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斯托芬喜劇六種 · 阿卡奈人

這劇本根據羅澤斯（B.B.Rogers）編訂的《阿里斯托芬的喜劇》（The Comedies of Aristophanes, George Bell and Sons, London，1910）第一卷第一部喜劇《阿卡奈人》（「Acharneis」）譯出。 場次 一　開場（原詩1-203行） 二　進場（原詩204-279行） 三　第一場（鬥爭）（原詩280-357行） 四　第二場（對駁的準備）（原詩358-488行） 五　第三場（對駁）（原詩489-625行） 六　插曲（原詩626-718行） 七　第四場（原詩719-835行） 八　第一合唱歌（原詩836-859行） 九　第五場（原詩860-970行） 十　第二合唱歌（原詩971-999行） 十一　第六場（原詩1000-1142行） 十二　第三合唱歌（原詩1143-1173行） 十三　退場（原詩1174-1233行） 人物（以進場先後為序） 狄開俄波利斯—阿提刻農人。15 傳令官 阿菲忒俄斯（Amphitheos）—雅典人。 使節甲—自波斯歸來的使節。 使節乙—自波斯歸來的使節。 修達塔巴斯（Pseudartabas）—波斯貴族。 太監二人 忒俄洛斯（Theoros）—自特剌刻（Thrace）歸來的使節。 兵士數人—俄多曼提亞（Odomantia）兵士。 歌隊—由二十四個阿卡奈人組成。16 婦人—狄開俄波利斯的妻子。 少女—狄開俄波利斯的女兒。 僕人二人—狄開俄波利斯的僕人，其中之一名叫珊提阿斯（Xanthias）。 刻菲索豐（Cephisophon）—歐里庇得斯的僕人。 歐里庇得斯（Euripides）—雅典三大悲劇詩人之一。 拉馬科斯（Lamachos）—雅典軍官。 兵士數人—拉馬科斯的部下。 墨伽拉人17 女孩甲—墨伽拉人的女兒。 女孩乙—墨伽拉人的女兒。 告密人 玻俄提亞人18 吹笛手數人 僕人數人—玻俄提亞人的僕人，其中之一名叫伊墨尼阿斯（Ismenias）。 尼卡科斯（Nicharchos）—告密人。 僕人—拉馬科斯的僕人。 得刻忒斯（Dercetes）—阿提刻農人。 伴郎 伴娘 報信人甲 報信人乙 吹笛女二人 布景 雅典公民大會會場，背景里有三所屋子，中間一所是狄開俄波利斯的，左邊一所是歐里庇得斯的，右邊一所是拉馬科斯的。這三所屋子並不在同一個地點，它們代表三個不同的背景。 時間 公元前425年。 一　開場 狄開俄波利斯自中屋上。 狄開俄波利斯　當今多少事傷了我的心！快意事少得很，少得厲害，只有三四件；痛心事可真像海灘上的沙子數不清！讓我想想看，有什麼令我痛快的，值得我高興的？嗨，我想起有一樣東西我一看見就開心，那就是克勒翁吐出來的五個金元寶！這事情可叫我樂了，為此我真愛那些騎士—「無愧於希臘」！19 但是，我又遭受到一次「悲劇的」痛苦，那一天我正在張著嘴一心等著看埃斯庫羅斯的戲呢，想不到司儀人忽然宣告說：「忒俄格尼斯，把你的歌隊引進來！」20你可以想見這一下把我的心都涼了大半截！好在另外一件事倒也叫我開心，那就是摩斯科斯滾下場後，得西忒俄斯進來唱他的玻俄提亞歌曲。21今年可受罪啊，開里斯偏偏扭出來吹他的戰歌怪調，害得我直搖頭，差點兒扭斷了脖子。22 這還罷了，自從我破題兒第一遭洗臉以來，從沒有像今天這樣傷了我的—汗毛！23說正經話：我們定好了今天開公民朝會，而且早已經到時候了，這個會場卻還是空空如也。24大家還在市場裡談天，蹓來蹓去，躲避那條塗著赭石粉的趕人索。25連那些主席官都還沒有到呢！等他們姍姍來遲的時候，你可難於想像他們會怎樣一擁而下，亂撞一起，搶坐前排的凳子！26至於講和一事，他們卻全然不理會。城邦呀城邦！ 我可總是頭一個到場，就像這樣子坐了這個位子；一個人坐好了以後，只好自個兒嘆嘆氣、放放屁、打打哈欠、伸伸懶腰、轉過來、轉過去、畫畫符、拔拔鼻毛、算算數目、想望著田園、想望著和平。我厭惡這種城市，思念我的鄉村，那兒從來也不叫：「買木炭啊！」「買醋啊！」「買油啊！」從來不懂得這個「買」字，什麼都出產，應有盡有，就沒有這種「『媽』呀」「『媽』呀」的怪叫。 因此我這次完全準備好，要來吵鬧、來打岔、來痛罵那些講話的人，如果他們只談別的，不談和平。 但是我們的主席官，這些原來倒是趕中午的主席官，終於到了！我不是說過嗎？你看，大家都一窩蜂擠到前排的座位去。 傳令官自觀眾右方上。27 傳令官　向前、向前，進到清淨界裡來！28 阿菲忒俄斯自觀眾右方急上。 阿菲忒俄斯　已經有人講過話沒有？ 傳令官　有誰要講話？29 阿菲忒俄斯　我。 傳令官　你是誰？ 阿菲忒俄斯　阿菲忒俄斯。 傳令官　你不是凡人吧？30 阿菲忒俄斯　不是，是一位不死的神：因為我的曾祖父阿菲忒俄斯是得墨忒耳和里托勒摩斯之子，他生了刻勒俄斯；刻勒俄斯娶我的祖母淮娜瑞忒，生了呂喀諾斯；我是呂喀諾斯所生，所以是一位不死的神。31神們託付我獨自去同斯巴達人議和。但是，諸位啊，我雖是一位神，卻缺少盤纏，因為這些主席官不肯發給我。 傳令官　弓手們！ 阿菲忒俄斯　里托勒摩斯和刻勒俄斯啊，你們竟不來救救嗎？ 狄開俄波利斯　你們這些主席啊，你們把這個人拖出去就是污辱了公民大會，他倒無非想為我們議和約，息干戈呀。 阿菲忒俄斯被迫退出，自觀眾右方下。 傳令官　坐下去，閉住你的嘴！ 狄開俄波利斯　憑阿波羅起誓，32我才不呢，除非是你們提出有關和平的動議。 傳令官　從大王那兒回來的兩位使節到了！ 狄開俄波利斯　什麼大王呀？我討厭死了那些使節和他們的孔雀以及他們的江湖騙術。33 傳令官　住嘴！ 使節甲和使節乙穿著波斯的華麗服裝自觀眾右方上。狄開俄波利斯哦唷！波斯城！34好漂亮的衣服！ 使節甲　正當歐堤墨涅斯執政之年，你們遣派我們到大王那兒去，薪俸每天兩塊錢。35 狄開俄波利斯　哎呀，可惜那些錢啊！ 使節甲　我們真累啊，睡帳篷，軟綿綿的躺在簾篷車裡漫遊過卡宇特洛斯平原，可悶死人啦！36 狄開俄波利斯　我難道很安樂嗎，靠著城牆臥草堆！ 使節甲　我們受夠了款待，非得硬著頭皮，拿起金盅兒、水晶杯兒，喝他們香死人、甜死人的醇酒。 狄開俄波利斯　我們這古城啊，37你注意到這兩個使節在開玩笑沒有？ 使節甲　因為那些蠻子認為只有最能吃、最能喝的才算得上英雄好漢。 狄開俄波利斯　而我們卻認為只有嫖客和色鬼才算得上呢。 使節甲　直到第四年我們才到達王宮，可是大王已經帶著他的大軍出宮去了，他出宮到金山里八個月之久。38 狄開俄波利斯　他「出恭」了什麼時候才把褲子系好呢？ 使節甲　月圓時節，他回家了。然後他設宴款待，在我們面前擺出一整條一整條的吊爐烤牛。 狄開俄波利斯　有誰看見過吊爐烤牛？你騙人！ 使節甲　憑宙斯起誓，他還在我們面前擺出一隻鳥兒，有克勒俄倪摩斯三個大，名字叫作鳳—凰。39 狄開俄波利斯　不裝「瘋」就說「謊」，白白騙去了我們兩塊錢！ 使節甲　我們現在帶來了修達塔巴斯，他叫作「大王的眼睛」。40 狄開俄波利斯　但願一隻烏鴉啄掉了你這個使節的眼睛！ 傳令官「大王的眼睛」來了！ 修達塔巴斯偕二太監自觀眾右方上。 狄開俄波利斯　赫剌克勒斯，我的主啊！41（向修達塔巴斯）你這人真像一隻戰艦！你在繞過海角尋找船塢嗎？你的眼睛底下塞得有皮子嗎？42 使節甲　來，修達塔巴斯，把大王派你來傳達的話告訴這些雅典人。 修達塔巴斯　看、阿達曼、厄克薩耳克、薩那庇忠奈、薩長。43 使節甲　你們懂得他說什麼嗎？ 狄開俄波利斯　天曉得，我可不懂。 使節甲　他說大王要送金子給你們呢。（向修達塔巴斯）你把金子的事情說清楚些，大聲一點。 修達塔巴斯　沒勒普西、金、大普洛克特、愛奧尼。