盾牌為止，因為我已經抓住了你。如果你真愛德謨斯，你就不該故意連上面的把手一起懸掛起來。348德謨斯啊，這是一種詭計，使得你要想懲罰他也無法下手。你看他有一隊年輕的皮販子，還有賣蜂蜜的、賣乾酪的也住在他們的周圍，這些人結成了聯盟。如果你發脾氣，望一望「貝殼」349，他們就會半夜裡把盾牌取下來，跑去占據我們的大麥進口要道。350 德謨斯　哎呀！那些把手果真在上面嗎？壞蛋，你欺瞞了我這麼久，這樣騙德謨斯的頭（諧「斗」）！351 帕佛拉工　老爺子，不要上說話人的當，不要夢想你可以找到一個比我更忠實的朋友！我曾經獨自一個人把那些叛徒鎮壓下來，這城裡的陰謀逃不過我，我立刻就要大聲的把它宣布　出來。臘腸販　你就像捉鱔魚的人，湖水澄清，一根捉不到；但是如果把泥沙亂攪一陣，就捉得到很多：你把城邦攪亂了，也正好給你摸「魚」。你且回答我：你出賣過這麼多皮貨，既然說你愛德謨斯，你送過一雙你的皮底子給他作鞋子沒有？德謨斯　憑阿波羅起誓，他從來沒有送過。臘腸販　你看出了他是什麼樣的人嗎？我卻買了這一雙鞋來送給你穿。德謨斯穿上鞋子。德謨斯　我斷定你是我所認識的對德謨斯最忠實的朋友，你對城邦和我的腳趾頭都是一片好心腸。帕佛拉工　一雙鞋子就有這麼大的力量，使得你不念及我給你的好處，這不是可恥嗎？我曾經把格律托斯的名字從公民冊上勾消，352消滅了搞男色的罪行。臘腸販　你自己愛好那事物而消滅了搞男色的人，這不是可恥嗎？一定是由於忌妒的心理你才消滅他們，害怕他們因此變作了演說家。353你看見德謨斯這樣大的年紀沒有袍子穿，從來沒有在冬天給他一件雙袖長袍。（向德謨斯）我給你這一件。臘腸販給德謨斯一件長袍。德謨斯　就是忒彌斯托克勒斯也沒有想到這一點！他的珀賴歐斯計劃倒也高明，但是我認為並不比這件長袍好多少。帕佛拉工（向臘腸販）唉，你這猴兒耍把戲，煩死人！臘腸販　我不過是借用你的鬼辦法，就像一個喝醉了的客人想要解手兒，穿了別人的鞋子。354 帕佛拉工　拍馬屁，你拍不過我。我要把這件衣服披在他身上。壞蛋，你上吊去吧！帕佛拉工給德謨斯披上皮衣。德謨斯　呸！還不滾去餵烏鴉？這皮味兒臭得厲害！德謨斯把皮衣服扔在地下。臘腸販　他故意給你披上，悶死你。他先前就謀害過你。你還記得大茴香那樣賤嗎？德謨斯　當然記得。臘腸販　他故意使它那樣賤，355讓你們買來吃，叫陪審員在法院裡放起屁來大家悶死。德謨斯　真是的，一個「糞城」的人也這樣告訴過我。356 臘腸販　那時候你們放起屁來不是臉都紅了嗎？德謨斯　憑宙斯起誓，是那個紅毛奴隸的詭計！帕佛拉工（向臘腸販）壞蛋，你講了一些下流的笑話來氣我！臘腸販　因為女神叫我用欺詐的手段來戰勝你。帕佛拉工　你戰勝不了我。德謨斯，我答應白給你一碗「津貼」喝，什麼事情也不叫你作。357 臘腸販　我給你一瓶藥膏，抹在你的腿瘡上。臘腸販送一瓶藥膏給德謨斯。帕佛拉工　我要把你的白頭髮拔掉，使你返老還童。臘腸販　這兒，請接受這一條兔子尾巴，揩揩你的眼屎。臘腸販給德謨斯一條兔子尾巴。帕佛拉工　德謨斯，你擤了鼻涕，就在我頭上揩揩手指頭。臘腸販　在我頭上，在我頭上！