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思奇講稿選 · 第27章 學習《矛盾論》輔導報告 (1964、1965)

【見《學習〈實踐論〉輔導報告》題注。】 (一九六四年、一九六五年) 《矛盾論》這篇文章眉目很清楚，毛主席標了許多小標題，為了講起來方便、並抓著要點，把幾個問題合併了一下，講以下四個問題。 1.對立統一規律是辯證法的核心 矛盾規律是辯證法的核心。 有的同志問：恩格斯對辯證法提出三條規律，為什麼不能並列，為什麼說對立統一規律是辯證法的核心? 馬克思、恩格斯講辯證法，講三個基本規律。那時是建立馬克思主義的時期，講馬克思主義哲學，需要把辯證法各個方面的規律講清楚。同時，馬克思主義哲學與黑格爾的哲學有聯繫，要說明馬克思主義的哲學從黑格爾哲學那裡吸收了一些什麼有價值的東西。歸納起來，黑格爾的哲學最有價值的是三個基本規律。馬克思接受了黑格爾的哲學並加以改造，他沒有著重講核心。列寧特別突出地指出對立統一規律是核心，這是一個發展。列寧提出這個問題，也不是偶然的，也是從實踐中、鬥爭中來的。列寧一方面反對資產階級，一方面反對修正主義。當時修正主義反對馬克思主義哲學，一是反對它的唯物論，一是反對它的辯證法，著重破壞它的對立統一規律。因此，列寧特別突出地講對立統一規律。 毛主席的《矛盾論》，繼承並發展了列寧的思想。列寧講辯證法核心的時候，曾說：「可以把辯證法簡要地確定為關於對立面的統一學說。這樣就會抓住辯證法的核心，可是，這需要說明和發揮」。「需要說明和發揮」這句話，可以說是列寧在學習上的遺囑。列寧提出了這個問題，但沒有來得及系統地說明、發揮這個問題。毛主席的《矛盾論》可以說是實現了列寧的遺囑，系統地說明和發揮了列寧提出的問題。 所謂對立統一規律是辯證法的核心，其意思就是《矛盾論》上講的，我們只要能夠把對立統一規律本身各方面的問題弄清楚了，那就基本上懂得了辯證法。學辯證法，不要按照教科書那樣，枝枝節節地學許多具體問題，不要泛泛地去研究三個規律和一些範疇，而應該集中力量，研究對立統一規律。對立統一規律搞清楚了，其他問題就可以搞清楚。什麼質和量、肯定和否定，就可以得到自然地解決。每個規律都是和對立統一規律有關係的。比如質和量的互相轉化，實際是質和量的對立統一。否定之否定規律，實際上就是肯定和否定的對立統一。由肯定轉為否定，由否定又變為新的肯定，就是否定之否定。今天我們在這裡聽課是工作，算是肯定，工作一天要休息，又轉化為否定，休息完了明天又工作，又是新的肯定。這就算是否定之否定。肯定和否定互相轉化，也可以用對立統一規律來說明。所以，辯證法的規律、範疇，都是可以用對立統一規律來說明。 因此，辯證法的其他規律不能跟對立統一規律平列看待。其他的規律當然也是基本規律，但基本規律也有主要的和次要的。毛主席的著作著重發揮了列寧的上述思想。《矛盾論》里系統發揮了。《關於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中又進一步發揮了這個思想。 要了解事物為什麼發展，首先要了解對立統一規律。事物發展的根本原因在什麼地方，就是因為一切事物發展的原因是它的內部矛盾。事物發展的原因，不能說是量變到質變，也不能說是否定之否定。有些反對辯證法的人說：「辯證法就是否定的否定。」這是曲解。一切事物發展的根本原因就是事物的內部原因，除非你堅持形上學，不承認世界上的東西會發展。如承認世界的一切都在發展，就得承認事物有矛盾，而且內部的矛盾是事物發展的根本原因，不承認這一點，事物發展就得不到說明。如果你說發展沒有內部原因，而是外部來的，那就很危險，就有脫離唯物論而成唯心論，承認有神論、承認宗教的危險。如果你有這種想法，你把整個世界發展看成為外來的原因，和尚、道士、牧師就可以鑽這個空子說，整個世界發展是外來的原因，只有神仙、上帝才能推動世界發展。 所以，承認世界發展，要堅持徹底的唯物論，一定要肯定世界上一切事物自己本身有矛盾，而自己本身矛盾是事物發展的原因。事物發展是由自己內部力量，內部力量即內部矛盾。徹底的唯物論一定是辯證法的唯物論。辯證法就是要承認一切事物運動發展都是由於事物內部原因，事物本身的原因而產生的，由事物內部的矛盾而產生的。沒有矛盾，就沒有動力；沒有矛盾，還有什麼發展? 如果一個人自己本身沒有矛盾，自己的工作只有成績，沒有毛病，已經夠了，那還怎樣前進?沒有矛盾，也就沒有發展動力了，也就不能向前發展了。只有把工作「一分為二」，我的工作應當肯定什麼，否定什麼，改正什麼，發展什麼，然後才有可能看到我要怎樣發展。一定要承認矛盾，承認發展，要「一分為二」；如果你不承認矛盾，不承認自己工作有矛盾，就會停止前進，甚至倒退。「固步自封、驕傲自滿」，就是因為不承認矛盾，不承認自己的工作有矛盾，這個問題在歷史上有很多教訓。 不承認矛盾，就不能前進。事物內部矛盾是事物發展的第一位原因，是發展的依據。毛主席在《兩種宇宙觀》這一節里講得很清楚，任何時候都是承認事物內部原因是發展的根據，是第一位原因；外因也有作用，但不能成為根據，不能起最後決定的作用；只能在某種條件、時間、某種情形下起某種決定作用，但不能決定事物發展的根本方向。決定事物發展的根本方向是內因。批評與自我批評，批評是外因，自我批評是內因。外因也是不可少的，批評是幫助，但是人的思想問題最後解決一定要靠自我批評。一個人犯了錯誤，如果沒有真正的自我批評，別人的幫助也不能真正起作用；如果有認真的自我批評，對於自己的進步就會起很大的推進作用。 所以，承認對立統一規律是辯證法的核心，主要是認為事物發展的根本原因是內部原因。在實際工作中，在思想工作中，首先要抓內部原因，當然也不能忽視外部原因。 所謂矛盾是「一分為二」，矛盾是對立統一，因為矛盾是一個東西內部分為對立的兩個方面。列寧在《談談辯證法》中，開始用過「一分為二」的提法，「統一物分成兩個部分」。