44 狄開俄波利斯　哎呀，倒霉，很清楚啦！ 使節甲　他到底說什麼呢？ 狄開俄波利斯　說什麼嗎？他說愛奧尼亞人如果盼望外國人的金子，就是大傻瓜。 使節甲　不，他是說起一斗斗的金子呢。 狄開俄波利斯　什麼一斗斗的？你原是一個大騙子！滾你的！讓我單獨盤問他。（向修達塔巴斯）來，當著這個（伸出拳頭）明白告訴我！要不然，我會把你浸在薩耳得斯的紅顏色水裡！45大王要送金子給我們嗎？ 修達塔巴斯和二太監搖頭。 那麼，這兩個使節在欺騙我們嗎？ 修達塔巴斯和二太監點頭。 這些傢伙搖頭點頭都是道地希臘式，他們不是本地人才怪！呵，這兩個太監有一個我看出是西彼提俄斯之子克勒忒涅斯！46（向一太監）你這個一向把你這張赤光屁股剃得乾乾淨淨的傢伙啊，47你竟自帶上了鬍鬚，你這個猴子，48偽裝太監來騙我們嗎？可是那一個又是誰呢？難道不是斯特剌同嗎？49 傳令官　住嘴！坐下來！ 議院邀請「大王的眼睛」到主席廳赴宴！50 修達塔巴斯、二太監和二使節自觀眾右方下。 狄開俄波利斯　這不是要氣得人上吊嗎？廳門大開接待這些鬼東西，廳門外我卻要應徵入伍。好，我定要作一件驚人的大事！阿菲忒俄斯在哪裡？ 阿菲忒俄斯自觀眾右方上。 阿菲忒俄斯　我在這裡。 狄開俄波利斯　你拿著這八塊錢，為我、為我的老婆、為我的小兒女，去同斯巴達人訂下和約。 （向主席官和公民群眾）至於你們，儘管遣派使節，儘管傻張著你們的嘴吧！ 阿菲忒俄斯自觀眾左方下。 傳令官　從西塔爾刻斯王廷上出使回來的忒俄洛斯，請進來！51忒俄洛斯自觀眾右方上。 忒俄洛斯　我來了！ 狄開俄波利斯　又來一個騙子！ 忒俄洛斯　我們本來不會在特剌刻呆這麼久— 狄開俄波利斯　你當然不會，如果你沒有支那麼多薪俸。 忒俄洛斯　如果雪沒有封住整個的特剌刻，凍住河流—那正是忒俄格尼斯拿出戲來在這兒參加比賽的時節。52當時我正同西塔爾刻斯天天在喝酒聯歡。他對你們真是傾倒之至，忠誠之極，他甚至在牆上都寫了「我的美麗的雅典人！」53他那個兒子，—我們新近才接受他作雅典公民的，—想吃阿帕圖里亞節日的香腸，請求他的父親幫助他這個祖國。54於是國王奠酒為盟，要遣派這樣大一支軍隊前來助戰，定叫雅典人不由不納罕說：來了好大一群遮天蔽日的蝗蟲啊！ 狄開俄波利斯　除了蝗蟲而外，55如果我相信了你一個字，天讓我不得好死吧！ 忒俄洛斯　他已經給你們派來了特剌刻英勇善戰的子弟兵。 狄開俄波利斯　我們就要看明白了。 傳令官　你們這些特剌刻人，忒俄洛斯帶來的，請到這兒來！ 兵士數人自觀眾右方上。 狄開俄波利斯　這是些什麼叫我們遭殃的東西？ 忒俄洛斯　這是一支俄多曼提亞軍隊。56 狄開俄波利斯　什麼俄多曼提亞？告訴我，這是什麼意思？哪一些俄多曼提亞人把陽物割了下來啦？57 忒俄洛斯　只要一天給他們兩塊錢報酬，他們這些輕盾兵就會蹂躪整個的玻俄提亞。58 狄開俄波利斯　給那些縱淫的傢伙兩塊錢！氣死你們頭等槳手，59我們城邦的保衛人！哎呀，我完了！這些俄多曼提亞人搶了我的大蒜！快把這些大蒜給我放下！ 忒俄洛斯　你這個倒霉鬼，快不要冒犯這些吃足了大蒜的！60 狄開俄波利斯　你們這些主席官竟讓這些外國人在我祖國內這樣對待我嗎？我反對討論給特剌刻人什麼報酬。我告訴你們，天有預兆，61已經有一顆雨點打在我身上了！ 傳令官　特剌刻人可以退出去，後天再來。主席官宣布散會。 傳令官、忒俄洛斯和俄多曼提亞兵士自觀眾右方下。 狄開俄波利斯　唉，我損失了一樣多麼好的涼拌菜啊！62好在阿菲忒俄斯從斯巴達回來了！歡迎呀，阿菲忒俄斯！ 阿菲忒俄斯自觀眾左方上。 阿菲忒俄斯　別忙，等我跑完再說，因為我得趕快逃，逃避那些阿卡奈人。 狄開俄波利斯　怎麼一回事？ 阿菲忒俄斯　我正帶著和約趕到這兒來，偏給一些阿卡奈老頑固聞出了氣息，—他們是馬拉松的老戰士、頑強貨、硬炭一樣的老傢伙、橡樹那樣結實、楓樹那樣壯！63他們全直嚷著：「你這個大壞蛋，人家才割掉了我們的葡萄藤呢，你倒竟自帶來了和約？」64他們檢起石子來，用衣服兜起了。好在我逃跑了，他們可還在追追嚷嚷呢。 狄開俄波利斯　隨他們嚷吧。你可把和約帶來了嗎？ 阿菲忒俄斯　帶來了，這兒是三皮囊嘗味的樣品。65這是五年和約，你拿去嘗嘗吧。 狄開俄波利斯　呸！ 阿菲忒俄斯　怎麼啦？ 狄開俄波利斯　我不喜歡這一囊，因為它有松香和海軍軍備的味兒。66 阿菲忒俄斯　那你就把這囊十年和約拿去嘗嘗吧。 狄開俄波利斯　這一囊有遣派使節前往各城邦的味兒，沖得很，好像怪那些盟邦不抓緊備戰呢。 阿菲忒俄斯　這一囊是三十年陸海和約。 狄開俄波利斯　啊！酒神有靈！這一囊有神膏和仙酒的味兒，並不命令我們說：「各自準備三天的行軍口糧！」67好像說：「你想到哪裡就到哪裡去。」我接受這一囊，我要奠酒，我要乾杯，把那些阿卡奈老頑固拋到九霄雲外去。我避免了戰爭和苦難，就要回去慶祝鄉村酒神節了。68 狄開俄波利斯進入中屋。 阿菲忒俄斯　我可得要逃避那些阿卡奈人。 阿菲忒俄斯自觀眾右方急下。 二　進場 歌隊自觀眾左方進場。 歌隊　大家朝這兒來、朝這兒追，向所有的過客打聽他！功在城邦，大家出力，快去捉住他。（向觀眾）請你們告訴我，知道不知道那個攜帶和約的傢伙逃到哪裡去了。 （首節）69他逃掉了、跑掉了！可惜我上了年紀啦！我年輕時候，背著一筐木炭，還緊跟著法宇羅斯，跟他賽跑呢。70要是在當年，我來追趕這個壞蛋，儘管他賽過飛毛腿，也決不叫他輕易逃掉！（首節完） 如今只可惜我的脛骨節已經僵硬了，拉克剌忒得斯老腿已經酸軟了，竟讓他跑掉了。71我們定要去追趕，別讓他目中無人，自誇逃得了我們這些阿卡奈老年人！ （次節）宙斯啊，天上的眾神啊，他是什麼東西，膽敢同我們的敵人議和！明知我，為了我的田莊，定要同他們進行大戰！我決不罷手，直到我像一根小蘆樁，又尖又鋒利，直刺進他們的肉里，叫他們不敢再踐踏我的葡萄藤。（次節完） 我們一定去把這傢伙找出來：搜遍巴勒涅，躲到天涯海角也把你找出來，決不罷了你；我們帶了石頭來，一定要痛痛快快砸了你！72 狄開俄波利斯（自內）肅靜，肅靜！73 歌隊　大家別作聲！朋友們，你們聽見肅靜令沒有？這就是我們要尋找的那個人。大家上這兒來，讓開路，因為這傢伙好像就要出來獻祭呢。 狄開俄波利斯偕一婦人、一少女和二僕人自中屋上。 狄開俄波利斯　肅靜，肅靜！讓頂籃子的走前來，讓珊提阿斯把法羅斯竿舉直起來。74 婦人　女兒，把籃子放下來，我們好開始獻祭啦。 少女　母親，把湯勺遞過來，我好把豆羹澆在薄餅上。 狄開俄波利斯　很好。狄俄倪索斯，我的主啊，讓我有幸帶我一家人前來獻祭，行禮如儀，順利的慶祝這個鄉下的酒神節。我已經避免了兵役，但願我這個三十年和約開花結果。 婦人　喂，好孩子，裊裊婷婷的頂著籃子，作出一副端端正正的樣子來！誰娶了你，誰就有福，誰就會生出一些小貂鼠，一到天亮時候，她們就會和你一樣的放臭屁。向前，在人堆里要特別當心，別叫人家扒走了你的金首飾。 狄開俄波利斯　珊提阿斯，你們倆得把法羅斯竿舉直，跟著頂籃女，我會跟在後面，唱一隻法羅斯歌；至於你，我的老婆，你可以上屋頂去觀看。前進！ 婦人進入中屋，再由屋頂上出現。 （法羅斯歌）法勒斯啊，75你這個酒神的伴侶、夜遊的宴樂神、愛慕婦人與少年人的神啊，好容易挨過了六個年頭，我才高高興興回到家裡來，向你致敬，因為我已經為我自己議下了和約，躲避了那些禍患、戰爭和拉馬科斯之流。 法勒斯啊法勒斯，比起來，還是這樣妙得多：讓我埋伏在山裡，等候斯律摩多洛斯的丫頭，76那個熟透了的特剌刻打柴女孩子，捉住她偷樹椏，摟住她的腰，把她舉起來，按下去，壓了她的葡萄！法勒斯啊法勒斯！ 如果你同我們鬧過酒，酒後頭暈，你可以大清早上喝一碗和平湯。我要在爐灶的火光熊熊里掛起了盾牌。 歌隊用石子打擊狄開俄波利斯， 少女和二僕人逃進中屋、婦人自屋頂上退下。 