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思奇講稿選 · 第09章 辯證邏輯 (1960.07.13)

【中央黨校在1960年舉辦邏輯專業班,艾思奇為該班講了《辯證邏輯》一課。當時我們國內對這一門學問尚沒有開展系統的研究,在中央黨校也是一門新課。艾思奇按照自己的體會,作了比較系統的講授,提出了許多建設性的意見。這裡是按速記整理,只作了一些文字加工。】 (一九六○年七月十三日) 今天我跟大家講一講辯證邏輯。過去怎麼樣了解辯證邏輯?辯證邏輯包括一些什麼內容?今天想初步對這些問題作一個說明。 這個問題我還沒有研究好,因為它本身還是一個新問題,現在我也找不到一本新參考書來參考,因此,我只能夠講幾點意見,把我自己的一些還不能說很成熟的見解講一講,目的是給大家作參考,因為大家學習邏輯,也要學習辯證邏輯。形式邏輯是很容易研究的,辯證邏輯就比較難研究。我把我的意思講一講,如果講好了,如果我的見解不錯了,也許可以幫助大家對如何來研究辯證邏輯開一個頭,如果能夠指一條路就更好了,我還不敢說是不是能夠指出一條正確的路來。開一個頭我想是可以的,只要有了頭緒,後面就比較好研究了。這是今天講這個課的一個原因和理由。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我們現在要寫哲學教科書,想把辯證邏輯這部分也寫上去。舊的哲學教科書不寫辯證邏輯,或者只寫一點辯證邏輯的原則、基本原理,辯證邏輯究竟有些什麼內容是不寫的。現在我們編哲學教科書要寫上去,不管寫好寫不好,我們把它寫上去。為了作這個準備,所以我今天講一講。哲學教研室寫教科書有邏輯班幾個同志幫忙,這幾個幫忙的同志可以多寫一些,其他同志也可以多讀多研究一些。我今天講課就是為了幫助大家在寫教科書這個問題上提供一些意見,將來要怎樣寫,還是需要大家的努力。 邏輯班也準備寫教科書或者是提綱,主要是寫形式邏輯提綱。但是,辯證邏輯大家也要研究,所以,講辯證邏輯這個部分,一方面幫助哲學教研室寫教科書;另一方面,作為邏輯班的同志們將來回去講課時的參考。寫邏輯教科書,不必要把形式邏輯和辯證邏輯寫在一起,形式邏輯單獨寫,辯證邏輯應該歸在辯證唯物主義範圍裡面。將來邏輯班同志如果寫教科書,能夠寫兩本:一本寫形式邏輯提綱(或教科書);另一本,辯證邏輯單獨寫一個小冊子。我是有這樣一個想法,希望大家注意一下。 現在就開始講辯證邏輯問題。 1. 辯證邏輯和認識論 辯證邏輯和馬克思主義的認識論和辯證法是分不開的,形式邏輯可以離開認識論來講,純粹講思維的形式,當然更不必要講辯證法。但是辯證邏輯和認識論和辯證法是分不開的,不了解認識論和辯證法,就沒有辦法講辯證邏輯。所以,列寧講過:唯物論的認識論、辯證法、邏輯是一個東西,甚至於用不著三個名詞。用不著三個名詞的意思並不是就不要三個名詞了,實際上,列寧也用了三個名詞,他是說,這完全是一門學問,這三部分是分不開的學問。講認識論的時候,必然要講到邏輯學,講邏輯學必然要講到認識論,也必然講到辯證法,講辯證法不但要講客觀辯證法,而且要講主觀辯證法,講主觀辯證法就要講邏輯。所以,三個方面是同一的,是同一門學問裡面不可分開的。 在辯證法教科書裡面,當然要一個一個分開來講。我們有時候先講實踐和認識的關係,然後講辯證法,然後再講辯證邏輯。這是為了說明方便,還是要分開來講,因為各有不同,各有不同的側面,各有不同的側重點。認識論的著重點是《實踐論》裡面所講的:認識不能離開實踐,認識由感性認識到理性認識,再回到實踐中去,它必須著重在這些方面。但是這些方面也就是辯證法,本身和辯證邏輯分不開,講辯證法本身也就是講辯證邏輯,講對立統一的規律,講量變質變的規律,肯定否定的規律,這些規律本身也就是辯證邏輯。因為它涉及到概念的對立統一、範疇的對立統一,涉及到量變質變的邏輯關係,肯定否定的邏輯關係,涉及到對立統一的邏輯關係。但是辯證法著重在辯證法的基本規律,或者再加上辯證法的範疇。講辯證邏輯是著重講思維方面的辯證聯繫,著重講人在思維方面,在理性認識方面,不要只著重在感性認識,而要著重在辯證法的客觀規律,人的思維形式,應著重在理性認識的內部的辯證聯繫上。因此,必須著重在思維的形式,也就是必須著重研究概念、判斷、推理,這些思維形式的辯證聯繫。所以,講辯證邏輯就是著重主觀思維形式方面的辯證法,形式邏輯也講思維形式的關係,但是不講思維的辯證關係。 辯證邏輯的特點在什麼地方。分開來講,主要是講概念、判斷、推理的問題。總的來講,辯證邏輯要講些什麼東西呢?辯證邏輯主要研究的問題,就是要研究如何用邏輯形式去反映客觀事物的變化和發展,主要是研究這個問題。我們的認識從感性認識到理性認識,以實踐為基礎。辯證邏輯著重研究我們理性認識的形式,是用什麼形式去把握客觀世界的變化、發展規律,怎樣反映到自己的主觀認識方面來,或者說我們的主觀認識怎麼樣運用.思維形式來把握客觀事物的變化和發展。 這種問題,形式邏輯是沒有的,形式邏輯只研究思維的形式怎麼樣才是比較妥當的,至於這種思維形式如何去把握客觀,反映客觀的變化、發展、客觀世界的聯繫,這個問題,形式邏輯不管。形式邏輯可以說是純粹研究思維方面的科學,它的對象比較窄。但是,辯證邏輯一方面是思維的科學(研究人類思維的各種聯繫),同時也是認識客觀世界的科學。因為辯證邏輯要注意到人類的思維,怎麼樣才能正確的反映客觀世界的發展變化,有一些什麼規律?思維本身在反映客觀事物發展變化的過程中間,要遵守一些什麼規律?所以列寧說,邏輯不僅僅是人的主觀認識的科學,辯證邏輯同時也是客觀世界包括自然、社會和人類思維的一個普遍規律的科學。辯證邏輯著重研究的對象是思維形式的辯證聯繫,但是研究思維形式的辯證聯繫時,同時也就研究了客觀世界的發展規律,所以,研究的對象,辯證邏輯和形式邏輯有根本的區別。形式邏輯只研究思維本身的形式如何才是妥當的,辯證邏輯研究怎麼樣運用我們的思維形式去反映客觀世界變化發展的規律。 2. 研究辯證邏輯的原則 研究辯證邏輯主要的應該注意兩點,兩個總的原則。 一、辯證邏輯在研究人的思維形式的時候,研究概念、判斷、推理的時候,要注意到認識的發展過程,要根據認識的發展過程來研究自己的思維形式。比如研究概念的時候,要注意概念如何隨著人的認識的發展而發展。研究判斷時,也要研究各種判斷如何反映認識過程發展的不同階段。形式邏輯研究概念、判斷,很簡單。研究判斷,大體有四種判斷:全稱判斷、特稱判斷、肯定判斷、否定判斷,研究這四種判斷的關係。