毛主席把這個思想進一步發展了，他在1957年莫斯科會議上就提出這個問題，他說「一分為二」是普遍現象，任何事物都是「一分為二」的。我們觀察事物、檢查工作、解決問題，都要用「一分為二」的方法。所謂「一分為二」就是暴露矛盾，看起來統一的東西沒有矛盾，但是要把它暴露出來，加以分析。毛主席在合作化運動中把中農「一分為二」，分為上中農、下中農。這個「一分為二」起了很大作用，過去認為中農是動搖階級，而沒有加以分析，現在把中農「一分為二」，對農村工作有很大意義。客觀事物是「一分為二」，我們的方法也是「一分為二」。對任何問題都要「一分為二」。 黨內的矛盾也是這樣。團結—批評—團結，批評就是一分為二，第二個團結是在更高的基礎上的團結。把錯誤分出去，然後才能真正團結。犯錯誤也是「一分為二」，一種是改正錯誤，一種是離開革命隊伍轉化出去，這都叫「一分為二」。我們黨的歷史也是這樣，經過了兩種「一分為二」，陳獨秀分裂出去了，受他影響的跟他劃清界限，跟黨站在一起。張國燾幾乎是一個人分出去了。發展是「一分為二」，是不斷「一分為二」的過程，什麼時候「一分為二」停止了，發展也就停止了。如果有人阻礙「一分為二」，就是阻礙事物的發展。 有的同志問，外因能不能起決定作用?凡是原因對結果都有某種決定作用。毛主席在《矛盾論》中著重講內因的作用。內因是事物發展的第一位的原因，是最根本的原因、最後的原因。外因也是一種原因。世界上的事物是聯繫的，問題不是決定不決定。外因如果沒有一定的決定作用，就不叫原因了，就不起作用了。現在主要講哪個是第一位的原因，這樣提問題才好解決。毛主席講內因是根據，是第一位的；外因是條件，是第二位的。條件有沒有決定作用?我們常常講，問題決定於什麼條件。這樣講也不錯。問題是外因能不能起主要決定作用?外因不能起最根本的決定作用，也可以說外因不起決定作用，這是名詞問題，反正它不是根本的。內因也可以說是條件，但它是根本條件。外因，有時候很大，有時候很小，不管怎麼大，甚至起深刻的影響，但它不是最後的。有些外因影響是很大的。俄國革命對中國革命有深刻的影響。這是不是外因成了最後的根本的原因?不是。因為外因雖然作用很大，究竟起什麼作用，不決定於外因；結果怎麼樣，也要看它內部矛盾的轉化。俄國革命對世界革命有很深刻的影響，為什麼只有在中國引起新民主主義革命?土耳其革命，蘇聯用很大力量幫助土耳其的基馬爾，土耳其獨立了，結果還是一個資產階級政權，舊民主主義革命還很不徹底，現在的土耳其仍然是很落後的。中國同時受十月革命的影響，但是發生了新民主主義革命，並且發展到社會主義革命。能夠把俄國革命當做中國革命的根本原因嗎?不能。不能說俄國革命引起了中國的新民主主義革命，只能說促進了這個革命。中國發生新民主主義革命，主要在於中國有比資產階級先進的無產階級。還有資產階級革命碰了許多釘子。在新民主主義革命之前，有各種各樣的革命，譬如農民革命、改良主義革命、孫中山的舊民主主義革命，這些革命都失敗了。中國人民懂得，所有這些革命都不行，連孫中山都知道舊民主主義不行。有了這樣的內部基礎，在俄國革命的影響下，就出現了新民主主義革命。根本原因還是內部矛盾。現在中國革命對亞非拉人民革命的影響也是這樣。中國革命對不同的國家起了不同的作用，因為各國情況不同。所以，外因只能通過內因起作用，外因被內因所接受。俄國革命經驗被中國所接受，起了作用；土耳其沒有接受思想幫助，只接受了物質幫助。批評起作用，但最後解決問題還是得靠他自己的自我批評。一個人犯錯誤，他的思想像赫魯曉夫一樣，你再批評也不能起作用。 外因和內因算不算一對矛盾?也可以算一對矛盾。因為是一對矛盾，就會互相轉化。怎樣轉化呢?外因在一定範圍內也可叫內因。比如西藏的解放，是我們把人民解放軍開進去，幫助西藏的農奴取得解放的。解放軍開進去，對西藏這一地區來說，是外因。但是，在國際上來說，是我們國家內部的事情，因而是內因，不能說是外因，如果說是外因，那尼赫魯就同意了。內因和外因就是這樣轉化的。轉化要有條件，條件就是外因。範圍不同，內外不同。中國和外國，外國對我國的影響，是外因；但就整個地球來說，是人類歷史內部的矛盾，是內因。對內因和外因的轉化，一般地只能這樣看。在工作中，有時要著重抓內因，有時要著重抓外因。在不同的時間內，著重點可以轉化，這種情況並不是說外因起了決定性的作用。 內因、外因也是講的「一分為二」。矛盾的規律是「一分為二」的規律，這是辯證法的核心，我們主要要掌握這個核心。掌握這個核心，還要注意以下一系列的問題。首先是矛盾的普遍性與特殊性的關係問題。 2.矛盾的普遍性和特殊性的關係 矛盾普遍性是什麼意思?《矛盾論》講得很清楚：「矛盾存在於一切事物的發展過程中」；「每一事物的發展過程中存在著自始至終的矛盾運動」。簡單地說，矛盾對於世界一切事物都沒有例外。如果認為世界上有哪一種東西有例外，那麼，辯證法就不徹底。徹底的辯證法觀點，就要承認一切事物都有矛盾，而且自始至終有矛盾，毫無例外。修正主義者有一種手法，可以叫做「例外論」。就是用矛盾有例外，矛盾不是普遍的這種詭辯來宣傳修正主義。它一般承認世界一切事物都有矛盾，但在緊要問題上否認矛盾。它承認階級社會有矛盾，但不承認社會主義社會有矛盾；它一般承認資本主義社會有矛盾，但又說今天資本主義社會沒有對抗性矛盾；它可以承認資本主義社會與社會主義社會有矛盾，但又說今天的這種矛盾可以和解，矛盾變為烏有。這些都是荒謬的。 到共產主義社會還有沒有矛盾，矛盾就化為烏有麼?毛主席說，到將來共產主義社會還有先進、落後的矛盾，還有正確與錯誤的矛盾，而且還會有唯物論與唯心論的矛盾。我們徹底承認任何事物都是可以「一分為二」的。任何時候都有矛盾的。絕不能說可以有某種事情某個時候便沒有了矛盾。 矛盾是不是完全普遍的?有沒有例外?在這個問題上，很早就有分歧。德波林學派就是認為矛盾不那麼普遍。