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思奇講稿選 · 第26章 學習《實踐論》輔導報告 (1964、1965)
【20世紀50年代和60年代初,
艾思奇
先後在中央高級黨校內部和校外許多單位,作過多次學習毛澤東哲學著作的輔導報告。學習《實踐論》和《矛盾論》的輔導報告這兩篇稿子,是依據他於1964年至1965年期間,在中國文聯、解放軍總參謀部、高等軍事學院、海軍正師級以上青島學習班等單位的報告速記稿整理而成。我們整理的原則,是把幾個稿子作綜合比較,吸收各個稿子中深刻的內容,刪去一些明顯不合適或重複的段落,作了一些文字上的加工,不增加任何觀點,力求反映艾思奇的哲學思想。】
(一九六四年、一九六五年)
現在講講毛澤東同志的《實踐論》。《實踐論》和《人的正確思想是從哪裡來的?》這兩篇文章寫的時間不同,性質相同。所以合起來一起講。
1.兩條認識路線
這兩篇文章都是講的馬克思主義的認識論,這個認識論為我們指出了一條正確的認識路線,也就是辯證唯物主義的認識路線。政治有路線,認識也有路線。一定的認識路線和一定的政治路線是聯繫著的。在中國的革命運動和國際共產主義運動中,發生的政治路線的分歧,從世界觀、方法論上說來,就在於認識路線的不同。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正確的政治路線是與科學的認識路線即辯證唯物主義的認識路線結合著。機會主義的錯誤路線是與主觀主義的認識路線、形上學和唯心主義的認識路線結合著的。
我們中國共產黨成立以來,一直存在著兩條認識路線—辯證唯物主義認識路線和主觀主義認識路線的問題。《實踐論》是毛主席在1937年寫的,當時中國共產黨成立已16年。《實踐論》是對16年來辯證唯物主義與主觀主義兩種認識論鬥爭的總結,是兩條認識路線鬥爭的總結。《實踐論》肯定了辯證唯物主義的認識路線是正確的,主觀主義的認識路線是唯心主義的、是錯誤的。《人的正確思想是從哪裡來的?》又一次總結了社會主義時期,包括民主革命時期,兩條認識路線的鬥爭,再一次肯定辯證唯物主義的認識路線是正確的,主觀主義的認識路線是唯心主義的、是錯誤的。我們學習這兩篇著作,就是要了解和掌握辯證唯物主義的認識路線。我們認識事物、做工作,要按這一條路線來處理,不要犯主觀主義的錯誤,不要走到唯心主義方面去。
講《實踐論》、《人的正確思想是從哪裡來的?》就是要講辯證唯物主義的認識路線—馬克思主義的認識論。要了解這種認識路線,努力學會掌握這種認識路線。
在講辯證唯物主義認識路線之前,先簡單說一下馬克思主義以前的唯物主義和唯心主義認識路線。
一般唯物主義和唯心主義有什麼區別,界限在哪裡呢?
一般唯物主義在認識上都承認反映論,即人的認識是客觀事物的反映。不管是馬克思主義,還是舊唯物主義都承認這一點;唯心主義否認、反對反映論。
唯物主義認為人的認識是客觀的反映—物質通過感覺變成思想。這就是物質變精神。先有物質,而後才有精神;物質第一性;精神第二性。列寧的《唯物論與經驗批判論》那本二三十萬字的書,就是反覆講這麼一個問題。這是當時鬥爭的需要。那時,主觀唯心主義對馬克思主義猖狂進攻,很多人都糊塗了,所以,列寧寫了這本書來解決這個問題。
唯心主義則相反,否認反映論,否認認識是客觀的反映。認識是從哪裡來的?毛主席有兩句話:「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是自己頭腦里固有的嗎?」這就是指唯心主義。唯心主義有兩種:一種是認為認識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叫「天降派」,這是客觀唯心主義;另一種認為認識是腦子裡生來就有的,這是主觀唯心主義。
什麼叫客觀唯心主義?認為客觀世界是有的,不過這個客觀世界是精神的(是個大精神),不是物質的。這個精神有的叫上帝,或者是神;有的就叫世界精神。這一派的哲學認為人的認識是由世界精神的啟發而得到的。這種思想和宗教迷信在本質上是一樣的。
什麼是主觀唯心主義?不承認有客觀世界,認為整個世界都是我的主觀精神。列寧的《唯物論與經驗批判論》,就是批判這種哲學的。
唯物主義和唯心主義鬥爭,實際上就是唯物主義和這兩派斗,毛主席在《人的正確思想是從哪裡來的?》這一篇短短的文章里,就把哲學史概括了。
馬克思以前的唯物主義有它的弱點,是不夠科學的。從前的唯物主義有一種叫做形上學唯物主義,或者叫做機械唯物主義。形上學唯物主義一方面是唯物主義,另一方面是反辯證法的。因為它反辯證法,免不了在這一個問題上或那一個問題上,變成唯心主義,所以與唯心主義鬥爭就沒有力量,常常被唯心主義打敗。以前的唯物主義,除形上學缺陷之外,還有一個主要的弱點是不懂實踐。它們承認唯物主義的最基本的原則—人的認識是客觀世界的反映、主觀是客觀的反映、精神是物質的反映、思維是存在的反映。承認反映這一點,它是正確的,是和唯心主義相反的。唯心主義不承認物質世界,因此,也就不承認人的思想是物質世界的反映。所以在這一點上,過去唯物主義和唯心主義是針鋒相對的,而唯物主義是正確的。可是這個唯物主義有一個最大的弱點:它不了解人的主觀反映客觀需要通過實踐。以前的唯物論根本不了解實踐的作用、實踐的意義。
馬克思主義是堅持唯物主義路線,反對一切唯心主義路線。《實踐論》就是在認識上堅持唯物主義路線的。從馬克思、恩格斯、列寧,一直到史達林(他的前期),都是堅持唯物主義的。所謂堅持唯物主義,就是堅持反映論—人的認識一定要反映客觀世界。真正的馬克思主義者,都是徹底的唯物主義者,在任何問題上都要堅持唯物主義。馬克思主義的特點,就是最徹底的唯物主義,《實踐論》、《矛盾論》所反對的唯心主義,都是實際工作中的唯心主義。我們都讀過《毛澤東選集》,從哲學的眼光來看,每一篇文章都是堅持反映論。有時實際上堅持,不說出來;有時直接說出來,反對主觀主義。比如第一篇文章《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就是堅持反映論—正確反映敵我關係。文章的第一句話就是「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開宗明義就要分清敵友,反對
陳獨秀
敵友不分的唯心主義(可以說是主觀唯心主義)。以後,革命每到一個關頭就直接提出反對主觀主義。
唯物主義的路線,就是客觀第一,主觀第二,主觀是客觀的反映,都是反映論。這一點無論是舊唯物主義,還是馬克思主義唯物論,是共同的。但是,馬克思主義唯物主義同以前的唯物主義又有根本不同,馬克思主義唯物主義的反映論,是以實踐為基礎的能動的革命的反映論。毛主席的《實踐論》和《人的正確思想是從哪裡來的?》這兩篇著作,深刻透徹地闡明了這個能動的革命的反映論。
在《實踐論》和《人的正確思想是從哪裡來的?》兩篇著作中,許多關鍵的原則都是長期經驗的總結。一方面繼承了馬克思列寧主義的普遍真理,即認識依賴於實踐這個根本原則;一方面又總結了中國革命的實踐經驗,做出新的概括、新的發展。根本原則沒有變,但有許多新東西,這同我們豐富的革命經驗是分不開的。這些著作不是提起筆蘸一點墨就寫出來的,而是千百萬工人、農民、革命先烈流血流汗寫成的活的歷史。毛主席把這些活的歷史寫成文章,才有這兩篇哲學著作。毛主席的著作都是這樣來的。因此,學習毛主席著作一定要聯繫我們的革命經驗,特別是社會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建設的經驗。
2.認識依賴於實踐
實踐的觀點,對於辯證唯物論者來說,是第一的、最基本的觀點,是馬克思主義唯物論和其他唯物論不同的一個根本標誌。馬克思主義唯物論的特點,就是在唯物論里加上實踐的觀點,以實踐的觀點作為根本的觀點。其他任何一種唯物論都不講實踐,都跟實踐脫離,都是離開實踐講唯物主義。離開實踐講唯物主義,就不是辯證唯物主義。甚至只要對實踐輕描淡寫,不強調實踐,這也會離開辯證唯物主義。
馬克思主義所說的「實踐」是什麼意思?我們要先把這個概念搞清楚。因為「實踐」這個名詞幾千年來就有,但有各種各樣的解釋。馬克思主義對「實踐」這個名詞有自己的定義。中國在封建社會就有「實踐」這個詞,意思就是按照某種道德標準來行動。一般使用這個名詞都是認為按照某些思想為指導來行動,或者把某種思想見諸行動叫實踐,有時候資產階級把個人冒險也叫實踐。資產階級的理論家講「實踐」這兩個字,主要是講個人活動、個人奮鬥。資產階級是個人主義者,都這樣解釋。馬克思主義用「實踐」這個詞,在《實踐論》可以看出來,不是按封建道德標準行動,也不是搞什麼個人活動,而是指社會實踐。文章一開頭就講認識對社會實踐的依賴關係。實踐,是指人的社會活動。當然也有個人的活動,但是是社會性的,因為任何人的行動都是社會性的,純粹的個人活動實際上是不存在的。人的活動都帶有社會性,所以實踐是社會實踐。
