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思奇講稿選 · 第28章 不容許用矛盾調和論和階級調和論來偷換革命辯證法 (1965.05)
【1963年至1965年間,在意識形態領域裡,從文藝開始,擴大到哲學、經濟學、歷史學、教育學各個學術領域,包括對楊獻珍的「合二而一」觀點,進行了錯誤的、過火的政治批判。這是在毛澤東1962年9月黨的八屆十中全會上,把社會主義社會中一定範圍的階級鬥爭擴大化和絕對化的錯誤思想指導下進行的。「合二而一」的觀點本來是學術問題,也完全等同於政治問題,上綱為「階級調和論」、「修正主義」觀點,作為反黨事件來處理。
艾思奇在當時情況下,按照中央的指示,寫了這篇文章。文章堅持「一分為二」辯證法,批評「合二而一」觀點,提出事物的不可分是相對的,可分是絕對的觀點。但是,文章出現了上綱過高的問題,學術上也有偏頗,這是不應該的。我們按照當時《人民日報》發表時的原文收入,未加任何改動。】
(一九六五年五月)
「合二而一」是矛盾調和論和階級調和論,楊獻珍同志散布了這個修正主義觀點。有一個時期,一些人看不出它的錯誤。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由於「合二而一」披著一層辯證法的畫皮;楊獻珍等同志百般地粉飾了這層畫皮,使它在一個時期迷惑了人。
楊獻珍同志說:「什麼叫對立的統一?中國有句古話:『合二而一』。這句話的意思是物是合二而一的,同『一分為二』是一個意思。」仔細注意,就可以知道,這是用偷梁換柱的手法,把「合二而一」的形上學公式,拿來代替「一分為二」的革命辯證法。
如果把楊獻珍同志的基本思想具體分析一下,就更可以證明這一點。這個基本思想,包括在他的下面幾段話里:
「對立面的統一思想,只是說矛盾的兩個側面是不可分離地聯繫著的。」
「任何事物是合二而一的,所以在觀察問題的時候,要『一分為二』,要採取一分為二的方法。」
「學習對立統一的規律,就是要學會把兩個思想聯繫起來的本事。要經常記住事物的兩個側面是不可分地聯繫著的,經常記住在對立面的統一中去把握對立面,這樣就可以避免在實際工作中的片面性。」
楊獻珍同志這個基本思想,在他自己講課的手稿里,在他授意別人所寫的文章里,都作了系統的解釋。這裡既包括他關於客觀事物的見解,也包括他關於人的主觀如何認識事物和解決問題的見解。把他們的解釋概括起來,就是:客觀事物是「合二而一」的,因此,人們認識事物和解決問題(包括制定和執行路線政策)的方法,就是要經過「一分為二」達到「合二而一」。這就是他所謂的「學習辯證法」的目的。「合二而一」,既是客觀事物存在的規律,又是人們主觀上認識事物解決問題的目的和原則,既是世界觀,又是方法論;這就是楊獻珍同志的基本思想。
在這個基本思想里,「一分為二」的辯證法觀點還有什麼地位呢?它只是個陪襯罷了。楊獻珍同志明明是要徹底地用「合二而一」的形上學,來否定和偷換「一分為二」的辯證法!