德謨斯把鼻涕揩在臘腸販頭上。帕佛拉工（向臘腸販）我要叫你供應一隻三層槳戰船，破費你的錢財。我給你一隻舊船，你得時常破費，時常修理；我還要千方百計給你一張腐爛了的帆篷。358 歌隊長　這傢伙嘴裡亂翻泡，快不要，快不要沸騰！359我們得要釜底抽薪，用這把杓子把裡面的「威嚇」舀掉一些。帕佛拉工　我要重重的懲罰你，把你壓在稅金底下！我要想法子把你的名字登記在富人冊上。臘腸販　我一點也不威嚇你，只希望你倒霉得這般模樣：一平鍋烏賊魚正擱在灶上噝噝響，你卻要去替彌勒托斯人辯護，360—事情成功可以獲得一個金元寶的財喜，—你赴公民大會以前，匆匆忙忙把烏賊魚塞進嘴裡，還沒有吞下去，就會有人來召喚你，你急於要得到那個金元寶，就把魚吞下去，閉氣而死。歌隊長　宙斯啊，阿波羅啊，地母啊，那才妙呢！七　第四場德謨斯　從各方面看來，他分明是個好公民，許久以來都沒有一個對群眾—一個俄玻羅斯一大群的群眾361—這樣好的人。至於你，帕佛拉工，你嘴裡說愛我，卻盡餵我大蒜吃。362現在，把戒指退給我，你再也不是我的管家了。帕佛拉工　拿去吧，可是你要知道，你開除了我，一定會碰上一個比我更壞的管家。德謨斯　這戒指不可能是我的，這花紋好像不對，難道是我沒有看清楚？臘腸販　讓我看看。你的是什麼花紋？德謨斯　一片無花果樹葉，裹著牛「油」，363烤得好好的。臘腸販　這裡面的不對。德謨斯　不是無花果樹葉，又是什麼？臘腸販　一隻水老鴰張著嘴在石頭上演說。364 德謨斯　呸！臘腸販　怎麼回事兒？德謨斯　扔掉它！他戴的是克勒俄倪摩斯的戒指，365不是我的。你從我手裡接受這個戒指，給我當管家。德謨斯把戒指交給臘腸販。帕佛拉工　老爺子，我求你不忙決定，聽聽我的神示再說。臘腸販　也聽聽我的。帕佛拉工　你要是聽信他的，就會變作一個酒囊！366 臘腸販　你要是聽信他的，你的包皮就會叫他完全割掉！帕佛拉工　我的神示說你會戴上玫瑰花冠統治全世界。臘腸販　我的神示卻說你會穿上紫色繡花袍，戴上王冠，坐上金車，去控告斯彌枯忒斯和她的丈夫。367 德謨斯（向臘腸販）去把神示拿來，我要聽聽。臘腸販　噢。德謨斯（向帕佛拉工）你也去拿來。帕佛拉工　好吧。帕佛拉工進屋去。臘腸販　憑宙斯起誓，好吧，沒有什麼不方便。臘腸販自觀眾右方下。八　第一合唱歌歌隊（首節）只要克勒翁哪一天倒下去，哪一天的時光對於全體在場人和那些正要前來的人說來，便是最甜蜜不過。368可是我剛才聽見一些非常頑固的老頭子在案件樣品所里議論，說是克勒翁不掌管城邦的大權，我們就會少掉兩件有用的器具：一根杵、一把杓子。369 （次節）他對於豬的音樂倒很有修養，不能不令我驚嘆，他的同學少年說他彈起琴來只喜歡「多利斯」調子，370再也不想學別的；他的琴師很生氣，下令趕他走，說是除了「多利斯」調而外，這孩子什麼音樂也學不會。九　第五場帕佛拉工拿著一大包紙自屋內上。帕佛拉工　這一包，你看看！我還沒有完全拿來呢。臘腸販抱著一大捆紙自觀眾右方上。臘腸販　哎呀，壓得我尿都快流出來了！我還沒有完全拿來呢。德謨斯　這是什麼？帕佛拉工　神示。