三　第一場（鬥爭） 歌隊　這就是，這就是他！扔呀，扔呀，扔呀，扔！大家來打這個可惡的東西！你不扔呀你不扔？77 狄開俄波利斯（首節）赫剌克勒斯呀！這是幹什麼的？你們會打碎我的土缽呢！78 歌隊　我們要砸碎你自己，你這個可惡的東西！ 狄開俄波利斯　你們這些阿卡奈長老啊，為什麼緣故呢？ 歌隊　你還要問？你這個祖國的叛徒啊，你原是一個無恥的、可恨的傢伙，沒有我們，你就議下了和約，你還有臉來見我！ 狄開俄波利斯　可是你們不知道我為什麼議下了和約，聽我說！ 歌隊　還聽你說？就叫你死！我們就用亂石頭收拾了你！ 狄開俄波利斯　且慢，你們總該先聽我說幾句話；好朋友，你們先忍耐忍耐吧！ 歌隊　忍無可忍了！你也不必向我說半句話，因為我恨你，比我恨克勒翁還要入骨，就說克勒翁吧，我也已經恨不得剝下他的皮來給那些騎士作靴底子呢！（首節完） 歌隊長　你和斯巴達人議下了和約，還要我聽你說一大串話嗎！我要懲罰你！ 狄開俄波利斯　好朋友，且不談斯巴達人，先聽聽我的和約，看到底我議和議得對不對。 歌隊長　還說「對」！你竟自同那些不顧祭壇、不顧信義、不顧誓言的人議下了和約！ 狄開俄波利斯　就我所知，我們遭殃，不能全怪這些動了我們公憤的斯巴達人。 歌隊長　不能全怪他們？你這個壞東西！你敢公然當著我們這樣說？還以為我會饒了你？ 狄開俄波利斯　不能全怪，不能全怪他們；我可以說出充分理由來，證明在許多方面，他們倒是得怪我們呢。 歌隊長　真是駭人聽聞，你膽敢替我們的敵人辯護！ 狄開俄波利斯　我甘願把我的頸脖子伸在一張案板上對大家說話，保證我的話公平合理，令人相信。 歌隊長　鄉鄰們，告訴我，我們為什麼吝惜這些石頭，不把這個硬傢伙砸成紅布片兒？79 狄開俄波利斯　好一爐血紅的熱炭燒得你心裡直冒火花啊！你們這些阿卡奈人啊，你們不聽嗎，果然不聽嗎？ 歌隊長　我們就是不聽！ 狄開俄波利斯　那我可太冤枉了！ 歌隊長　我聽，就該我死！ 狄開俄波利斯　誰也不該啊，阿卡奈人！ 歌隊長　你該相信你現在就活不成！ 狄開俄波利斯　好，我也就叫你們痛快不成：我要反過來殺死你們最親愛的朋友，既然我得到了你們的人質，我就要把他們拿出來殺掉！ 狄開俄波利斯衝進中屋。 歌隊長　鄉鄰們，告訴我，他是拿什麼來威脅我們呀？是不是他把我們哪一位在場人的孩子關在那裡面了？要不然，他怎敢這麼大膽呢？ 狄開俄波利斯自中屋內提著一把短劍和一筐木炭上。 狄開俄波利斯　你們想扔就扔吧！我也會找這個出氣。我倒要看你們裡頭可有人捨不得木炭！80 歌隊長　哎呀，不得了！這筐子真是我們的鄉鄰！住手，住手，千萬住手！ 狄開俄波利斯（次節）我要殺掉他，你們儘管嚷吧，我可什麼也不聽！ 歌隊　你真要殺害我的伴侶，殺害木炭客的朋友嗎？ 狄開俄波利斯　剛才我說話，誰叫你們不肯聽呢？ 歌隊　可是現在，只要你想說，你儘管說你多麼喜愛斯巴達人也可以，我決不背棄這個親愛的小炭筐。 狄開俄波利斯　那麼，先把石頭丟在地下。 歌隊　得，這些石頭都在地下了，你也把劍插回去！ 狄開俄波利斯　只怕還有石頭藏在你們的衣兜里呢。 歌隊　都抖在地下了。你沒有看見我們抖嗎？不要再推託吧，把劍插回去！我們扭過來，扭過去，把衣服全抖開了。（次節完） 狄開俄波利斯　誰叫你們偏要兜起石頭，「抖」出這場亂子，差點兒害得這些帕耳涅斯木炭把老命都丟了！可憐這炭筐嚇得就像墨魚一樣噴了我一身炭灰。81真莫名其妙，心比石頭硬，偏要扔石頭，偏要亂叫亂嚷，偏不肯聽近情近理的公平話，哪怕我甘願把脖子伸在案板上對大家說話；可是，也罷，我還是愛惜我的生命。 四　第二場（對駁的準備） 歌隊（首節）那麼，你這個壞東西，為什麼還不把案板搬到外面來，發你的高論呢？我倒很想知道你有什麼好說。現在就照你自己提議的做法，快把案板放在這兒，開始講吧。（首節完） 狄開俄波利斯進中屋去把案板搬出來。 狄開俄波利斯　大家看，案板在此，別看說話人何等渺小，宙斯在上，我並不用盾牌來掩護，我要為斯巴達人說出我要說的良心話。可是我有理由害怕，我很知道這些鄉下人的脾氣，他們就喜歡江湖騙子稱讚他們和他們的城邦，不管對不對，全不知道自己上了當，叫人家出賣了；82我還知道這些年老的陪審員的心情，他們除了想吃陪審費而外，什麼都不顧；83我也沒有忘記去年我那出喜劇叫我本人在克勒翁手裡吃過什麼苦頭：84他把我拖到議院去，誣告我、胡說八道、嘴裡亂翻泡，滔滔不絕、罵得我一身髒，幾乎害死了我！因此，這回在我講話以前，先讓我好好穿上一套，扮出一副最可憐的樣子吧。85 歌隊（次節）為什麼這樣躲躲閃閃，耍乖巧，想花樣拖延時間？你就去向希厄洛倪摩斯借他那頂毛蓬蓬的黑色隱身帽來，就去打開西緒福斯的錦囊，施展他的奸謀詭計，我也不管，反正這一場審問你可推卸不了。86（次節完） 狄開俄波利斯　現在我得顯一顯膽氣了，我去找歐里庇得斯。 敲左屋的門。 孩子，孩子！ 刻菲索豐自左屋上。 刻菲索豐　誰呀？ 狄開俄波利斯　歐里庇得斯在家不在家？ 刻菲索豐　他在家也不在家。87 狄開俄波利斯　怎麼？他在家也不在家？ 刻菲索豐　正是呀，你老人家。他的心思不在家，到外面采詩去了；他本人在家，高高的蹺起兩腿兒寫他的悲劇呢。 狄開俄波利斯　三生有幸的歐里庇得斯，連他的僕人都是這樣的妙嘴兒！快把他叫出來！ 刻菲索豐　不行，不行。 狄開俄波利斯　不行也得行，我反正不走，我要敲門。歐里庇得斯，親愛的歐里庇得斯！你不答理別人，也得答理我；是我啊，是科勒代鄉的狄開俄波利斯在叫你。88 歐里庇得斯（自內應）我沒有工夫！ 狄開俄波利斯　但是你叫內景壁轉一轉就出來啦！89 歐里庇得斯　不行，不行。 狄開俄波利斯　不行也得行。 歐里庇得斯　那就轉我出來吧；可是我沒工夫下來。 景後一部分牆壁轉開，歐里庇得斯出現。 狄開俄波利斯　歐里庇得斯！ 歐里庇得斯　你叫喚什麼呀？ 狄開俄波利斯　你寫作，大可以腳踏實地，卻偏要兩腳凌空！難怪你在戲裡創造出那麼些瘸子！你為什麼穿了悲劇里的破衣衫，一副可憐相？難怪你創造出那麼些叫化子！歐里庇得斯，我憑你的膝頭求你：90從你的舊戲裡借一套破布爛衫給我，因為我得要向歌隊講一大套話呢；萬一講得不好，我就完了。 歐里庇得斯　什麼樣的破布爛衫？是不是用來扮演可憐老頭兒俄紐斯的那一套？91 狄開俄波利斯　不是俄紐斯的，是一個更可憐的角色的。 歐里庇得斯　是不是瞎子福尼克斯的？92 狄開俄波利斯　不，不是福尼克斯的；另外有一個人比福尼克斯還要可憐呢。 歐里庇得斯　這傢伙到底要什麼樣的破布爛衫呢？你是說叫化子菲羅克忒忒斯的那一套？93 狄開俄波利斯　不是，是要一個更是十足叫化子的角色的。 歐里庇得斯　你竟想要瘸子柏勒洛豐忒斯穿過的髒袍子？94 狄開俄波利斯　不是柏勒洛豐忒斯；我指的那個人又是瘸子，又是叫化子，而且是又會出語驚人，又會口若懸河！ 歐里庇得斯　啊，我知道，那是密西亞的忒勒福斯。 狄開俄波利斯　對了，是忒勒福斯。我求你把他的布片兒給我。 歐里庇得斯　孩子，你把忒勒福斯的破衣衫給他，那是放在堤厄斯忒斯的破衣服上面的，夾在他的和伊諾的中間。95 刻菲索豐（向狄開俄波利斯）喂，拿去！ 狄開俄波利斯把衣服打開，對著陽光看看。 狄開俄波利斯　宙斯啊，你這位到處都看得見，看得穿的神啊，96容許我穿成最可憐不過的樣子吧！ 套上破衣服。 歐里庇得斯，行好事行到底，你給了我這個，就請把配搭的行頭也給了我吧：我是說那頂密西亞式的小氈帽。「我今天得扮一個乞丐；又要是我又要不像我」；97觀眾會認識我是誰，但是歌隊會莫名其妙，呆在那兒，聽憑我用一些巧言妙語捉弄他們。 歐里庇得斯　我就給你帽子。這鬼心眼想得個好主意！ 狄開俄波利斯　願你有福；「但願忒勒福斯不倒霉」！98妙呀！我已經滿嘴的巧言妙語了！