對這四種判斷的關係,也是從形式上來研究,離開認識的發展來研究,就是還研究這些判斷在人類認識發展過程里占什麼位置,是屬於認識發展的哪一個環節,在認識發展的哪一個環節起作用,形式邏輯不研究這些問題,它只研究這幾種判斷怎樣發生關係。 形式邏輯裡面有判斷的對當關係,只研究這個對當關係。畫一個☒,研究這個關係,研究什麼全稱肯定,全稱否定,特稱肯定,特稱否定。對這四種判斷不是根據認識發展來研究,是把這四種都放在一個方塊塊里,這四種判斷放在四個角落上。然後研究四個角落互相有什麼關係。上面是全稱肯定,全稱否定,下面是特稱肯定,特稱否定,就畫四個對角線,劃成一個☒,把兩個角落聯起來,這樣來研究有什麼關係。全稱肯定,全稱否定這兩種判斷關係叫作大反對,就是完全相反。 比如「凡人都要死」,「一切人都不死」, 一個是真的, 一個是假的。研究這種關係,這種關係完全是形式關係,跟思維發展關係沒有聯繫。 辯證邏輯就要研究各種判斷在認識發展過程裡面起什麼作用,每一種判斷在認識發展的每一個環節上起什麼作用。恩格斯在《自然辯證法》裡面寫了單一判斷、特殊判斷、必然判斷這三種判斷的關係,恩格斯寫了這樣的例子,說明這三種判斷在人的認識發展過程中起不同的作用,三種判斷反映認識發展的三個階段:在認識發展的初級階段,人只認識個別事物中間的偶然關係。這是認識的開始,只能夠對個別事物的關係下判斷。因此,只能夠作出個別的判斷。 比如「摩擦生熱」,這只能夠對「摩擦」和「發生熱」單獨的兩種關係作出判斷。摩擦是一種具體的事情,摩擦只能有火,一個單獨的兩種現象聯繫起來。後來又經過幾千年,科學發展了,到了十九世紀發生了機械功能可以產生熱,這樣產生了機械和熱的對當關係,這樣就得到一個判斷:「機械運動經過摩擦變成熱」。這個判斷就有一些特稱判斷的性質了,它不只是把摩擦和生熱這兩種單獨的現象聯繫起來,而是把握了一種特殊運動形態:機械運動經過摩擦環節變成熱,熱的機械運動是一種特殊的運動形態,不是單獨的、個別的運動現象,是一種特殊的運動形態。因此,它的判斷是特稱判斷。後來,科學又進一步發展了,就發展成任何運動形態都能夠互相轉化,在一定的條件下都能夠互相轉化,這樣就把一切運動形態都包括在裡面了,就變成一種普遍判斷。所以,三種判斷反映了人的認識過程不同的階段,不同的認識環節。 這種思想在黑格爾的著作里也是有的,在《小邏輯》里講反映,照黑格爾本來的意思是反省,就是比較深入的判斷,這種判斷裡面包含單一判斷、特稱判斷和普遍判斷。恩格斯講的這種東西就是從黑格爾這部分思想發展起來的,經過改造,黑格爾把這三種判斷用更簡單的例子來說明。單一判斷就是:「這種植物可以治病」,這就是單一判斷,只認識到這種植物能治病。再進一步有特殊判斷,「這一些植物可以治病」,不是這一種而是這一些了,這樣就比單一判斷進一步了,範圍擴大了,不但是一種植物可以治病,而且看到一些植物可以治病。什麼叫作全稱判斷、普遍判斷呢?像「一切人都會死」,「凡是金屬都會產生電」。這不僅是一種或一些的問題,而且是一切問題,這是普遍判斷。黑格爾講這些問題的時候,沒有像恩格斯那樣明白地用科學發展的例子加以說明,講的很抽象很神秘,因為他是唯心論,所以搞的很不清楚。恩格斯這樣一講就很清楚了。人類在思維中所使用一切判斷形式都跟人的認識發展過程分不開的,不同種類的判斷,在認識過程的不同環節起作用。或者說,不同種類的範疇反映人的認識的不同階段、不同環節。所以,在辯證邏輯裡面對思維各種的形式分類方法,跟形式邏輯裡面不同。形式邏輯就是在形式上來分類,把肯定判斷和否定判斷對立起來,把全稱判斷和特稱判斷對立起來,按照它的形式來分作四種判斷。辯證邏輯研究判斷的時候,按照認識的發展過程來區別判斷的不同種類,這是辯證邏輯的一個基本原則。 這些不同的判斷在認識過程中有不同的地位,這也就說明它們相互之間有變化,可以轉化,隨著認識的發展,個別判斷變成特殊判斷,特殊判斷轉化成為普遍判斷,各種判斷中間可以發展轉化,這種轉化反映了認識的發展過程。這種轉化是服從辯證規律的,這種轉化也是思維形式向對立面的轉化。 這個思想在毛主席著作裡面有很好的發展。我們研究辯證邏輯的原則時,應著重研究毛主席思想。這個思想主要在《工作方法六十條》裡面的第三十六條,「概念形成的過程,判斷形成的過程,推理的過程就是調查和研究的過程,就是思維的過程」。概念的逐步形成,判斷的逐步形成,推理的進行,都跟調查研究的過程分不開, 一面調查研究,一面形成概念、判斷,就對事情下判斷,就根據判斷進行推理。在調查研究的過程中間,我們的思維形式在不斷地變化,一直到形成正確的概念、正確的判斷,形成了正確的推理。這個形成的過程還要經過實踐反覆的觀察、考驗。第一步形成之後,拿到實際工作里考驗一下,如果不對就要糾正。糾正之後,概念的內容要有改變。判斷也要加以改變,因此推理也要改變。比如說,我們首先根據一些材料形成一個概念:「和平是有保證的,和平只要經過談判就可以保證得到」這樣就形成一個判斷。這個判斷對不對呢?要拿到實踐裡面去考察一下。結果怎麼樣呢?應不應該把判斷改一改呢?應該改正一下,如果不改正,那樣的判斷就是錯誤的。在沒有經過考驗以前,判斷中提出來一些假設不要緊,假設也是一種判斷,經過考驗之後,如果不改假設,那樣的判斷就要犯錯誤,因此判斷就要改變。所以,隨著認識的發展過程,要把判斷加以糾正,加以改變和發展,認識到什麼程度就作什麼判斷,判斷有很多種。 所以,研究辯證邏輯的第一個原則就是要在人的認識發展過程的基礎上,來研究各種思維形式的相互關係,研究各種思維形式如何在變化中間來反映客觀世界。 二、研究辯證邏輯的第二個原則。研究辯證邏輯的任務,就是要學會運用邏輯的結構,運用各種思維形式反映客觀世界的發展過程和他們的相互聯繫。就是說如何能夠把我們的思維形式安排得妥當,使它能夠把客觀世界發展的主要內容反映在我們的主觀認識裡面來,要用思維形式來概括髮展過程。所謂概括,並不是把客觀過程的每一個細節都反映出來,而是把主要的東西,最本質的東西概括起來。列寧經常說:《資本論》不僅僅是經濟學,而且是邏輯學。因為《資本論》非常準確地運用概念、判斷、推理的形式。把資本主義社會發生、發展以及消滅的基本過程詳細地概括起來。不是概括那些細節,而是把基本過程,也就是基本規律概括起來了。由商品到貨幣,由貨幣到剩餘價值的產生,到階級鬥爭,最後到資產階級被剝奪,這個基本過程概括起來,這就叫做理論和歷史的一致。馬克思的理論總是把歷史的本質、要點概括起來了,理論的本身也是歷史,把歷史的最重要的東西概括起來(歷史包括實踐的歷史還包括一個時期事物相互聯繫)。 馬克思主義理論有一個特點,所有真正的馬克思主義著作都有一個特點,就是一方面可以從它裡面學會許多理論原則,另一方面還可以從裡面找到歷史發展的基本過程。