德謨斯　全都是嗎？帕佛拉工　你覺得奇怪嗎？憑宙斯起誓，我還有滿滿一箱子呢。臘腸販　我還有滿滿一頂樓，滿滿兩套房呢。德謨斯　讓我看看。這些神示到底是誰發出的？帕佛拉工　我的是巴喀斯發出的。德謨斯（向臘腸販）你的呢？臘腸販　我的是巴喀斯的哥哥格拉尼斯發出的。371 德謨斯（向帕佛拉工）你的神示說些什麼呢？帕佛拉工　說起雅典、皮羅斯，說起你和我，說起一切事情。德謨斯（向臘腸販）你的又說些什麼呢？臘腸販　說起雅典和豆羹，說起斯巴達和鮮鯖魚，說起市場裡剋扣分量的過斗人，說起你和我。他氣得要咬鳥了！德謨斯（向帕佛拉工）那你就念給我聽，特別念那道關於我本人的、我最喜歡的，那上面說我會化作一隻鷹，在雲里飛翔。帕佛拉工　請用心聽！「厄瑞克透斯的兒孫啊372，注意這神示的意義，這是阿波羅從他廟裡通過他的寶座發出來的。373他吩咐你保護那長著鋸齒的聖犬，它會為你汪汪叫，為你狂吠，給你弄到津貼；弄不到，就活不成，因為有許多烏鴉恨它，向著它哇哇叫呢。」德謨斯　我真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厄瑞克透斯和狗、和烏鴉有什麼相干？帕佛拉工　我就是那條狗，我為你而叫吠。阿波羅叫你保護我，保護這條狗。臘腸販　神示並不是這個意思。這條狗咬了神示，就像它咬了你的門板一樣。關於這條狗，我卻有一道正確的神示。德謨斯　你念吧。但是我得先撿一塊石頭在手，謹防這神示里的狗咬了我。臘腸販「厄瑞克透斯的兒孫啊，注意這條偷竊的三頭狗，374你吃飯的時候，它望著你擺尾巴，你張著嘴往旁邊一望，它就會把你的肉搶去吃了；它還會在夜裡偷偷跑進你的廚房裡，貪婪的把你的盤子和「海島」舔個光溜溜。」375 德謨斯　真的，格拉尼斯，你說得妙！帕佛拉工　好朋友，你聽聽，再下判斷。「有一個婦人會在神聖的雅典城裡生下一隻獅子，它會為人民同許多蚊子格鬥，就像保衛它的小獅一樣。你要建築木牆和鐵塔來保護它。」376你懂得這是什麼意思？德謨斯　真是的，一點也不懂得。帕佛拉工　天神明明叫你保護我，因為我就是你的獅子呢。德謨斯　你怎樣又變成了一條獅子？我簡直不知道。臘腸販　這神示里有一點他故意不給你解釋，那就是阿波羅叫你用來保護他的木牆和鐵壁，究竟是什麼東西？德謨斯　天神究竟是什麼意思呢？臘腸販　他叫你把他囚在五個眼的木枷里。377 德謨斯　據我看，這預言就快要實現了。帕佛拉工　別相信他，那些嫉妒的烏鴉正在哇哇叫呢。你要愛惜你的鷹，要把他記在心裡，他曾經為你把那些斯巴達小魚兒捆住了帶回來。臘腸販　帕佛拉工是喝醉了酒，才去冒那次危險的。刻克洛普斯的天真的子孫啊，378你為什麼把這個當作一件光榮的事業？「女人也挑得起重擔，只要有男人把擔子放在她肩上。」379他可不能打仗啊，打起仗來就撒尿！帕佛拉工　請注意啊，神向你說起皮羅斯前面的皮羅斯—「皮羅斯前面有個皮羅斯」。380 德謨斯「皮羅斯前面的皮羅斯」是什麼意思？臘腸販　他說他要把你洗澡間裡的「皮厄羅斯」搶了去。381 德謨斯　我今天可洗不成澡了，因為這傢伙把我的澡盆偷走了。