99然而我還需要一根叫化棒。 歐里庇得斯　快拿著滾吧，滾出我的大石廳！100 狄開俄波利斯（自語）我的靈魂啊，人家一下子就要把我趕出高門大廈去，不管我還需要多少件小行頭！我要強求，我要固請，我要硬討！ 歐里庇得斯，請給我一個小提籃，叫燈火燒穿了的！ 歐里庇得斯　你要這樣一個提籃作什麼用呢？ 狄開俄波利斯　沒有什麼用，可是我要拿到手。 歐里庇得斯　你只是打麻煩，滾開，滾出去！ 狄開俄波利斯　唉！願你有福，像你母親一樣有福！101 歐里庇得斯　給我滾吧！ 狄開俄波利斯　只要再給我一件東西：一個小碗，碗邊上打缺了的！ 歐里庇得斯　端著這個滾你的！你可知道你真煩死我了！ 狄開俄波利斯（旁白）啊，你可不知道你把悲劇糟蹋死了！102 但是，最親愛的歐里庇得斯，只要再給我一件東西：一個小水瓶，用海綿當塞子的。 歐里庇得斯　你這傢伙，這樣那樣的，你把我一整個悲劇都拿去了！快提著這個滾吧！ 狄開俄波利斯　我就走。哎呀！我可還要一件東西，得不到手，我就完了。最親愛的歐里庇得斯，聽我說！我一拿到這東西就離開這兒，決不再回來。請給我一點干薄荷葉裝在這個小提籃里！103 歐里庇得斯　你逼我上吊嗎！拿去吧。我的劇本整個完蛋了！ 狄開俄波利斯　那我就走了，用不著再討了，我太囉嗦了，「不知道人家厭惡我呢」！104 走了幾步又退回來。 哎呀，倒霉，我完了！我竟忘記了一件東西，少了它，什麼都只算白搭。我最可愛的，最親密的小歐里庇得斯，除了這一件，如果我還要向你討什麼，我不得好死，就只一件了，就只一件了，請給我幾根從你媽媽那兒要來的野蘿蔔吧！ 歐里庇得斯　這傢伙好無禮！（向僕人）關門！ 歐里庇得斯退，牆壁還原。 刻菲索豐進入左屋。 狄開俄波利斯（自語）105我的靈魂啊，得不到野蘿蔔也得走啊。可知道你就要參加的舌戰是一件多麼嚴重的事情？你就要替斯巴達人講話呢。我的靈魂啊，你就上前去吧！這就是起點！106你站住不動嗎？你整個吞下了歐里庇得斯還壯不起膽？107好呀！前進吧，我這可憐的心！快到那兒去，把腦袋獻在那上面，說出你要說的話。勇敢些，走呀，前進呀！我讚美我的心！108 狄開俄波利斯把頭靠在案板上。 五　第三場（對駁） 歌隊　你要幹什麼呢？你要說什麼呢？你膽大包天！你厚顏無恥！你居然要把你的頸脖子獻給城邦，和我們大家作對、抬槓！這傢伙居然一點也不害怕！來呀，既然你自己情願，你就開口吧！ 狄開俄波利斯　諸位觀眾，請你們不要見怪，我這樣一個叫化子，不揣冒昧，要當著雅典人在喜劇里談論政事，要知道喜劇也懂得是非黑白啊。我要說的可能會駭人聽聞，但卻是真情實理。109 克勒翁現在再也不能夠誣告我當著外邦人誹謗我們的城邦：因為這一次戲劇競賽是在勒奈亞節里舉行的，就只有我們自己在場，外邦人還沒有前來，盟邦的貢物和部隊還沒有到呢。我們是麥子，外邦人是殼子，現在殼子是簸得乾乾淨淨的，至於外邦僑民，那又當別論，他們雖不是公民，總得算麵粉裡帶的麩子。110 我衷心痛恨斯巴達人，但願海神，泰那農海角上的神明，叫大地震動，震倒他們的房舍，把他們全都壓死：111誰叫他們把我的葡萄藤割了呢！可是，在場的既然都是朋友，我們不妨說一句知心話：我們這樣受罪，為什麼全怪斯巴達人呢？我們有些人，我並不是說城邦，—請你們千萬記住，我並不是說城邦，112—而是說一些壞小子、假銅錢、沒有公權的流氓、冒牌貨、半外國人，他們經常告發人私賣了墨伽拉小外套，如果他們在哪裡看見有葫蘆、或是野兔、或是小豬、或是蒜頭、或是大鹽，就說這些都是墨伽拉走私貨，拿去充公拍賣了。113這不過是一些雞毛蒜皮、地方習氣，不算什麼。 糟糕的是：有一些年輕小伙子玩酒戲喝醉了，跑到墨伽拉去，搶來了那個名叫西邁塔的妓女。114想不到這一點雞毛蒜皮，居然掃了墨伽拉人的面子，惹動了他們的大蒜勁兒，他們反而搶劫了阿斯帕西亞兩個妓女。115好，為了三個娼婦，戰火就在全希臘燒起來了。我們的蓋世英雄伯里克理斯勃然大怒、大發雷霆、大放閃電，震驚了全希臘；他擬出了一道命令：—讀起來就像一首酒令歌，—「我們的領土內、我們的市場裡、海上、陸上，一個墨伽拉人都不准停留！」116 這一下墨伽拉人漸漸挨餓了，他們便央求斯巴達人轉圜設法取消這一道禁令，無非是那些娼妓惹出來的禁令。多少次斯巴達人要求我們，可是我們一次也不理。從此就干戈處處，大動刀兵了。也許有人會說他們不應該。可是他們應該怎樣呢？喂，要是斯巴達人坐船來，告發人私賣違禁貨，把一條塞里福斯小狗子拿去充公拍賣了，117難道你們會坐在家裡不動嗎？那才不會呢！不由分說，你們會叫三百隻戰艦立刻下水，全城轟動，到處只聽見兵士的吵鬧聲、對戰船供應人員的呼噪聲；118軍餉在發放，雅典娜的神像在塗金，119倉庫里在亂鬨鬨，軍糧在過斗；到處是套槳的皮圈、酒囊、瓶子、大蒜、橄欖、120一網袋一網袋的蔥頭；到處是花冠、121鳳尾魚、吹笛女和打青了的面孔；造船廠里圓木在刨成槳，楔子在拍進縫，槳柄在裝上皮圈，只聽見水手頭目的口令、簫聲、笛聲、哨子聲。122你們一定會這樣作的，「我們以為忒勒福斯不會這樣作嗎？那我們就太不聰明了」。123 甲半隊領隊　你這個該死的東西，你這個可惡的東西，真的嗎？你是個叫化子，你敢向我們這樣說嗎？就說我們這兒有告密人，你敢罵我們嗎？ 乙半隊領隊　是呀，憑海神起誓，他說的都是真的，他並沒有說一句假話。 甲半隊領隊　就說是真的，這傢伙配說嗎？他這等無禮，該受懲罰！ 甲半隊領隊沖向狄開俄波利斯。 乙半隊領隊　你衝到哪裡去？快停下來！你要是打了他，我立刻就把你舉起來！124 甲乙兩半隊自己打起來，結果是甲半隊打輸了。 甲半隊領隊　眼光里閃電的拉馬科斯啊，快來救我呀！盔頂上插大翎毛叫人一見喪膽的拉馬科斯啊、我的朋友啊、我的族人啊，快出來救我呀！軍官也好、大兵也好、攻城的也好、守城的也好，快來救我呀！我的腰叫人家抱住了呀！125 拉馬科斯全副武裝偕二兵士自右屋上。 拉馬科斯　哪裡來的殺伐之聲？哪裡求我去增援？哪裡求我去一顯神威？哪一個驚動了我這張戈耳戈盾牌，叫它從匣子裡直跳了起來？126 狄開俄波利斯　大英雄拉馬科斯啊，你這些翎毛和隊伍真嚇死人！ 甲半隊領隊　拉馬科斯，這傢伙一直在誹謗我們的整個城邦！ 拉馬科斯　你是個叫化子，你敢胡鬧嗎？ 狄開俄波利斯　大英雄拉馬科斯啊，饒了我這個叫化子胡說八道吧！ 拉馬科斯　你說了些什麼啦？快告訴我！ 狄開俄波利斯　我記不得了，一見你的刀呀槍呀，我就昏頭昏腦了。我求你先挪開那個妖怪頭。 拉馬科斯　得！ 拉馬科斯把盾牌提開。 狄開俄波利斯　把它翻過去。 拉馬科斯把盾牌翻轉。 拉馬科斯　伏在那兒了。 狄開俄波利斯　從你的盔頂上折一根翎毛給我。 拉馬科斯　拿去吧，這一片小絨毛。 狄開俄波利斯　扶住我的頭，我好吐一吐，你的翎毛真叫我作嘔。 拉馬科斯　你這傢伙，幹什麼呀？你竟用我的小絨毛助嘔啦！ 狄開俄波利斯　這是小絨毛嗎？告訴我，是什麼鳥的？是牛皮鳥大王的嗎？127 拉馬科斯　呸，我非宰了你不可！ 兩人扭打起來，結果是拉馬科斯打輸了。 狄開俄波利斯　得了，得了，拉馬科斯！你只有這點勁兒，怎麼幹得了！如果你真有力氣，為什麼不把我閹割了？你不是挺雄赳赳嗎？ 拉馬科斯　你這個叫化子膽敢這樣挖苦我這個軍官？ 狄開俄波利斯　我是個叫化子嗎？ 拉馬科斯　那你是什麼東西？ 狄開俄波利斯把破衣服脫掉。 狄開俄波利斯　我是什麼人？是一個好公民，向來不鑽營官職。開戰以來，我就一直是最肯賣命的人；而你呢，開戰以來，就一直是只拿官俸的人。 拉馬科斯　是大家選舉了我— 狄開俄波利斯　三隻鵓鴣選舉了你！128我一噁心便議下了和約，我實在看不慣多少白髮老頭兒排在隊伍里，而你這樣的一些年輕小伙子卻躲掉了，有的，像提薩墨諾-淮尼波斯和帕努癸帕喀得斯之流，跑到特剌刻去了，每天支三塊錢官俸；有的跟著卡瑞斯去了；有的，像革瑞托-忒俄多洛斯和狄俄墨阿拉宗之流，上了卡俄尼亞；還有的去了卡馬里那，革拉和卡塔-革拉。