德波林的觀點是：事物發展的開始沒有矛盾，事物內部各方面只有差異，不是矛盾，矛盾是在發展到一定時候才有的。同時，事物發展到最後也沒有矛盾，矛盾發展到最後就可以和解。既然可以和解，當然也就說不上矛盾了。毛主席在《矛盾論》里特別講到差異是不是矛盾的問題。毛主席說：差異包含著矛盾，差異就是矛盾。一件事物發展的開始就有矛盾，就包含著矛盾，不過不太顯著、沒有激化罷了。從現象上來看，是差異，實際上是矛盾。一個階級社會開始就有階級矛盾，但是德波林學派認為只有差異、沒有矛盾。資本主義社會的初期，有沒有矛盾，德波林學派認為沒有矛盾。馬列主義者認為有矛盾。差異就是矛盾，每一差異就包含著矛盾，發展到一定程度就暴露出矛盾的性質。這個思想不是不重要的，而是很重要的。從差異裡面看出矛盾是很重要的辯證方法。這是從現象到本質、由表及里的方法。毛主席的辯證法思想之所以高，就是在這個問題上運用得非常出色。我們要學會善於從差異中發現問題，運用從差異中發現矛盾的方法，不是要我們抓一些雞毛蒜皮的問題，而是著重抓一些重大的問題。我們要抓主要的矛盾，從看來僅僅是差異的現象中抓住我們要抓的問題。 我們認為，城鄉之間、工農之間、腦力勞動與體力勞動之間是有矛盾的。過去一般只是說城鄉之間、腦力勞動與體力勞動之間有差別。我們肯定差異就是矛盾，就要肯定三大差別就是矛盾，所以知識分子要到工農群眾中去，與工農兵相結合。領導與群眾也有矛盾。這一點，蘇聯堅決不承認。現在蘇聯的一些哲學家的文章，說領導與群眾、腦力勞動與體力勞動、工人與農民、城市與鄉村只有差別，沒有矛盾。我們要揭露這種反辯證法的思想，堅持有差別就有矛盾的原則。有差異的地方就有矛盾，問題是矛盾表現得顯著不顯著、激烈不激烈，激化的程度有區別。 很多人常常提出這樣的問題：我們常常把自己「一分為二」，有成績有缺點，有正確有錯誤。能不能說蔣介石、約翰遜、赫魯曉夫，也是有成績、有缺點，有正確、有錯誤?如果用不上這個公式，就想不通了，就認為「一分為二」完蛋了。這樣的觀點，還是不了解矛盾的特殊性。要講清這個問題，必須打破這個框框。「一分為二」是個方向，不是框框，是工作指南，只負責指出一條道路，至於如何分析，要看具體情況，對自己的工作是可以這樣分的：有缺點，有成績；有正確，有錯誤；有長處，有短處。對敵人就不能這樣分析。對蔣介石、約翰遜、赫魯曉夫就不能這樣分析。約翰遜假和平真備戰，是「一分為二」。赫魯曉夫假馬克思主義、真修正主義；對亞非拉革命假同情、真搗亂；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里是假團結、真分裂，這也是「一分為二」。這樣分析，就沒有問題了，符合事物的特點。修正主義是敵人，又是教員，不過是反面的教員。帝國主義、反動派是紙老虎，又是真老虎，如此等等，這都是「一分為二」。「一分為二」是沒有例外的；同時，不同事物有不同的「一分為二」。 承認矛盾普遍性對工作有什麼意義?我們觀察任何問題、解決任何問題，都得堅決用「一分為二」的方法，對這個方法不能有任何例外，在任何時候不能有任何動搖。這在今天特別應該強調，因為對「一分為二」的方法動搖，是很容易發生的。 在形勢的分析上，常常可以看到對「一分為二」的觀點有動搖。這種動搖表現在困難的情形下，只看到黑暗一面，不能用「一分為二」的觀點，在困難中看到光明的趨勢。 對形勢的估計，也有相反的情形：在順利時就看不到困難了。在順利時又能看到可能遭到的困難，這就是「一分為二」的方法。 再一種動搖的情況，是對工作不能「一分為二」。工作有了成績，就看不到缺點；對自己只看到成績，看不到缺點，而對別人只抓住缺點，否定成績。這也是對辯證法的動搖。 這些情形是生活中的例子，比較容易出現動搖。有這些動搖，就妨礙我們正確認識問題。 不管社會科學或文學，沒有辯證法就不能正確反映客觀。就會使工作發生偏差。所以研究矛盾，承認矛盾普遍性，主要是在工作上掌握「一分為二」。在任何時候，都不要有任何動搖，對任何事物都要「一分為二」。對工作、對周圍一切事情要「一分為二」；對權威也要「一分為二」；對19世紀的高峰，也不能頌揚備至，也要「一分為二」。30年代的作品當然也不是一塌糊塗，也要肯定，也有成績，但絕不能認為比我們今天60年代的作品高。只有用「一分為二」的方法，才能看出問題，才能解決問題，才能前進。 矛盾的普遍性與矛盾的特殊性是分不開的。我們一方面要堅持「一分為二」，對每一個事物要「一分為二」，同時又要按矛盾的不同情形來作具體的分析。矛盾的特殊性，就是說不同的矛盾有不同的特點。矛盾是普遍的，但每一個事物的矛盾又都是具體的，特殊的。「一分為二」的方法，在對具體問題上要作具體分析。《矛盾論》一文用很大篇幅論述矛盾的特殊性，主要是為了反對教條主義。教條主義當時主要的錯誤，是不承認矛盾的特殊性，不注意國內階級矛盾的特殊性。 具體矛盾要具體分析。矛盾的普遍性與矛盾的特殊性，不能忽視一面，而只注意一面。矛盾的普遍性是要堅持「一分為二」；矛盾的特殊性是用「一分為二」作具體分析，沒有具體分析，就不能找到解決矛盾的辦法，也就不能真正解決矛盾。所以，對一個矛盾的不同發展時期要做具體分析。同一個人昨天和今天就不一定相同。同一個社會主義革命，蘇聯的社會主義革命和中國的社會主義革命就不同。中國社會主義革命發展每一個階段，又有它的特點。具體矛盾具體分析，在科學上是如此，在文藝上也是如此。文藝上反對公式主義，就是因為它對社會矛盾沒有具體分析。公式主義不好，它妨害文藝創作。好的文藝作品，一般都能提出問題，通過文藝典型，暴露矛盾，解決矛盾。 矛盾的普遍性和矛盾的特殊性的關係就是這樣：堅持「一分為二」的方法，具體進行「一分為二」的分析。這兩方面結合起來，就是矛盾普遍性與矛盾特殊性的關係。 矛盾的普遍性與矛盾的特殊性，當做一個題目聯繫起來講，原因就要注意在研究矛盾的時候，一方面要注意矛盾的普遍性，另一方面要注意矛盾的特殊性。