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思奇講稿選 · 第06章 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築 (1956.09)
【這份講課速記稿,講得比較簡明。講課時間原未標明,大致和《生產發展規律性》一講相同,中央黨校曾鉛印給學工人員學習參考。這次只作了少許文字加工。】
(一九五六年九月)
基礎與上層建築這一講里分三個大問題來說:
一、社會的經濟基礎,生產關係的總和;
二、社會的上層建築;
三、社會主義社會(過渡時期在內)的基礎與上層建築。
1.社會的經濟基礎,生產關係的總和
首先要講的題目是:社會的經濟基礎,生產關係的總和。這個意思就是說,一個社會它是直接把生產關係當作自己的基礎的。生產關係是生產的一個方面。大家都知道,決定社會的面貌、社會的性質、社會的物質生活條件的是生產,是生產方式。可是對社會面貌起直接決定作用的,是生產關係。這就是說生產關係怎樣,社會就是怎樣的。生產力起不起決定作用呢?生產力決定生產關係。可是,生產力不能夠決定整個的社會性質、社會面貌。生產力是通過生產關係對社會起最後的決定作用。所以在社會物質生活條件、在生產和生產關係這個物質生活條件里,生產力對社會是起最後決定作用的。生產關係對社會、對歷史的發展是起直接決定作用的。所以必須要弄清楚這一點。
生產關係對社會的發展起直接的決定作用,這就是說有什麼樣的生產關係,就有什麼樣的社會。能不能反過來說:有什麼樣的生產力,就有什麼樣的社會呢?這樣說是不對的。因為生產力的發展是通過生產關係才能夠規定社會生產的性質和面貌的。如果不這樣看,就會犯錯誤。提綱上講到高度工業發展的國家為什麼不一定就成為社會主義國家,原因就在這裡。
在俄國革命以前,工人階級的政黨、工人階級的團體有這樣一種論調:他們主張只有高度工業發展的國家,才能夠實現社會主義革命,才能夠建設社會主義;如果生產力發展不到高度工業化的程度,這種國家的社會主義革命就會遲一些。根據這一種論調看來,只有英、美、德這些國家才有可能首先實現社會主義革命。至於俄國跟中國就不能設想首先實現社會主義革命。這種理論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以前的第二國際中很流行。那時改良主義在工人政黨中很流行。如果這種說法是對的,那末俄國革命就無法解釋,中國革命也無法解釋了。中國的生產力現狀是落後的,但我們一天天進入了社會主義革命。但生產力高度發展的國家,還沒有實現社會主義革命,如英國、美國,而德國只實現了一部分社會主義革命。
這一事實,就必然得到這樣的結論:社會的改變是直接決定於生產關係的改變,而不是直接決定於生產力的改變。不能夠說生產力的性質怎樣,社會的性質也就怎樣。而只能夠說生產關係怎樣,社會面貌、社會性質就怎樣。如果一個國家的生產力發展得很高,有高度的工業化,可是生產關係沒有改變,這樣的國家仍然是資本主義國家,不能夠稱為社會主義國家。像中國這樣的國家,生產力是比較落後的(但這個落後有一定的限度,不能落後到一點工業都沒有。我們解放的時候,有百分之十的工業,而且很集中,基本上是個農業國),可是因為生產關係改變了,社會的性質就改變了。我們中國現在是一個落後的農業國,可是主要是社會主義國家,落後的農業國只是就現狀來講是暫時的情況,並不是發展的必然趨勢。
所以,生產力的性質不能直接決定社會的面貌,而只能起最後的決定作用。就是說生產力發展到一定水平有了一定新的形式,那末生產關係才跟著改變,社會也就跟著改變,但並不一定立刻就改變。生產力是對社會起最後的決定作用。所以過去我們舊中國有許多好心腸的人希望發展科學改造中國,始終沒成功。辛亥革命以後有很大的一批人,現在在新中國工作的很多科學家,從前都抱有這種理想,但他們的理想沒有成功。因為在舊中國,首先科學工業不能發展,就是科學工業發展了,生產關係不改變,仍然是不能發展的。科學工業救國論,現在就可以說得通,現在我們國家就需要科學工業,因為有了新的生產關係、新的社會性質。這種科學工業救國論曾經被反動派所利用。雖然提出的這種思想是好的,但是蔣介石利用它使青年的思想離開政治,這樣可以幫助他的統治。