我們大家隨便拿一本書來研究, 比如:恩格斯的《費爾巴哈與德國古典哲學的終結》有四章,它又是歷史的,又是理論的。第一章他把黑格爾哲學的產生到費爾巴哈理論產生的過程都概括了,但是同時也把黑格爾的辯證法的理論要點也概括起來了。第二章講唯物主義和唯心主義的對立,主要是講唯物論和唯心論,還講可知論和不可知論。恩格斯也在理論上加以對比,唯物主義和唯心主義如何不同,可知論和不可知論有什麼不同,可是在這一章裡面,講到唯物主義的發展,由機械唯物主義到辯證唯物主義,批判了唯心主義。理論結構經常和歷史的發展過程相適應。這是馬克思主義理論的特點。有時理論原則的排列也是適應歷史發展過程。比如《再論無產階級專政的歷史經驗》中,概括了俄國革命的基本經驗,由第一條到第六條,就是一個無產階級革命到社會主義建設的一張略圖,一幅素描。我們自然辯證法班讀了《自然辯證法》,可以知道在「導言」裡面,就是講歷史,通過歷史的發展,來證明自然科學的發展是影響哲學的發展,推動哲學的發展的,然後哲學的發展又反過來指導自然科學的發展,最後歸結到現代自然科學必須要用辯證唯物主義作指導,才能得到迅速的進步,這是理論原則。但是這個理論原則是通過歷史的概括加以證明的,又有觀點,又有材料,材料是歷史的,觀點也是歷史的。 毛主席在「工作方法六十條」裡面講到邏輯問題,他這裡講的邏輯問題也是講辯證邏輯問題。他說:要求我們寫文章和文件要有準確性,所謂準確性就是概念、判斷、推理的問題。怎樣要求呢?第一就是概念要明確;第二判斷要恰當;第三使用概念和判斷進行推理的時候要看邏輯性。概念要明確,就是說概念一定要反映當前的任務,反映我們當前所研究的任務的本質,抓住這個本質,這就不是形式邏輯所要研究的,形式邏輯不研究概念怎樣才能明確這個問題。周谷城的主張有的是錯誤的,有一點是對的,他說:形式邏輯不大管邏輯內容真不真的問題。他有一定的道理,怎樣把概念搞的準確、明確,在形式邏輯裡面它不負責任。判斷是不是恰當地反映了當前的任務,這個問題,形式邏輯也不研究,形式邏輯只能夠告訴我們判斷有幾種,至於如何去運用這幾種判斷,我們當前對某一件事情採取否定判斷是不是對,這個問題形式邏輯不研究。研究辯證邏輯的時候就要研究這個問題,研究辯證邏輯要注意到判斷的恰當運用和進行推理的邏輯性。這裡所講的是在邏輯性上反映事物的聯繫,我們說一篇文章沒有邏輯性有兩種意思:一種意思是說,某一篇文章沒有邏輯性,是從形式邏輯方面來看,文章前後有矛盾。如果前後沒有矛盾,那就算沒有違背邏輯了,至於這篇文章是不是能夠正確地反映客觀事物的聯繫,它就不管了。有沒有邏輯性,還有另一種意思,從辯證邏輯來看,講文章有邏輯性,就是說文章反映了事物的聯繫,反映了它要說明的事物的內在聯繫,把規律性、把本質抓住了。所以,邏輯性有兩種意思,不能夠正確地反映客觀事物的聯繫,就是辯證邏輯上沒有邏輯性。 毛主席在這裡著重講辯證邏輯,要求我們概念、判斷能夠作到明確、恰當,推理要有邏輯性,要把事物的聯繫反映出來。事物的聯繫有兩種:一種是歷史聯繫;一種是相互聯繫,或者叫做時間的聯繫,空間的聯繫,都可以叫做歷史的聯繫,事物的相互聯繫,也就是指當前的歷史條件。辯證邏輯的任務就是要求我們學會運用我們的思維形式,運用我們的邏輯結構來把握事物的聯繫,包括空間聯繫、時間聯繫和歷史聯繫。我們研究辯證邏輯之後,就可以根據這個觀點去研究馬克思主義的著作,就可以對它的邏輯結構有很好的了解。歷史的聯繫和相互聯繫中間都有矛盾,所以歷史聯繫有歷史的鬥爭,相互聯繫有相互中間的鬥爭,要反映這些東西。馬克思主義的著作不是反映事物的歷史聯繫,就是反映事物的相互聯繫。比如《關於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這本書一開始就講:當前存在著兩種不同性質的矛盾,就是敵我之間的矛盾和人民內部的矛盾,著重分析了這兩種矛盾中間的相互聯繫,分析歷史的聯繫比較少。有些著作是從歷史聯繫講起,比如《中國革命戰爭的戰略問題》中,把一般戰爭的原則、方法論的原則講了一下之後,就概括了游擊戰爭從1927年起的歷史,「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進」十六個字,發展到第一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到第三次反圍剿一直到批判教條主義,在第五次反圍剿失敗,概括了這一段的歷史。在概括歷史聯繫的同時也分析了事物的相互聯繫,如中國是大國、經濟發展不平衡、半殖民地等各種條件。通過研究相互聯繫說明歷史發展的過程。在分析歷史發展的過程中,也分析事物的相互聯繫。在分析當中運用各種判斷,運用推理,所有這些都服務於歷史的聯繫。毛主席在《論持久戰》中分析了中日的相互關係,從相互聯繫分析起,重點寫四個方面的對立,由此出發說明抗日戰爭的發展過程的歷史的基本規律,預見到三個階段的問題,預見到持久戰的必要性。在這些分析當中都運用了恰當的概念、判斷、推理的形式。判斷是要恰當的,比如我們研究毛主席的著作裡面經常有這樣的例子:可能和必要的時候就怎麼怎麼樣,作一件事情要注意到概念、判斷。不懂得辯證邏輯的人,有時單單根據可能就提出要求,或者單單根據必要就提出要求。只注意必要不注意可能,或者有的只注意可能,不注意必要,都有片面性。現在的和平主義,就是只注意必要,沒有注意可能。和平共處當然是必要的。世界人民都要求和平,但是,是不是可能呢?當然如果現在不是階級社會,階級已消滅了,那樣就既必要也可能。但是,按照辯證邏輯判斷必須恰當地反映當前的情況,如果只根據必要提出任務,規定政策,這樣的判斷是不是恰當呢?世界人民根據人道主義的要求, 目前就應該消滅戰爭的,就判斷現在就消滅戰爭,這樣的判斷就不恰當了。按照形式邏輯來講,那就無所謂恰當不恰當,它只要提出判斷就算了。按照辯證邏輯的要求來看,就是任何一個判斷應該根據當前的情況來提出,也要反映認識的情況,認識到什麼程度就下什麼判斷,事情發展到什麼程度,也就下什麼判斷。現在和平的可能性,可以下一個特稱判斷:「在某種情況下,全世界人民堅持鬥爭,美帝國主義處於最大限度的孤立,那麼戰爭可能制止」。當前,和平主義者能不能下這樣的判斷呢?「我們已經到了根除戰爭的時代,現在已經有可能消滅一切戰爭了。」這是全稱判斷。在當前的情況下,我們能不能用這樣的全稱判斷呢?我看是不能採取這種全稱判斷的。他們這些理論是不符合事實的,也不合乎邏輯,這不僅僅是不合乎形式邏輯問題。形式邏輯有時候前後不一致,如不久以前說:艾森豪威爾是和平使者,現在又變成萬惡的頭子,前後矛盾,這是形式邏輯問題。