注意矛盾的普遍性，就要把「一分為二」作為最普遍的方法，對任何問題在任何時間都要「一分為二」，都不要動搖，不要認為可以沒有矛盾了。注意矛盾的特殊性，注意每一種矛盾都有特點，即有個性。在我們堅持「一分為二」的方法時，對每一個具體問題，都要注意它的特點，進行具體分析。不注意矛盾的特點，就要犯教條主義、公式主義的錯誤。《矛盾論》里指出教條主義錯誤之一，就是不了解矛盾的特殊性，不注意中國矛盾的特性。毛主席寫這篇著作時，王明的教條主義是主要危險。不承認、不堅持矛盾的普遍性，就會犯修正主義的錯誤；不注意矛盾的特殊性，就要犯教條主義的錯誤。 辯證法沒有學好，有些問題就會想不通，譬如對人要「一分為二」，總是要分為正確與錯誤，那麼對帝國主義是否也可以這樣分?如果對它不能這樣分，就不能搞「一分為二」了，是否「一分為二」就無效了。這類問題是普遍的，到處都有的。為什麼會發生這個問題?發生這個問題，就是不了解矛盾的特殊性。不同的矛盾有不同的分析方法。「一分為二」不是死的公式。不同的事物，矛盾不同，對立的兩面不都是一樣的。對任何人都用簡單的正確與錯誤來分，就沒有效果，這就是公式主義。馬克思主義者可以這樣分，世界革命人民可以這樣分，有正確有錯誤。我們馬克思主義者在一個正確認識沒有完成以前，免不了有一些錯誤。但對帝國主義不能這樣分。我們文藝作品寫一個壞人，就可以把這個人的兩面性寫出來。壞人作假，作品上可以寫出他的作假，同時又寫出他的本質一面。一個很壞的人如果只簡單寫他壞的一面，有時還不夠，要把它的假象寫出來，揭露出來，那才能夠說是全面的。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分法。正確與錯誤也有不同的分法。史達林是三七開，有些人是倒三七開。有些人的錯誤很少，是暫時的錯誤，如馬克思、恩格斯寫文章中也寫到在某個問題，有過錯誤看法，這錯誤很小。列寧與史達林比較起來，不能說列寧也三七開；但不能說列寧一點錯誤都沒有，列寧講過自己也有過錯誤。不過，這是個別的情況。正確與錯誤有各種各樣特殊性，史達林三七開，就可以算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如比例不同，質量也就不同了。如果倒三七開，這個人就不很好了。譬如普列漢諾夫在早期，有好的地方，有對的地方，但是後來成了叛徒，叛變革命了，就不能算是好的馬克思主義者，而變成修正主義者了。 對矛盾要做具體分析，把矛盾的兩面，每一面都作具體的分析。我們講和平，帝國主義也講和平，這和平不一樣，帝國主義的和平是假和平，與他的真備戰聯繫起來，一研究就知道它是一個什麼矛盾，它是反動的兩面性。反動就是反動，可是反動也有反動的兩面性。蔣介石反共反人民，投降美帝，可是與美帝之間也有矛盾，美帝有時又想把他一腳踢開，在這個問題上，蔣介石與美帝經常有鬥爭，鬥爭不是為了反美帝，而是為了取得奴才資格，他不鬥爭，就會像吳庭艷一樣下台。蔣介石投靠美帝，是美帝的奴才，又怕當不成奴才，這是奴才與主子間的矛盾。 運用辯證法，最重要、最困難的就是對具體事物作具體分析，我們要努力學的就是這一點。毛主席明確地講，要用較大的力量分析矛盾的特殊性。偷懶和怕麻煩的人，就沒有辦法運用辯證法。隨便抓一個公式來，沒有辦法掌握辯證法。要掌握辯證法，既要掌握矛盾的普遍性，又要掌握矛盾的特殊性，特別要掌握矛盾的特殊性。矛盾的普遍性不能放棄，放棄了矛盾的普遍性，不搞「一分為二」，就會離開辯證法。但是，你主觀上不動搖，承認矛盾的普遍性，在實際上做的時候，不對具體事物作具體分析，結果還是不能掌握辯證法。我們要有堅定的觀點，同時要落腳到具體分析上。能不能作具體分析，是能不能掌握辯證法的關鍵問題，是能不能把事物「一分為二」的關鍵問題。為什麼一定要作具體分析呢?主要是為了我們的鬥爭，為了工作。沒有具體分析，就不能用辯證法來指導我們的工作，指導我們的鬥爭。我們的工作就是解決矛盾。解決矛盾，就要有正確的方法。正確的方法從哪裡來?從具體分析中來。解決矛盾要經過鬥爭，用什麼方法進行鬥爭，決定於矛盾的特點。對矛盾的特點認識清楚了，才能找到針鋒相對地同他鬥爭的方法。對帝國主義、各國反動派，要拿起槍桿子來和它鬥爭，沒有武裝鬥爭是不能解決問題的。但是，自己的矛盾、人民內部矛盾、黨內矛盾，就不能拿槍桿子來搞。這也拿槍桿子來搞，那成什麼樣子呀！要作具體分析，才能找到恰當的方法。武裝鬥爭也有不同的鬥法。我們的方法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這個方法是對敵人的強弱點作了具體分析才能做到的。即使原則上掌握了這個方法，實際上做的時候不作具體分析，不能運用「一分為二」的方法，還是不行的。 總之，任何時候對任何事物都要堅持「一分為二」，應用兩分法，但是，又要根據矛盾的不同情形進行具體的分析，不能千篇一律，把正確與錯誤、好與壞等當做死的公式簡單地去套用。 3.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 一件複雜的事情同時存在很多矛盾，要注意用最大力量去找出它的主要矛盾。為什麼要這樣做?因為主要矛盾是帶關鍵性的矛盾，是事情的主要環節，是我們鬥爭的主攻方向。解決矛盾，要鬥爭，鬥爭方面多了，就要考慮，哪是主攻方面，要用主要力量。主要矛盾又表現為主要鬥爭。主要鬥爭搞好了，其他的鬥爭就容易勝利了。主要鬥爭失敗了，其他鬥爭勝利了，也會垮台；主要鬥爭勝利了，個別的鬥爭失敗也不要緊。主要矛盾對我們搞革命和建設是十分重要的。 主要矛盾是會變化的，要經常注意它的變化。在歷史上關於主要矛盾運用在實際鬥爭中最好的例子，是在抗日戰爭時期，毛主席與王明關於要不要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爭論。