臘腸販　這兒有一道關於海軍的神示，你得好好注意聽。德謨斯　我就注意聽，你念吧！首先，水手們的軍餉怎樣才付得清？臘腸販「埃勾斯的兒孫啊，382小心狐狗欺騙你，它是個小偷，多奸多詐，悄悄的咬了你一口，逃個無影無蹤。」你懂得這是什麼意思？德謨斯　這狐狗是菲羅斯剌托斯。383 臘腸販　不是他，是帕佛拉工，這傢伙時常要求給他三層槳快船去催收貢款，阿波羅叫你不要給他。德謨斯　三層槳戰船為什麼叫作狐狗？臘腸販　為什麼嗎？因為船快狗也快。德謨斯　但是他為什麼在「狗」字頭上加一個「狐」字呢？臘腸販　他把水兵比作狐狸，它們也吃田裡的葡萄。德謨斯　對。但是哪裡有軍餉來發給這些「狐狸」呢？臘腸販　三天以內我就弄得到錢。且聽這一道神示，阿波羅發出的，他叫你注意庫勒涅，謹防上當。384 德謨斯　什麼「庫勒涅」？臘腸販　阿波羅很正確的把帕佛拉工的手掌當作「庫勒涅」，因為這傢伙總是嚷：「放在我的掌上！」帕佛拉工　他胡說。阿波羅正確的用「庫勒涅」這詞兒來暗指狄俄珀忒斯的手掌。385我有一道關於你的、崇高的神示，說你會變作一隻鷹，統治整個大地。臘腸販　我也有一道，說你會統治大地和紅海，會在厄克巴塔那作陪審員，386吃果子蛋糕。帕佛拉工　我做過一個夢，看見雅典娜女神用杓子把健康和財富舀來倒在德謨斯身上。臘腸販　真的，我也做過一個夢，看見雅典娜女神從衛城上走下來，頭上立著一隻貓頭鷹，387她大桶大桶地把神膏倒在你頭上，把蒜鹵倒在帕佛拉工頭上。德謨斯　哈哈！從來沒有一個比格拉尼斯更聰明的人。我現在把我自己託付給你，「這老頭子由你來重新教導」。388 帕佛拉工　別忙，我求你等一等，我要供給你大麥和日常的生活。德謨斯　我不耐煩聽你說什麼大麥，你和圖法涅斯欺騙過我多少次了。389 帕佛拉工　我要供給你大麥粉，已經準備好了。臘腸販　我要供給你大麥餅，已經烤好了，還有魚，也燒好了，你只管吃吧。德謨斯　你們要供給就趕快供給，你們倆誰待我更好，我就把城邦的大權交給誰。帕佛拉工　我要搶先跑。帕佛拉工進屋去。臘腸販　你不成，我要搶先跑。臘腸販自觀眾右方下。十　第二合唱歌歌隊（第一節）390德謨斯，你的權力真正大，你像個君主人人怕，可是呀，也容易叫人家牽著耍。你喜歡戴高帽子，受欺受騙，老是張著嘴望著那些演說家，你並不是沒有頭腦，只是不知想到哪裡去了。德謨斯（第二節）你們認為我是個傻瓜，可見你們的頭髮底下沒有頭腦。我不過是有意裝傻，因為我喜歡天天喝酒，願意養一個小偷作管家，等他脹飽了，我就抓住他，一拳頭打破他的腦瓜。歌隊（第三節）如果，就像你剛才所說的一樣，你真是這樣精明，如果你真有意在普倪克斯把他們當公共的犧牲來飼養，倒也作得不錯，等到沒有肉吃，你就殺一個肥美的來獻祭，大吃一頓。德謨斯（第四節）你們看，我巧妙的捉弄他們，他們卻自以為夠聰明，騙得了我。他們偷竊的時候，我總是注意到他們，卻假裝沒有看見；然後用法院裡的漏票管通進他們的喉嚨里，391逼著他們把他們從我這裡偷去的統統吐出來。十一　第六場帕佛拉工自屋內提著一個有蓋大籃上，臘腸販自觀眾右方提著一個有蓋小籃上。