129 拉馬科斯　是大家推舉了他們— 狄開俄波利斯　可是為什麼緣故你們老是支官俸，而這些人（指著歌隊）卻一點也不支？馬里拉得斯，130你的頭已經白了，你當過使節沒有？他搖搖頭。他卻是個穩當、勤勉的好人。德剌庫羅斯、歐福里得斯或是普里尼得斯又怎樣呢？131你們裡頭可有人看見過波斯都城或是卡俄尼亞沒有？他們說沒有。可是科緒拉的兒子和拉馬科斯卻看見過，他們兩人前一向償不清債務、付不清救濟捐，132還弄得所有的朋友，就像夜裡向街上倒髒水那樣的向他們警告過：「走開點！」 拉馬科斯　民主政府呀，這是可以忍受的嗎？ 狄開俄波利斯　拉馬科斯支了官俸，就得忍受啊！ 拉馬科斯　可是我要同所有的伯羅奔尼撒人永久打下去，133我要盡最大的力量用海陸軍從各方面去困擾他們！ 拉馬科斯偕二兵士進入右屋。 狄開俄波利斯　我卻要向所有的伯羅奔尼撒人、墨伽拉人和玻俄提亞人宣告，讓他們同我作買賣，可不讓拉馬科斯。 狄開俄波利斯進入中屋。 六　插曲134 甲　短語 歌隊長　這個人憑他的辯論獲得了勝利，在議和這個問題上說服了人民。135現在讓我們準備唱插曲吧。 乙　插曲正文 歌隊長　自從我們的詩人演出他的喜劇以來，136他從沒有在觀眾面前說過他自己多麼高明。只因為他的仇人們在輕於下判斷的雅典人中間誣衊了他，說他諷刺我們的城邦，污辱我們的公民，他現在想要在善於改悔的雅典人面前有所辯白。他說你們應當多多酬謝他呢，因為多虧他規勸了你們不要上外邦人的當，137不要聽阿諛的話，不要作受人擺布的傻瓜。從前，那些外邦的使節想誘騙你們，他們只要首先把你們的城邦稱為頭戴紫雲冠的雅典，138這樣一說，你們立刻就顛起屁股尖坐得筆挺了，因為你們喜歡戴這頂高帽子。如果有人恭維你們，說起「油亮亮的雅典城」，139他們單憑這「油亮亮」三個字就可以要什麼是什麼，只因為他們在你們的身上加上了用來讚美鰮魚的形容詞！我們的詩人這樣一規勸，便給了你們許多益處，正如同你們多虧他指點出那些盟邦的人民是怎樣受我們的「民主」統治的。140因此他們從那些城邦給你們帶著貢物前來，想看看這位大詩人，膽敢對雅典人說真話的詩人。他這勇敢的聲名已經遠播到四方。有一天波斯國王接見斯巴達使節的時候，他首先問他們這兩個城邦哪一個在海上稱雄，其次就問起這個詩人到底在時常諷刺哪一個城邦；他說誰聽取了他的勸誡，誰就會變得聰明強大，會在戰爭里必勝無疑。也就因此斯巴達人提出了和平建議，要求你們割讓埃癸那；他們並不是在乎那個海島，無非要奪去這個詩人。141可是你們決不可把他放棄，因為他會不斷在喜劇里發揚真理，支持正義。他說他要給你們許多教訓，把你們引上幸福之路：他並不拍馬屁、獻賄賂、行詐騙、耍無賴，他並不天花亂墜害你們眼花繚亂，他是用最好的教訓來教育你們。 丙　快調142 歌隊長　不怕克勒翁對我耍詭計，就讓他翻出來千百套鬼把戲：我有公理和正義作我的戰友；決不會學他樣當場出醜—講政治，原來是懦夫；論風月，明明是色鬼。 丁　短歌首節 甲半隊　來吧，阿卡奈的詩歌之神，帶足了火的威力，又強烈、又兇猛，來到我這兒，要來勢像火花怒發，令人想起一盤小魚兒正要下鍋，有的人在調鹽加醋，有的人把魚兒泡泡浸浸，攪出了五光十色，火扇一扇，橡樹木炭里哄的一陣跳出了火星。請你就這樣爆發出來，教你的鄉鄰一齊唱出高亢激昂的、粗聲野氣的歌曲！ 戊　後言首段 歌隊長　我們這些年高的老戰士要責備我們的城邦：因為我們在海上拼得了多少次勝利，論理該享受老來時的奉養，可是我們並沒有享受到，反而遭受到虐待。你們叫我們這些老英雄吃官司，受那些年輕的政客嘲笑。我們已經不中用了，遲鈍衰弱，只有拐棍才是我們的「從不滑倒的海神」。143我們老了，站在石壇前面，144說話不清楚，除了審案的烏煙瘴氣而外，什麼都看不見。年輕小伙子，不擇手段，爭作了起訴人，一開頭就大張撻伐，把一些莫須有的罪名亂扔過來；安置好一些語言的圈套，把提托諾斯拖過去盤問，撕他、嚇他，弄得他糊裡糊塗！145可憐他人老了，牙齒掉了，說話咕嚕咕嚕，官司打輸了，退下庭來，不由得老淚縱橫，對朋友們嗚嗚咽咽說：「我回去得把棺材錢花來付罰金。」 己　短歌次節 乙半隊　這不是豈有此理嗎，一把滴漏壺活活的坑了一個白頭老戰士？146他曾經為城邦立過多少苦功勞，流過多少熱汗，在馬拉松戰場上作過英雄。我們在馬拉松追趕過敵人，如今這些壞透了的傢伙卻把我們追逼得走投無路，判我們有罪。事實如此，請問馬西阿斯還有什麼話好說？147 庚　後言次段 歌隊長　天地間還有公理嗎？和我同年歲的圖庫狄得斯，那個已經駝了背的老頭兒，落在油嘴滑舌的起訴人刻菲索得摩斯的手裡，也就是在斯庫提亞蠻荒野地里，受盡了苦楚。148我看見老頭兒叫那個弓手給作踐得稀里糊塗，我真是傷心，還揩過眼淚呢。149憑地母起誓，我敢說他如果還是當年的圖庫狄得斯，那麼，就是對這位女神他也不會輕易容忍啊，他會首先摔倒十個歐阿特羅斯，150然後大吼一聲，喝倒三千個刻菲索得摩斯，他還會把那個弓手的六親九眷全都射死。如果你們還不肯讓老年人安靜，那就規定訴狀要分開：凡是對年老人起訴的應該是年老的、掉了牙齒的；凡是對年輕人起訴的應該是浪蕩子、饒舌兒和克勒尼阿斯的兒郎。151從今後讓老頭兒放逐老頭兒，或是沒收他的財產，如果他已經逃亡在外；讓年輕人放逐年輕人，或是沒收他的財產。 七　第四場 狄開俄波利斯自中屋上。 狄開俄波利斯　這就是我的市場的邊界。152所有的伯羅奔尼撒人、墨伽拉人和玻俄提亞人都可以在這兒同我作買賣，拉馬科斯可不行。我任命這三根用拈鬮法選出來的勒普洛斯皮鞭作市場管理員。153不讓告密人或是從「翻細事」河岸來的任何一個人挨近一步。154我要去把那根刻得有和約的柱子搬出來，把它立在市場裡叫大家看得見。155 狄開俄波利斯進入中屋。 墨伽拉人偕二女孩自觀眾左方上。 墨伽拉人　雅典的市場，墨伽拉人所喜愛的，我向你歡呼！友誼之神可以作證，156我想念你，真像吃奶小孩子想念媽媽。來吧，你們這兩個可憐的女娃娃，別再怨倒霉的爸爸，來找找看，吃他個大麥粑粑。你們倆聽呀，用肚皮注意呀：你們倆願意自己給賣掉呢還是餓死？ 女孩甲　賣掉，賣掉！ 女孩乙　賣掉，賣掉！ 墨伽拉人　我也是這樣想。可是哪一個傻瓜有錢沒處花，要買你們這一對活寶貝呢？好在我還有一點墨伽拉人的小聰明。我把你們倆扮成小豬婆來出賣。快套上這些豬蹄子。要裝得是家世高貴的老母豬的崽仔。買賣神在上，157賣不掉的話，你們倆回家去可要餓死呢。再戴上這兩個小小的豬鼻子；鑽進這袋裡來。158你們要咕咕的叫，喁喁的叫，就像地母祭上的小豬婆那樣的叫法。159我去把狄開俄波利斯叫出來，他在哪裡呀？狄開俄波利斯，你想買小豬嗎？ 狄開俄波利斯自中屋上。 狄開俄波利斯　你是誰？是一個墨伽拉人？ 墨伽拉人　我們是來趕集的。 狄開俄波利斯　你們日子過得怎麼樣？ 墨伽拉人　沒有法子，挨著爐火，只有捧肚皮。 狄開俄波利斯　笑成了這個樣子！要是有吹笛手在場，更夠你們樂了！你們這些墨伽拉人另外還作些什麼事兒？ 墨伽拉人　還有什麼事兒好作？我打那兒出來的時候，那些議事官還正在討論怎樣想法子叫我們一下子乾脆死掉。160 狄開俄波利斯　那你們一下子就可以脫出苦海了。 墨伽拉人　可不是嗎！ 狄開俄波利斯　墨伽拉另外還有什麼新鮮玩意兒？麥子怎麼賣？ 墨伽拉人　價錢可高啦，比天神還要叫我攀不上。 狄開俄波利斯　你帶得有鹽嗎？ 墨伽拉人　你們不是霸占了我們的鹽場嗎？161 狄開俄波利斯　你沒有帶大蒜嗎？ 墨伽拉人　什麼大蒜？你們每次打進去，總是像田鼠一樣，拿鍬鍬把蒜頭全都給刨出來了。162 狄開俄波利斯　那你帶得有什麼呢？ 