1.客觀事物是「一分為二」,決不是「合二而一」的
把客觀事物說成是「合二而一」,這決不是馬克思列寧主義的辯證法思想;在馬克思列寧主義的著作里,根本找不到這樣的根據。讓我們先摘引幾條馬克思列寧主義著作中關於客觀事物的辯證法的論點,然後再從理論上和實際上來加以說明。
恩格斯的論點是:
「所謂客觀辯證法是支配著整個自然界的,而所謂主觀辯證法,即辯證的思維,不過是在整個自然界中到處盛行著的由於對立而產生的運動的反映而已,這些對立以其不斷的鬥爭、以其最後的互相轉變或轉變到較高形態來決定自然界的生活。」(《自然辯證法》,第174頁)
列寧的論點是這樣的:
「一分為二以及對它的矛盾著的部分的認識……是辯證法的實質。」(《列寧全集》第38卷,第407頁,原譯作「統一物之分為兩個部分……」,也可以譯作「一分為二」。)
「『對立面的同一……』就是承認(發現)自然界(精神和社會都在內)的一切現象和過程具有矛盾著的、相互排斥的、對立的傾向。」(《列寧全集》第38卷,第407—408頁)
「對立的統一(一致、同一、合一)是有條件的、一時的、暫存的、相對的。互相排斥的對立的鬥爭則是絕對的,正如發展、運動是絕對的一樣。」
再看毛澤東同志的論點:
「對立統一規律是宇宙的根本規律。這個規律,不論在自然界、人類社會和人們的思想中,都是普遍存在的。矛盾著的對立面又統一,又鬥爭,由此推動事物的運動和變化。」(《關於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
這些馬克思列寧主義著作關於客觀事物辯證法的論點,和楊獻珍同志的「合二而一」的思想,難道有什麼共同點嗎?不但沒有共同點,而且是根本相反的!楊獻珍同志的「合二而一」的思想,只強調「事物的兩個側面是不可分離地聯繫著的」,而馬克思
列寧主義的辯證法卻著重強調對立面之間的「不斷的鬥爭」,強調「由於對立而產生的運動」,強調一切現象和過程的「互相排斥的、對立的傾向」。馬克思列寧主義者也肯定對立面之間的聯繫,指出對立面又統一,又鬥爭,推動事物的運動變化,但在這裡他們又特彆強調了統一的相對性和鬥爭的絕對性。馬克思列寧主義者決不能把對立統一規律解釋成「只是說矛盾的兩個側面是不可分離地聯繫著的」,而更應該強調這種聯繫是可分的。列寧曾用「一分為二」的概念來概括辯證法的主要實質;毛澤東同志把這個思想進一步加以展開,指出「一分為二」是個普遍現象,一切事物都是「一分為二」的,我們觀察問題解決問題也要用「一分為二」的方法。難道說馬克思列寧主義者是犯了根本的錯誤,竟要楊獻珍同志發明一個「合二而一」的公式來加以修正嗎?當然決不是馬克思列寧主義者有什麼錯誤,根本錯誤的恰恰是楊獻珍同志的修正。
這裡的決定性的分歧是在於:我們要不要承認宇宙萬物是一個相互聯繫和不斷運動變化的過程,要不要承認這是一個由量變到質變、由肯定到否定的永無止境的前進發展的過程。唯物辯證法承認客觀事物就是這樣的過程,形上學則反對這樣的理解,把客觀事物看做一成不變的、靜止的、各自孤立的東西。形上學也不能不對事物的變化發展做出自己的解釋,它把後者解釋成僅僅是量的增加和減少,解釋成既成事物的永無止境的循環。按照形上學的這些理解,當然可以把客觀事物納入「合二而一」的公式;把對立的統一曲解成「只是」對立面的雙方不可分離地聯繫著,這就是「合二而一」;把發展曲解成兩個一成不變的東西的交替出現,曲解成走馬燈式的循環,這也算「合二而一」。然而這究竟是形上學的機械結合論和循環論,因此也就應該老老實實承認「合二而一」是形上學的公式,怎樣能把它硬塞進辯證法的範疇里來呢?