判斷不恰當,是辯證邏輯問題。現在客觀形勢發展了,還沒有能夠對和平問題作出全稱判斷來,那就是不合乎邏輯,沒有把這個事物的聯繫搞清楚,一點也沒有反映這個聯繫。帝國主義還存在,不僅僅是存在的問題,而且它現在還相當有力量,三分之二的人口在資本主義統治下面,資本主義當然不可能完全是帝國主義,但在資本主義世界,帝國主義還相當有力量,而且調兵遣將,並不是坐在那裡沒有事情干。現在美國的行動情況雖然不同,但是有一點是相同的,積極準備包圍社會主義,跟日本投降後,蔣介石對解放區所採取的辦法有類似的地方,就是積極調兵遣將,把軍隊放在解放區周圍。在這種情況下,還有人說:沒有戰爭的時代已經可以實現了,這跟客觀事物的聯繫,沒有任何一致的地方,不能反映這個聯繫,所以它是不合乎邏輯的,沒有邏輯性。研究辯證邏輯要注意這些問題。 總起來說,辯證邏輯有兩個主要原則,對辯證邏輯的研究,對各種思維的研究,以認識發展為基礎,研究這些邏輯在認識過程中的作用,了解這些作用處在什麼情況下,應下什麼判斷,作什麼推論。再一個問題就是邏輯結構,邏輯結構必須反映事物的歷史聯繫。 下面就分開來講概念、判斷、推理問題。 3. 辯證邏輯的概念 概念是什麼東西?這個問題形式邏輯和辯證邏輯的了解不是完全一樣的。我們講形式邏輯要用辯證的方法來解釋。我們講以前的邏輯,至少是黑格爾以前的形式邏輯,黑格爾所批判的形式邏輯對概念的了解跟辯證邏輯是不同的。主要的不同是這樣一點:形式邏輯的概念主要的是把概念當作簡單的同類事物的共同點。這種形式邏輯的概念,我們現在還有,比如,抽象的人道主義,就是一種對人性的形式邏輯的概念,這種概念僅僅把人的某種共同點歸納起來,有的時候僅僅是人的自然方面的共同點,比如說,人都有人道主義,小孩哭都要難過,說列寧很有人情味,跟一切人都一樣,寫信給他的妹妹那樣親切。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有沒有共同點呢?當然有共同點,人都會說話,而且使用一種語言,資產階級會關心自己的兄弟姊妹,無產階級也會關心自己的兄弟姊妹,資產階級的小孩生下來要吃奶,無產階級的小孩生下來也要吃奶,共同點是同類事物都有的,但是共同點能不能成為事物真正的概念?歸納一下共同點能不能成為明確的概念? 那是不可能的。這個問題,黑格爾有批判。對黑格爾的東西要有批判的繼承。對古代的東西我們和修正主義有區別,修正主義要根本推翻古典的東西,我們是首先要批判,但是,有價值的東西我們也要繼承。當然繼承下來的東西也要進行改造。黑格爾講的概念這一部分,賀麟先生把概念翻譯成總念,這個意思不很確切,因為他把概念看成世界總的基礎。我們說概念就是概念。共同點和共相有區別,概念的本質就是講共相。黑格爾講概念的內容,就是講共相,但共相不是共同點。我們不用這個名詞,我們只說事物的本質,事物的根本內容。辯證邏輯的概念是要求把握事物的本質,把握全面性,不要把握表面的東西。共同點就是表面的東西,人性論裡面所講的人性,純粹是表面的東西,從這種表面性提出來問題,就站不住腳。列寧對他的妹妹寫信那樣親切,這是事實,但是我們如果假設列寧的妹妹是反革命,他會不會寫那樣親切的信呢?所以把寫信看作人情味,是非常片面的,僅僅從這一點來判斷列寧有人情味是不妥當的。列寧之所以能夠給他妹妹寫那樣親切的信,不簡單的是兄妹關係,表面上是和資產階級一樣的,但實際上是有條件的,因為他的妹妹是革命者。如果說她是反革命,他連信都不會寫。所以抽象地講,列寧那麼關心自己的妹妹,是有人情味的,這是非常表面的。列寧的人情是階級的人情,列寧關心他妹妹跟資產階級關心妹妹不是一件事。所以,要了解列寧的本質,要知道他和工人階級的共相,要歸結到他是工人階級的領袖這一點,才能把握真正的概念。要從階級基礎上來把握,不能從表面的人情去把握。傳統的形式邏輯對概念的看法是這樣,所以我們對形式邏輯要修改。真正的概念是要把握事物的本質。要區別革命的人道主義和資產階級的人道主義(人道主義這個名詞被資產階級濫用了,我們甚至就不能用人道主義這個名詞了。關於人道主義也可以在很個別的情況下看到,但是要站在無產階級革命的立場上來看),現在講人道主義不分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對豺狼也講人道主義,對資產階級敵人也講人道主義,實際上就是把腳站到敵人那方面去了。 對概念的了解,我們根據毛主席的《實踐論》,強調概念是要把握事物的本質,但是把握的程度有深有淺。比如人是什麼?富蘭克林說:人是製造工具的動物。這就把握了人的本質。資產階級講,人都有人性,這就沒有把握本質。所有的人都愛和平,所有的人都反對戰爭,這就沒有把握本質的東西,這種概念就是沒有把握本質,沒有形成什麼概念。人都要吃飯,人有兩手兩腳,這隻把握了共同的特點,沒有形成概念,真正形成概念要把握本質。富蘭克林說:人能夠製造工具,這是把握了本質,但是很不夠。因為沒有提到人的階級性。對形式邏輯教科書應該對它作一些修改,當然不是修改成辯證邏輯,可以修改的地方應該修改。 這是第一點,關於辯證邏輯的概念是要把握事物的本質。 過去康德和黑格爾把概念分成兩個階段,這種分法是沒有必要的。他把人的理性認識分成兩種,一種叫做理智,一種叫做理性,理智是比較淺的理性認識,黑格爾認為,理智是比較片面,比較抽象的理性認識。用在概念上能夠簡單的把握共同點,就是理智形成的概念。理性概念就要把握本質,按照黑格爾的說法,理性概念就是把握概念自身。這種說法完全是唯心論。這種分法沒有什麼很大必要,我們用不著這樣分,現在這樣提一下,供大家參考。 把理智和理性嚴格地區別開來,有點形上學的味道。理智是講分析的,理性就講綜合,只有理性才能把握辯證法,理智不能把握辯證法,這是德國古典哲學裡面的基本思想。我們就用不著這樣分了。我們說兩種思想方法,一種是形上學,一種是辯證法。我們反對形上學,我們要掌握辯證法,按照辯證法的要求去把握概念的本質,撇開現象和表面的東西。 概念除了簡單的共同點外,還有一個特點,一切概念都是特殊性和普遍性的統一。概念都是普遍的,又是特殊的。形式邏輯的概念,只有普遍的一方面,把普遍概念和特殊概念分開,不看作是統一的東西。形式邏輯有時把概念分成三種:即單稱概念、特殊概念、普遍概念。普遍概念是很廣泛的。形式邏輯不注意概念的特殊性和普遍性的對立統一,辯證邏輯把握概念只注意到特殊性和普遍性, 又對立,又統一。 比如「戰爭」這個概念,有一個普遍的意義,戰爭都是階級社會裡面的產生的,是階級社會裡面的特殊產物,這個概念,我們要把握它的本質,是階級社會一種人和人的衝突,是政治鬥爭的最高形式,這樣來把握戰爭的概念。