墨伽拉人　地母祭用的小豬婆，「細皮白肉」。163 狄開俄波利斯　你說得妙；拿來看看。 墨伽拉人　它們才長得好呢。你喜歡就摸摸看。多麼肥美呀！ 狄開俄波利斯　這到底是什麼玩意兒？ 墨伽拉人　我敢對宙斯賭咒，全是好肉。 狄開俄波利斯　什麼？哪裡會有這等貨！ 墨伽拉人　墨伽拉的道地貨。難道這不是細皮白肉種嗎？ 狄開俄波利斯　我看不像，不像那路貨。 墨伽拉人　這不是奇怪嗎？請看這傢伙的疑心勁兒！他說這不算貨色。（向墨伽拉人）你敢不敢同我賭一點茴香鹽，看到底照希臘的說法這一身是不是剝光了好吃的肉。 狄開俄波利斯　可惜是什麼「人」的— 墨伽拉人　我當著狄俄克勒斯賭咒，是我的。164你以為是什麼人的？你想聽聽它們叫嗎？ 狄開俄波利斯　我真想呢。 墨伽拉人　小豬兒，你趕快說話呀！你不想說嗎？小婊子，你不作聲嗎？買賣神在上，我就把你帶回家去！ 女孩甲　咕，咕！ 女孩乙　咕，咕！ 墨伽拉人　這是不是小豬婆？ 狄開俄波利斯　現在倒有點像。養五年會變作十足的婊子婆。 墨伽拉人　我保證一定會像它的媽媽呢。 狄開俄波利斯　但是不適於作獻祭之用。 墨伽拉人　為什麼？怎麼不適於作獻祭之用？ 狄開俄波利斯　沒有尾巴。165 墨伽拉人　因為還小呢。長大了就會有一根又長又大的紅尾巴，可叫你喜歡呢！ 狄開俄波利斯　這個的腿縫兒和那個的多麼相像啊！ 墨伽拉人　因為是同爺娘生的。等到長肥大、長足毛過後，就是用來祭愛神的最好的豬婆了。 狄開俄波利斯　可惜豬並不用來祭愛神。166 墨伽拉人　豬不用來祭愛神嗎？這是專用來祭她這位女神的呢。它們的肉戳在鐵簽上最好吃。 狄開俄波利斯　沒有媽媽，它們也會吃東西嗎？ 墨伽拉人　真的，沒有爸爸也會吃。 狄開俄波利斯　它們最愛吃什麼？ 墨伽拉人　你給它們什麼就愛吃什麼。你自己問問它們。 狄開俄波利斯　小豬婆，小豬婆！ 女孩甲　咕，咕！ 狄開俄波利斯　你吃「野豌豆」嗎？ 女孩甲　咕，咕，咕！ 狄開俄波利斯　你吃菲巴利斯的「干無花果」嗎？167 女孩甲　咕，咕！ 狄開俄波利斯　你呢？你也吃嗎？ 女孩乙　咕，咕，咕！ 狄開俄波利斯　一聽說「干無花果」你們就這麼尖聲怪叫！誰替我從屋子裡拿些干無花果來給這些小豬婆！ 僕人自中屋拿著干無花果出來 拋向觀眾和二女孩，然後進屋去。 它們吃嗎？哎呀，最可敬的赫剌克勒斯啊，它們嚼得好響啊！它們是哪裡來的小豬婆？倒像是「大嚼國」來的呢！168 墨伽拉人　可是它們並沒有把干無花果全吃掉呀，—我自己檢起了這麼一個。 狄開俄波利斯　宙斯在上，這是兩隻漂亮的畜生啊！你要怎麼賣？你說！ 墨伽拉人　這一隻一把蒜頭，那一隻，如果你願意，一筒鹽。 狄開俄波利斯　那我就買下來。你在這兒等一等。 墨伽拉人　好吧。 狄開俄波利斯進入中屋。 買賣神赫耳墨斯啊，但願我把我的老婆和我的媽也這樣賣掉啊！ 告密人自觀眾右方上。 告密人　你這傢伙，打哪裡來的？ 墨伽拉人　墨伽拉的豬販子。 告密人　那我要告發你和這兩隻小豬—仇人仇貨。 墨伽拉人　又來了，我們的災難就是這樣子起的頭！ 告密人　你用墨伽拉口音說話，定叫你用墨伽拉嗓子痛哭！還不放下這口袋？ 墨伽拉人　狄開俄波利斯！狄開俄波利斯！人家要告發我！ 狄開俄波利斯自中屋上。 狄開俄波利斯　誰？誰告發你？你們這些市場管理員，還不把這些告密人趕出去？（向告密人）你要告他，我要罰你！ 告密人　我不該告發我們的仇人嗎？ 狄開俄波利斯　當心，你還不滾開，「告」你的媽去，「發」你的財去！ 告密人自觀眾右方下。 墨伽拉人　這是雅典城的一害！ 狄開俄波利斯　放心吧，墨伽拉人！你把這點大蒜和鹽拿去，這是你賣小豬的代價。再見，祝你日子過得好！ 墨伽拉人　我們那地方已經不興說這套。 狄開俄波利斯　那麼，就算我多嘴，這祝福就落到我自己頭上吧！ 墨伽拉人　我的小豬兒啊，沒有了爸爸，你們自己去啃啃吧，要是人家給你們加鹽的大麥粑粑。 墨伽拉人自觀眾左方下。 狄開俄波利斯牽著二小「豬」進入中屋。 八　第一合唱歌 歌隊（第一節）169這個人真是好福氣。你看他真是一路順風，出什麼主意都馬到成功。他如今在市場裡坐收他的勝利果實。哪一個倒霉的克忒西阿斯或是別的告密人闖進來，準保他坐下來就是抱頭痛哭。170 （第二節）沒有什麼人會侵害你，搶買在前頭占了你便宜。普瑞庇斯不至於把他的髒東西揩在你身上，克勒俄倪摩斯也不至於擠開你；你可以保持了衣冠整齊，逍遙自在，走來走去；許珀玻羅斯碰見你，不至於叫你吃官司。171 （第三節）克剌提諾斯在市場裡行走，不至於不識相，要跟你廝混，因為那傢伙把頭髮剃個光，就像叫人家捉了奸的模樣；因為他這個頂壞頂壞的阿耳忒蒙，他這個頂快頂快的濫調作曲家，「羊城」出身，胳肢窩最臊臭。172 （第四節）大壞蛋泡宋不會在市場裡譏笑你，呂西剌托斯也就不會了，他這個科拉革斯人的敗類專學人家作壞事，要青出於藍，泡宋一個月挨餓三十天，他就要絕食三十天以上。173 九　第五場 玻俄提亞人帶著吹笛手數人 和僕人數人自觀眾左方上。 玻俄提亞人　赫剌克勒斯可以作證，我的肩膀痛得厲害呢！174伊墨尼阿斯，把薄荷葉輕點兒放下來。你們這許多從忒拜城前來的吹笛手，拿你們的「風笛兒」吹你們的「狗屁」（諧「狗皮」）風箱吧。175 狄開俄波利斯自中屋上。 狄開俄波利斯　停嘴，滾你的蛋！你們這些嗡嗡響的馬蜂，還不快離開我的大門！這些開里斯野「蜂蝶兒」（諧「風笛兒」）大隊，該死的東西，是從哪裡飛到我門口來的？ 吹笛手全體自觀眾左方下。 玻俄提亞人　痛快，痛快！憑伊俄拉俄斯起誓，客人啊，你真叫我高興！這些傢伙，從忒拜城起，就一路頂著我屁股吹，把薄荷花都吹落了一地。可是，你要是高興呢，就請買一些我帶來的鳥兒或是四隻—翅膀的。176 狄開俄波利斯　歡迎呀，你這個吃花捲的小玻俄提亞人！你帶了些什麼來？ 玻俄提亞人　玻俄提亞的好東西應有盡有：花薄荷、薄荷葉、草蓆子、燈芯草、野鴨、秧雞、斑鳩、鷓鴣、「水葫蘆」……177 狄開俄波利斯　你吹得好大一陣風，把鳥兒全吹到我的市場裡來了！ 玻俄提亞人　我還帶得有鵝、野兔、狐狸、土撥鼠、刺蝟、貓、獾、黃貂、水獺、科帕伊斯湖的鱔魚。178 狄開俄波利斯　哦，你帶來了這人人喜愛的魚兒！如果你真帶來了，就讓我同這些鱔魚打個招呼吧。 玻俄提亞人「你這位五十個科帕伊斯姑娘裡頭的大姐啊」，179快出來，對客人獻獻殷勤！ 狄開俄波利斯　我最親愛的，真叫我望穿秋水的，你終於來了，你害夠了喜劇歌隊朝思暮想，摩律科斯念念不忘。180 小廝們，快替我把火盆和扇子拿到這兒來！ 孩子們，你們看這多麼溫柔美麗的鱔魚啊，好容易六年了才來，久別重逢，好不令人喜煞！孩子們，同她打個招呼！我要為這位稀客找木炭來接風。（向玻俄提亞人）請她出來！「就是死後，也決不和你分離，只要是配上了甜菜片兒煮了你」！181 玻俄提亞人　可是你給我什麼代價呢？ 狄開俄波利斯　這個就作為市場稅繳納給我了；另外呢，有什麼東西好賣給我的，說說看。 玻俄提亞人　這些都賣呀。 狄開俄波利斯　那麼，你說什麼價錢？要現錢還是願意從這兒帶回些什麼貨物？ 玻俄提亞人　要貨物，雅典有，玻俄提亞缺少的都要。 狄開俄波利斯　你要陶器還是法勒戎的鰮魚？182 玻俄提亞人　陶器和鰮魚？這些我們那兒可都有；你們這兒多得很，我們那兒缺得很的我才要。 狄開俄波利斯　啊，有了。把一個告密貨當陶器包捆起來運出去吧。 玻俄提亞人　雙胎神有靈！183我帶一個回去一定賺大錢—正好當一隻滿肚子壞主意的猴兒牽去耍呢！ 尼卡科斯自觀眾右方上。 狄開俄波利斯　可巧啦，尼卡科斯來告密了！ 玻俄提亞人　他太矮小了！ 狄開俄波利斯　可是一身都是壞主意啊！ 尼卡科斯　這些貨物是誰的？ 狄開俄波利斯　宙斯可以作證，都是我的，從忒拜城運來的。 尼卡科斯　那我就當眾宣告這些都是仇貨。 