所謂實踐,就是社會實踐、人的社會活動。廣義的實踐就是社會活動。人是通過社會活動來認識世界的。社會關係、社會活動決定人的本質、人的一切。為什麼說人有社會性?人的認識有社會性?人和動物不同,動物的特點是由自然決定的,自然生就的。老虎,自然界生就它有很尖銳的爪牙,生就它有很強大的胃,能消化大量的肉,它的特點是吃肉,是食肉獸。但是人的特點不是由自然來決定的,人的本質,是由社會、社會關係來決定的。人在社會關係中間所處的地位不同,它的本性也就不同。階級社會中有不同的階級,它的社會地位不同,階級地位不同,它的本性就不同。無產階級有無產階級本性,資產階級有資產階級本性。本性是從哪裡來的?不是從自然界來的,不是從母胎裡帶來的,而是在進入社會以後,在社會的影響下得來的,是在社會實踐當中、在社會活動當中,由社會關係決定的。人的本質和特點,是由社會關係決定的。人的認識也是由社會關係決定的。人在社會上的地位不同,認識也會不同。離開人的社會性去認識問題,便不了解人的社會地位能使人的認識發生區別,好像任何人的認識都是一樣的,不會由於社會地位不同而有區別,不會因為人所處的歷史階段不同而不同。抽象的人性論是反馬克思主義的。他們認為人人都是一樣的,認識也是一樣的,感情也是一樣的。事實上,世界上根本沒有這種抽象的人性。資產階級的文藝總想表現抽象的人性,實際上,抽象的人性是資產階級個人主義的。在階級社會中,沒有一般的人性,只有階級性。
人的社會性和歷史性分不開,不同的歷史階段有不同的社會,不同的社會就有不同的社會性,人的認識也就在不同歷史階段有所不同。馬列主義的認識論,首先就指出人是通過實踐來認識世界的,通過自己的社會活動、社會關係來認識世界。所以不同地位的人有不同的認識。所謂不同地位,有先進的地位,有落後、反動的地位。通常是站在先進地位的人比較能夠正確認識世界。講馬克思主義的認識論,首先要注意這個特點:人的認識依賴於實踐。毛主席的著作,題目就叫《實踐論》。
我想聯繫文藝上的問題也稍微提一下。文藝可不可以說也是一種認識?提出這個意見,跟大家討論一下。我個人認為,文藝是一種認識,文藝就是認識世界的一種方式,從哲學上看,就是一種認識。不過文藝和科學理論不同,不是根本實質不同,而是形式不同。科學是用理論,用概念、判斷、推理,用邏輯系統來認識世界。文藝則是用形象來認識世界,是用從人民生活中間提煉出來的典型的形象來認識世界的。毛主席《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里講:「人類的社會生活雖是文學藝術的惟一源泉,雖是較之後者有不可比擬的生動豐富的內容,但是人民還是不滿足於前者而要求後者。這是為什麼呢?因為雖然兩者都是美,但是文藝作品中反映出來的生活卻可以而且應該比普遍的實際生活更高,更強烈,更有集中性,更典型,更理想,因此就更帶普遍性。」所以文藝也是一種認識,只是形式和科學不同。既然是一種認識,所以也要通過實踐來認識,也就是通過人的社會活動、社會關係來認識。
人的社會地位不同,立場不同。社會地位就是實踐立場,立場不同,對生活的認識就會不同。因此不同階級的人,他所注意的典型也不會相同的。為什麼以前的那些文藝作品都是帝王將相、才子佳人呢?因為作者都是這一類的人,所以使他們感興趣的典型就是這些人。現代西方資產階級文藝,也有他們的典型人物。現代西方資產階級文學與西方古典資產階級文學不同。17、18、19世紀有個人主義的典型,俄國19世紀文學也是個人主義典型多。現代西方資產階級文藝是腐朽透頂了,所以他們在文藝中有興趣的人物、典型,是殺人犯、強盜、誨淫誨盜。有的典型像瘋子一樣,英國的「硬殼蟲」音樂,那典型不是瘋子麼?那是資產階級沒落的瘋狂。我在一個影片上看到一個法國的現代芭蕾舞,從動作上看起來,人就像木偶,動作像機械,臉上毫無表情,就像是殭屍在跳舞。選擇什麼樣的典型就表現作家的認識立場,文藝作家的認識是由社會關係、社會地位來決定的,所以,改造作者自己的實踐立場是改造文藝的根本環節。
我們可以這樣說,在科學上,如果沒有正確的概念,就沒有正確的認識。在文藝上,如果不能掌握正確的典型,就不能有好的作品;如果不能正確的創造社會主義時代的先進階級的典型,也不可能有反映我們時代的好的作品,就不能創造社會主義的文藝。如果把中間人物當做典型,能不能使我們的文藝發展到很高的程度呢?不可能的。你不能超過30年代、十八九世紀,因為那些年代有了它自己的最高峰,它確確實實反映了那個時代,有生活作基礎,所以能創造那時的最高峰。你現在脫離了過去的時代,而要去學它,如何學得好呢?你不創造今天的先進典型,不可能有什麼出路。不是說除了英雄典型以外,其他人物不能寫。寫是可以寫的,但不要把它當做英雄,不要當做歌頌對象來描寫。
有一個臨時提出的問題,先簡單說明一下。列寧說過這樣一句話:「實踐高於(理論的)認識,因為它不但有普遍性的品格,而且還有直接現實性的品格。」實踐為什麼高於認識?實踐高於認識,主要是講理性認識,這是把實踐與理論比較起來講的。理論有普遍性,例如馬克思主義理論,可以普遍應用,因為理論是反映規律的,凡是規律就帶有普遍性。而理論是反映規律的,所以理論總是有普遍性的。理論運用到實際工作中去,這就叫實踐。實踐為什麼高於理論?首先因為它有理論的普遍性,理論的普遍性都拿到行動當中去貫徹,所以實踐本身就有理論本身所有的普遍性,但是在實踐當中,又把理論變成現實。理論本身是沒有現實性的,理論只書上寫一寫,腦子裡想一想,比較抽象,實踐就把抽象的東西,變成活的現實的,所以就有現實性。這個意思是說,實踐比理論更確實,理論究竟對不對,終歸要到實踐中具體解決。比如實踐可以創造典型經驗,典型經驗就比理論原則更具體,但是又表現了理論。實踐里可以創造典型經驗,理論本身就只能是原則。這是兩者的區別,這區別也就說明高低有所不同。所以由理論到實踐是一個飛躍,向更高一級飛躍。實踐又要產生理論,要證明理論,要再飛躍到實踐。這一句話跟另一句話是一個意思,「實踐的觀點是辯證唯物論的認識論之第一的和基本的觀點。」馬克思主義認識論的特點,就是強調實踐第一,強調實踐的觀點。
不了解實踐觀點,就等於不了解馬克思主義。講馬克思主義認識論,如不講實踐觀點,就脫離了馬克思主義認識論。脫離了實踐,就等於沒講馬克思主義認識論。
在馬克思的著作《關於費爾巴哈的提綱》中第一次講到實踐,但講得很簡要。列寧的著作里發揮了關於實踐的思想,強調了實踐的重要性,但是也講得較少。毛主席就專用《實踐論》作題目,突出了實踐觀點,深入系統地闡明了以實踐為基礎的馬克思主義認識論。單這一點,也可以看出毛主席對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發展。在《實踐論》出版以前,在馬克思列寧主義經典著作中,找不出這麼一篇關於認識和實踐的關係的系統的文章。
強調認識依賴於實踐是馬克思主義認識論的特點,是辯證唯物主義認識路線的特點。要正確處理認識,使認識走在正確的路線上,就要注意認識與實踐的結合。這個問題跟主觀主義是針鋒相對的,跟主觀主義認識路線、舊唯物論是針鋒相對的。舊唯物論在這個問題上實際上變成了主觀主義。毛主席總結了多年的經驗,簡明地解決了這一問題。在《人的正確思想是從哪裡來的?》這篇著作里,一開始,毛主席就提出了這個問題,解決這個問題。首先提出人的正確思想是從哪裡來的?有兩種答覆,一種是主觀主義、唯心主義的答覆:是從天上來的,或是腦子裡生就的。毛主席否定了這樣的答覆,提出了另外一個答覆,人的認識只能從實踐中來。大家不要看這話簡單,這是概括了、總結了多年的經驗,這是把馬克思主義認識論最根本的東西,既深刻又明了地指出來了。這好像很容易懂,但是在實際工作中做起來,往往很容易離開了這個原則,往往不能很好地解決這個問題。
中國共產黨從成立以來,毛主席所代表的馬克思列寧主義與機會主義的鬥爭,在認識上,首先就是在這個問題上進行鬥爭。人的認識是從天上來的,或腦子裡生出來的,還是從實踐中來的?有一種人就是認為認識是從天上來的。大家也許覺得奇怪,共產黨中還有這樣的人?明白地這樣講,好像沒有,從前陳獨秀、王明沒有公開講,但實際上有人這樣做。怎樣來了解呢?天上本來不會掉下東西來,古代有人說掉下天書來,那是古代,現在沒有這種人。但有這樣一些人,他把某一個地方當做天堂,那裡有他心目中的上帝;或者是歷史上某一個時代有他的天堂、上帝。譬如,有人就認為莫斯科是天堂,上帝就是赫魯曉夫,所有的認識都要從那裡來,那裡的上帝說一句話,就照辦、照抄。還有人把紐約當天堂,把什麼艾森豪威爾,或者羅斯福、甘迺迪當上帝。搞自然科學的,也有的人把某一個自然科學家當上帝,他的認識不用自己腦子去想,專等那裡降下天書,把天書照抄。大家想一想,這種「天降派」有沒有?我看不但有,而且很多。文藝界有沒有「天降派」?大家也可以考慮考慮。自己不動腦子,就是等某處天堂里給我來一個東西,我就照辦。那是上帝那裡來的,不能超越,只能照辦。各行各業都有這個問題,文藝界也不例外。古代就有人管印度叫西天,本來是地上,卻把它當成天,那裡也有上帝,到那裡去取經。「天」是沒有的,是人幻想出來的,他把地上某個地方當天堂,也有人把歷史上某個時代當天堂。還有一種人,就是認為認識是腦子裡生就的,做工作也不調查研究,憑自己腦子亂想,想到什麼就做什麼。文藝界也有這種人,憑偶然靈感進行創作。文藝界是不是這兩種都有,天降派,腦子裡生就的都有?有時這二者還混合起來,從哪裡找來天書,腦子裡隨便想一想,然後就出現典型,這典型與社會主義勞動人民無關。這種人有沒有?我不大了解,提出這樣的問題,請大家研究研究。過去我國革命歷史上凡是機會主義,你研究它的認識路線,不外這兩種:或是莫斯科來的,或者他自己腦子裡隨便想出來的;或者兩種混合的。