但是,如果承認客觀事物是辯證的運動變化過程,承認事物的運動變化不是簡單的量的增減和循環,而是由量變到質變、由肯定到否定的永無止境的前進發展的過程,那麼,事情就完全不同了。「合二而一」的公式,決不能概括這樣的過程,也不能表達這個過程任何一個方面、一個環節、一個部分的實質。這個過程只能看成是對立的統一,或對立的統一和鬥爭。對立的統一,是事物內部不斷地相互鬥爭著的對立面的統一,由於「不斷的鬥爭」,儘管對立面之間存在著聯繫,甚至存在著某種「不可分離的聯繫」,但這個「不可分」終究是相對的、有條件的、暫時的,對立面之間的不斷的鬥爭使它們的統一經常存在著走向破裂、分解的趨勢,而且遲早總要使破裂、分解成為現實,從而使事物由舊的運動形態轉變為新的運動形態;由量變到質變,由肯定到否定。這正是「一分為二」的過程,這正是對立統一規律的實質。對立的統一,是事物運動變化的源泉,是一切發展過程的根本規律,它決不是形上學的靜止的統一、取消了鬥爭的統一、無條件的和平共處的統一,因此,決不能把它的實質說成是「合二而一」。
楊獻珍同志通過艾恆武、林青山的文章,列舉了許多事物運動的例子,從自然界的機械運動、物理運動、化學運動、生命運動,一直到人類社會和人類認識運動,說這一切運動都是由各種不同的對立面「合二而一」構成的。其實,他們的例子舉得愈多,就愈加暴露自己不但對唯物辯證法一竅不通,而且對於所談到的事例都是毫無常識。因為那些自然界的、社會的和人類認識的運動,正是統一物「一分為二」的矛盾鬥爭的表現,而決不是什麼「兩個側面」的「合二而一」。
什麼是物體間的機械運動?舉例來說,如:一個物體的運動能量經過衝突、摩擦等等形式轉移到另一物體,這個能量的轉移,使前者失去它的能量,而後者則獲得了前者失去的相等的能量。這就是一種機械運動。在這個運動中,對於後者來說,就是前者的能量起了「作用」;對於前者來說,它失去能量,就表現為後者對它起了「反作用」。所以,作用和反作用,只是同一個能量在兩個相互接觸的物體間「一分為二」的表現。機械運動,能量在兩個物體間轉移的運動,正是由於同一個能量的「一分為二」、作用和反作用的統一和鬥爭的結果,根本不是什麼作用和反作用的「合二而一」。物理運動的吸引和排斥,例如電磁的吸引和排斥,是由於同一電磁波「一分為二」、形成對立的兩極的表現。同極互相排斥,異極互相吸引,這個排斥和吸引的統一和鬥爭,才引起由電磁推動的運動;這個運動決不是由於排斥和吸引的「合二而一」。化學上的化合和分解,在化學運動中是有聯繫的,但不同原素化合的時候,就是對分解的排斥和鬥爭,反過來,分解對於化合,也是如此,兩者永遠是在互相排斥、互相轉化的過程之中,怎能算是「合二而一」呢?同化和異化是有生命的蛋白體和周圍環境的相互關係中的兩個對立方面,這兩個對立方面的統一和鬥爭引起了生命物體的新陳代謝運動和它的生長和衰亡過程,而新陳代謝和生長、衰亡的過程,正是生物體本身的新舊成份不斷「一分為二」的過程,怎能把這說成是「合二而一」呢?生物和環境的關係還表現為遺傳和適應的一分為二的過程。恩格斯在《自然辯證法》里曾指出:「進化論證明了:從一個簡單的細胞開始,怎樣由於遺傳和適應的不斷鬥爭而一步一步地前進,一方面進化到最複雜的植物,另一方面則進化到人」(《自然辯證法》,第174頁)。恩格斯在這裡著重說到遺傳和適應這兩個側面的「不斷鬥爭」,根本沒有把它們看成是「合二而一」的。就社會生活來說,生產力與生產關係是同一社會生產過程「一分為二」的表現,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築是統一的社會形態「一分為二」的表現。生產力和生產關係的矛盾,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築的矛盾,又表現為人和人的矛盾和鬥爭,在一定歷史階段表現為階級矛盾和階級鬥爭,這是推動人類社會向前發展的根本動力。如果生產力和生產關係、社會的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築都「合二而一」了,也就是說,它們相互間都「完全適合」了,它們不再表現為階級矛盾和階級鬥爭,不再表現為人和人的矛盾了,一切人們在政治上道義上都完全一致了,那麼,人類社會的發展豈不就要停頓下來了嗎?