玻俄提亞人　傷害了你什麼啦，你偏要跟這些鳥兒作對、宣戰？ 尼卡科斯　我還要告發你！ 玻俄提亞人　我又傷害了你什麼呢？ 尼卡科斯「我要對聽眾鄭重宣布」，184你從敵人那兒運進了這些燈芯。 狄開俄波利斯　你竟要告發這一丁點兒的燈芯嗎？ 尼卡科斯　只要一小根燈芯就可以把船廠都燒了！ 狄開俄波利斯　燈芯燒船廠？天曉得，怎麼燒呀？ 尼卡科斯　只要來一個玻俄提亞人，把它黏在一隻水蜘蛛身上，等候大北風，把它一點著，從水溝里送到船廠里去，185隻要那一點火一觸到船隻，就立刻把什麼都燒了。 狄開俄波利斯　你這個不得好死的東西，一隻水蜘蛛和一根燈芯就把什麼都燒了！ 狄開俄波利斯捉住尼卡科斯。 尼卡科斯（向歌隊）我請你們作證！ 狄開俄波利斯　堵住他的嘴！給我一點草，我好把他捆起來裝包，像陶器一樣，運出去不至於在路上打破。 狄開俄波利斯正在把尼卡科斯包捆起來。 歌隊長（首節）好朋友，留神把這位客人的貨物捆得好好的，讓他運起來不至於打破。 狄開俄波利斯　我會當心的。 狄開俄波利斯踢了尼卡科斯一腳， 那人在草包里叫起痛來。 可不是，這東西在喳喇喳喇響呢，假聲假氣的，叫神明聽起來也要頭痛！ 歌隊長　拿去作什麼用呢？ 狄開俄波利斯　這是作什麼都用得著的傢伙：可以當石臼，用來搗—亂；可以當瓦缸，用來裝—訴訟案；可以當燈，用來照—可鑽的孔眼；可以當藥鍾，用來配製—麻煩。 歌隊長（次節）可是誰能夠放心在家裡使用這樣的破傢伙，這老是出假聲假氣的靠不住的東西？ 狄開俄波利斯　朋友，它倒是很硬的；它不會出毛病，只要好好的吊起來，腳朝天，頭朝地！ 狄開俄波利斯把尼卡科斯倒提起來。 歌隊長（向玻俄提亞人）看，給你包捆好了。 玻俄提亞人　我要好好的從他身上撈本呢。 歌隊長　好客人，你就去本上加利吧，只要你記好把這個最有出息、無孔不入的寶貝，到哪裡就摔到哪裡。（次節完） 狄開俄波利斯　好容易才把這個不得好死的傢伙捆好了！玻俄提亞人，把這件空心陶器抗起來帶走吧！ 玻俄提亞人　伊墨尼阿斯，蹲下去，把肩膀放低一點。 伊墨尼阿斯抗著尼卡科斯。 狄開俄波利斯　小心點把他運回去！別說這是不值一文錢的東西，你帶回去保你一本萬利，保你發財發福。 玻俄提亞人的僕人抗著尼卡科斯自觀眾左方下， 玻俄提亞人同下；狄開俄波利斯進入中屋。 拉馬科斯的僕人自右屋上。 僕人　狄開俄波利斯！ 狄開俄波利斯（自內）誰？為什麼大聲叫我？ 僕人　為什麼？拉馬科斯要過大酒鍾節，出你一塊錢，要你分他幾隻畫眉鳥，還要你分他三塊錢的科帕伊斯鱔魚。186 狄開俄波利斯自中屋上。 狄開俄波利斯　哪一個拉馬科斯要鱔魚？ 僕人　就是那個最可怕的、剛強無比的拉馬科斯，那個舞著戈耳戈頭顱、晃搖著三道掩得臉都陰森森的大翎毛的拉馬科斯。 狄開俄波利斯　憑宙斯起誓，就是他把他的盾牌給我，我也不分給他。就讓他對著臭鹹魚擺他的三道毛吧！他要是不罷休，偏要來吵鬧，我就把市場管理員請出來給他點顏色看。我自己可就要帶著這些貨物滿載而歸，拍著畫眉翅膀、鼓著八哥翼！ 狄開俄波利斯進入中屋，僕人進入右屋。 十　第二合唱歌 歌隊（首節）全體公民啊，你們看，這個頭腦清楚的絕頂聰明人議下了和約，買得了多少貨物：有的可以留在家裡常使用，有的可以煮在鍋里趁熱吃。一切的好東西都不招自來供給了他。 我決不歡迎「戰爭」到我家裡來！決不讓他跟我同躺一張榻、合唱酒令歌！187他是個酒鬼惡煞：你喜氣盈門，有福可享，他偏來亂闖，造下千災百難，翻倒這個、摔破那個、扒來搗去；你白費口舌，三番四次邀請他：「坐下來，喝點酒，接過這友愛的杯子！」188他只有變本加厲，放火燒毀了我們的葡萄樁，窮凶極惡，硬是從我們的葡萄園裡倒掉了酒漿。 狄開俄波利斯把羽毛扔在門外。 （次節）你們看，這個人有多少山珍海味吃，好不開懷，還得意洋洋，把這些羽毛拋在大門外，對大家顯顯他過的什麼樣生活。 「和平」啊，你跟美貌的阿佛洛狄忒和那三位可愛的秀麗之神總是作伴的，我從不知道你有這樣美麗的容貌呢！189但願托福小愛神，戴著花冠，就像宙克西斯畫裡的那樣子，把你拉來和我百年好合啊！190也許你嫌我老了吧？但是，如果我得到你，我還能夠獻出三件禮物：首先，我要栽一長行小葡萄藤，然後在旁邊栽一些無花果樹的嫩秧，再其次，別看我這個老頭兒，還要栽一行爬山葡萄藤，191並且要繞著這整塊的田地栽一圈橄欖樹，好出橄欖油，盡夠你和我，每逢新月時分，都可以用來抹身呢。192 十一　第六場 傳令官自觀眾右方上。 傳令官　大家聽呀！按照我們祖傳的習慣，你們去聽見號聲就喝大鐘酒！誰先喝乾，誰就贏得克忒西豐的皮囊！193 傳令官自觀眾右方下。 狄開俄波利斯和他的僕人自活動台上出現。 狄開俄波利斯　孩子們、婦女們，你們沒有聽見嗎？你們在作什麼啦！你們沒有聽見傳令官說話？快煮呀，烤呀，翻呀，趕快把兔子肉拖出來，快編扎花冠；把鐵簽拿來，讓我來戳上畫眉鳥！ 歌隊長　我羨慕你主意好，更羨慕你此刻興高采烈！ 狄開俄波利斯　等你看見烤畫眉，不知你又該說什麼了！ 歌隊長　真是啊！ 狄開俄波利斯（向僕人）把炭火撥一撥！ 歌隊長　你們看，他多麼在行、多麼熟練，十足像個廚師傅，自己會作得一手好菜！ 得刻忒斯自觀眾左方上。 得刻忒斯　哎呀呀！ 狄開俄波利斯　赫剌克勒斯啊，又是什麼呀？ 得刻忒斯　是個倒霉人！ 狄開俄波利斯　你自己留下「霉」，別「倒」給人家！ 得刻忒斯　好朋友，只有你得到了和約，請把你的「和平」量一點給我，哪怕就量給我五—年吧。194 狄開俄波利斯　你怎麼啦？ 得刻忒斯　我完了，丟了兩頭牛！ 狄開俄波利斯　怎麼丟的？ 得刻忒斯　那些玻俄提亞人從費勒牽走的。195 狄開俄波利斯　你這三生不幸的人啊，你居然還穿上白衣服！196 得刻忒斯　我本來過日子挺不錯，天天撈得著—牛屎。 狄開俄波利斯　你現在要什麼呢？ 得刻忒斯　我哭那兩頭牛，哭瞎了眼睛。如果你關心費勒的得刻忒斯，請趕快用和平露抹抹我的眼睛。 狄開俄波利斯　可是，你這個可憐人啊，我並不是官醫。197 得刻忒斯　我求求你，也許我還可以找回我的兩頭牛呢！ 狄開俄波利斯　辦不到，你哭到庇塔羅斯家裡去吧！198 得刻忒斯　只請你向這個小蘆管里滴一滴和平露！ 狄開俄波利斯　半滴也不，到別處去掉你的眼淚吧！ 得刻忒斯　哎呀，我的好耕牛倒了我的霉啊！ 得刻忒斯自觀眾左方下。 歌隊長　你們看他在和約里發現了什麼最甜蜜不過的東西，不輕易分給別人一點兒。 狄開俄波利斯（向僕人）你把蜂蜜倒在臘腸上，把墨魚烤烤！ 歌隊長　你們聽見他氣焰萬丈的大聲嚷嗎？ 狄開俄波利斯（向僕人）把鱔魚烤烤！ 歌隊長　你已經叫我眼睜睜看得饞死我，叫香氣熏死了左鄰右舍還不算，定要這樣叫喚，吵死我們！ 狄開俄波利斯（向僕人）再把這些烤烤，好好的烤黃！ 伴郎自觀眾右方上。199 伴郎　狄開俄波利斯！ 狄開俄波利斯　誰？誰？ 伴郎　有一位新郎從喜筵上給你送來了這些肉。 狄開俄波利斯　作得漂亮，不管人是怎樣。 伴郎　他請求你為了這點菜倒一小杯和平露到這個香水瓶里，免得他出去服兵役，好讓他留在家裡侍候新娘子。 狄開俄波利斯　把這些肉拿回去，拿回去，不必送給我，就是給我千萬塊錢，我也不倒給他一滴！ 伴娘自觀眾右方上。200 她是誰呀？ 伴郎　是伴娘，她要私下裡告訴你從新娘那兒帶來的什麼話呢。 狄開俄波利斯　來，你要說什麼啦？ 伴娘向狄開俄波利斯耳語。 老天爺，新娘的迫切懇求是多麼荒唐可笑啊！她想把新郎那個傢伙留下在家裡！（向僕人）快把和約露拿到這兒來！我只給她破個例，因為她究竟是女人家，總不該叫打仗打垮。 僕人把和約露遞給狄開俄波利斯。 女客人，把你的瓶子拿到這底下來，這樣！（倒和約露）你知道你們怎樣使用嗎？告訴新娘，就在徵兵徵到新郎身上的時候，夜裡用這個抹在他身上最需要抹的地方。 