毛主席突出地發展了馬克思主義的實踐觀點,把實踐規定得很具體,他說:「人的正確思想,只能從社會實踐中來,只能從社會的生產鬥爭、階級鬥爭和科學實驗這三項實踐中來。」毛主席的這個貢獻,不是字面上的貢獻,而是無產階級革命經驗的總結。過去在民主革命時期,主觀主義者雖有「左」傾、右傾的不同,但其共同特點,就是看不起勞動人民的實踐經驗。認識脫離實踐,是德波林主義,德波林思想。德波林在中國不是沒有影響的。王明等人認為認識不是從實踐中來,輕視勞動人民的實踐經驗,輕視毛主席在農村創造的經驗,瞧不起毛主席的《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挖苦這種經驗,說是「狹隘的經驗主義」,說是「山溝里的馬克思主義」。不論「左」傾機會主義或右傾機會主義,都有這種特點,脫離群眾,脫離廣大群眾的實踐,自己也不深入階級鬥爭實踐。陳獨秀從前根本不參加農村的鬥爭,住在城裡;王明主要是在莫斯科,到國內蘇區時間很短。
毛主席提出的人的正確思想只能從社會實踐中來,只能從生產鬥爭、階級鬥爭、科學實踐這三大革命運動中來,這一點,在今天更重要。搞社會主義革命、社會主義建設,要使認識得到正確方向,就一定要參加實踐,參加實踐就是參加三大革命運動—生產鬥爭、階級鬥爭、科學實踐,除了這些實踐以外,別的社會活動不可能使我們得到正確認識。「實踐」這個詞含義很廣,包括一切社會活動,但不是一切社會活動都能得到正確認識,只有參加革命實踐才能得到正確認識。文藝工作者下去參加工農兵的活動,參加生產、階級鬥爭,因此能獲得正確的認識。認識只有通過實踐才能得到,正確的認識只能通過革命實踐才能掌握。每一個時代,凡是比較先進的認識,都是處於比較先進的地位的人掌握。每一個時代的文藝作品,比較好的,一般的講,都是比較有進步思想的人,才能創做出來。個別的例外是有的,哲學上也有。
馬克思主義認識論強調一點,就是:只有在實踐的基礎上,才有可能得到最正確的認識。這個原則不是憑空想出來的,這是歷史實踐的總結。自從有人類以來,知識和生產的發展是緊密相聯的。任何一個民族對自然界的認識水平,和這個民族生產發展的水平是相適應的。比如,對天文的知識表現在歷
法上
,不同的生產水平,就有不同水平的天文知識。遊牧民族的曆法和農業民族的曆法就不一樣。我們漢族是農業民族,所以從商朝起就是按照太陽的運動來計算年月日和24個節氣。這個曆法對農業有幫助,哪個節氣該種什麼東西很方便。遊牧民族就不一樣,他們不大重視太陽運動的規律,比如西藏的曆法就不是太陽曆,而是按月亮計算的,月亮圓一次就是一個月,圓12次就是一年。所以,那個曆法的新年沒有一定的時候,有時在冬天,有時在夏天。維吾爾族曆法也是一樣。這是說的古代天文。數學也是從生產鬥爭中來的,那是幾千年、幾萬年的總結。這都證明自然知識首先發源於生產,是總結生產經驗的結果。
社會知識,一方面是從生產來的,一方面是從階級鬥爭來的。在階級社會裡,革命的階級對社會的認識,從來都比反動階級的認識更正確一些。在統治階級內又有不同的派別經常打架,有比較進步的,有比較反動的。進步一點的派別認識比較全面,反動腐朽的那一派思想必然是荒謬的。資產階級在革命的時候,就比封建地主階級的認識要正確,眼界要寬些。所以,人的認識受階級地位的限制。《實踐論》講:「在階級社會中,每一個人都在一定的階級地位中生活,各種思想無不打上階級的烙印。」剝削階級總是有一定的偏見,所以,在無產階級出現以前,社會科學從來沒有很好建立,沒有一個系統的社會歷史知識,只有對社會的某些問題有正確的觀點。因為無產階級出現以前,掌握知識的人都是剝削階級。奴隸的文化太低,沒有條件總結經驗。剝削階級因為專門養了一批知識分子,可以總結一些自然經驗、社會經驗,可是他們是依靠剝削階級的,是為它辯護的,所以從來沒有全面的社會知識,沒有一個像樣的社會科學體系。19世紀末,英國的經濟學比較接近社會科學,但也不完全科學。
正確的社會科學知識只有到無產階級出現以後才有。無產階級從事大生產,眼界很寬,他們的利益符合社會發展規律,所以能夠掌握比較全面的社會知識。馬克思、恩格斯所以能夠創立社會科學,就是因為他們能夠站在無產階級方面。所以,要有正確的認識,就要站在無產階級方面搞階級鬥爭。出身有一些影響,但並不起決定作用。決定的東西是站在無產階級方面參加無產階級的革命實踐,才能保證我們正確認識世界。毛主席不管在哪一篇文章里,絕不一般地講實踐保證我們正確認識,而是講要保證得到正確的認識,就要參加三大革命實踐。剝削階級由於階級立場的限制,又不參加生產勞動,所以他們要正確認識社會歷史是很困難的。自然科學可以不直接參加生產勞動,在實驗室里搞;同時,由於剝削階級本身的需要,他們可以掌握自然規律,比如美帝國主義就可以掌握原子能等很多尖端科學知識。自然科學不同於社會科學,資產階級可以養一批知識分子來總結生產經驗,進行科學試驗,所以,他們也能搞改造自然的鬥爭,不過也受一定的限制。
我們以前要搞民主革命,自然知識對我們的需要不是太大,當然戰爭也需要現代化的自然知識。但那時需要最大、最迫切的是階級鬥爭。現在搞社會主義革命、社會主義建設就不同了,我們在生產上、科學技術上,要趕上先進的資本主義國家,所以對自然知識的需要比過去大得多,因此參加生產勞動、科學試驗對我們現在來說,是十分重要的革命實踐,當然階級鬥爭是我們向來堅持的革命實踐。
在《實踐論》里,講了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兩個特點,就是階級性和實踐性。階級性就是黨性,實踐性就是革命性,而黨性和革命性又是一個東西。
實踐有兩種,有革命的實踐,也有反革命的實踐。反動派的行動也可以說是實踐,因為這也是階級鬥爭,但那是反革命的實踐。要得到正確的認識,只有從革命實踐中來。革命的實踐有兩種:一種是對自然的革命,就是生產、自然科學的實驗;另一種是對社會的革命,就是站在無產階級立場上,對帝國主義、反動派進行階級鬥爭。這裡就有個立場問題。毛主席講階級鬥爭是有分析的,講階級鬥爭是對我們有深刻影響的實踐。從歷史上看,剝削階級是有偏見的。因此,剝削階級不能幫助我們對社會取得正確的、科學的認識。只有站在無產階級立場上,才有可能對社會取得正確的、科學的認識。
在今天來說,我們要得到正確的認識,只有站在工農兵的立場,參加革命實踐才能做到,不參加實踐,就看不見今天的英雄,只有參加實踐,才能看到。《創業史》這部小說為什麼發生爭論?作者在農村中長期生活,看到了農村中最先進的人物,寫在小說里。批評家沒有看到這篇作品裡的英雄人物,沒有在農村中長期生活過,所以爭論。誰對?還是作者對,作者看到了這樣的英雄人物。你只要到農村去生活一個相當的時期,你就會看到比中間人物高明得多的人物,而且這種人物不是一個、兩個,而是相當多。為什麼毛主席說:「遍地英雄下夕煙」,農村里確是遍地英雄。讚揚中間人物,有中間人物思想的人,就不認為是遍地英雄。誰正確?毛主席正確。如果不是遍地英雄,我們的困難怎麼能克服得這樣快?生產怎麼能搞得這樣好、這樣快?抗美援朝如果不是遍地英雄,怎麼能頂住美帝國主義的飛機、大炮?中國、朝鮮是遍地英雄,隨處可以找到英雄。寫這種英雄,是不是面就窄了?一點也不窄,英雄多得很。在革命高潮、階級鬥爭高潮的情形下,有各種各樣的英雄人物,英雄人物有特性、個性,你如果真了解他們每個人的個性,面就不窄,而是很廣。《
水滸傳
》就有108個英雄,那還是封建時代,封建時代的農民革命英雄,一部作品就可以寫出那麼多。今天的英雄為什麼面還會窄呢?這種問題爭論要得到解決,還要到實踐中去。
實踐觀點是馬克思主義認識論的基本觀點。這個基本思想在毛主席的《實踐論》和《人的正確思想是從哪裡來的?》中,充分發展了、具體化了,把這種思想變成實際工作中的武器、人人能掌握的武器。我們學習《實踐論》,就要學會掌握這個武器。
3.認識和實踐的辯證關係
《實踐論》全面而又深刻地闡明了認識和實踐的辯證關係,更清楚地說明了毛主席對馬克思列寧主義哲學的發展。這個問題,在馬克思、恩格斯的著作中基本上沒有談到,列寧在《哲學筆記》
中說
了一句話:人的認識是「從生動的直觀到抽象的思維,並從抽象的思維到實踐,這就是認識真理、認識客觀實在的辯證的途徑」(《列寧全集》第38卷第181頁)。列寧說了這句話,沒有再進一步的解釋。毛主席的《實踐論》就把這句話寫了一篇文章,具體地告訴我們如何由感性認識飛躍到理性認識,由理性認識飛躍到實踐。《人的正確思想是從哪裡來的?》這篇文章,又進一步發展了這個思想,雖然講的很簡單,但有新的發展。
認識是從實踐來的,認識是依賴於實踐的。但是,認識怎樣從實踐來?認識怎樣依賴於實踐?這個問題還需要進一步解釋。認識與實踐的相互關係,就是辯證關係,就是互相轉化的關係。實踐轉化為認識,變為認識;認識又轉化為實踐,又變為實踐。這就叫做互相轉化的關係,也就是辯證的相互關係。這個關係,毛主席在《實踐論》中指出是兩個飛躍的關係,就是由實踐向認識飛躍,這是第一個飛躍;然後又由認識向實踐飛躍,這是第二個飛躍。互相轉化是由兩個飛躍構成的,這個思想在《人的正確思想是從哪裡來的?》這篇文章中,又有了發展。所謂發展,就是加了一點東西,除由實踐變為認識,由認識變為實踐外,又加了兩點:由物質變為精神,由精神變為物質;由存在變為思維,由思維變為存在。實際上,這種提法是一件事情的三個方面。《人的正確思想是從哪裡來的?》從另外兩個方面,把《實踐論》里的思想進一步加以發展了。事情是一個事情,但是提法又從新的角度上展開了。為什麼要有這種發展?為什麼要進一步從另兩個方面再來說明這個問題呢?這不僅是字面上的問題,不僅是話多講兩句的問題,而是概括了一些新的經驗、新的問題,從實踐問題一直到理論問題。