帕佛拉工　快滾到陰間去！臘腸販　該死的東西，你滾吧！帕佛拉工　德謨斯啊，我坐在這兒準備了三個時辰，準備要好好伺候你。臘腸販　我也準備了十個、十二個、一千個時辰，數不清數不盡的時辰。德謨斯　我也準備了三萬個時辰，數不清數不盡的時辰，直等得我厭惡了你們。臘腸販　你知道該怎樣辦？德謨斯　不知道，你告訴我吧。臘腸販　叫我們倆從起點上開步跑，服侍你，要公平。德謨斯　得，就這樣辦。站好！臘腸販　噢。帕佛拉工　噢。德謨斯　一、二、三，跑！二人開步跑。臘腸販　不許你犯規！帕佛拉工進屋去，臘腸販自觀眾右方下。德謨斯　真是的，有了這兩個人愛我，我今天還不好好享受享受，就未免太瞧不起人了。帕佛拉工自屋內上，臘腸販自觀眾右方上。帕佛拉工　你看，我首先給你帶來了一隻凳子。德謨斯坐在凳子上。臘腸販　可是沒有桌子，這是我老早就帶來了的。臘腸販把攤桌移到德謨斯面前。帕佛拉工　你看，我給你帶來了麥餅，是用皮羅斯的大麥粉作的。臘腸販　我給你帶來了舀湯的麵包皮，是女神用她的象牙手挖空的。392 德謨斯　可畏的女神呀，你的手指頭好壯啊！帕佛拉工　我給你端來了一碗豆羹，顏色好看味道鮮，是這位曾經在皮羅斯助戰的雅典娜調製的。393 臘腸販　德謨斯啊，分明是這女神在保護你，她現在把這盛滿了湯的缽（諧「膊」）舉到你頭上。德謨斯　倘若女神不把她的臂膊顯而易見的伸到我們頭上；你認為我們還能夠住在這城裡嗎？帕佛拉工　這嚇唬敵軍的女神給你送來了一塊鹹魚。394 臘腸販　偉大的父親生下的女神給你送來了一碗清燉肉，395還有腸肚雜碎。德謨斯　她想起了那件繡花袍，作得漂亮。帕佛拉工　這頭戴可怕的羽毛的女神叫你吃了這薄餅，好好的划船。臘腸販　請接受這些腸子。德謨斯　作什麼用呢？臘腸販　女神有意送給你作船底的肋材，396顯然是她很關心我們的海軍。把這杯酒端去喝了吧，兩分酒里三分水。397 德謨斯喝酒。德謨斯　宙斯呀，好甜啊，三分水恰到好處。臘腸販　是神中三姐給摻的三分水。398 帕佛拉工　從我這兒接受這一片乾酪餅。臘腸販　從我這兒接受這一大塊乾酪餅。帕佛拉工　可是你沒有兔子肉給他，我倒有呢。臘腸販　糟了，哪裡去找兔子肉？我的心啊，快打一個卑鄙的主意！帕佛拉工把兔子肉自籃內取出來。帕佛拉工　倒霉鬼，你看見了這個沒有？臘腸販　我一點也不希罕。那兒有人來找我啦！帕佛拉工　誰呀？臘腸販　一些提著錢袋的使節。帕佛拉工　在哪裡，在哪裡？臘腸販　與你什麼相干？不要管那些客人的事！帕佛拉工向進出口探望的時候，臘腸販偷了他的兔子肉。親愛的德謨斯，你看，這就是我給你帶來的兔子肉。帕佛拉工　呵，你不要臉，偷了我的東西！臘腸販　真的，你在皮羅斯也偷過人家的東西。德謨斯（笑）請你告訴我，你怎麼會想起把它偷了過來？臘腸販　主意是雅典娜打的，東西是我偷的。得摩斯忒涅斯　危險是我冒的。399 帕佛拉工　肉是我烤的。德謨斯（向帕佛拉工）你滾吧！誰獻給我，我就感謝誰。帕佛拉工　哎呀，他比我更不要臉！臘腸販　德謨斯，為什麼還不決定，看我們倆哪一個更對得起你和你的肚子。德謨斯　憑什麼證據來決定，使觀眾認為我作得很高明？