在1927年以後,托派陳獨秀離開了黨,他有一種理論,就是根據生產力的性質來說明中國的社會性質。這種理論曾有許多文章來為它進行宣傅。我們黨的理論界的人給了他們一些反駁。托派的理論主張中國的社會已經是資本主義了,中國的資本主義已經占支配地位,1927年的革命是資產階級革命,而且是資產階級領導的,蔣介石的叛變革命,就是資產階級革命完成了。以後的工作怎樣呢?工人階級的工作就是幫助資產階級上台,上台以後,工人階級再作合法的運動,爭取民主選舉,爭取關稅自主,在合法運動中慢慢積累力量,然後再來一次社會主義革命運動。他們的所謂不斷革命論就是這樣的,實際上是右傾機會主義。他們的理論就是說中國已經是一個資本主義社會,在1927年以前,資本主義已經成為中國的統治制度。為什麼能夠這樣說呢?那是根據生產力的理由來說明的。他們並不是說中國的生產力已經很高了,而是說中國已經能夠使用機器了。他們著重在新的工具出現這一方面。他們有這樣一種理論:使用帆船表明封建社會,使用輪船表明資本主義社會。帆船是封建社會的標誌,輪船是資本主義社會的標誌。中國沿海大江有輪船了,因此中國的社會也就是資本主義社會了。
他們這種荒謬的理論認為,不但是生產力決定社會的性質,而且認為生產工具也可以決定社會的性質。他們不管輪船是誰的。我們中國的主要輪船所有權是英帝國主義的。甚至有一個托派搞理論的人曾經這樣來敘述中國的社會性質:中國之所以能夠進步,全靠帝國主義,帝國主義的侵略把新的工具輸入到中國來,使中國進步,中國的進步是依靠外來的力量。
我們黨內當時搞理論工作的反對這種外來論。現代機器在中國主要是帝國主義所有,不能夠決定中國社會本身的性質。決定中國社會性質的是封建的生產關係。當然這一切都是過去的,為了幫助同志們了解歷史,所以提一下。
史達林在《蘇聯社會主義經濟問題》中,批判了雅羅申柯,他多少有一點論述生產力的思想。他這種思想是社會主義國家的一種生產力理論。在他看來蘇聯社會的生產關係已經沒有什麼作用了。國家、政府是直接作為生產力的組織者,好像蘇維埃社會是直接建立在社會主義的生產力上,國家直接解決生產力的問題,生產關係沒有什麼作用。他否認在社會主義社會裡生產關係和生產力有矛盾,即生產關係落後於生產力的矛盾。但總的說來,生產力發展到一定限度的時候,社會主義的工業建設發展到一定水平的時候,生產關係就應該由社會主義的生產關係變為共產主義的生產關係。這就是在社會主義社會裡生產關係落後於生產力的一個總的表現。
有的同志提出這樣的問題:新中國的生產關係落後於生產力標誌著什麼?我想也可以根據上面講的來答覆。中國將來生產關係的發展會慢慢落後於生產力。我們要建設共產主義,將來要使社會主義的生產關係轉變為共產主義的生產關係。如果到了那時生產關係不變,生產力的發展就會受到阻礙。可是在社會主義的範圍內,沒有到共產主義時代,也會有矛盾的情況。在中國合作化運動中,建立了以區為單位的合作社,這是冒進了。有的是一個鄉建立一個合作社,但最方便的是一個村建立一個合作社。將來機械化了,技術改革了,以區為單位建立合作社也許就不困難,但也只限於平原的地方就比較方便一些,山區並不好搞。但一般來說那時如果還是以比較小的鄉、或村為單位組織的合作社就顯得太狹小了。這就說明生產關係會落後於生產力。現在是生產關係推動生產力的發展,因為生產力還是落後的。將來由生產力的進步來推動生產關係的改變。
雅羅申柯認為:在社會主義社會裡,生產關係就沒有作用了。這是不對的。就是在社會主義社會裡,仍然是生產力推動生產關係的改變,社會的面貌也進一步地改變。就像毛主席在《關於農業合作化問題》里說的:中國只有在社會經濟制度方面徹底地完成社會主義改造,又在技術方面,在一切能夠使用機器操作的部門和地方,通通使用機器操作,才能使社會經濟面貌全部改觀。社會的面貌是由生產力的發展引起生產關係的改變以後,它才會改變。所以首先我們要肯定對社會的性質起直接作用的是生產關係,生產力是起最後的決定作用。