王明看不到抗日戰爭所引起的民族矛盾已是主要矛盾，看不到全民的抗日要求，把自己孤立起來了。1935年遵義會議後，大家認識一致了，才搞起抗日民族統一戰線。1937年抗日戰爭爆發之後，一直到取得抗日戰爭的勝利，那就是我們抓住了民族矛盾是主要矛盾。 我們的文藝創作也有這些問題，要不要反映主要矛盾?創作反映當前的主要矛盾，這是艱苦的工作。要創作，就要熟悉，這不是一天兩天的功夫，搞「活報」容易，要搞成藝術作品，就要經過相當時期的努力。一個時代的作品應當反映他們時代的主要矛盾。每個時代的傑出作品，好的或很好的作品，主要是反映了他們當時的主要矛盾。資本主義革命時代的作品，主要反映資本主義和封建主義之間的矛盾；在古代很多傑出的作品，如《紅樓夢》、《水滸傳》為什麼那樣受歡迎，因為它反映了封建社會內部的深刻矛盾，反映了農民與封建勢力之間的主要矛盾。我們今天的作家、藝術家應當努力反映我們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中的主要矛盾。 就鬥爭來說，主要矛盾也就是主要鬥爭，是鬥爭中、工作中的關鍵問題，它關係著鬥爭的勝敗，關係著對立面能不能轉化。因此，我們運用辯證法的時候，就要特別注意分析主要矛盾。學毛主席著作，凡是學習好的，都不約而同地注意主要矛盾問題。在工作中會不會運用辯證法，就看你會不會找出工作中的主要矛盾。找主要矛盾，是要費力氣的。因為有些主要矛盾不太好找，而且主要矛盾是變化的。一個主要矛盾解決了，又出現第二個主要矛盾。變化的時間長短不同，但總是要變化的。世界的主要矛盾變得慢一些。具體工作中的主要矛盾，可能幾天一變。我們學習哲學，用哲學來指導工作的時候，要特別注意研究這個問題。 怎麼來確定主要矛盾?找主要矛盾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毛主席說要用最大的力量去找出主要矛盾。矛盾是很多的、很複雜的。不找出一個主要矛盾，工作就被動，就不容易解決問題。確定主要矛盾用什麼方法?我的實踐經驗不多，很難說具體辦法，講哲學也只能講原則，因為有不同的情況，這一件事的這一個方法不能代替另一件事的方法。不同的情況，有不同的找主要矛盾的方法。最重要的問題還是要去實踐中去摸，經過幾次實踐，把自己的想法加以比較，而後就可以找出來。有時候找得不對，放棄了再找，總有一個矛盾是主要矛盾。有些情況的主要矛盾比較顯著，容易找，比如日本打進來了，只要有一點辯證法頭腦的，也就可以感覺到。有些問題，某些資產階級都看出來了，可是有些人就是看不見。「九·一八」事變以後，民族資產階級的態度有很明顯的不同，很快轉向抗日方面，就想找共產黨。可是教條主義就不承認，認為民族資產階級比蔣介石還危險。主觀主義害人到了這樣的程度！ 只要是立場、觀點、方法正確，經過研究，主要矛盾是不難找到的。有的時候找主要矛盾要經過一些實踐、認識的反覆。具體工作中的主要矛盾，往往要經過實踐才能找到。主要矛盾也是我們工作中的主要環節，抓住這個環節，其他工作也就迎刃而解。主要矛盾也就是我們主要用力的方向。所以，抓住主要矛盾，對我們確定戰略策略有重要意義，主要矛盾抓住了，我們的戰略策略就可以正確。戰略部署要根據主要矛盾來確定。 再講一下主要矛盾和基本矛盾的關係問題。這兩者是有區別的。基本矛盾是整個運動過程中能夠起決定作用，起根本作用的矛盾，時間可以是很長的。比如民主革命過程中，新民主主義革命自始至終有一種基本矛盾：中國人民和三大敵人的矛盾。主要矛盾則不同，它是整個過程中某一個時期(階段)特別突出的矛盾。這種矛盾並不是全部的基本矛盾，只是其中的一個或者是兩個組成為一種，稱為主要矛盾。比如抗日戰爭時期，主要矛盾並不是所有的帝國主義和中國人民的矛盾，而是日本帝國主義和整個中國人民的矛盾。講基本矛盾，整個帝國主義都是我們的敵人，但是那個時期主要是和日本帝國主義的矛盾，要用主要力量去反對它。其他的矛盾要照顧，但是，解決其他的矛盾，一定要服從主要矛盾的解決。所以，抗日戰爭一開始土改就不搞了，而搞減租減息。主要矛盾突出了，次要矛盾緩和了。 主要矛盾一般是一個時期的，也有很長的過程，比如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的矛盾就是如此。說長期，是不是始終都有?這還要看情況，比如把資產階級的進攻打下去以後，就要把主要精力用來搞生產，發展經濟，加快建設，解決人民內部矛盾問題。 講矛盾的焦點，有時也是指主要矛盾。有時候，一些名詞是可以通用的。焦點並不等於它是主要矛盾，是指許多矛盾集中點。但是，有時是總矛盾最突出的一點，最主要的一點。講亞、非、拉是矛盾的焦點，就是指主要矛盾。亞、非、拉可以說是各種矛盾的集中點。焦點就是集中點，也是主要矛盾的所在地。各種矛盾的焦點，就是講全世界的矛盾在當前一個時期來說，都要集中到那裡去解決。有時候主要矛盾也可以講引起主要鬥爭的矛盾，主要矛盾表現為主要鬥爭。我們日常工作中講的主要環節，就是我們主要用力的地方。焦點和主要矛盾的意義多少有點不同，但有時候可以看成是一件事。各方面都用主要力量去爭取亞、非、拉，所以，現在主要鬥爭所在，又是焦點、主要環節。 下面再講矛盾主要方面的問題。 矛盾的主要方面是在矛盾兩個方面中間占支配地位的。矛盾的兩個方面同時存在，不是兩片虎符，半斤八兩相等，不是平均的。矛盾的對立面不可能平均，而且關係經常變化，總有一方占優勢，占主導地位。舊社會剝削階級占優勢，今天總的說來是人民占優勢。因為我們無產階級和革命人民有國家政權嘛！矛盾的主要方面是占優勢、占支配地位的矛盾方面。分析矛盾時，要注意這個問題，要注意究竟哪一方面占優勢。現在講帝國主義、反動派和人民的關係，和人民的矛盾，今天可以肯定地說，世界人民占優勢，到處可以證明。我們要研究矛盾的主要方面，研究矛盾的優勢，因為它確定事物的性質。 矛盾的主要方面的問題，毛主席特別提出這個問題來，也不是偶然的，是同中國革命的實踐分不開的。