臘腸販　我告訴你：悄悄的去把我的籃子提起來，檢查裡面的東西，再檢查帕佛拉工的，保你決定起來沒有錯兒。德謨斯　讓我看看，這裡面有些什麼東西？打開臘腸販的籃子。臘腸販　你沒有看見是空的嗎？親愛的爸爸，我統統獻給你了。德謨斯　這籃子倒對得起我德謨斯。臘腸販　到這兒來看看帕佛拉工的籃子。（打開帕佛拉工的籃子）你看見這些沒有？德謨斯　呵，裝滿了這麼多好東西！他藏了多麼大一塊乾酪餅，卻只切了這麼一丁點兒給我！臘腸販　他向來是這樣干，他收下的東西只分給你一小片，絕大部分他自個兒藏了起來。德謨斯　壞蛋，我曾經賞賜你，給你戴上金冠，你卻這樣偷了我，騙了我！帕佛拉工　我原是為城邦的利益而偷竊啊！德謨斯　快把金冠摘下來，我要給他戴上這榮冠。臘腸販　該挨打，快摘下來！帕佛拉工　別忙，因為我還有一道阿波羅的神示，那上面提起一個人，只有他才推得倒我。臘腸販　毫無疑問，那上面提起我的名字。帕佛拉工　我要考驗你，看你同神示里所說的是不是合得起來。我首先問問你，你少年時候進的哪個書房？臘腸販　我在燒豬毛的坑裡受過拳骨教育。400 帕佛拉工　你說什麼啦？（自語）啊，這神示「刺傷了我的心」！401（向臘腸販）你在健身場上學的是哪一種摔跤姿勢？臘腸販　學的是偷了東西賭假咒，眼睛直盯著對方。帕佛拉工（自語）「阿波羅，呂喀亞的神啊，你對我作的什麼好事兒？」402（向臘腸販）你成年後乾的哪一行？臘腸販　賣臘腸。帕佛拉工　還賣什麼？臘腸販　還賣屁股。帕佛拉工　哎呀，我完了！好在還有一線希望可以寄託。（向臘腸販）告訴我這一點：你到底在市場裡還是在城門口賣你的臘腸？臘腸販　在城門口的鹹魚市上。帕佛拉工　哎呀，神的預言已經實現了！「快把我這不幸的人推進去！」403金冠啊，別了！我多麼不願意和你分離！「什麼別的人會得到你，他也許會更幸福，可不會是一個更大的小偷。」404 帕佛拉工倒在場中。臘腸販　宙斯啊，希臘的保護神啊，這勝利的獎品是你賜給我的！得摩斯忒涅斯　光榮的勝利者啊，我向你歡呼！可不要忘記是我把你造成了一個英雄。我要求你一件小小的恩惠：叫我作你的法諾斯，控狀的附署人。405 德謨斯　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臘腸販　叫阿戈剌克里托斯，因為我在市場裡靠爭吵為生。德謨斯　我就把我自己託付給阿戈剌克里托斯，這個帕佛拉工也交給他處置。阿戈剌克里托斯　德謨斯啊，我一定好生服侍你，保你同意說，從沒有見過一個人比我對這個傻張著嘴的城邦更是忠實。德謨斯、得摩斯忒涅斯和阿戈剌克里托斯進入屋內。十二　第二插曲甲　短歌首節歌隊　在開始和煞尾的時候，除了歌頌駕快馬的車手而外，還有什麼更好的歌題？406且不必有意去挖苦呂西剌托斯或是那無家可歸的圖曼提斯，因為這傢伙，敬愛的阿波羅啊，老是挨餓，在得爾福聖地摸著你的箭袋，滿臉是淚，希望不至於太窮苦了。407 乙　後言首段歌隊長　但是諷刺壞人不致引起旁人的反感，在那些善良的人看來，—只要他們善於判斷，—這事情反而值得稱讚。