我們講的兩個飛躍,由實踐到認識,由認識到實踐,都是能動飛躍。《實踐論》上有兩句話:「認識的能動作用,不但表現於從感性認識到理性認識之能動的飛躍,更重要的還須表現於從理性認識到革命的實踐這一個飛躍」。「能動」這兩個字很重要,我們平常說發揮主觀能動性,就是包括這兩個方面。人的認識是能動的認識,能動和被動消極是對立的。馬克思主義的認識論叫做「能動的革命的反映論」。毛主席在《新民主主義論》中使用了這個名詞。這個提法是毛主席第一次提出來的,馬克思、恩格斯、列寧、史達林沒有這樣提過。唯物主義的認識論都叫反映論。但是馬克思主義的反映論和馬克思主義以外的其他唯物論有不同的地方。馬克思主義認識論是能動的革命的反映論,馬克思主義以外的唯物論沒有注意到認識的能動性,他們不知道有這個問題。馬克思、恩格斯、列寧、史達林是了解這一點的,實際上有這樣的思想,但是沒有使用這個名詞。毛主席明確地用了這個名詞。這一點很重要,雖然是名詞問題,但這是一個發展,就是把馬克思主義認識論中最重要的問題突出地明確地指出了。這一點需要很好地了解。
馬克思主義以前的唯物主義不了解認識有能動性,他們總以為人的認識都是消極的、被動的反映外界的東西,像鏡子一樣。鏡子反映周圍的東西,只能反映表面,有什麼反映什麼,是消極的,它自己對外界的東西不能有創造性。照相也是這樣,有什麼現象就照出什麼現象,反映表面的現象。人類的認識不那樣簡單,不像鏡子、照相機把表面的東西反映就完了。所以,馬克思主義認識論認為人的認識不能完全用鏡子、照相機來做比方。但是從前的唯物論是這樣了解的,認為人的主觀像一面鏡子。外國哲學家認為人的心像一張白紙一樣,外界有什麼影響,白紙上就有什麼反映。事實上,人的認識不是這樣簡單。人的認識是能動地反映客觀的,由實踐到認識,由感性認識能動地飛躍到理性認識。所謂能動的飛躍,就是人的主觀不是簡單地把表面現象反映進來,不是看到什麼反映什麼。人的思想有一種能力,能動地把假象、不重要的東西丟掉,把本質的東西、規律性的東西抓住。現象不一定暴露本質。我們眼睛看到的東西,耳朵聽到的東西,是不是事實?不一定,有的是事實,又可能是表面的事實,不一定是本質。本質是靠感性認識抓不到的。在感性認識中,各種各樣,亂七八糟,真的假的都有,有一些現象就是不能反映本質。
講一講思維和存在的同一性的問題。思維與存在的關係,實際上就是思維和存在能不能互相轉化的問題,有沒有存在變思維、思維變存在這樣一種相互關係的問題。肯定思維和存在有這種相互轉化關係的,就是承認思維和存在有同一性。主
張有
同一性的人,就是承認有互相轉化關係,因為同一性就是互相聯繫、相互轉化的意思。辯證法講同一性,不是講兩個東西完全一樣,而是講兩個東西互相聯繫、互相轉化。承認思維與存在有同一性,就是要肯定思維與存在能夠互相轉化,肯定物質變精神,精神變物質。我們是辯證唯物主義者,我們承認思維和存在有這種同一性,有互相轉化的關係。是否承認思維和存在的同一性,不是一個純理論問題,在這理論背後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實際問題:要不要承認主觀能動性?在社會主義建設里,要不要充分發揮廣大人民的主觀能動性?要不要發揮幹部和群眾的積極性?客觀規律我們當然要注意,我們的認識要反映客觀規律。我們不能忽視客觀規律,問題是我們認識了客觀規律以後,就要充分利用客觀規律,發揮主觀能動性,把我們的認識變成行動、變成物質。這一點對於我們是更重要的,特別是對社會主義革命、社會主義建設來說,是更重要的。
一切革命鬥爭,都需要發揮主觀能動性,特別是社會主義革命、社會主義建設,更需要這一點。社會主義社會有一個特點,就是它不能自發地產生。從前的社會,不知不覺就產生了。比如資本主義社會,在沒有資產階級革命以前,在封建社會中,就自然而然出現了一些資本主義的東西。沒有人腦子裡先想到過有一個資本主義制度,先認識了資本主義,然後再建設資本主義制度。它不是這樣做的,它是在封建社會中不知不覺地發展起來的。社會主義社會不是這樣子,社會主義社會在資本主義社會中不能自發地產生,沒有哪一個資本主義國家會自發出現社會主義制度。資產階級統治下是不可能出現社會主義制度的。修正主義者說,帝國主義國家的國家壟斷資本就是社會主義性質的,那是騙人的。美國的國家壟斷資本,那是資產階級的國家資本,資產階級的國家所有制,並不是什麼社會主義。印度的國家資本也是資產階級國家的壟斷資本,跟從前
蔣介石
四大家族的國家壟斷資本是一樣的。其他英國、日本都有國有制的經濟,但是那是資產階級的國有制,是資本主義的國有制。在資產階級統治下,在資本主義社會中,不可能自然而然產生社會主義制度。社會主義制度,只能是經過無產階級革命,無產階級有了政權以後,無產階級的政黨、無產階級的國家,用馬克思列寧主義思想指導廣大的幹部、群眾有意識地建立起來的。如果自覺性削弱了,如果一個國家無產階級雖然掌握了政權,但放鬆了馬克思主義思想指導,放鬆了無產階級的領導,下面的經濟還可能回到資本主義。農民有兩重性,按照他自發的趨勢,他要走資本主義道路,但如得到無產階級領導,他也可以跟著無產階級建設社會主義。不但農民如此,甚至工廠里也是這樣子,工廠里,黨如果不抓緊領導,如果馬克思主義削弱了,個人主義就會自然而然地發展起來,那樣一來,工廠里就會出現資本主義的東西,貪污盜竊呀,投機倒把呀,本位主義呀,就會出現這些活動。所以,在社會主義社會裡,在社會主義革命、社會主義建設中間,自覺的能動性,主觀能動性應該提到極其重要的地位,所以我們要提出政治掛帥的原則。政治掛帥的原則,就是要加強政治思想工作,這也就是精神變物質,堅決用精神來改變物質,使思維變存在。毛主席在《人的正確思想是從哪裡來的?》文章中,清楚地說明了這個問題,這是社會主義革命、社會主義建設中間的一個重要問題。
《實踐論》、《人的正確思想是從哪裡來的?》這兩篇文章的基本思想是一致的,但有一個發展的關係。《人的正確思想是從哪裡來的?》篇幅雖短,但概括了重要的經驗,回答了重大的問題。所以今天我們研究《實踐論》,研究毛主席關於實踐的兩篇哲學著作,要著重了解兩個飛躍的關係;也可以這樣說,兩個飛躍問題是馬克思主義認識論的中心問題。《實踐論》分三個部分講,但其中的核心,就是兩個飛躍問題。毛主席在這本著作中寫得最多的,用篇幅最多的,也是兩個飛躍問題。
認識和實踐的關係,首先是實踐變認識,實踐向認識的飛躍,同時就是物質變精神、存在變思維的飛躍。飛躍的過程主要就是這樣的內容:通過實踐,對我們來講,就是通過革命實踐,通過生產勞動、階級鬥爭、科學實驗,首先由我們的感覺器官對物質世界、客觀世界,取得一些感性認識。感性認識是直接由感覺器官—眼、耳、鼻、舌、身五官得到的。
毛主席解釋說,人們在實踐中,通過眼耳鼻舌身,睜開眼睛看一看,用耳朵去聽一聽,用鼻子嗅一嗅,用舌嘗一嘗,用自己的皮膚接觸一下,認識必須首先通過五官得來的。在《人的正確思想是從哪裡來的?》里提出用眼、耳、鼻、舌、身,很有意思。提一下很必要,因為我們有些人做了官,這些器官都不使用了。
在實踐當中,通過五官,直接得到一些關於外界物質存在的感性認識。感性認識並沒有實踐飛躍。感性認識只是初步的認識,要實現實踐到認識的飛躍,就需要把感性認識提高到理性認識。第一個飛躍實際上也可以說是感性認識向理性認識的飛躍。為什麼感性認識不能算是實現的飛躍?其原因,毛主席講得很清楚,感性認識只能給我們對外界的表面的認識、局部的認識。感性認識有時是一些假象,有時感性認識是會騙我們的,因為它是表面的、局部的。單憑感性認識,對事情不能得到正確的判斷。比如我們參加革命鬥爭,最初的時候,革命力量總是比較小,總要碰到困難,甚至很大的困難,在這種時候,我們單憑感性認識,不可能認識到敵人是一定要垮的,革命勢力是一定要勝利的。單憑感性認識是認識不到這一點的,甚至在感覺方面,還感覺到革命勢力是站不住腳的。凡是在最艱苦的情況里,參加革命的人,會有這種感覺的。年輕一點的同志,就沒有這種經驗。年老一點的同志,參加過與反動派鬥爭的人,會有這種經驗的。抗日戰爭,1941年最黑暗的時候,從感覺上看不出是可以勝利的。還有原子彈,單憑感覺來看,不能看出它是紙老虎。你看它那影片,原子彈爆炸之後,破壞力不是很大麼!憑感覺來判斷,你就不能說它是紙老虎。對帝國主義和一切反動派、對原子彈做出紙老虎的結論,單憑感性認識是不行的,那是理性認識的結果。