在目前的社會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建設中，這個問題仍然是很重要的。這個問題的重要性在什麼地方?主要的有兩點：第一，認清了矛盾的主要方面，可以幫助我們確定矛盾的性質、事物的性質；第二，認清了矛盾的主要方面，可以幫助我們找到解決矛盾的恰當的鬥爭方法，在戰爭方面可以幫助我們找到恰當的戰略戰術。 如果找不到矛盾的主要方面，就搞不清事物的本質。這個問題，在社會性質問題上最為明顯。社會性質是由統治階級決定的。我國在1949年以前，除了解放區以外，是半殖民地半封建性質的，1949年以後是社會主義性質的國家。好人、壞人，決定於好思想、壞思想哪個占統治地位。不能說好人一點錯誤、缺點也沒有。好人是馬克思主義思想、黨性占統治地位，有時也有點個人打算，但是碰到與黨的利益矛盾的時候，能夠服從黨的利益。壞人不同，他們是追求個人利益，犧牲黨的利益。人的品質好壞以哪個思想占統治地位這一點來決定。 矛盾的主要方面更重要的是確定戰略、策略、工作方法。可以從兩方面確定：首先是從客觀方面研究矛盾力量的對比，看哪一方面占優勢、主導地位，然後，在主觀上確定應該採取什麼戰略、策略。我們大家學《中國革命戰爭的戰略問題》，就可以看出來毛主席是怎麼解決這個問題的。1927年敵我力量對比，敵人比我們強大得多，因此敵人是矛盾的主要方面。在這種情況下，革命戰略(只講戰略)應該是防禦，保存、積蓄力量。政治上、軍事上都應該是這樣。那時候分清誰是主要方面的問題特別突出，因為當時出現了「左」傾機會主義，他們不承認力量對比的客觀情況，寫文件動不動就是敵人是「驚恐萬狀」、「嚇得發抖」，總是把我們看做占優勢，敵人占劣勢。特別是毛主席辛辛苦苦組織了游擊隊打了一些勝仗，主觀主義就更囂張起來，抓著一些勝仗貪天功為己功，而認為他們「正確」。他們既然認為革命力量占主導，所以他們的指導思想就是戰略上要實行進攻的思想，在城市裡要搞公開的遊行示威，在鄉村里就主張進攻大城市。在敵人力量占主導時，我們採取戰略進攻是錯誤的。毛主席寫的《中國革命戰爭的戰略問題》，全部講的是戰略防禦，一直到1947年6月以後才說「軍隊向前進」。你們看1947年以前，哪有一篇文章講這個話。這講的是戰略，還有戰術。戰略和戰術是對立的統一。戰略上的防禦不等於戰術上都是防。戰役、戰術是個局部問題，戰略是個全局問題。在戰略上是防禦，但在戰役戰術上則必須集中優勢兵力，實行進攻。當然，也有防禦，這是有條件的。這個問題，毛主席在《中國革命戰爭的戰略問題》里講了。毛主席運用辯證法高明的地方，就在於運用得非常全面。在戰略上把敵我力量對比「一分為二」，在一個時期里，肯定他們是優勢，採取防禦；但是不把戰略上觀點片面擴大，機械地運用到戰役戰鬥上，而是重新作分析。戰役戰鬥上我們的力量必須占優勢，而且我們要自覺地組織這種優勢。比如尋找敵人的薄弱環節，集中優勢兵力，進攻敵人。毛主席把戰略上的防禦和戰役戰術的進攻作這樣巧妙的結合，以前的軍事書上是沒有的，因為過去的戰爭沒有像中國革命戰爭這樣複雜、曲折。毛主席在戰爭問題上，把矛盾的主要方面，在哲學上作了最高的總結。「一分為二」，不是簡單的分一分就完了，它不是平均主義，也不是折衷論，不是半斤八兩。分了以後，還要掂掂輕重，哪個方面是主要的。不掂輕重就不知道相互的關係怎麼樣。 主要方面還有一個問題，這就是工作中著重抓哪一方面?《矛盾論》上關於這個問題有一段說到了：「誠然，生產力、實踐、經濟基礎，一般地表現為主要的決定的作用，誰不承認這一點，誰就不是唯物論者。然而，生產關係、理論、上層建築這些方面，在一定條件下，又轉過來表現其為主要的決定的作用，這也是必須承認的。當著不變更生產關係，生產力就不能發展的時候，生產關係的變更就起了主要的決定的作用。當著如同列寧所說『沒有革命的理論，就不會有革命的運動』的時候，革命理論的創立和提倡就起了主要的決定的作用。當著某一件事情(任何事情都是一樣)要做，但是還沒有方針、方法、計劃或政策的時候，確立方針、方法、計劃或政策，也就是主要的決定的東西。」這裡講了實踐和理論的矛盾，在工作中抓實踐還是抓理論?有時候應該用主要力量抓實踐，有時候應該著重抓理論。當著很多同志都脫離實踐了，搞官僚主義了，就要用主要力量號召大家參加實踐。等到大家都參加了實踐，這方面沒有問題了，總結經驗又成了主要的問題。那時我們的工作就應該抓總結經驗。在工作中矛盾著的兩方面中，哪一方面有問題，就把這一方面作為我們主要用力方面，著重去抓它。這也是研究主要矛盾方面的一個目的，也是運用主要矛盾方面來指導我們工作的一個意義。 從文藝方面說，社會主義文藝作品應有什麼特點?決定於什麼?文藝作品都要寫矛盾，要確定作品有沒有社會主義性質，標準很多，我們有一個最主要的標準，首先是勞動人民成為主角，特別是勞動人民的英雄人物作主角，這是社會主義文藝的標準。可以不可以寫中間人物，當然可以寫，為什麼不能寫?反動派還要寫嘛！作品中沒有反派、沒有中間人物，就沒有戲啦！要寫，問題是你把它擺在什麼地位。如果你要把它擺在主要地位，當做歌頌對象，這就違背了社會主義文藝特點。 我們現在的文藝算不算社會主義文化?有沒有什麼標準來判斷?有一個標準，就是要看在文藝戲劇中，工農兵是否占主要地位。蘇聯的芭蕾舞一直演《吉賽爾》、《天鵝湖》、《天方夜譚》，從來沒有出現工人和農民，它不是社會主義社會的上層建築，它是把資本主義上層建築搬到社會主義上層建築中來。我們可不可以演一點帝王將相、才子佳人?當然可以，問題是它該占什麼地位?如果帝王將相占主要地位，我們的戲劇文化就不是社會主義的戲劇文化，也不成其為社會主義的上層建築。儘管你也把這些戲送到工廠農村去演，但是在舞台上占支配地位的不是工農兵而是過去的帝王將相，這就不能算是社會主義社會的上層建築。一定要把這種現象倒過來。