楊獻珍同志等人想用來證明他們的「合二而一」論的例子,全部都是站不住腳的。一切事物都是不斷地運動、變化和發展的過程,而一切發展過程都是對立的統一和鬥爭,都是「一分為二」的過程,也就是事物內部矛盾的日益暴露、發展、激化和解決的過程。在這個過程里,對立面之間自始至終不斷地進行著鬥爭,使對立面由統一到不能保持統一,由一定條件下的相互依存到相互依存的分解和破裂,最後就轉化到相反的方面或轉化為較高的形態,這就是矛盾的解決;這就是由量變到質變,由肯定到否定。舊的矛盾解決了,又出現新矛盾,新的對立面的統一和鬥爭,新的一分為二的過程,新的由對立面的統一到不統一、由相互依存到分解、破裂,並再轉到較高形態的過程。一切事物就是這樣不斷地通過對立面的統一和鬥爭而由量變到質變、由肯定到否定的前進運動過程。只要我們承認一切事物都是這樣辯證地發展著的,那就不能不承認,任何事物的統一體中的對立面的聯繫,決不是不可分的,而是必然要分解、分裂的。楊獻珍同志只強調對立面的「不可分離的聯繫」,抹煞對立面鬥爭的絕對性;把對立的統一規律歪曲成「合二而一」,是毫無根據的。
2.認識事物解決問題的方法也是一分為二的,而不是「合二而一」的
再談認識事物和解決問題的方法問題。楊獻珍同志的基本思想,是由「一分為二」達到「合二而一」。它有兩種具體解釋。第一種解釋是:用「一分為二」的方法來認識「合二而一」的事物,然後在制定和執行路線、方針、政策等等的時候,一律要遵循「合二而一」的公式。第二種解釋是:認識事物解決問題的方法包括分析與綜合兩個方面,「一分為二」只是指分析而言,「合二而一」則是指的綜合。這些解釋都包含在楊獻珍同志的講稿里。
這兩種解釋並沒有什麼根本的區別。因為兩者都是把認識事物解決問題的方法歸結為「合二而一」,歸結為「只是」「要把兩個對立的思想聯繫起來」;或者是在制定和執行路線政策的時候「結合」起來,或者是在理論研究方面「綜合」起來。楊獻珍同志所謂的「結合」和「綜合」,在這裡並沒有本質的不同。
楊獻珍同志的這些思想,也是根本違反馬克思列寧主義的辯證法的。
讓我們也把馬克思列寧主義著作中的提法引用幾段,來作一個比較。
列寧說:
「就本來的意義說,辯證法就是研究對象的本質自身中的矛盾:不但現象是短暫的、運動的、流逝的、只是被假定的界限所劃分的,而且事物的本質也是如此。」(《列寧全集》第38卷,第278頁)
毛澤東同志說:
「這個辯證法的宇宙觀,主要地就是教導人們要善於去觀察和分析各種事物的矛盾的運動,並根據這種分析,指出解決矛盾的方法。」(《矛盾論》)
又說:
「為要暴露事物發展過程中的矛盾在其總體上、在其相互聯結上的特殊性,就是說暴露事物發展過程的本質,就必須暴露過程中矛盾各方面的特殊性,否則暴露過程的本質成為不可能,這也是我們作研究工作時必須十分注意的。」(《矛盾論》)
「所謂了解矛盾的各個方面,就是了解它們每一方面各占何等特定的地位,各用何種具體形式和對方發生互相依存又互相矛盾的關係,在互相依存又互相矛盾中,以及依存破裂後,又各用何種具體的方法和對方作鬥爭。」(《矛盾論》)
這些馬克思列寧主義經典著作中關於辯證方法的主要論點,怎能歸結為「合二而一」,怎能歸結為「只是」「要把兩個對立的思想聯繫起來」呢?這裡說的是「要研究對象本質自身中的矛盾」,要把現象看做「短暫的、運動的、流逝的」;而按照毛澤東同志的更加展開的說法,就是要分析和暴露事物的矛盾,研究矛盾著的對立面如何相互依存和相互鬥爭,研究它們在相互依存中和依存破裂後各用何種方法和對方作鬥爭,並根據這些研究,指出解決矛盾的方法。簡單地說,辯證法就是通過暴露矛盾來解決矛盾的方法,這正是「一分為二」的方法,根本不能歸結為楊獻珍的「合二而一」。