「戰爭」的概念首先有普遍意義,只要有階級的地方,我們就肯定有戰爭的可能性。就是說,不僅奴隸社會有,而且封建社會、資本主義社會裡面都有戰爭,所以它有普遍的意義。但是,它又是特殊的,就是只限於階級社會這個條件。在沒有階級的社會裡,就沒有戰爭,所以,它又是特殊的。任何概念都是又有普遍性,又有特殊性,最普遍的概念它在具體生活里也有特殊性。 還有,概念跟個別事物也有聯繫,概念都是無數事物的概括,概念是從無數個別事物中概括出來的。概念本身又是普遍的,又是特殊的。同時,它是從許多個別事物里概括出來的,它是實際存在的。概念在實際生活里僅僅是通過個別事物存在,實際生活里沒有赤裸裸的概念,沒有離開個別事物的概念。毛主席說:普遍性寓於特殊性之中,也寓於個別事物當中。離開個別事物,在實際生活里就沒有什麼概念,概念的內容就不存在了。黑格爾有一句話,叫做共相都是具體的。這句話的意思是說:普遍的東西、普遍的本質都是有條件的,純粹普遍的本質只有在腦子裡才有,實際生活里的普遍概念都是寄住在個別事物里的。 我們研究這個問題時,去看德國古典哲學著作時,我們要注意一點,就是黑格爾經常講:普遍的、個別的、特殊的聯繫統一。他講這個問題時,把普遍的作為最根本的東西,把個別性、特殊性都作為普遍的表現,個別事物都是在概念中產生。賀麟翻譯的《小邏輯》第 338頁里講到:個體事物與實在事物是相同的。所不同者只在於前者是從總念里產生出來的,然後才有概念表現為個體事物。我們認識概念是從許多個體事物里概括來的,而且這個概念總是人頭腦里的反映。我們研究概念的時候不要忘記,概念是從個體事物里概括出來的,同時概念里有普遍性。如果我們正確地掌握概念,應當把概念寫作既有普遍性,同時也有特殊性。 關於辯證邏輯的概念有兩點:一點是,概念並不僅僅是同類事物的共同點,而是要把握本質,各種概念有普遍性,也有特殊性;另一點是,概念的來源是從許多個別事物中間概括出來的。這是對概念的兩種了解。 第三點,講概念的特殊性,概念有條件性,就使得概念可以互相轉化,可以向對立面轉化。辯證法要求我們研究概念如何互相轉化。形式邏輯就不研究這個問題,形式邏輯就是把概念加以分析,把各種不同的概念分析一下,至於它們相互的關係,相互轉化是不研究的。辯證邏輯要研究這個問題,因為我們不研究這個問題,我們的概念就不能夠反映客觀事物的互相轉化。客觀事物能夠向對立面轉化,因此,我們的概念為了要能夠明確地反映客觀事物,概念也會互相轉化,也要使它有互相轉化的可能性。這種可能性就在辯證邏輯的概念本身,辯證邏輯所肯定的概念內容本身,就包含有向對立面轉化的可能性。因為我們首先肯定概念有條件,有特殊性。每一種概念的普遍使用範圍都有條件,因此,如果條件變了,它自然就要轉化了。「戰爭」是階級社會裡面的現象,我們說「戰爭」的本質,它是階級社會裡面的一種特殊現象,我們不把「戰爭」了解為簡單的衝突,如果把「戰爭」了解為簡單的衝突,那麼,人類的戰爭跟螞蟻和蜜蜂的戰爭就分不開了,僅僅從表面上來把握,那麼,「戰爭」的概念就沒有互相轉化的問題了,就是因為我們所說的「戰爭」本質,它普遍適用於階級社會,可是又受階級社會的限制,在階級社會裡面也還有條件的限制。戰爭是政治的最高形式,因此,我們就可以肯定戰爭可能向和平轉化。首先是階級社會消滅了,就有了永久的和平世界。就是在階級社會裡面,如果政治鬥爭沒有發展到最高的形式,沒有採取鬥爭最高形式的必要,也可以不發生戰爭。因此戰爭可以轉化為和平,和平可以轉化為戰爭。但是必須首先消滅階級社會。 什麼是和平呢?在階級社會裡面,和平就是階級鬥爭還僅僅限於經濟形式和一般政治形式的鬥爭,政治鬥爭還沒有發展到最高點,那就是和平。所以和平是可以轉化為戰爭的,和平的概念可以轉化為戰爭,戰爭的概念可以轉化為和平。為什麼會有和平呢?因為政治鬥爭還沒有發展到最高點,所以就有和平,政治鬥爭還沒有發展到戰爭的形式,就是和平。怎麼叫做戰爭?戰爭就是政治鬥爭發展到最高形式,就是戰爭。所以,戰爭與和平是可以互相轉化的,是有同一性的。這個同一性就是發生戰爭以前,政治鬥爭沒有發展到最高形式以前,那就是和平,這個和平中間包含戰爭的因素,和平發展到最高形式就轉化為戰爭,戰爭本身是從和平鬥爭發展起來的,是和平鬥爭發展的結果。戰爭並不是與和平完全相對立的東西,這兩個概念是互相聯繫著的,互相轉化的。這兩個概念在形式上是互相對立的,而本質上是互相聯繫的。所以,要研究客觀事物會互相轉化,在邏輯上就要研究概念如何互相轉化, 目的是為了反映客觀事物向對立面轉化。辯證邏輯一定要研究對立的概念的互相轉化,這種問題中國古代有人已經研究了,「失敗為成功之母」「相反相成」「困難轉化為順利、順利轉化為困難」。古代很早就產生了很多概念互相轉化的情況。毛主席講「壞事變好事」,壞事可以轉化為好事。這個轉化是有條件的,要在一定的條件下方能夠轉化。壞事也可以不成為成功之母,革命者的失敗,注意總結經驗教訓,就能夠成為成功之母。但是,反動派的失敗,就不一定能成為成功之母。在這個問題上一定要研究概念的具體內容,失敗是誰的失敗,是革命的失敗,還是反革命的失敗,這個問題是辯證邏輯要研究的。形式邏輯僅僅把失敗和成功對立起來,所以它不能研究「失敗為成功之母」這種問題。形式邏輯不研究這種問題,有沒有一本形式邏輯教科書研究失敗的概念,如何成為成功之母的概念呢?當然是沒有。形式邏輯教科書能不能增加一點,概念可以互相轉化的問題呢? 可以適當增加一些,但是不一定要增加很多,加的太多就變成辯證邏輯,形式邏輯的書就講不了這麼多。 對立面的互相轉化是有條件的,這一點一定要注意。辯證邏輯研究概念的互相轉化是有現實條件的,離開這個條件抽象地講概念的互相轉化,就會變成詭辯論,詭辯論產生的原因有幾種,其中原因之一就是離開客觀現實的條件來談概念向對立面互相轉化,詭辯的特點就在這裡。這個問題,列寧在《哲學筆記》里前面一部分強調辯證邏輯要注意概念的伸縮性,概念是有伸縮性的,伸縮性如此之大,可以大到向對立面轉化,可是要注意一點,就是概念向對立面轉化,這種伸縮性如果主觀地去運用,就是詭辯論,或者說是折衷主義。這種伸縮性如果客觀地運用,客觀這就是條件,注意這一點,就是辯證法。我們也可以講沒有戰爭的世界,我們也講和平,但是我們有一個條件,就是一定要在階級消滅的時候,只要在全世界絕大多數國家消滅了階級,消滅了階級剝削,消滅了帝國主義,那個時候可以談到沒有戰爭的世界。現在帝國主義還有力量的時候,帝國主義還存在的時候,你就說沒有戰爭的世界,沒有武器的世界,從何說起呢?這種詭辯論有的時候很滑頭,他現在就是一般地講沒有戰爭的世界可以出現了,等過幾年之後,比如說美國若干年後,導彈趕上蘇聯,導彈準備好了,也許它一下就發動戰爭,或者發動一場局部地區的戰爭。