帝王將相的東西，為了參考，可以少演，分量要少一些。量和質有關係，大量的應當是現代的東西，應當是工農兵英雄，應當是勞動人民。過去的、外國的東西可以小量的存在。我們要很好地努力，研究矛盾的主要方面，確定矛盾的性質問題，對文化、文藝意義很大。 4.矛盾的同一性和鬥爭性 同一性是指對立面的相互聯繫；鬥爭性是對立面的相互排斥。對立的東西聯繫起來叫做同一性，相互排斥就是鬥爭性。研究和分析矛盾的對立面如何相互聯繫，又怎樣相互鬥爭、排斥，就是研究矛盾的同一性和鬥爭性這兩種性質。同一性有兩種，一種是對立面互為存在的條件，你不能離開我，我不能離開你，在統一體內同時存在，叫互為存在的條件；另外一種是互相轉化，轉化中間聯繫起來。例如勞逸結合，白天工作，晚上睡覺，不斷轉化。工作、休息聯繫起來，有同一性。辯證法中講的同一性與形上學講的同一性不同，形上學的同一是等同，沒有分別，而辯證法的同一，是講一個統一的東西分為對立的方面，這對立方面有聯繫，所以它們是同一的。如果資本家改造好了，資產者變為勞動者，這是轉化。能轉化，就有同一性。 這裡有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有人提出對立面在一定條件下互相轉化，有時想不通。例如生轉化為死，就想得通，死轉化為生，就想不通了。這個想不通，還是沒有注意到轉化是有條件的，同一性是有條件的。人活到老，轉化為死，這是有條件的；已經死了的人變為活人，除非是假死，真死就沒有條件可以轉化為活。但是在另一方面，另外條件、另外情形下，還是可以理解的。情形有好幾種。我們身體為什麼能夠活下去?我們身上有一些細胞天天死去，又天天產生新的細胞，我們才能活下來。如果舊的細胞不消滅，老不死，新的生長不出來，人就活不下去。從這一點看，是死變為生。另外還有一種情形，從個人與集體關係看，個人死了，集體可以活。黃繼光死了，隊伍前進了。一個人死了，保住了集體。在戰鬥中有這種情形，個人的死變成為大多數人的生。戰爭總是要死人的，但這正是辯證法，也是死變為生。 我們學辯證法有一個任務，就是要揭露矛盾，通過對立面的鬥爭，努力促進對立方面向進步的方面轉化。我們的工作是轉化的工作，向前進方面轉化的工作，使落後的國家變為先進的國家，使社會主義變成共產主義，使資產階級改造成勞動人民，甚至「五類分子」也要通過勞動得到改造。馬克思主義者促進一切事情向進步的方面轉化，壞的變成好的，落後的變先進的，壞事變好事。學辯證法的任務之一，就是要學會做這個工作，實際上我們都在做這個工作。我們了解了這個任務、方向之後，就可能做得更自覺、做得更好。 關於矛盾的同一性和鬥爭性問題，應當注意的主要問題，是列寧所說的，同一性是相對的、鬥爭性是絕對的這個原則。這對我們各方面的工作都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忘記這個原則，是修正主義和機會主義產生的原因之一。列寧在《哲學筆記》中第一次講這一原則，都是有所指，都是針對修正主義的。老牌修正主義認為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可以調和，經過談判，經過協議，可以實現社會主義。有沒有這種同一性?無產階級與資產階級搞談判，可以達成協議，這種協議能不能實現社會主義?絕對不能。列寧指出和資產階級談判都是暫時的。我們跟帝國主義也可以談判，但都是暫時的，而鬥爭則是絕對的。 關於這個問題，毛主席講過兩次，一次是在《矛盾論》。那正是與國民黨搞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第二次國共合作時期，王明回來了，他提出把領導權交給國民黨，共產黨不要領導，他把統一戰線看得很絕對。毛主席講國民黨與我們搞統一戰線是要整我們，他要我們抗日，這是借刀殺人，先消滅我們三分之二的力量，將來再消滅三分之一。他們是要消滅我們，這是他們的絕對的方針。當時毛主席這番話有極重要意義。毛主席第二次談到這個問題，是在1957年《關於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一文中。1957年那正是資本主義工商業實行全行業公私合營以後，資本家敲鑼打鼓，當時一片樂觀，有些人便認為資產階級沒有問題了，他們歡迎社會主義。那時有些人就忘記了同一性是相對的。資產階級敲鑼打鼓公私合營，好像非常歡迎社會主義，非常歡迎無產階級專政，好像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的統一絕對沒有問題。殊不知他們表面上是一套，回到家裡對親戚朋友講的又一套。他們說：「我們是上了賊船」。《水滸傳》里不是有「賊船」嗎?阮小二、阮小五是農民英雄，統治者說他們是強盜。有錢人上了他們的船，划到江心，停下來講條件：你是吃板刀麵還是吃渾沌面?吃板刀麵，就是砍頭；吃渾沌面，就是把你綁起來，拋到江里。反正是要同你的財產「一分為二」，把財產留下。他們用這樣的比喻來說明我們的社會主義革命。由此可見，資產階級表面上跟我們講統一，實際上跟我們講鬥爭。事實證明，他們敲鑼打鼓是被迫的、相對的、表面的，而且只是一方面，根本的東西同我們鬥爭，鬥爭是絕對的。毛主席重申同一是相對的，鬥爭是絕對的，也是「有的放矢」的。 同一性是相對的，鬥爭性是絕對的。這兩句話可以統一到毛主席講的一句話，就是沒有鬥爭性就沒有同一性。這句話是歸納了列寧的思想。兩個對立面能夠在一個統一體中共存，能夠互相依賴，是通過鬥爭才產生的，是鬥爭的結果。鬥爭是根本的。對立面要互相依賴，就要互相鬥爭，不鬥爭就不能互相依賴。你要去依賴它，就要跟它鬥爭。所以，辯證法是很妙的，有時腦子不靈活一點就想不通。對立面又是互相依賴，又是互相鬥爭，這兩個東西是分不開的；但是鬥爭是根本的。你不鬥爭就依賴不了。