讓我們把《毛澤東選集》里的《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作為例子來研究一下。這篇文章把當時中國相互矛盾著的各個主要階級—其中包括帝國主義、買辦階級、地主階級、「中產階級」即民族資產階級、小資產階級、半無產階級和無產階級—的特殊性,一一作了分析,然後得出結論說:「一切勾結帝國主義的軍閥、官僚、買辦階級、大地主階級以及附屬於他們的一部分反動知識界,是我們的敵人。工業無產階級是我們革命的領導力量。一切半無產階級、小資產階級,是我們最接近的朋友。那動搖不定的中產階級,其右翼可能是我們的敵人,其左翼可能是我們的朋友—但我們要時常提防他們,不要讓他們擾亂了我們的陣線。」(《毛澤東選集》第一卷,第8—9頁)這個結論,既是經過分析而達到的綜合,又規定了當時革命鬥爭的總的政策路線。這個綜合的內容是什麼?它規定了一條什麼樣的路線呢?難道可以說是「合二而一」的路線嗎?恰恰相反!這條路線是要回答這篇文章一開頭就提出的「革命的首要問題」,即「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的問題。這條路線,就是分清敵友的路線;這正是「一分為二」的路線,而決不是「合二而一」的路線。這條路線不但在敵我之間「一分為二」,在朋友之間,也把最接近的朋友和動搖不定的朋友「一分為二」。如果在革命的政策路線上不能掌握這個「一分為二」的原則,而是採用「合二而一」的原則,不是分清敵友,而是敵友不分,或者在朋友中只是一味「求同存異」,沒有鬥爭,那就不能「團結我們的真正的朋友,以攻擊我們的真正的敵人」,就會把革命領錯了路而使革命失敗。當時的陳獨秀機會主義路線的錯誤,就是個最好的例證。毛澤東同志的文章,正是針對陳獨秀把敵友「合二而一」的機會主義路線而寫的。楊獻珍同志要把「合二而一」的公式作為黨的政策路線的根據,這不就是說要走投降主義的路線嗎?
革命的路線,就是解決社會階級矛盾的路線。新民主主義革命路線,是要解決無產階級領導的以工農聯盟為基礎的廣大人民群眾同帝國主義、封建地主階級和官僚資產階級之間的矛盾。社會主義革命的路線,是要解決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之間、社會主義道路和資本主義道路之間的矛盾。要解決階級矛盾,必須首先暴露階級矛盾,必須分析矛盾著的各個階級,分析它們的各自不同的經濟地位以及它們對革命的不同的態度。把這個分析的結果加以綜合,就要指出在革命鬥爭中應該站在什麼階級立場上,聯合什麼階級,反對什麼階級;發展什麼勢力,消滅什麼勢力。這就是解決社會階級矛盾的方法,這就是革命的路線。暴露階級矛盾是把矛盾著的階級「一分為二」,解決階級矛盾的路線,是要分清敵友,指出應該發展什麼勢力和消滅什麼勢力,也是「一分為二」,根本不是什麼「合二而一」。楊獻珍同志授意艾恆武、林青山所寫的文章里,摘引了有關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總路線的一段文字。他們企圖造成一個印象,似乎這條路線也可以納入他們的「合二而一」的框框。但他們除了簡單的摘引之外,找不出任何一個字來說明這條路線怎樣能是「合二而一」的。事實上他們也沒有辦法找到說明。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總路線的建議首先是對國際上的四個基本矛盾作了具體的階級分析的結果,是針對著現代修正主義者投靠敵人、出賣革命的反動思想和陰謀行為,再一次把全世界革命鬥爭中的敵友關係正確地指明出來的結果。這正是用「一分為二」的辯證方法認識了和指出了全世界的階級矛盾及其解決的方法。