那個時候詭辯論者怎麼講呢?我們會說:你說沒有戰爭,為什麼又有戰爭了呢?-他還可以詭辯說:我說總歸會出現沒有戰爭的世界。他還可以說:談判的時代到了,現在是和平時代。所以,對概念的互相轉化一定要注意它的性質,不存在條件的時候,就不能說轉化問題。現在我們可以講戰爭轉化為和平,我們可以說戰爭已經轉化為和平,那是經過人民戰爭以後,譬如中國的解放。但是我們也可以講和平可以轉化為戰爭,我們這樣說就很合乎邏輯。防止戰爭的可能性是存在的,但是,戰爭爆發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兩個可能性都是存在的,如果不提兩個可能性,不提高警惕性的話,就不能說了。修正主義或半修正主義說只有一條道路,就是和平的道路,沒有第二條道路,根除戰爭的可能完全存在了,可是另方面又要講提高警惕。如果根除戰爭的可能有了,只有一條道路了,那麼還有什麼提高警惕的必要,所以在講到概念的時候,首先要強調概念可以互相轉化為對立面,但是在說這個問題的時候又要注意還有詭辯論。詭辯論和折衷主義是有區別的,但都是把概念相互轉化建立在主觀思想上面,而沒有建立在客觀的條件基礎上。詭辯論就是在沒有客觀條件的情況下空談向對立面的轉化。 「失敗是成功之母」,反動派也可以說這個話,蔣介石還夢想回到大陸上來,這就是詭辯是沒有任何根據的。 折衷主義講對立面是同時存在的。我們說對立面的轉化有條件,對立面的同時存在也是有條件的。比如,「和平共處」的思想里就有折衷主義,就是你活我也活的思想。和平共處是積極共處,就是你也活下去,我也活下去。在資產階級方面來說是有條件的,就是在一定的歷史條件下才可能這樣。在一定的條件下,對立面同時存在,如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建立統一戰線,這是對立面概念的同一性,這個同一性一方面是有歷史條件的,是有一定時間性的,另一方面在同時存在的時候,任何時候總是有一方面是中心,一方面是主體,或者說是無產階級領導下的統一戰線,或者是資產階級壓迫下的統一戰線(資產階級壓迫下就沒有統一戰線,統一戰線總是無產階級來領導的,資產階級壓迫下還有統一戰線這種說法是不妥當的)。當然在資產階級統治下,無產階級也可以在一定問題上跟資產階級建立統一戰線。比如,在印尼這些國家,有一個時期資產階級是統治者,在反對荷蘭和美帝國主義的時候,可以建立統一戰線,這種統一戰線只有在反對帝國主義的條件下才能夠建立。如果不談條件,如果資產階級不反對帝國主義,而反對中國人,在這個問題上也講統一戰線就不對了,那就是折衷主義了。所以,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講統一戰線要有條件:一個是誰領導,一個是在什麼問題上的統一戰線,這兩個都是現實條件問題。離開現實條件,要無產階級跟資產階級團結統一,這裡面就有折衷主義,要求無產階級不要反對資產階級,跟資產階級合作,不管什麼條件,都搞階級合作,這就是折衷主義。 另外還有一點,概念的認識是有發展的,是跟認識發展的歷史條件分不開的,概念深刻的程度,隨著人的認識的發展而發生變化。 比如,「人是製造工具的動物」,這是富蘭克林的發現。這是一個概念,它的確是把握了本質,但是不深刻。因為富蘭克林是資產階級,儘管他是最優秀的思想家,但是因為他是資產階級的思想家,所以他的認識只能達到那樣的程度,他只能認識到人和動物的不同,是人能夠製造使用工具,他不能進一步認識到階級的關係、社會關係,資產階級的立場使他不能認識到這點。把人的概念建立在社會關係的基礎上,人是在一定生產關係的基礎上生活的,在一定的社會關係中生活,人的本質是社會關係。這樣的概念只有無產階級才能認識,這是認識進一步發展的結果。所以,對概念的認識是可以發展的,而發展是跟認識程度,跟發展程度有聯繫的。物質概念認識的發展是受歷史條件限制的。我們馬克思主義者能夠對物質認識到它最高的本質。馬克思主義唯物主義者認為物質是離開人的主觀意識而獨立存在的客觀實在,它又為主觀所反映。這樣的概念以前的唯物主義者是沒有達到的。以前的唯物主義哲學都根據當時自然科學的發展程度來規定他們的物質概念。我們古代的物質概念就是金木水火土,用具體的物質作為物質概念的根本東西,用某幾種具體物質的形態當作原始物質,這樣來規定物質概念。物質是有原始東西的,原始物質就是.金木水火土。以後發展到機械唯物論時代,認為物質不是什麼金木水火土,物質有某種共同的、普遍的特點。這種認識就進一步了,但是他們的物質概念是根據力學來規定的。物質的本質就是力學的本質,就是質量的不可入性、占據空間性。這個認識比古代的認識有進步,但還是很低級的,它比起辯證唯物主義概念是低級的。同樣是物質概念,但古代資產階級時代和我們現在的時代不同,古代是有錯誤的,機械唯物論也有錯誤,但是有一點共同點,就是都承認物質是客觀存在的。以前的哲學沒有這樣明確,只有辯證唯物主義才明確地規定物質是客觀存在,離開人的主觀意識,又為主觀意識所反映這些最根本的特點。關於概念就講上面這些問題。 4. 辯證邏輯的判斷 下面講判斷。 黑格爾對判斷下了一個定義。他說:一切事物都是判斷。這是唯心論的觀點。他認為一切客觀事物都是概念自己對自己下判斷的表現,他認為概念就是絕對精神,這是一個大概念,這個大概念為了表現自己,發展自己,它就把自己外化為一切事物,每一件事物都表明絕對精神對自己下具體判斷。這是黑格爾的看法。 這種看法用唯物論把它倒轉過來,就有它的真理性。辯證唯物主義就是把這種思想倒轉過來,就沒有什麼神秘的了。「一切事物都是判斷」,好像一切事物都自己在作判斷,這非常神秘,有些不近情理。把黑格爾的思想倒轉過來,我們就這樣了解:我們思維活動里的每一個判斷都反映事物發展過程里的每一個環節,我們的主觀判斷就是對客觀事物發展的每一個環節作出恰當的論斷,我們要對客觀事物的發展,對每一件事都可以作出恰當的判斷。 我們為什麼在邏輯問題上研究判斷問題呢? 研究判斷問題,就是要學會如何在客觀事物發展的每一個環節上,作出恰當的判斷來。這是辯證邏輯對判斷所要提出的任務。研究判斷問題,就是為了作出恰當的判斷來,就是研究怎麼樣下判斷才是恰當的。為什麼用另外一種辦法下判斷就不正確?這一點跟形式邏輯不同。形式邏輯只告訴我們有幾種判斷,然後再把這幾種判斷排列起來,至於如何才能作出恰當的判斷來,形式邏輯認為這不是它的任務。所以,周谷城說:邏輯不管真問題。就是因為他堅決站在形式邏輯的地位上,他否認形式邏輯之外還有別的邏輯。