資產階級不跟無產階級斗，不鬥得把無產階級壓迫在底下，它就依賴不了無產階級。資產階級壓迫無產階級時，無產階級要活下去，也是要斗。你不鬥，活也活不成。你要出賣勞動力，能夠保持自己活下去的水平，非要經常斗不可。 統一戰線也是一種互相依賴，你不鬥就不行，不鬥就沒有統一戰線。我們要搞統一戰線，為了工作的目的，要跟一些別的階級聯合，所以要互相依賴。要互相依賴就非斗不可，不鬥就依賴不了。對資產階級不鬥一下，它不跟你搞統一戰線。統一戰線必須是革命的統一戰線。革命的統一戰線一定要依靠無產階級掌握領導。你要掌握領導，要資產階級跟著你走，就非要斗不可。要利用他的力量，在這一點上要依賴，不是完全靠他，這也算是依賴。 所以，沒有鬥爭就沒有同一性，沒有鬥爭就達不到同一。有沒有同一性，互相依賴到什麼程度，要看鬥爭得怎樣。所以說，同一性是對立面鬥爭的結果。最根本的條件是鬥爭，保持一定的鬥爭水平，才能出現某種同一性。這些問題要從實質上來了解，不能從形式上來了解。從形式上來看，任何時候矛盾都有同一性，任何時候矛盾都有鬥爭性，是否說鬥爭也是絕對的，同一性也是絕對的?從形式上看好像是這回事，沒有鬥爭當然不叫矛盾，可是，沒有同一性也就很難說是矛盾。兩個東西一點聯繫也沒有，發生不了鬥爭，當然也就沒有同一性了。從形式上看，好像同一性也是絕對的，因為任何矛盾都有對立的同一性。問題的實質是同一性只是鬥爭的結果，因為對立面要互相依賴，所以必須要鬥爭，經過鬥爭才能出現同一性。同一性是我們的要求，是我們的目的，如統一戰線是我們的要求，這個要求能夠實現，必須經過鬥爭。所以，鬥爭是根本的，同一性是鬥爭的結果，因此說沒有鬥爭性就沒有同一性。 同一性是相對的，鬥爭性是絕對的。這是一個糾纏最多的問題，許多同志覺得不好理解。解決這個問題，有一個方法問題，方法不對，永遠也不能解決。什麼方法能解決，什麼方法不能解決?教條主義的方法，摳字面的方法，從原則出發又回到原則去的方法，那就無法解決，不能理解這個問題。聯繫實際、有的放矢地研究，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我們的同志解決不了這個問題，就是因為多多少少有點從原則出發又回到原則，多多少少有點摳名詞、概念。在這種影響下，就不能解決，這種影響很大，許多人捨不得丟掉這種方法。他們認為，凡是矛盾總有鬥爭性，總有同一性，有鬥爭的地方就一定有統一，要鬥爭就要有聯繫。因此，鬥爭性是絕對的，同一性好像也是絕對的。就是因為有這一套邏輯，問題就解決不了。我們要回答這個問題，就要毫不可惜地拋棄這種純粹從原則出發的方法。 矛盾的同一性是對立面的同一性，本性是互相排斥，鬥爭是絕對的。這個原則很值得我們想一想，在文化、文藝工作中，有沒有了解這個原則?我們對資產階級、封建階級的東西採取什麼態度，符合這個原則麼?很值得我們研究。 矛盾的鬥爭性是絕對的，因為它是對立面的本性，鬥爭性不是絕對的就不能叫做對立面。從邏輯上也可以解決這個問題。主要是對立性，對立性總是互相排斥的，對立面的鬥爭是絕對的。在實際生活中到處都有這種例子。 廣義的互相鬥爭、互相排斥，不是光指打架。自然界也有同一性、鬥爭性。矛盾怎麼樣推動事物發展?就是因為它有統一，又不統一，所以才推動事物發展。毛主席在《關於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中，對矛盾規律有一段話概括得很全面：一切事物都有矛盾。相互矛盾著的對立面，又統一又鬥爭，由此推動事物的運動和發展。一個社會的兩個階級，在一定條件下聯繫起來，暫時互相依賴，但又天天在搞鬥爭。這個鬥爭最後要破壞這個同一性，這樣就出現飛躍的發展。 矛盾鬥爭是絕對的，但鬥爭的方法是具體的。不同的情況下面，不同的條件下面，應該採取不同的鬥爭方法。主要是區別兩種矛盾，區別對抗性與非對抗性的兩種矛盾。這是涉及矛盾性質的問題。對抗性矛盾通過對抗性鬥爭解決；非對抗性矛盾用非對抗性鬥爭來解決，不能混淆。區別兩種矛盾，用兩種不同方法解決，這是長期歷史經驗的總結。 矛盾有各種各樣的特殊性，總的分起來基本上是兩種：對抗的與非對抗的。這在我們實際工作中特別重要，所以特別提出來研究一下。 以前的馬克思主義哲學著作沒有專門講，為什麼《矛盾論》要講這個問題?這也是從實踐中來的。16年的鬥爭碰到了要區別對抗與非對抗的問題。1927年陳獨秀就把對抗矛盾看做是非對抗的，甚至不承認這個矛盾。蔣介石拿了槍來屠殺工人農民，他還要把工人農民的自衛武裝繳掉。另外還有非對抗的問題用對抗辦法來解決。比如黨內的問題，採取殘酷鬥爭、無情打擊。這又犯了錯誤。所以，流血的經驗逼迫人要考慮區別一下對抗與非對抗的問題。失敗的經驗，流血的經驗，使我們得到許多感性認識。這些感性認識結合起來成為一個思想，就是要區別對抗與非對抗的性質。把物質變為精神，就出現在《矛盾論》里的一節。學這一段主要想一想歷史經驗。所有講的問題，都是由流血的經驗作基礎的。可以說，這些著作是用血寫的，不是用墨寫的。流血的感性認識使人非考慮這些問題不可。不搞清楚還要犯錯誤。這樣大的國家犯錯誤不得了，小國家犯錯誤使小國家的革命失敗，幾億人口的國家犯一個錯誤，就要涉及到幾十萬人的生命問題。 有人問：對抗矛盾是不是就是敵我矛盾?不可以這樣說，對抗這個概念比敵我的概念還要寬一些。有些對抗矛盾，比如炸彈爆炸就無所謂敵我問題。對抗在自然界也可以出現，敵我矛盾則是階級社會的現象。敵我矛盾一定是對抗的矛盾。對抗矛盾不一定是敵我矛盾。人民內部矛盾有時候變成對抗，比如工人打起架來了，農民甩起扁擔來了。這樣的對抗是不是敵我矛盾?不是的。內部矛盾也會發生對抗。但是，人民內部矛盾可以轉化為敵我矛盾，敵我矛盾也可以轉化為人民內部矛盾。當然，這些都要有一定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