階級矛盾和階級鬥爭是最明顯、最不容易掩蓋的現實生活的辯證法,它和「合二而一」論的對立,是非常清楚、非常尖銳的。因此,在楊獻珍同志等人的講課和文章中,都採用了這樣一種狡猾的手法,就是儘量迴避直接談到階級矛盾和階級鬥爭的問題;在不能不談到的時候,也只是蜻蜓點水、一掠而過;或者只談某些階級之間的統一戰線問題,強調「求同存異」、「共同的要求」,不談階級對抗和階級鬥爭。他們把主要的力量,用在不是直接屬於階級鬥爭的、比較容易隱蔽自己的思想原形的問題上去,用在紅與專、勞與逸、質與量、工業與農業等等的結合問題上去。結合這個名詞,望文生義,比較容易被曲解成「合二而一」;好像其中只有著兩個對立面聯繫起來的問題,而不存在對立面的鬥爭,相互依存的破裂、分解和一方戰勝、克服另一方的問題。楊獻珍等同志就是著重抓著「結合」這個名詞來製造矛盾調和論的。
如果拋棄咬文嚼字的詭辯,把各種「結合」的問題從實質上加以具體分析,那麼,楊獻珍同志的「合二而一」論就完全站不住腳跟。「結合」這個概念,可以有兩種相反的理解。一種是形上學的理解,那就是指用折衷、拼湊的方法,把兩個一成不變的東西機械地粘合在一起,楊獻珍同志的所謂結合,實質上就是這種形上學的理解。與此相反,按照辯證法的理解,所謂結合的實質,就是要在運動、發展中去掌握事物內部對立面的相互關係。這個相互關係,正是對立面的統一和鬥爭的關係;它仍然表現為不斷地暴露矛盾、展開鬥爭、克服矛盾的過程;仍然表現為由對立的統一到統一的分解,經過對立面的鬥爭,和一方戰勝、克服另一方面達到新的對立的統一,這樣不斷循環往復的過程。總之,仍然是「一分為二」的運動過程。
對立面在發展過程中的相互聯繫,不外表現為兩種形式:或者是對立面互為存在條件而共處於統一體中,或者是對立面的互相轉化。起初是對立面在一定條件下共處於統一體中,如在一定質的基礎上量的增長。但這個共處不是「合二而一」式的共處,它不是穩固不變的,而是不斷在變化的,不是長久「不可分」的,而是終歸要分解的。量的發展過程中產生了新質因素,就要把量的發展推進到和舊質決裂的地步,就要使量和質「一分為二」,使原來的共處關係發生變化、分解,並引導到對立面的互相轉化。這個對立面的轉化,也就是辯證法的「結合」的一種表現。而且常常是更重要的表現。勞逸結合,就是主要通過工作和休息的互相轉化來實現的。對立面的互相轉化,也不是「合二而一」,因為每一次轉化,都只是事物發展的一個環節,相互轉化不是走馬燈式的循環過程,而是某些新的更高一級的東西不斷出現和某些舊的東西不斷被克服、戰勝、以至消滅的過程。楊獻珍等人所謂的「合二而一」式的「結合」是取消了鬥爭,一勞永逸地把「兩個對立的方面不可分離地聯繫起來」的所謂「結合」;抹煞了新與舊的代謝關係,把對立面的雙方都看成是「萬古長青」,任何一方都不會有什麼東西被戰勝、克服或消滅的所謂「結合」,這樣的「結合」,其實只是楊獻珍同志等人的形上學的、主觀主義的虛構,在辯證地運動著的客觀世界裡是不存在的。楊獻珍同志的「合二而一」的「結合」論,實際上是利用「結合」這個名詞的外表形式來玩弄詭辯,是以反對片面性為藉口,把辯證法歪曲成折衷主義,為修正主義者掩蓋階級矛盾、取消階級鬥爭的唯心主義妄想提供一個「理論」的工具。