有的同志問:經驗是感性認識還是理性認識?沒有總結的經驗基本上是感性認識,經過總結了經驗是理性認識。我們講接受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經驗,就是經過總結了的經驗。馬克思主義是經過總結了的經驗,是理性認識。我們一般所講的經驗還是感性認識。感性認識中有沒有包含理性認識?有時候是交錯的。我們平常做工作取得的經驗,基本上是感性認識,但是我們工作中也有理性認識,因為我們是根據中央的指示來做工作。所以,我們的經驗當中包含了一些理性認識。事實上,純粹的感性認識是沒有的。我們把感性認識和理性認識分開,是為了把這些關係弄清楚。要承認我們的經驗基本上是感性認識,必須經過總結才能變成理性認識。這就需要發揮人的主觀能動性,把最重要的內容,最根本的規律準確地找出來。
有的同志問,錯誤的認識算不算飛躍?我說錯誤的認識也可以說是飛躍的一種結果。錯誤有部分的錯誤,有完全的錯誤,有主要部分錯誤,有次要部分錯誤,所以錯誤的認識也是第一個飛躍的一種產物。不過,錯誤的認識沒有完成飛躍的任務,沒有實現飛躍的目的。第一個飛躍是要取得正確認識,可是,有時可能不正確。不正確的認識來源有種種,來源之一就是立場根本不對,那就會產生根本錯誤的認識。如果立場是對的,你也可能會出錯誤,這種錯誤有種種原因,或者是材料掌握的不夠就作結論,或者這一方面或那一方面沒有完全弄清楚等,但只要不是根本性的錯誤,通過實踐的檢驗,改正錯誤,可以逐漸取得正確的認識。
我們研究認識論,要研究怎樣把感性認識提高到理性認識,不要單憑一些片面的、表面的感覺,就對問題下結論,要避免這一點。學第一個飛躍,就要學會解決這個問題,要懂得實踐變認識,就是把感性認識變成理性認識,把感性認識提高到理性認識,就達到了物質變精神,存在變思維。怎樣才能實現這個飛躍?關於這個問題,毛主席在《實踐論》里也講得很清楚,主要的有兩個條件:第一是要有豐富的感性認識的材料,不要抓住很少一點材料,就來分析問題。第二就是在有了豐富的感性材料以後,對這些豐富的材料還要進行加工改造。所謂「加工改造」,毛主席指出了它的基本原則,就是十六個字:「去粗取精、去偽存真、由此及彼、由表及里」四句話。
要實現物質到精神的飛躍,第一,要有大量的材料,不要隨便抓住一點,就做結論。我們平常很容易隨便看到一點,就輕率的下論斷。我們自己想一想是不是常常有這種情形?在農村、在城市,隨便看到一點,就輕易地做出自己的論斷。這種情形,對我們沒有幫助,只能使我們犯錯誤。所以,對待任何問題,我們首先要搜集大量的材料。
為什麼毛主席一定要我們參加革命實踐呢?為什麼我們去作一個觀察家,走馬觀花一下不行呢?因為參加革命實踐,才有可能掌握比較豐富的材料,特別是掌握真實的材料。你如果要了解農民的生活,而你不能多少在生產上或階級鬥爭中和他站在一起,你就不可能從農民口裡聽到真實的聲音。身體好的最好和他們一起勞動;年老的,身體不好的,不能和農民一起勞動,也要跟農民站在一起。他相信你了,他就告訴你「心裡話」,那你才可以得到真實的材料。大量的材料從哪裡來?大量的材料要從群眾中來。一個人的感性認識是有限的,我們認識問題,自己首先應有親身的感性認識,但是單是個人的感性認識不夠,還要集中群眾的感性認識。向群眾學習,毛主席自己講甘心在群眾面前當
小學
生。因為有許多群眾知道的事情,我們不知道。如果不畢恭畢敬地向群眾學習,有許多很重要的事情,我們永遠也不知道。特別是如果自己有點資產階級、小資產階級的意識,有了架子,到群眾中去,你永遠也看不出群眾中到處可以發現的英雄人物。馬克思主義認識路線和群眾路線是分不開的,群眾路線也是認識路線。要跟群眾很好聯繫,才有可能得到豐富的感性認識的材料。這是第一條,取得大量感性認識的方法是要在革命實踐當中,聯繫群眾,有了大量的材料,就比較好辦了,就是加工的問題了。
要實現從物質到精神的飛躍,第二,還要對豐富的感覺材料進行加工改造。加工的方法就是「去粗取精、去偽存真、由此及彼、由表及里」這四句話。這是辯證法的方法,分析矛盾的方法,「一分為二」的方法,也就是把所有的材料加以分析。去粗取精,對正確的不正確的加以分析,然後著重掌握比較重要的材料,或者是比較典型的材料,不很典型、不很重要的材料可以放棄;除此而外還有真實材料、假材料、真象、假象,也要「一分為二」。感性認識不都是騙我們的,感性認識使我們看到一些現象,現象分兩種,一種是假象,一種是真象。這是對現象的「一分為二」。到一個農村里碰到群眾,他跟你談話就有兩種,一種是假話,一種是真話。要從貧下中農口裡得到一些真相,就要費一點力。你到那裡去,他要觀察你,看你表現怎麼樣,看一個時候,他才能夠說出真心話。所以要有大量的材料,要「耳順」,就是說,正面的話也聽,反面的話也聽;「要眼明」,要多看,仔細看,看各種現象,看得比較多了,然後再比較。經過比較、分析,然後再去偽存真,把假象毫不可惜地丟掉,著重抓住真相。
有了重要的材料,又有了真的材料,就容易解決問題了。把材料加以分析,分析這些材料中所包括的各方面事物的關係,由此及彼,由表及里,這一方面和那一方面,表面和裡面,這都是些矛盾,凡是不同方面,都是有矛盾的。農村有富裕中農一面,貧、下中農一面;又有農民一面,地主、富農一面;還有幹部一面,群眾一面。工廠里,領導和群眾,也是這一面,那一面;群眾里也有不同的成分。同樣是工人,有先進的,有落後的;有出身於血統工人的,有出身於農民的,也有壞分子鑽進來的。此一面,彼一面,就是這些方面的矛盾的相互關係。由此及彼,由表及里,就是把各方面的相互關係加以研究。表面和裡面,就是要研究有些人的表現和他心裏面真實的想法,某些現象和實質的關係。掌握了大量材料,加以分析、研究,把各個方面的相互關係弄清楚了,就是理性認識。所謂總結經驗,就是把問題各個方面的關係弄清,提高到理性的認識。所以物質變精神,或存在變思維,也就是通過感性認識,加以分析,把物質或存在中間各個方面的矛盾關係,反映到我們的思想裡面來,就是物質變精神。
在科學上,精神對物質、思維對存在的反映是用概念、判斷、推理的方法;在文藝上就是用典型的形象,但是過程是類似的。科學,就是把感覺提煉為思想,把在物質、存在中所得到的感覺材料,提煉為理論。文藝,就是要把從生活裡面所得到的那些初步的藝術素材,提煉為典型的東西。兩者都有一個去粗取精、去偽存真、由此及彼、由表及里的過程。沒有這個過程,就不可能把物質變成精神,把存在變成思維。沒有這個過程,也可以飛躍,但是會變成錯誤的飛躍。隨便看到一些現象,就下判斷,就形成概念,就推論,一定要發生錯誤。看到一個原子彈破壞力那麼大,於是就做出這樣一種概念來,以為原子彈就是人類沒有辦法控制的一種力量,原子彈一出現,人類就要滅亡。這就是抓住表面的、片面的現象,隨便作判斷,隨便作推論。這也是飛躍,但這是錯誤的飛躍。我們要求的是要掌握正確的思想,要正確地實現認識飛躍。要實現這樣一個任務,就必須嚴格地貫徹毛主席講的這兩點原則,第一要掌握大量的材料;第二對大量的材料還要加工改造,根據「去粗取精、去偽存真、由此及彼、由表及里」的十六字原則進行加工改造,這樣子就可以取得初步的正確的認識。為什麼說是初步的?因為儘管嚴格地貫徹這個原則,但是我們的認識是不是完全正確,還不能自己證明,思想不能證明自己是否正確。思想是否正確,不是由思想自己來證明。要證明思想是否正確,那要再回到實踐中去證明,所以還要有第二個飛躍。
第二個飛躍,在《實踐論》中講得很清楚,就是把我們主觀認識拿到實踐里去加以檢查、執行。經過檢查,原有的思想,可能需要部分改正,可能需要全部改正,也可能基本上不用改正,但還需要補充、發展。第二個飛躍是把人的思想拿去變為實踐、變為物質,拿思想去指導實踐。這一飛躍同時也是對我們思想的檢查。在《人的正確思想是從哪裡來的?》這篇文章里,毛主席對第二個飛躍的思想,比《實踐論》有了發展,毛主席說:「這次飛躍,比起前一個飛躍來,意義更加偉大。」這一句話很重要。我們在學習時要特別注意這一點,要深刻領會這句話的精神。為什麼第二個飛躍比第一個飛躍的意義更加偉大呢?這篇文章也說得很清楚。主要有兩點:第一,只有經過第二個飛躍,才有可能證明我們的思想是否正確,思想本身不能證明自己,只有在實踐中經過第二個飛躍,才能證明;第二,更重要的是,無產階級認識世界的目的,只是為了改造世界,此外再無別的目的。無產階級認識世界,不是為認識而認識,滿足於自己的認識,滿足於自己知識豐富,欣賞自己的這些知識,不是這樣的,而是為了革命地改造世界。
只有資產階級才會把認識當做一種欣賞的東西,文藝界不是有一種「無差別論」麼,就是說文藝沒有利害關係,說我們搞文藝,就是為了達到一種「無差別境界」,沒有什麼鬥爭要求,沒有目的。無差別境界是資產階級思想,無差別就是無利害,不是追求什麼,只是為了欣賞,為了簡單地滿足主觀娛樂的要求。「無差別境界」實際上不是什麼新思想,而是資產階級長期以來就有的一種思想。這種觀點,開始形成比較完整的理論,是德國的康德,康德提出「無差別境界」,比較完整提出一套資產階級美學理論。科學上也有這種觀點,哲學上也有這種觀點。剛解放時,我遇到北京
大學