伴郎和伴娘自觀眾右方下。 把和約露拿走！把酒提子拿來，我好打一些酒把大酒鍾都倒個滿。 僕人自活動台上退進去。 歌隊長　有人急急忙忙跑到這兒來，皺著眉頭，好像要傳報什麼可怕的消息了！ 傳令官自觀眾右方急上。 傳令官　哦，吃苦頭啊，打苦仗啊，拉馬科斯們出來啊！傳令官敲右屋的門，拉馬科斯上。201 拉馬科斯　誰在我這座四壁廂銅器亮堂堂的府第周圍鬧個哄哄響？ 傳令官　將軍們命令你，帶你的隊伍和你的翎毛，火速出發，冒風雪，去把守關口！方才得報：玻俄提亞強盜，要趁大酒鍾節、大酒缽節，向我們大舉進襲！202 傳令官自觀眾右方下。 拉馬科斯　這些將軍啊，數目大、膽子小！偏叫我不能夠去慶祝節日，可又是太兇了呀！ 狄開俄波利斯　英勇善戰的拉馬科斯誓師出馬了！ 拉馬科斯　你是什麼東西，膽敢諷刺我？ 狄開俄波利斯　哪裡是「蜂」刺你，你倒要和四隻翅膀的革律翁作戰嗎？203 拉馬科斯　唉，唉，傳令官向我宣布了多麼壞的消息啊！ 狄開俄波利斯　呵，呵，這個人跑來給我報什麼喜信呀？ 報信人甲自觀眾右方急上。 報信人甲　狄開俄波利斯！ 狄開俄波利斯　怎麼啦？ 報信人甲　趕快帶你的提籃和你的大酒鍾去赴宴會，酒神的祭司召請你！請你快一點，你把宴會耽誤了這麼久。什麼都準備好了：躺榻、餐桌、靠墊、毛毯、花冠、油膏、糖果，連妓女都到了，還有麥片糕、奶油餅、芝麻糕、蜂糖餅、美貌的歌女—「哈摩狄俄斯最親愛的」。204你快去快去！ 報信人甲自觀眾右方下。 拉馬科斯　我倒霉啦！ 狄開俄波利斯　誰叫你選中了斷頭戈耳戈作你的保護神呢！（向僕人）你把屋子關起來，205叫誰把酒菜準備好。 拉馬科斯　孩子，孩子，把我的背包拿出來！ 狄開俄波利斯　孩子，孩子，把我的菜籃拿出來！ 拉馬科斯　給我拿一點茴香鹽來，別忘記蔥頭！ 狄開俄波利斯　給我拿幾塊鮮魚片來，我討厭蔥頭！ 拉馬科斯　給我拿無花果葉子裹一點臭魚乾，路上好充飢。 狄開俄波利斯　給我拿無花果葉子裹一盤肥肉來，帶去好現烤。 拉馬科斯　把我頭盔上的翎毛拿出來！ 狄開俄波利斯　把我的斑鳩和畫眉鳥搬出來！ 拉馬科斯　這些鴕鳥毛白得好美啊！ 狄開俄波利斯　這隻斑鳩肉黃得好美啊！ 拉馬科斯　你這傢伙，不要再挖苦我的盔甲！ 狄開俄波利斯　你這傢伙，不要老盯著我的畫眉鳥！ 拉馬科斯　把那個裝三道翎毛的匣子找出來！ 狄開俄波利斯　把那個裝兔子肉的盤子遞給我！ 拉馬科斯　蛾子總是咬了我的翎毛！ 狄開俄波利斯　我在飯前總是先喝兔肉湯！ 拉馬科斯　老兄，多謝你別跟我說話吧。 狄開俄波利斯　我只是跟這小廝話不對頭。（向僕人）你願意打賭嗎？讓拉馬科斯來公斷：到底是畫眉鳥好吃，還是蝗蟲好吃？ 拉馬科斯　蝗蟲好吃！你欺人太甚！ 狄開俄波利斯　他說是蝗蟲好吃！ 拉馬科斯　孩子，孩子，把長矛取下來，拿到這兒來！ 狄開俄波利斯　孩子，孩子，把臘腸取出來，拿到這兒來！ 拉馬科斯　我要把槍套子退下來，孩子，你捏住，捏緊點！ 狄開俄波利斯　孩子，你把鐵簽子捏緊點！ 拉馬科斯　先拿架子來擱我的盾牌！ 狄開俄波利斯　先拿烤麵包來墊墊我的肚子！ 拉馬科斯　再把戈耳戈面的圓牌牌提給我！ 狄開俄波利斯　再把奶酪面的圓餅餅遞給我！ 拉馬科斯　這不是最不堪入耳的嘲笑嗎？ 狄開俄波利斯　這不是最好吃可口的奶酪餅嗎？ 拉馬科斯　你把油倒上去！206哈，哈，一看我的銅盾牌，我就想得見喪魂失魄的逃將捉去受審呢！ 狄開俄波利斯　你把蜂蜜倒上去！哈，哈，一看我的奶酪餅，我就看得見哭笑不得的戈耳戈兒子活活受罪呢！207 拉馬科斯　把我的護心鎧甲拿到這兒來！ 狄開俄波利斯　把我的暖心酒拿到這兒來！ 拉馬科斯　我武裝起來好對付死敵。 狄開俄波利斯　我提起精神來好對付酒友。 拉馬科斯　孩子，把毯子捆好在盾牌上！ 狄開俄波利斯　孩子，把食品放好在籃子裡！ 拉馬科斯　我自己抗背包吧。 狄開俄波利斯　我還要穿長袍哪。 拉馬科斯　孩子，你把盾牌拿起來，背著走吧！哎呀，下雪啦！真叫作雙「氣」臨門，吃不盡的風霜之苦！ 狄開俄波利斯　你把籃子提起來！就去趕享不盡的宴飲之樂！ 拉馬科斯和他的僕人自觀眾左方下， 狄開俄波利斯和他的僕人自觀眾右方下。 十二　第三合唱歌 歌隊長　你們倆都一路順風！可惜各走各的路，方向不同：一個是頭戴花冠去飲宴；一個是挨凍去夜守關口，不忍想人家還要同妙齡女郎歡度良宵，真叫痛快！ 歌隊（首節）我就痛快說，願天誅地滅口沫四濺的龜兒子安提馬科斯，那個亂寫文章、瞎作歪詩的傢伙！他在勒奈亞節里作歌隊司理的時候，簡直拿閉門羹請我！208但願我看見他拚命想吃烏賊魚，好容易眼巴巴看魚兒烘好，冒著滾油，噝噝響的乘著鹽水潮進港到餐桌上拋錨，正要拿起來，冷不防恰好叫一隻狗搶了去，逃個無影無蹤！ （次節）這不過是他的頭一件倒霉事。但願他在夜裡還有另外一件！但願他騎馬過後，發了寒熱，走回家去，半路上撞上了一個喝醉酒發瘋的俄瑞斯忒斯，叫他一棍打破了腦瓜；209但願他想檢一塊石頭來還擊，卻在黑暗裡伸手檢起了一大團剛剛屙下來的東西；但願他捏著它扔過去，卻沒有扔中要扔的，偏巧扔中了克剌提諾斯的臉！ 十三　退場 報信人乙自觀眾左方急上，敲右屋的門。 報信人乙　拉馬科斯家裡的僕人啊，你們趕快熱水，快拿瓦壺來熱水！快準備布片、藥膏、油亮亮的羊毛、裹腳踝骨的繃帶！你們的主人跳壕溝不小心叫木樁刺傷了，一扭動又把腳踝骨扭脫臼了，再跌到石頭上，把腦袋碰破了，還把戈耳戈頭顱從盾牌上直拋出去了！威風凜凜的鳥大王毛滾滾掃地，傷心慘目，害得他痛哭失聲說：「光明的大眼睛啊，210我現在最後再看你一眼，我眼看要從此不見天日了：我再也活不成了！」他一說又跌進水溝里，變只落湯雞爬起來，碰見幾個逃兵，便只顧奮勇拿長矛追趕那些往回逃的匪徒。211現在他追回來了！快開門！ 報信人乙自觀眾右方下。 拉馬科斯由二兵士扶著自觀眾左方上。 拉馬科斯（首節）哎呀，哎呀！多麼可怕的痛苦啊，多麼可惡的顫抖啊！唉，唉！我完了，叫敵人的長矛刺中了！要是狄開俄波利斯看見我受傷了，嘲笑我的災難，那才更叫我難受呢！ 狄開俄波利斯由二吹笛女伴著自觀眾右方上。 狄開俄波利斯（次節）哎呀，哎呀！多麼圓鼓的東西啊，多麼結實的香櫞啊！我的小寶貝，給我親個嘴，咂舌頭親個嘴！是我第一個喝乾了那一大鐘！（次節完） 拉馬科斯　我這千災百難的苦命啊！唉，唉，我這七傷八死的痛苦啊！ 狄開俄波利斯　哈，哈，你好，拉馬科斯小騎士！ 狄開俄波利斯擁抱拉馬科斯。 拉馬科斯　唉，不得了！ 拉馬科斯咬狄開俄波利斯。 狄開俄波利斯　嗨，了不得！ 拉馬科斯　你為什麼抱我？ 狄開俄波利斯　你為什麼咬我？ 拉馬科斯　哎呀，人家不留情，可算了我的賬了！ 狄開俄波利斯　大酒鍾節里誰也不算誰的賬！ 拉馬科斯　神醫啊，神醫啊！ 狄開俄波利斯　可是今天並不是神醫節呢！ 拉馬科斯（向兵士）扶住我的腿，哎呀，別碰痛我！ 狄開俄波利斯（向吹笛女）你們倆都放手，哎呀，別揪住我！ 拉馬科斯　石頭撞得我頭昏了。 狄開俄波利斯　人家等我去睡覺了。 拉馬科斯　抬我到庇塔羅斯家裡去，求求他醫治的妙手。 狄開俄波利斯　帶我到評判員那兒去！君主長官來發獎！你們欠了我這一囊好酒。212 拉馬科斯　矛子刺進了我的骨頭，好痛呀，好痛！ 兵士扶著拉馬科斯進入右屋。 狄開俄波利斯（向觀眾照杯）大家看，是喝乾了！「哈哈！勝利啦！」213 歌隊長　哈哈！勝利啦！你這樣呼，我也就這樣應。 狄開俄波利斯　我倒進去的是純酒，並且是一口就喝乾！ 歌隊長　好呀，我們的好漢！帶著你的酒囊走吧！ 狄開俄波利斯　你們得跟著我唱「哈哈！勝利啦！」 歌隊長　我們為了你，跟著你和你的酒囊，一齊唱「哈哈！勝利啦！」 狄開俄波利斯和二吹笛女進入中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