3.不能把「合二而一」說成是辯證法的因素
在這次論戰過程中,有些同志搜尋了種種理由,想把「合二而一」說成是辯證法的某種因素。他們的觀點從不同的方面、在不同的程度上陷入了「合二而一」論的謬誤。在批判楊獻珍同志的「合二而一」論的時候,也必須對這些錯誤觀點加以澄清。
有些同志把「合二而一」說成是辯證法即對立統一規律的一個側面。他們以為「一分為二」只表達了對立面的鬥爭性,「合二而一」則表達了對立面的同一性。他們說事物是「一分為二」,又是「合二而一」的,「合二而一」是「一分為二」的補充。這些同志是把對立面的鬥爭性和同一性機械地、形上學地割裂了。實際上對立面的同一性只是不斷地互相排斥、互相鬥爭著的對立面之間的有條件的同一性。這樣的同一性,永遠也不會是「合二而一」的。只看事情的表面而不對事情的實質加以分析的人,才會相信對立的相互依存是「合二而一」的。首先,對立面的互相依存,是說統一物自身分裂為互相依存的對立面,而不能說成是兩個東西湊起來「構成一個統一體」。共處在一個社會中的對立的階級是這個社會本身分裂為兩個階級,而不是兩個階級湊成一個社會。這就只能用「一分為二」來表達,而不能說成是「合二而一」。其次,兩個對立面共處在統一體中的時候,它們的互相排斥、互相鬥爭是一刻也不會停止的。因此,它們的相互依存的關係是經常不均衡的,其中必有一方面居於主要的、支配的地位。毛澤東同志告訴我們,矛盾著的兩個對立方面,總有一方面是矛盾的主要方面,而另一方面是次要方面。在有階級的社會中,不是這個階級統治,就是那個階級統治;不是資產階級專政,就是無產階級專政。既然對立面雙方在統一體中有支配與被支配的關係,主要與次要的關係,因而不能簡單地叫做「合二而一」。更重要的是,這種相互依存的關係,由於對立面的不斷的鬥爭,也不是完全穩定的,而只能是相對穩定的,是經常存在著分解、分裂的趨向,並且遲早要走向分裂、分解的。所以,就其發展的趨勢來說,同一性也正是「一分為二」,而不是「合二而一」的。不但如此,就是同一性的相對穩定,也還要依靠對立面的鬥爭,才能在一定條件下保持得住。對立面之間既然存在著主要與次要的關係,支配與被支配的關係,處於主要的、支配的地位的矛盾方面,如果不通過鬥爭,怎能保持它的這個主要的、支配的地位呢?革命的統一戰線必須以無產階級為領導,不經過鬥爭,無產階級怎能保持這個領導權呢?國家是階級的專政,不通過鬥爭,統治階級怎能保證它的政權的穩定呢?「以鬥爭求團結,則團結存,以妥協求團結,則團結亡」,這不是在我們的革命統一戰線的實踐中千百次地證明了的真理嗎?只有對帝國主義進行針鋒相對的堅決的鬥爭,才能制止帝國主義的戰爭和侵略行為,保衛和平;對帝國主義遷就、妥協,恰恰是幫助帝國主義的戰爭和侵略陰謀,鼓勵它來破壞和平,這不也是兩次世界大戰以來世界人民反對帝國主義的鬥爭實踐中被證明了的真理麼?機會主義者、修正主義者違背這些真理,不是無數次地碰得焦頭爛額嗎?毛澤東同志說:「鬥爭性即寓於同一性之中,沒有鬥爭性就沒有同一性」,這正是從哲學上概括了上述的真理,正是深刻地概括了同一性的「一分為二」的實質。
楊獻珍同志講統一戰線,只強調統一戰線的「求同存異」、「共同的要求」,不談統一戰線中無產階級必須堅持自己的獨立政策、獨立組織,不談通過各種形式的階級鬥爭,把統一戰線的領導權掌握在自己手裡。楊獻珍同志企圖掩蓋統一戰線的這個「一分為二」的內容,把它歪曲成要無產階級向資產階級「合二而一」的投降政策。