因此我們說社會的上層建築是直接建立在生產關係上面,不是直接建立在生產力上面。這樣,生產關係就構成了社會的經濟基礎。蓋房子打的基礎是什麼?它的基礎就是工人直接打樁的基礎。基礎的下面還有東西,還有地球。能不能說房子的基礎就是地球?如果這樣說就是笑話。房子的基礎並不是地球,房子的基礎是支持房子的那一塊地方。生產力雖然是最後規定社會的面貌、性質,可是它並不是直接引起上層建築的現象;上層建築也並不是直接建立在生產力上面。成為上層建築的支柱的是生產關係。每一種社會都直接建立在一定的生產關係所構成的基礎上。經濟基礎就是生產關係的總和。
所謂生產關係的總和應該這樣了解:
這個問題曾經有過爭論。一種意見認為生產關係的總和就是指的生產關係的三個方面:生產資料的所有制形式;社會各個集團在生產中的地位及相互關係;以前兩項為轉移的產品分配形式。這種意見認為所謂構成生產關係的總和就是指的這三個方面,這三個方面只構成一個生產關係。這種說法是每一種社會只有一種所有制形式作為它的基礎。資本主義社會只有以資本主義的所有制、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資本主義的分配形式作為資本主義的基礎。
另外一種意見認為所謂基礎是可以由幾種生產關係總和成的,而不是由生產關係的三個方面總和成的。一個社會的基礎可以由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和封建的生產關係總和而成為帶封建性質的資本主義、封建性質的帝國主義。因為任何一個具體的社會都是比較複雜的,所以對基礎也應當具體地了解,不能夠單純了解為一種社會只能夠有一種生產關係作為它的基礎。照前一種說法,舊俄國的經濟基礎只能夠是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作為它的基礎,封建主義不可能作為它的基礎,因為它主要是帝國主義。按照這種意見認為占有最重要地位的生產關係才能夠構成經濟基礎。照後一種說法,主要的次要的同樣都能夠構成經濟基礎。
這兩種意見哪一種比較對呢?我看還是後一種意見比較對。經濟基礎可以由幾種生產關係總和成。每一種生產關係都有它的三個方面。我看這樣一種看法比較正確一些。因為我們用理論解釋社會生活不能夠單純化、片面化。理論是一個原則,是一個解決問題的指導方向。我們解決問題要肯定它的複雜內容。我們在理論上可以說,一個社會只有一種生產關係作為它的基礎。比如《資本論》是專門講資本主義社會的,講資本主義的經濟基礎及其發展規律,而這個規律僅僅是資本主義生產關係的規律。那是在理論上講問題是可以比較抽象、比較單純來理解的。在實際生活中具體分析問題就應該肯定這個複雜的內容,不這樣就不能夠解決問題。舊中國的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社會為什麼是這樣的面貌呢?你總得從它的基礎上來了解,一定要肯定帝國主義、買辦官僚資產階級以及封建的生產關係是構成我們舊中國的經濟基礎。不肯定中國經濟的複雜性,就不能夠說明中國是半封建半殖民地的社會。
如果照前一種意見來看,舊中國是封建制度占統治地位,因此舊中國的性質還是封建的社會性質。這樣,就不能說舊中國是半封建半殖民地的社會。因為你沒有肯定它的基礎—買辦官僚資產階級、帝國主義是舊中國的經濟基礎。既然把舊中國叫作半封建半殖民地的中國,那它就是建立在幾種生產關係的總和上。像舊俄為什麼叫封建帝國主義?因為它不但有高度發展的資本主義生產關係,而且在它廣大的農村里封建的生產關係還占優勢。不肯定這一點,不肯定它的基礎上的兩重性,也就不能夠肯定整個社會的兩重性。其他像日本、德國這些國家,都有這些情況。所以這些國家在進行社會主義革命的時候,首先還要進行一次民主革命的補課,雖然它是資本主義已經發展到帝國主義,可是要革命還得先搞民主革命。
所以我覺得後一種意見比較正確,肯定生產關係的總和是可以包含幾種生產關係類型。當然也有隻有一種生產關係的社會。比如美國,它的基礎只是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美國基本上沒有經過封建制度,所以它是純粹的一種資本主義生產關係。英國也可以這樣說,英國很早將封建土地制度變為資本主義形式,成為資本主義化的國家了。