講康德哲學的一位教授,他很願意進步,但是他自己表白:「我就是有點捨不得放棄康德哲學。」問他為什麼,他說:「我這是一種享受呵!我講康德哲學是一種享受呵!」我們搞文藝工作的,如果讀康德哲學,恐怕讀了會頭痛的,而那個哲學家,他鑽到那使人頭痛的玄學裡面,會感到是一種享受!資產階級在文藝上也長期主張文藝是純粹的一種享受,用這種思想來與馬克思主義鬥爭。抗日戰爭時期,在延安就有一個思想反動的人,鑽到我們裡面來,主張反對功利主義,散布了這種觀點,有一個時期,也迷糊了一些年輕的搞文藝的同志。毛主席的《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就回答了這個問題。毛主席談到功利主義,說我們是無產階級的革命的功利主義者。我們認識世界,是有功利的目的,功利主義不一定就是壞的。資產階級反對功利主義,實際上他們才是最壞的功利主義,用反對功利主義,來掩蓋那種最惡劣的功利主義。我們公開講功利主義,但是我們的功利主義是為人民服務的功利主義。
我們認識世界的目的,不是為了別的,就是為人民的事業服務,為人民的利益改造世界。我們認識世界,就為了實現社會主義革命,實現社會主義建設。再擴大一點,我們認識世界的目的,就是為了要改造整個世界,要實現世界革命。要改造自然,也要改造社會。要改造自然,就要對自然界革命;要改造社會,就是要把社會主義革命進行到底,要使全世界實現社會主義、共產主義。我們認識世界,就是要把我們的認識變為物質力量去改造世界。這個意義就比第一個飛躍意義更大。
今天的無產階級跟過去的人類不同,過去的人類改造世界,是很不徹底的。歷史上發生的革命,也都是不徹底的。今天我們要把整個自然界、整個社會,加以徹底的改變、徹底的改造。所以,在今天來講,精神變物質、思維變存在、認識變實踐的意義是大得不可估量的,我們要充分了解這個意義。解放軍有這樣一個口號,就是思想里經常要有槍桿子。我們要學習解放軍,做任何工作時,思想上都要有槍桿子。我們要改造世界,消滅敵人,消滅阻礙我們改造世界的敵人。搞科學,搞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都是為了這個目的。搞文藝工作,我看也要抱著這個目的。搞文藝工作,思想上也要經常有槍桿子。我們創作是為了什麼?為了建立我們所要建立的東西,同時也要打倒我們所要打倒的東西。這就要發揮主觀能動性。我們搞科學、文藝的人,都是做上層建築的工作,就是做思想、精神的工作。所以特別要重視這一點,要考慮我們的精神產品,能不能變為物質,能不能變為改造世界的物質力量。如果我們的東西,拿到實際工作中去,不能成為這種力量,那麼就應該對我們自己的工作進行改造。第一是要改造世界,第二是要通過改造世界,來檢查我們的工作是不是夠質量,是正確的或者是錯誤的,是好的或者是壞的。如果在實踐當中起了消極的作用,不是變為改造世界的力量,而是成了阻礙世界改造的力量,那就說明我們的認識、我們的創作是錯誤的、不好的,應該及時改造。
有一個大家常常提出來的問題,就是毛主席在《人的正確思想是從哪裡來的?》講的,在社會鬥爭中,有時候思想是正確的,但因為力量對比相差太遠,還是會失敗的。為什麼呢?因為階級鬥爭和自然鬥爭不同,鬥爭對象是活的人,主動權不是完全由我們掌握的,我們有能動性,對方也有。有的同志說很難找這樣的例子。我在別的地方講過巴黎公社這個例子,有些同志不同意,我覺得這個例子還是適當的。因為巴黎公社的鬥爭是正確的,但是失敗也是必然的。馬克思在巴黎公社沒有搞之前,就先說清楚了,說巴黎公社如果搞起來必然要失敗,因為力量對比不行,這是冒險的。等到巴黎公社搞起來以後,馬克思認為鬥爭是完全正確的,完全必要的,如果不鬥爭,對工人階級的損失會更大。他的意思是說,不鬥爭,那就是使工人階級向資產階級投降,使工人階級的思想意識受到腐蝕而喪失戰鬥力,這種損失比流血失敗還要大。馬克思指出巴黎公社要失敗,主要講的是力量對比,不是說鬥爭不應當。馬克思的態度同機會主義的態度相反。機會主義者認為本來就不應當鬥爭;馬克思認為鬥爭本來是正確的,但是因為力量對比不行,失敗也是必然的。巴黎公社是有一些錯誤,後來馬克思在總結經驗中指出了許多具體錯誤,例如對敵人太慈悲,沒有很快地向凡爾賽進軍,沒有沒收銀行,沒有注意聯合農民等等,但是根本的東西、主要的東西是正確的。如果這些錯誤都避免了,全部正確,巴黎公社是不是能夠勝利呢?也不一定。因為他沒有經驗,不能不犯錯誤。如果不犯錯誤,全部正確,巴黎公社是不是能夠永遠維持下來?如果不犯錯誤,可能延長一些時間,不會失敗的這樣快(只有兩個月),可能延長一年兩年,可是按照當時的時代條件,還是要失敗的。正如恩格斯指出的,當時是資本主義上升的時代,一個國家實現無產階級革命的勝利是不可能的。所以,對巴黎公社,我們要看主要的東西,主要是正確的,根本方向是正確的,是因為條件不具備而失敗,不是由於路線的錯誤而失敗。路線是完全正確的,但是力量不夠,所以失敗了。
由此類推,很多革命鬥爭的失敗都是這樣,如俄國的1905年的革命,中國的廣州暴動。廣州暴動可能有些錯誤,但不鬥一下是不行的。群眾要斗,黨也要斗,不鬥也不行。潑冷水行不行?潑冷水是根本錯誤。鬥了失敗,也是正確的,長了自己的志氣,給敵人以震動。廣州暴動震動了全國,也震動了全世界。還有許多具體例子。例如搞地下鬥爭,秘密暴露,被敵人抓住了,到了法庭,敵人審判,你斗不鬥?一定要斗。鬥了要殺頭,不鬥就投降,哪一條路正確?當然斗是正確的。鬥了之後殺頭,個人生命喪失了,但是他是正確的。這種情況可以說明,事情做得正確,但是因為力量對比不行,就可能暫時失敗,個別失敗,社會鬥爭有這種情形。所以我們對社會鬥爭的認識正確不正確要長期檢驗,反覆檢驗,不是一次檢驗可以看出來的。機會主義者只從一次實踐做結論。普列漢諾夫對俄國1905年的革命就是這樣,他埋怨說鬥爭本來就不應當。列寧對普列漢諾夫的說法給了嚴厲的批評。
在軍隊工作的同志提出,怎樣理解能動性和主動性的關係?能動性和主動性是兩個不同的概念。《論持久戰》20節里講能動性,78節里講主動性。能動性不等於主動性,因為反動派也有能動性,但它不能正確發揮,他不能掌握正確思想,它的行動不能促進世界的發展。它有能動性,但它不能掌握主動。思想錯誤的人不能掌握主動性的。工作中、戰鬥中要掌握主動權,就是要正確地發揮能動性,要正確地指導、正確地指揮。主動性是由正確地發揮能動性來的。毛主席特彆強調主動權是跟指揮的正確與不正確分不開的。他說:「主動或被動是和戰爭力量的優勢或劣勢分不開的。因而也是和主觀指導的正確或錯誤分不開的。」就是說,指揮正確了,就會在戰爭當中掌握主動權;指揮錯誤就會被動。指揮正確就會得到優勢,指揮錯誤就會失去優勢而成劣勢。優勢和劣勢有兩種,一種是客觀的優勢和劣勢,就是雙方軍力的對比,力量大的就是優勢,力量小的就是劣勢。但還有一種是可以通過能動性而取得優勢和劣勢。如果客觀比較劣勢,但由於發揮了能動性,也會得到主動性。例如,過去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軍事力量上我們是劣勢,但在毛澤東思想指導下,我們就處於優勢,我們就有主動權。發揮人的主觀能動性,可以把客觀的劣勢變為優勢,可以掌握主動權。要緊的就是兩個飛躍能不能掌握的好。第一就是在實踐中調查研究搞的好,正確地由感性認識飛躍到理性認識,然後再回到實踐中去檢驗。如果我們能夠在工作中正確運用兩個飛躍,就能夠掌握主動性。
精神變物質,要通過一個環節,就是要通過群眾。馬克思說過,理論一旦掌握群眾,就會變成物質的力量。這就是說,先進階級的思想,一旦被群眾掌握,就會變成改造自然和社會、改造世界的物質力量。精神變物質,要通過被群眾所掌握這個環節。毛主席經常講,我們搞哲學,就要使哲學從哲學家的書齋和課堂走出來,變成廣大群眾手裡的銳利武器。群眾掌握了某個哲學觀點,用來指導他的行動,就會變成改造世界的物質力量。群眾學會了「一分為二」,對自己的工作、生產「一分為二」,既看到成績,也看到缺點,這樣就能夠發揚成績,勇敢地改正缺點,這個力量就大得很。
我們的文藝工作,也是通過群眾,使群眾受到教育,變成改造世界的力量,變成物質力量。一個思想只在課堂里講一講,是不會改造世界的。文藝只在一個沙龍里念一念,也不會變成改造世界的力量。但是一個革命的文藝作品,如果拿到群眾中去,被群眾掌握了,那就會變成改造世界的力量。《李雙雙》在農村就起了很大的作用。現在許多好的文藝作品,也在農村起了很大的作用。不只在農村,在工廠也是如此,不只是在國內,在國外也如此。首先要改造群眾的思想,好的、正確的思想被群眾所掌握,就改造了群眾的思想。群眾的思想改造了,就能發揮主觀能動性,自覺地改造世界。這樣就對社會主義革命、社會主義建設、世界革命起很大的推動作用。
因此,我們學習《實踐論》、《人的正確思想是從哪裡來的?》,要特別重視第二個飛躍。我們做的是意識形態的工作,我們就要經常考慮,我們的意識形態的產品能不能很好地變為改造世界的力量,能不能被群眾所掌握,然後變為改造世界的物質力量。這個問題要經常擺在我們的腦子裡,這也就是思想上要有槍桿子。
這個問題是中心問題,講得多一些。
4.人類認識的總規律
在《實踐論》、《人的正確思想是從哪裡來的?》這兩篇文章中,關於認識的總規律,是從兩方面來表達的。毛主席在《實踐論》的最後一段話中說:「實踐、認識、再實踐、再認識,這種形式,循環往復以至無窮,而實踐和認識之每一循環的內容,都比較地進到了高一級的程度。」認識的基本過程,是兩個飛躍;但是人類認識的總規律,就不只是兩個飛躍,總的說,是實踐、認識、再實踐、再認識,不斷地循環往復,沒有止境,每一次往復都使人的認識更提高一步,每一次循環,都更豐富、更深刻。有沒有盡頭?有沒有一個最後的認識?沒有的。馬克思主義不承認有一個最後的認識。任何時候,人的認識總是可以發展的,人的認識不能停頓。如果有人認為我們的認識已到頂,那就是形上學,有了這種認識的人就沒有出息,就不能前進,就沒有前途了。