如果我所要責罵的是一個「聞名」的人，我便不肯順便提起我的朋友的名字。任何一個知道白顏色和激昂曲調的分別的人，都知道阿里格諾托斯。408那人有一個弟弟，叫作阿里佛剌得斯，壞蛋一個，論人品簡直不像他的哥哥！409他不僅是壞，而且成心幹壞事，要不然，我也就不會注意到他；他不僅壞到極點，而且別出心裁：學波呂涅托斯，跟俄翁尼科斯鬼混，在堂子裡搔癢處，舔污水，弄得滿鬍子骯髒，一些下流的快樂把他的口舌污穢了。410誰不痛恨這樣的禽獸，誰就不配同我共一隻酒杯喝酒。丙　短歌次節歌隊　我時常在夜裡思索，克勒俄倪摩斯吃起東西來為什麼沒完沒了？據說他在闊人家裡吃喝，鑽進食櫃裡就不肯出來，惹得大家異口同聲地請求他：「大人，憑你的膝頭請你走，饒了這張餐桌吧！」411 丁　後言次段歌隊長　謠傳我們的三層槳戰船聚攏來大家商量，有一隻年高的說道：「姊妹們，你們沒有聽見城裡的消息嗎？412說是有一個壞蛋，一個尖酸刻薄的公民，叫作許珀玻羅斯，要求一百隻船去攻打卡耳刻冬。」413大家認為這是一件可恥的、決難容忍的要求。於是有一個還沒有接近過男人的少女說道：「阿波羅保佑啊，他決不能統率我；我寧肯在這兒變個老處女，叫木蠹蛀掉。瑙宋的女兒瑙方忒決不由他統率；414天神啊，如果我也是松樹造成的，一定不由他！萬一雅典人通過了他這個建議，我就提議航到忒修斯廟上去，或是到報仇神廟上去，坐在那兒請求保護。415他決不能作我們的統帥，向雅典城得意忘形。只要他願意，就讓他把他賣燈盞的托盤放下水，自個兒航到烏鴉那兒去。」十三　退場阿戈剌克里托斯盛裝自屋內偕一男孩上。阿戈剌克里托斯　肅靜，把嘴閉起來，不要再傳見證，且把雅典城喜愛的法院關起來！讓觀眾為我帶來的好消息而歡呼！歌隊長　神聖的雅典城的光啊，海島的救星啊，你帶了什麼好消息前來，要我們焚獻犧牲，弄得滿市馨香？阿戈剌克里托斯　我已經把你們的德謨斯煮了一煮，使他由丑老頭變成了美少年。416 歌隊長　我讚美你這奇異的發明，可是他現在在哪裡？阿戈剌克里托斯　他住在這座頭戴紫雲冠的古雅典城裡。歌隊長　我多麼想看看他！他穿的什麼衣服？變成了什麼模樣兒？阿戈剌克里托斯　就像他從前跟阿里斯忒得斯和彌爾提阿得斯同桌吃飯時候的樣兒。417衛城的大門正在開著響，418你們就可以看見他了。歡呼吧，古雅典出現了，值得讚美，值得歌頌，聞名的德謨斯便住在那裡頭。歌隊長　光亮亮的雅典城，頭帶紫雲冠，人人羨慕，請你把這地方和全希臘的王顯給我們看看。德謨斯上。阿戈剌克里托斯　你們看，他出來了，頭戴金蟬419，身穿漂亮的古裝，還抹上沒藥香、和約香，全沒有一點小貝殼的臭味見420。歌隊長　歡迎呀，希臘的王啊！我們向你祝賀！你無愧於城邦，無愧於馬拉松的光榮。德謨斯　最親愛的阿戈剌克里托斯，這兒來！你這一煮對我真好啊！阿戈剌克里托斯　真的嗎？好朋友，要是你知道了你先前所作所為，你會把我看作神呢。德謨斯　我先前干過些什麼，是什麼樣的人？告訴我。阿戈剌克里托斯　首先，只要有人在公民大會裡說：「德謨斯啊，我是你的朋友，我愛你、關心你，只有我才替你打算。」