周谷城有一些話是對的,但是有一點就很不對,就是他認為只有形式邏輯,除此之外沒有別的邏輯,辯證法就不是邏輯,因此邏輯就不管真問題。我們就要反對他這一點。我們說除了形式邏輯之外,還有辯證邏輯,形式邏輯不一定去研究怎麼樣才能得到恰當的判斷,但是辯證邏輯要求我們研究怎麼樣才能作出恰當的判斷來。什麼是恰當的判斷?什麼是不恰當的判斷?辯證邏輯一定要研究這個問題,所以辯證邏輯的任務和形式邏輯不同。當然,這並不是說形式邏輯對真的問題一點也不研究,這種說法也不對。問題是形式邏輯沒有把這個當作主要問題來研究,辯證邏輯把研究恰當的判斷當作主要問題研究。形式邏輯僅僅是把主要任務放在排列各種判斷上,並把各種判斷在形式上的相互關係加以說明,但是在某種程度上,恰當判斷的問題還是要研究。比如,我們說判斷的對立關係,要涉及到恰當的判斷問題。比如,一個全稱肯定判斷跟一個全稱否定判斷有一個關係,如果全稱肯定判斷是對的,那麼全稱否定判斷一定是不對的。比如,「一切人都要死」,又說「一切人都不死」,那麼如果我們知道全稱肯定判斷是對的,全稱否定判斷是不對的。你已經作出第一個判斷是對的,那你一定要否定第二個判斷,這樣才恰當。恰當的問題,形式邏輯也研究,但是研究的不系統,沒有作為主要問題研究,特別是沒有把判斷的恰當性和客觀事物聯繫起來研究。事物發展到什麼程度就要作什麼判斷,這個問題形式邏輯不研究。辯證邏輯主要研究認識發展到什麼環節,要作什麼判斷才恰當。在存在階級鬥爭的情況下,我們可以作出判斷說:「防止戰爭的可能性有了」,但是我們絕不作出這樣的判斷:「根除戰爭的可能性已經出現了」。因為根除不是防止的意思,防止不是根除的意思。僅僅是防止,但是還可能有戰爭。在當前的情況下我們這樣認識是對的。形式邏輯就不聯繫客觀情況來研究這個問題。 在這個總的看法下,辯證邏輯也有關於判斷的分類問題。形式邏輯主要有四大分類,辯證邏輯的分類比較多。在這個問題上研究一下黑格爾的邏輯學有好處。黑格爾的判斷分類方法是根據人的認識過程來分類,他這方面的理論是把康德的理論加以改造的結果。 康德對判斷的理論就比過去的形式邏輯更豐富些。康德曾經把判斷分成四類十二種。 四類大概是這樣:量、質、倫、程。每一類里又有三種。 在量的裡面有:單一判斷、特殊判斷、普遍判斷。這是就量的方面來分類,涉及到單一的東西、普遍的東西,量的方面有大、小。「這一種植物能夠治病」,這是單一判斷。「某一種植物可以治病」,這是特殊判斷。 「一切植物都能製造氧氣」,這是普遍判斷。這裡面也可以這樣來改一改:「這種植物對人有益處」,「某一種植物對人有益處」, 「一切植物因為它都能夠產生氧,都對人有益處」,這些判斷叫作量的判斷。 質的判斷也分三種:肯定判斷(要肯定一件事物,如「某人是革命的」)、否定判斷(「某人是反革命」)、無限判斷(「人不是駱駝」)。人不是駱駝這是無條件的。這種無限判斷是沒有意義的判斷。有時對神經不正常的人作出判斷,否定了他,那就用這種無限判斷。另外,有的人作出來很荒謬的判斷。比如,「資產階級也愛和平」,「資產階級也講人道主義」,或者說,「資產階級和我們一樣是講人道的」。作出這樣的判斷我們認為是非常荒謬的,我們就用一個無限判斷來回答他:「資產階級不是無產階級,資產階級總歸是資產階級」。這是一個無限判斷,這個判斷是無條件的。 「倫」就是質的關係,「倫」是關係判斷,也有三種:假言判斷、直言判斷、選言判斷,這是關係判斷。主詞和賓詞之間有一定的關係。 比如說,「戰爭可以防止,肯定可以消滅」,這就是直言判斷。假言判斷是有一個假設的條件,「如果全世界革命人民把帝國主義反動派消滅了,戰爭就可能制止」,這就是假言判斷。選言判斷是:如果這樣,就是那樣,或者是這樣,或者是那樣,「戰爭或者可以防止,或者不可以防止」。「世界人民把制止戰爭的禍首消滅了,就可以防止戰爭;世界人民如果受帝國主義和修正主義的謊言所欺騙,戰爭就不能制止」。「程」是判斷的程度,主詞和賓詞的關係,聯繫的程度。這種判斷有三種:實然判斷、或然判斷、必然判斷。實然判斷就是一般肯定一件事情。比如,「這個房子是好房子」,「這個房子對開會很適用」,這就是實然判斷。或然判斷有一點不定,你說這個房子很適用,有一個人懷疑一下,他說: 「也許對開會不適用吧?」當你說不出理由的時候,你只好說: 「這個房子對開會可能是適用的」。再一個是必然判斷,就是對實然判斷能提出充分的理由,這個時候可以作出必然判斷:「因為這個房子很大,空氣很好,所以開會非常適用」。這種有充分理由的、明確的論斷,是一種必然判斷。 康德把判斷分成十二種,這是很大的貢獻。黑格爾把康德的十二類接受過來了,多少改造一下,把量、質、倫、程的次序調了一下,把質的判斷放在第一,量放在第二,下面還是按照原來的順序。這是《小邏輯》裡面都有的,大家可以看一看。 質的判斷,黑格爾認為是認識的初級階段的一種判斷,這個判斷把握到表面現象的關係,沒有進入本質。他這裡舉的例子是:「玫瑰花是紅的」、「玫瑰花是有顏色的」。這些判斷只是對一些表面現象、對一些感覺到的現象,作出一些初步的判斷,這種判斷沒有進入本質,只是涉及到一些表面的、個別事物的關係。所以,質的判斷是最初級的判斷,對理論來說,對邏輯來說,不是最重要的判斷。我們搞理論的,不是要大量地講「玫瑰花是紅的」,「人的臉是白的」,「非洲人的臉是黑的」。按照黑格爾的說法,這些判斷可能是不錯的,可是沒有把握到事情的本質。「拿破崙生於某月某日」,「北京在地球上的某一度」。這些都只是現象,沒有揭發事物的規律和本質,沒有揭發事物深刻的內部聯繫。所以理論上的用處不大,是很初級的判斷,是認識發展最初級的判斷階段,沒有完全脫離感性認識階段。 量的判斷就涉及到事物內部的關係,這裡面就包含有個別判斷、全稱判斷、特稱判斷。所以,恩格斯就舉了三種判斷來說明認識的發展過程。這種判斷比質的判斷深入一步,這種判斷比較能對事物的內部關係下論斷,不是對表面現象下論斷。 「摩擦生火」,這是比較內部的關係, 比較深的關係。 「運動能夠產生熱」,這是更深的關係。「一切運動形態能夠互相轉化」,這是一種比較全面的規律。特稱判斷更把握規律性,全稱判斷更把握全面規律。這種判斷在理論上的用處比較多。所以恩格斯說到判斷問題時,就特別舉這個例子不是偶然的,因為這種判斷更深入一步。人的認識發展到更高階段,就適用於這些判斷。至於關係判斷,這種判斷在認識上更深入一步,就是要認識到不僅僅是認識關係,而且要把事物的聯繫、條件弄清楚。比如,假言判斷是假如怎麼樣,就只有怎麼樣。「摩擦生火」,是不是摩擦後就一定生火呢? 比如手在書上摩擦就不一定生火。所以,僅僅是量的判斷就不夠深刻,還要有一個條件,就是假如用一個乾燥的木頭來摩擦,那麼就可以生火。 