這個總規律,在《人的正確思想是從哪裡來的?》里又加了一個內容,就是「一個正確的認識,往往需要經過由物質到精神,由精神到物質,即由實踐到認識,由認識到實踐這樣多次的反覆,才能夠完成」。這也是認識的總規律。這是對《實踐論》提出的總規律的一個補充。《實踐論》只是講,一般人的認識是無窮無盡的,任何時候沒有盡頭。在《人的正確思想是從哪裡來的?》里又補充了一段,就是對一個正確的認識來說,也可以相對地有一點盡頭,就是經過多次實踐,可以得到完成。
認識的總規律,也表現在毛主席最近講的一段話中,這段話,
周恩來
總理在第三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上作的政府工作報告中說過:「人類總得不斷地總結經驗,有所發現,有所發明,有所創造,有所前進。」世界上任何時候都是有矛盾的,階級社會中有矛盾,階級消滅了,還有正確與錯誤,成績與缺點,先進與落後的矛盾,到了共產主義社會,還有矛盾。有矛盾,就要解決,解決了矛盾,就前進一步;矛盾解決了,還會有新的矛盾產生,還要再解決,再前進。有矛盾,就有問題,有問題,就要解決,解決了問題,就有所創造,有所發明,有所前進。我們黨中央在1963年底提出反對驕傲自滿,故步自封。驕傲自滿、故步自封是形上學的觀點,認為自己的認識到頭了,生產到頂了,不能發揮潛力了。這些觀點都是形上學,都是違背馬克思主義認識論,違背馬克思主義認識論的總規律的。
人的認識是不斷前進的,要相信這一點。但是,問題是在你能不能經常參加革命實踐,經常參加革命實踐,你就可以經常有所創造,有所發明,有所前進。第一次實踐,來一次認識和實踐、思維和存在的互相轉化,你就可以前進,每次反覆,都可以有所前進。毛主席是我們最好的模範,大家看看他的著作,從《毛澤東選集》第一篇到最後一篇,思想不斷地發展,《毛澤東選集》是按歷史實踐的年限來編的,在歷史的反覆中間,不斷前進,不斷發展。社會主義時期毛主席的著作還沒有全部出版,但是毛主席的思想發展,我們是很清楚的。
我們對民主革命的認識是經過幾十年才完成的,黨由1921年成立,最早到1935年遵義會議,全黨開始承認毛主席領導、毛澤東思想的指導,經過十幾年在全黨主要幹部思想上基本上完成了這個認識;到1945年黨的七次代表大會,全黨在毛主席思想的基礎上統一起來。全黨從1921年到1945年,經過二十多年才完成了對民主革命的認識。完成了這個認識,對全黨起了極重大的作用。1945年開七大,1949年全國就解放了。對民主革命的正確的認識完成了。正確的認識為全黨掌握,為人民掌握就形成為改造世界的巨大的物質力量。
我們對社會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建設的規律已經有了許多認識,社會主義革命取得了勝利,社會主義建設也取得了很大成就。現在已經可以看出農村、工廠在發展,原子彈爆炸這樣快1世界上有些尖端的產品,我們也做出來了;其他各方面也將趕上世界水平。現在是個別的,將來就變成普遍的。藝術上也是這種情況。藝術上也是由實踐到認識,再實踐再認識,在實踐中不斷提高、不斷總結。一個認識、一個創造都是要不斷在實踐中反覆。我們現在的戲,就是要反覆修改,這也是符合認識的總規律的。
由前面講認識過程的問題,自然就提出了相對真理和絕對真理問題,這跟總規律有關係。所以,也很容易解釋。有的時候覺得很難,實際上不太難。
馬克思主義者認為人們所認識到的真理,既是相對的,又是絕對的。馬克思主義本身就是這樣。
所謂相對真理,就是講人的認識受歷史限制。人在一定的世界發展階段,只能認識這個階段所能夠認識的東西。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是天才,但是他們沒有接觸到關於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關於對抗非對抗的問題,列寧只說過一句話。這說明他們即便是這樣的天才,認識的東西也是相對的,只能認識到歷史條件允許他們認識到的東西。他們認識的東西不少,《列寧全集》那麼多卷,可是是相對的,因為受歷史條件的限制。但是另一方面,他們所認識的真理,在那個歷史時代又是最正確的、最全面的反映了當時的社會和自然的發展情況。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他們是最正確的,所以是絕對的。什麼叫絕對真理?能夠正確反映客觀情況的真理就是絕對真理。承認客觀真理就是承認絕對真理。所以,馬克思、恩格斯、列寧的著作都是絕對真理又是相對真理。史達林就差一點,有一部分著作有錯誤,那就不是真理。但是,史達林主要的東西還是絕對真理,又是相對真理。
馬、恩、列、斯的認識,毛主席的認識,只能是又絕對又相對,不能純粹是絕對真理。因為它是客觀真理,所以是絕對真理;但是另一方面,它又是不斷發展的,沒有一個時候停頓,所以又是相對的。這兩方面實際上是一件事,因為客觀世界本身是永遠發展的。從客觀真理這方面來說,人總是可以用科學的辦法把握客觀真理。從客觀真理永遠是發展的來說,個人永遠沒有辦法把握全部客觀真理。即便是最高的天才,也只能把握絕對真理的一個發展階段。所謂相對真理,就是指個人所把握的真理是絕對真理的一個階段。所以,相對真理是絕對真理的一部分,不能完全分開成兩個東西。從一方面講,它是絕對真理;另一方面,它只是一部分,是無限發展的絕對真理的一部分,所以又是相對真理。馬克思主義就是這樣,毛澤東思想也是這樣,都是有階段性的,每個階段都是相對真理,又是絕對真理的一部分。純粹的、最完全的絕對真理,人有沒有可能把握?這個可能性是有的,但是不可能靠一個人或一代人來實現,要靠整個人類無數代人不斷繼承下去。因為每一代人所了解的真理只能是相對的,是絕對真理的一部分;因為是它的一部分,所以也是絕對真理。
客觀真理的本身,人的認識內容(只是內容),是相對的也是絕對的。在討論中,有的同志提出許多自然科學的例子,有的舉社會科學的例子。比如聲波的頻率,每秒鐘130次就能聽見,是不是絕對真理?又如,生產關係一定要適合生產力的性質的規律,是絕對真理,還是相對真理?這兩個例子還是可以說既是相對的,又是絕對的。為什麼是相對的?生產關係一定要適合生產力的性質的規律,當然是正確的規律。但是,它是人類社會的規律,只能適用於人類社會,所以是相對的。你不能講自然界,比如蜜蜂,沒有生產關係和生產力的問題。螞蟻也沒有這個問題。它只能應用於人類社會,所以是相對的。為什麼是相對的?它是宇宙物質發展到人類階段才會出現的規律。沒有這個階段以前,就沒有這個規律。將來會不會取消這個規律,這就不能下判斷了,這是幾萬萬年以後的事。只要人類存在,即便到了共產主義社會,這個矛盾還會有。從共產主義社會發展到幾萬萬年以後怎麼樣,這就很難說了。但是至少可以這樣說,人類社會沒有出現以前沒有這個規律。這個規律對整個宇宙來說,只是一個歷史階段的規律,所以是相對的。但是這個規律又是絕對的。為什麼?只要宇宙中存在人類,就一定有這個規律。如果地球以外的某個星球上,也有人類社會的這種組織,就一定也會有這個規律,所以這個真理是普遍的、絕對的。任何一種規律都是這樣,既是絕對的,又是相對的。
拿一個最平常的例子講,水到攝氏一百度就要沸騰。這是個規律,是不是絕對的,有沒有一點相對性?你要到珠穆朗瑪峰,就不是這樣。在西藏高原上,水到六七十度就沸騰了。所以是相對的。可是,這個規律又有絕對性,不管宇宙哪個地方,只要那裡有一個大氣壓,水一定要到一百度就沸騰。不管是在火星、地球,也不管幾十萬萬年以前,或者幾十萬萬年以後,只要有一個大氣壓的條件,永遠都是這樣。不能把這隻說成是絕對的,也不能只說成是相對的。一種規律總是一定條件下的規律,這是它的相對性;有了這個條件,不管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就可以出現,這就是它的絕對性。一般的社會規律、自然規律都是這樣。
有的同志說:地球繞著太陽轉,這是絕對的。因為在現在的條件下只能繞太陽轉。但是,地球繞著太陽轉,在宇宙中只是幾十萬萬年以內的事,所以又是相對的。地球繞著太陽轉,是宇宙發展到一定階段出現的規律,不到這個階段,過了這個階段,都不行。凡是規律都是有條件的,所以是相對的;有這種條件,一定出現這個規律,所以是絕對的。因此,真理既是相對的,又是絕對的。