只要有人這樣一說，你就拍拍翅膀，晃晃觭角。421 德謨斯　我嗎？阿戈剌克里托斯　於是他騙了你，跑掉了。德謨斯　你說什麼？他們這樣對付我，我簡直不知道！阿戈剌克里托斯　真的，你的耳朵一開一閉，像把遮陽傘。德謨斯　我變得這樣老朽，這樣糊塗嗎？阿戈剌克里托斯　真的，如果有兩個發言人提出建議，一個說造軍艦，一個說把錢用來作陪審津貼，那提議發津貼的人總是勝過那提議造軍艦的人。喂，你為什麼垂頭喪氣？為什麼改變了你的姿勢？德謨斯　我為過去的錯誤感覺羞恥。阿戈剌克里托斯　這可不怪你，不必在意，只怪他們欺騙了你。現在告訴我，如果有一個卑鄙的法律家這樣說：「不判定被告有罪，你們這些陪審員就沒有大麥吃！」告訴我，你對這個法律家怎麼辦？德謨斯　我就把許珀玻羅斯吊在他頸脖子上，把他舉起來扔到罪人坑裡去。422 阿戈剌克里托斯　你現在說得對，說得有理。至於那些別的事情呢，讓我想想看。告訴我，你怎樣執行政事？德謨斯　首先，軍艦一回來，水兵有多少人，我就把全部欠餉發給多少人。423 阿戈剌克里托斯　多少磨光了的屁股會感激你啊！德謨斯　其次呢，重甲兵的名字一上了徵兵冊，就不能講交情，顧利害，有所更動，必須按照原來的樣子登記在上面。阿戈剌克里托斯　這一下可刺中了克勒俄倪摩斯的盾牌了。424 德謨斯　還有，沒有須的人不許在市場裡聊天。阿戈剌克里托斯　那麼，克勒忒涅斯和斯特剌同又到哪裡去聊天呢？425 德謨斯　我只是說香膏市上的年輕小伙子，他們坐在那兒這樣閒談：「淮阿克斯好機靈426，巧妙的逃避了死刑，他咄咄逼人，不許反駁，滿口新詞妙論，有條有理有鋒芒，最善於壓倒那一片吵吵鬧鬧的聲音。」阿戈剌克里托斯　你不是也喜歡「摸摸」這些嘰里呱啦的小人兒嗎？德謨斯　憑宙斯起誓，我要逼著他們全體放棄投票權去打獵。阿戈剌克里托斯　在這些條件下，請你接受這張折凳和這個沒有閹過的孩子427，他會跟你提凳子，你想到什麼地方去，就把他當折凳來使用吧。德謨斯　我恢復了舊時代的幸福生活。阿戈剌克里托斯　等我把三十年和約獻給你，你又會這樣說的。和約，快出來！三個少女上。德謨斯　可敬的宙斯啊，她們生得我麼美！天神在上，我可以同她們玩三十年嗎？你怎樣把她們找出來的？阿戈剌克里托斯　還不是帕佛拉工把她們藏在裡面，不讓你得到手？428我現在把她們交給你，帶著她們到鄉下去吧！德謨斯　帕佛拉工幹的好事！告訴我，你怎樣懲罰他？阿戈剌克里托斯　沒有什麼嚴重，只不過他得干我那一行，他可以把狗肉摻在驢肉里，獨個兒在城門口賣臘腸；喝醉了酒，可以同妓女們拌拌嘴，喝一點澡堂子裡的骯髒水。德謨斯　你想出了個好主意，同妓女們和洗澡的客人們吵吵鬧鬧正合他的身分。為報答這一切，我邀請你到主席廳里去坐在這個流氓先前所占據的位子上。請穿上這件蛙綠色的袍子跟我去吧！誰來把這傢伙抬出去，叫他去賣臘腸，讓那些受過他虐待的客人看看他。429 德謨斯和阿戈剌克里托斯自觀眾右方下，帕佛拉工被人抬出去，三個少女退進門內。歌隊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