假言判斷和選言判斷還沒有涉及到必然性,程度判斷就涉及到是不是必然的問題,這就更高一些。到了必然判斷,就是對事物的認識已經到了最深的程度,作出的判斷是確定無疑的,有充分的信心。「帝國主義必然要垮台」,這就是必然判斷。「無產階級一定要勝利」,這是必然判斷。要作出這種判斷是不容易的。說出這句話很容易,但是在說出這句話以前要作很多科學研究,必然判斷後面要有很多科學研究來支持它,不能夠憑空說這句話。 黑格爾就是根據人的認識過程,來排列判斷的關係,把判斷由低級到高級加以排列,由比較淺的認識作為基礎的判斷,到最深刻的認識作為基礎的判斷,一直到科學的認識,用科學研究作基礎來分類。 判斷還有一個互相轉化的問題,不僅是互相轉化,而且相反的判斷在一定條件下可以同時存在。比如,馬克思說:「公社消滅了,公社萬歲」。一個判斷說公社消滅了,另一個判斷說公社萬歲,這兩個判斷是完全相反的,但是在一個地方提出來。 為什麼兩個相反的判斷能夠同時存在呢? 辯證邏輯就要研究這個問題。有時相反的判斷可以同時提出,從這方面看可以下肯定判斷,從另一方面來看,可以下否定判斷。「我現在在開會,但是我們就要散會了」。這兩個判斷可以在時間上連續出現,但是是互相轉化的。我們現在開會,過一段時間就不開會了。為什麼能夠把這兩個判斷聯繫起來呢?因為我們研究判斷和客觀事物的發展聯繫起來。以巴黎公社這件事情來說,公社失敗了,但是創造的公社這個普遍原則是萬歲的。為什麼能夠下兩個判斷呢?就是因為事物有矛盾,巴黎公社有矛盾,它的具體存在是失敗了,但是它創造的普遍原則是永恆的。它有具體的存在,也有普遍的原則,這兩個東西是矛盾的,但是同時存在的,這是客觀情況。根據客觀情況,我們在理論上作出兩個相反的判斷來,一個是它失敗了,一個是它萬歲,它永遠不會失敗。辯證邏輯根據具體情況可以作出這種判斷。1957年資產階級進攻的時候,有人挑起群眾進攻,毛主席在上海向柯慶施同志說:資產階級鬧起來你怕不怕?柯慶施同志說:也怕,也不怕。這就是把兩個相反的判斷結合起來。這個對不對呢?完全對。因為資產階級鬧事有兩方面:鬧事是壞事情,壞事情有些使人怕,如果搞不好,像匈牙利那樣就可怕了。可是這個事情教育了廣大人民,章乃器這些人一鬧,報紙上把他的言論一發表,工人就睡不著覺,就要抗議,大家紛紛質問他,就變成好事情了,所以又不可怕。判斷是可以互相轉化的,辯證邏輯要研究這個問題。 5. 辯證邏輯的推理 關於推理,簡單講一點。 黑格爾把推理分成三種:質的推理、反省的推理(這是唯心論的說法,就是絕對精神自己反省了,就是說推理開始進入本質。唯物論的說法是我們的主觀認識深入本質。「反省」這個名詞我們不用。把「反省」翻譯成為「反映」是不確切的)、 必然推理。 所謂質的推理,就是指形式邏輯最初級的三段論法。比如說,「玫瑰花是紅色的」,「紅是顏色」,因此「玫瑰花是有顏色的」。這個三段論法是質的推理,這些都是比較表面的推理。他認為這種推理是不深入的,是很表面的,因此這種推理在科學上的用處很少。 黑格爾順便批判了形式邏輯,他說形式邏輯裡面只是講三段論法,實際上人的科學研究主要並不是用三段論法。三段論法不用學習,人都會用,但是科學思維常常超出了三段論法。他說:亞里士多德是第一個有系統地講三段論法的,可是他自己的哲學研究主要不是依靠三段論法。黑格爾有思想不正確的地方,但是有一點真理性的核心,就是他把三段論法,特別是演繹法看作是最糟的邏輯。 他認為比較高的是反省推理,反省推理有三種:演繹推理、歸納推理、類比推理。 演繹推理基本上是三段論法,不過它是反省推理裡面比較高一些的三段論法,就是從最可靠的大前提出發,然後作出結論,就是由最可靠的普遍真理出發,作出最個別的結論,這樣的推理比較妥當。比如說,「帝國主義是戰爭的根源,現在帝國主義還存在,因此戰爭的可能性還是有的」,這樣的推理是演繹推理。這個推理比「玫瑰花是紅色的」,「紅色是顏色」,「因此玫瑰花有顏色」,這樣的推理要高。這種推理涉及到本質問題。但是,黑格爾說,演繹推理本身還要有基礎才行。最初的普遍真理是哪裡來的呢?你用演繹推理推出來一些結論之後,人家要追問你的大前提,一追的結果,就過渡到歸納推理。用歸納推理來證明就更進一步了,但是歸納推理有缺點,就是排列事物歸納它的共同點,有的時候排列的結果不一定可靠,排列的東西不完全,結果歸納出來的東西不一定可靠,因此,又要依靠類比推理。類比推理雖然沒有排列出來,但是可以大膽的估計,這就叫作反省推理,比質的推理進一步,可是這種推理還是不完全可靠,可靠性不高。 所以,辯證邏輯要求我們的推理進入必然推理,就是推理要有充分的可靠性。辯證邏輯主要是運用必然推理,主要是依靠矛盾的分析方法,抓住矛盾加以分析,然後把矛盾的相互關係弄清楚,根據矛盾的關係來推測這個矛盾鬥爭的結果會產生什麼樣的後果。分析資本主義社會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的鬥爭,根據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的特點,然後推測到將來要實現共產主義。這種推理是必然的,因為它是根據事物內部的本質、內部矛盾的關係,把矛盾分析清楚了,得出來的結論一定是必然的。這種推理的根本點是對矛盾的分析,矛盾的揭露和矛盾的解決,就是揭露概念內部的關係,然後根據揭露出來的矛盾來推測它的相互關係,產生什麼結果。這種推理要採用分析的和綜合的方法。分析就是把整個的東西分別為矛盾的對立面。綜合分析就是研究對立面的相互關係、它的同一性和鬥爭性。《資本論》首先研究商品,研究它的兩重性,然後到價值問題,一直到剩餘價值,到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的鬥爭。由一個概念分析為對立面的概念,對概念又進行綜合,又產生對立面的概念,這樣不斷分析,不斷綜合,並以實際材料和歷史材料為基礎,所以,又要有歸納,又要有演繹。這種必然推理把分析、綜合、歸納、演繹統統包括在內,所謂必然推理就是這樣的意思,就是辯證推理。毛主席的著作里可以找到這種推理。中日戰爭分列為中、 日兩方面,然後又弄清有利的條件和不利的條件都是什麼,這些條件都是矛盾的,根據這些矛盾分析得出來的結論,是速勝,還是不速勝,還是亡國,把這些對立面提出來認真加以分析,最後分析的結果是速勝不對,亡國也不對,持久戰是對的。所以對上面這些問題可以根據毛主席著作來深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