還有一些最普遍的規律,比如對立統一,一切事物都會發展變化,這些算不算純粹的絕對真理?也還不能這樣說。就它們是最普遍性的規律這一點來說,是絕對真理,是無條件的。到處都是一分為二,所以,它的絕對性大一點。可是還有一個問題,世界上的矛盾(一分為二),都不是抽象的,沒有純粹普遍性的東西存在,任何一個事物里的矛盾都是具體的。階級社會的階級矛盾固然是矛盾,可是它是階級社會的階級矛盾,不是人民之間非階級的矛盾,和動物生存競爭矛盾也不同。對立統一規律總是要通過各種各樣的具體形式表現出來,總是在一定的歷史條件下表現出來。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都不會存在一個純粹的、抽象的對立統一規律。普遍的東西不會獨立存在。比如人的概念,有老人、小孩、男人、女人。能不能找到一個既不是男人女人,也不是老人小孩?這是找不到的。當然,也有個別的是不男不女的,但是也有老小的區別。這是人的自然特徵。如果講社會性質,在資本主義社會,或者是資產階級的人,或者是無產階級的人,二者必居其一。所以,沒有一個地方能夠找到純粹的對立統一。這些規律顯然是最普遍的,但是總是在一定條件下,表現為一定的特殊形式。毛主席說普遍性寓於特殊性中,就是這個道理。找普遍性總是在一個一個的特殊性中去找,把它們的共同點概括起來就是普遍性。普遍性包含在一個一個具體的特殊性里。對立統一規律的絕對性很大,是最普遍的,但是實際出現在世界上還是有它的特殊性。所以我們能夠認識的對立統一規律又是具體的。以前,我們在民主革命時期研究矛盾,是人民和封建地主、官僚資本主義、帝國主義的矛盾;在社會主義革命時期研究矛盾,主要是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的矛盾;以後還要著重研究人民內部矛盾。所以,矛盾規律的表現也是有條件的。凡是真理,本身既是有條件的,又是絕對的。真理本身有這樣的特點,所以人的認識也只能按照它的特點去認識,既有絕對性,又有相對性。普遍性固然是絕對性的一個表現,但是普遍性不能獨立存在,一定是寄托在一定條件下的特殊性里。所以,任何一種普遍性的東西實際表現出來,都是有條件的,都是相對的。相對真理是整個宇宙的絕對真理的一個部分。
人類能不能把絕對真理完全認識得一乾二淨,能不能窮盡絕對真理?我們的答覆是不能窮盡的。人類世世代代傳下去,知識會不斷增長,但是要窮盡世界,從此不要思考,這一天是不會有的。為什麼?因為客觀世界的發展不會窮盡,宇宙不會窮盡,因此人的認識不可能窮盡。客觀世界不能窮盡,頭腦的認識怎麼能夠窮盡?有人問:絕對真理人能不能認識?絕對真理可以認識,是一部分、一部分地認識,如此無限發展下去,就能越來越多地認識絕對真理。但是,要把絕對真理認識得一乾二淨是不可能的,因為有些絕對真理在現在的世界上根本沒有出現。比如人類沒有出現以前,就沒有生產關係和生產力的規律。即使「神仙」也不會發現這個規律,因為世界上沒有。世界上有了,而後才能認識。共產主義社會有些什麼規律?現在我們還不知道。只知道一個方向。馬克思在一百年前就知道這個方向。這只是一個大體上的估計。人對將來的認識只能對大體的趨勢作一個估計。馬克思研究了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的矛盾,就知道矛盾鬥爭的結果會出現無產階級專政,最終將實現共產主義。但是,共產主義有些什麼具體規律,馬克思搞不清楚,我們現在也搞不清楚,但是比馬、恩、列、斯的認識多了一點,確確實實弄清了社會主義社會還是過渡性的,社會主義社會裡還有階級鬥爭等等。但是,將來共產主義社會究竟還有些什麼規律,我們認識不清楚,只能把現在能夠認識的規律最大限度的摸清楚。我們能夠估計到將來大體的發展方向,因為客觀事物有這樣一個趨向。抗戰的頭兩年,毛主席的《論持久戰》,就把抗戰八年的大體過程估計到了。這是因為抗戰八年的過程和抗戰頭兩年的矛盾有聯繫。現在沒有出現的矛盾,我們就不能估計。所以,要完全窮盡絕對真理是不可能的,但是,一天比一天認識得更多,接近絕對真理,這是可能做到的。
有同志問,戰爭規律有沒有階級性?這個問題跟真理有沒有階級性差不多是一類的問題。這個問題是可以研究的。我的理解是這樣:真理是反映客觀事物本身的規律,即客觀存在的物質規律,它不以人們的意志為轉移。客觀規律本身沒有什麼階級不階級的問題,因為它是一個事實。階級性的問題是在這個規律反映到人腦里的情形下才提出來的,是講對規律的認識,對真理的認識,這就要涉及到階級的問題。因為這不只是客觀事實問題,而是客觀事實被人掌握的問題,所以就要談到階級性問題了。
真理,從內容來講,是客觀世界的反映,人的主觀意識不能任意改變它,你要想它不那樣不可能。帝國主義一定要垮台,共產主義一定要勝利,世界一定要發展,婦女一定要生小孩,它是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的。所以,從真理的客觀內容來看,是沒有階級性的,是不為階級意志所左右的。另一方面,真理又有階級性。真理也可以一分為二。從真理的認識和運用來說,是有階級性的。人們對真理能掌握多少,是受階級影響的,運用也是如此。
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有所不同。可以說自然科學本身是沒有階級性的,不同階級的人都可以掌握。例如物理學、化學,資產階級可以掌握,無產階級也可以掌握,可以作為一門學問、一門理論來全套地掌握。自然科學是自然界規律的系統反映,是自然科學的真理,人認識了才叫真理,人不認識就叫客觀規律。自然科學本身沒有階級性,因為各階級都可以系統地掌握它。所謂掌握,包括兩個方面的意思:一方面是能夠認識它,另一方面又能利用它為自己的階級服務。掌握不是認識就完了。要掌握它就是要拿到手裡能夠用它。為什麼目的應用?為自己的階級服務。比如原子彈,無產階級的科學家可以認識,資產階級的科學家也可以認識。區別在於願意不願意認識,這些是受階級利益影響的。自然科學知識,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都需要,但是也可以分析。有些自然科學,資產階級不願意發展。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對自然科學要求的程度是不同的。資產階級考慮它的利潤,有些發明創造妨礙它賺錢,他就收買發明權,放置不用。但是,對自然科學的認識基本上是沒有階級性的,只是在一定的條件下,自然科學才有階級性。自然科學的運用是完全有階級性的。原子彈,我們是用於防禦,資產階級用於訛詐侵略。社會科學與自然科學不同,在認識上就有階級性。所以,自然科學本身沒有階級性。但是,有一點有階級性,就是各階級掌握自然規律應用的方向可以不同,各階級是按照為自己的階級利益來應用的。這一點要講清楚。如何掌握自然科學,並應用在什麼方向上去,就這一點來說,自然科學是有階級性的。
社會科學就是社會科學真理所反映的客觀規律。社會規律作為客觀事實來說,其本身也是無所謂階級性的,但是,這個事實反映成人的思想,就有階級性了。所以,社會科學真理本身是有階級性的,它和自然科學不同。因為社會科學不是每個階級都能同樣系統的掌握的。譬如《資本論》關於經濟學的規律,資產階級經濟學家就不能掌握。他可以掌握資本主義社會某一部分、某一個方面的規律,在不妨礙它的階級利益方面,還可以發展它的科學。但是,像資本主義的總規律,資本主義必然要滅亡,社會主義必然要勝利,對於資本主義這樣發展的必然結果,資產階級的經濟學家就不能掌握。馬克思的《資本論》也利用了資產階級經濟學的材料,肯定了他們一些對的東西,但是他那個體系跟資產階級的根本不同。所以,資產階級、剝削階級、各種反動階級,對於社會的發展規律,不能完整地加以掌握。部分地他覺得對他有利的還可以掌握。例如,社會主義社會的和平演變這方面的規律,美國的杜勒斯就認識到了。現在美國對蘇聯、東歐國家的政策是杜勒斯制訂出來的。杜勒斯是資產階級很厲害的政治家,他看出了某些社會主義國家可以用和平演變的方法來把它搞垮。有這一方面的規律,但這不是社會主義社會的全部規律,只是一個方面的規律。這方面對他有利,他就會掌握。至於和平演變雖然會出現,但是一定會被克服,這一點他不相信,共產主義一定要勝利,他不承認這個規律。他總是往他那一方面想,認為資本主義總可以保存下去。
戰爭規律也是這樣。客觀事實本身無所謂階級性不階級性,但是對於戰爭規律的認識,變成學問、變成理論,就有階級性了。我們有我們的毛澤東軍事科學,馬克思主義的軍事科學,資產階級不能掌握。我們掌握的軍事科學有些東西資產階級軍事學裡也有,例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封建時代就有人懂得。這是軍事規律的一個部分、一個方面,部分的東西有時資產階級也是能掌握的,不過掌握的深度有不同(我們的知己知彼用得很徹底,因為我們有人民,特別是知彼這一點,任何階級都趕不上我們)。但是,一個戰爭規律體系,成為軍事理論、軍事科學,這就有階級性了。毛主席的軍事科學只能由無產階級掌握;十大軍事原則只有我們能夠掌握,資產階級知道了也不能掌握。
關於認識的總規律就講這一些。
《實踐論》的部分,講完了。我們掌握辯證唯物主義認識路線,應用到實際工作中去,主要是這幾個問題,其他問題不是主要的,不必著重去研究。學習了這兩篇文章,只要抓住認識依賴於實踐、實踐與認識的辯證的相互關係、認識的總規律這三個主要問題應用到工作中就行了。其他問題,如相對真理與絕對真理的關係,就是認識無止境的問題。這是包括「認識總規律」中,了解了認識的總規律,就了解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