有些同志把「合二而一」說成是辯證法的一個環節。他們以為矛盾的暴露、發展、激化是「一分為二」,而矛盾的解決就是「合二而一」,例如說無產階級在資本主義社會中進行革命,同資產階級進行鬥爭,就是「一分為二」,無產階級革命勝利,消滅資本主義,建立共產主義,就是「合二而一」。因此,這些同志又提出了一個公式,說事物是由「一分為二」到「合二而一」,又再到「一分為二」的不斷循環交替的過程。這些同志實際上是把事物的辯證運動歪曲成機械的循環論思想,也就是形上學的發展觀。他們的論點抹煞了辯證法的一個重要的實質,即矛盾的解決是事物的積極的方面克服消極的方面,新生的力量戰勝腐朽的力量的結果。無產階級革命的最後勝利,是通過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之間、社會主義道路和資本主義道路之間的長期的不調和的鬥爭的結果,是前者徹底戰勝後者的結果。決不是兩個階級、兩條道路的「合二而一」。這難道還不清楚嗎?
這些同志還企圖把毛澤東同志所闡明的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規律—「從團結的願望出發,經過批評或者鬥爭,分清是非,在新的基礎上達到新的團結」—也歪曲成他們的循環論。他們把其中一前一後的兩個團結,硬說成是「合二而一」。其實團結本身也就包含著鬥爭,無時無刻不存在著某種鬥爭。只是鬥爭的具體內容、形式在不同情況下有其不同的特殊性而已。由團結出發進行批評和鬥爭,正是「一分為二」的過程。在更高基礎上的團結,是經過批評和鬥爭,克服了錯誤,也是「一分為二」的結果。這個更高的基礎,決不是正確和錯誤「合二而一」的基礎,而恰恰是正確與錯誤「一分為二」之後的基礎。在新的團結中又會出現新的不同意見,又會繼續「一分為二」,然後又要通過批評和鬥爭,使正確意見克服錯誤意見,再進入更高基礎上的團結。把這樣的過程說成是「一分為二」和「合二而一」的循環,不是很荒謬的嗎?
有些同志把事物機械地劃分為兩類,說一類矛盾是通過對立面的一方戰勝、克服和消滅另一方來解決的,而另一類則是通過對立面的「結合」來解決的。他們硬說只有前一類矛盾才具有「一分為二」的性質,而後一類矛盾則是「合二而一」的。這種思想的錯誤,在前面我們批判楊獻珍同志對於黨的「結合」政策的曲解的時候,實際上已經批判到了,用不著再來重複。
我們已經對楊獻珍同志的「合二而一」的基本思想,做了系統的分析批判,又指出了那些想用各種理由把「合二而一」曲解成辯證法的一個側面、一個環節或一部分的觀點的錯誤。根據這些分析批判,可以做出結論:楊獻珍同志的「合二而一」的思想,不論作為世界觀和方法論,都是和辯證法根本相反的東西。它是系統的調和矛盾和取消鬥爭的哲學。許多同志說,楊獻珍同志的思想,和蘇聯德波林的思想實質上是一致的,這一點也不錯。德波林的特點,也是在於宣揚矛盾調和論,推崇唯心主義者黑格爾,貶低馬克思列寧主義的唯物辯證法。楊獻珍同志的「合二而一」論,是德波林主義在中國的一種表現形式。但楊獻珍同志的矛盾調和論、階級調和論,實際上比德波林主義還更為露骨、更為系統,它的反動性也超過了德波林主義!
(原載《人民日報》1965年5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