所以每一種社會的經濟基礎,都是由它占統治地位的生產關係構成的,這一句話並不是解釋為只有一種生產關係構成的。在俄國,舊的生產關係是帝國主義的生產關係,也是封建的生產關係。一方面建築在地主階級上,另一方面建立在財政資本家上。財政資本跟封建地主階級同時統治著舊俄國沙皇制度。蔣介石統治的政府,有封建地主的支持,同時又有官僚資本的支持。所以說占統治地位的生產關係可以只有一種。但是也可以有兩種以上。除了統治的生產關係以外,每一種社會它可以包含舊的生產關係的殘餘,或者新的生產關係的萌芽。這一些可以不包括在經濟基礎之內。經濟基礎可以有兩種以上,但並不是所有的生產關係都算經濟基礎。在一個具體的社會裡,所有大大小小不管重要不重要的各種生產關係,同樣都構成社會的經濟基礎,這樣說也不對。比如我們中國大涼山就有奴隸制度。那裡的奴隸主是輕視勞動的。奴隸社會奴隸參加勞動,奴隸主不參加勞動,輕視勞動。大涼山的奴隸制度能不能就稱為中國的經濟基礎,或者是舊中國的經濟基礎呢?在新中國來說它是殘餘,在舊中國來說也是一種殘餘。它是不占統治地位的。它是在一個小的角落裡保持這種奴隸制度的。所以說這種奴隸制度不能夠構成新中國的經濟基礎,也不能夠構成舊中國的經濟基礎。
新的生產關係在舊的社會裡可以產生一些因素。這些因素如果不占統治地位,也不能夠成為經濟基礎的構成部分。比如在舊俄沙皇制度里,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已經成為帝國主義階段。它跟西歐的英、法資本主義有聯繫,依賴於英、法資本主義。但它占統治地位,所以它跟封建制度構成為沙皇統治的生產關係。但是過去的封建社會裡的資本主義制度,比如我們中國封建社會的舊資本主義制度,舊中國的民族資本主義,它的生產關係已經形成,不僅僅是生產關係的因素,而且是真正的民族資本主義已經出現了。特別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紡織工業里出現得很多。現在的榮毅仁主要是第一次世界大戰起家的。這些民族資本主義在舊中國能不能夠稱為經濟基礎?這些資本主義在舊中國沒有構成經濟基礎,構成舊中國經濟基礎的是官僚資本主義、壟斷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因為民族資本主義始終是受排斥的,沒有占統治地位。民族資產階級在政治上沒有占重要地位。所以民族資本主義沒有構成舊中國的經濟基礎,它只是一種新的經濟基礎的因素。那時雖然有了這種生產關係,但它不能構成新的經濟基礎。
經濟基礎對社會的作用問題應如何理解呢?
這個問題史達林在《馬克思主義與語言學問題》里作了一些規定:經濟基礎是在經濟上為社會服務的。
這一句話要解釋。在蘇聯的教科書上有些解釋,在康士坦丁諾夫的書上也有過解釋,我認為解釋得還不很夠。經濟基礎在經濟上為社會服務的意思是什麼呢?如果就是指的新的生產關係推動生產力的發展,這樣解釋我覺得就不夠了。這樣解釋對舊的經濟基礎的作用就概括不了,只能夠概括新的生產關係對生產力起推動的作用。可是舊的經濟基礎也會阻礙生產力的發展,這也是一種作用,舊的經濟基礎也會對社會有一定的服務作用,但也有破壞的作用,會破壞生產力。但對一些階級來說,它也有服務的作用。帝國主義的經濟基礎,對廣大勞動人民來說是破壞的,對財政資本家來說是起了服務的作用。既然在經濟上為社會服務,就不僅是發展生產力的問題。經濟問題是生產關係的問題,在生產關係里為社會服務,發展生產力可以同經濟密切聯繫起來。但是單單發展生產力這一點來看,還不算經濟。比如提高技術,不一定就是經濟。經濟要表現在分配上、表現在人與人的關係上。在發展了生產力之後,生產力跟人與人的關係發生了聯繫,我們才叫它作經濟。
所以把基礎在經濟上為社會服務僅僅看作為發展生產力這是不夠的。因為它沒有真正接觸到經濟那個字。究竟發展生產力在生產關係上起什麼作用,生產力有什麼用處,在生產關係里有什麼用處,這種解釋沒有涉及到。所以我想應該有所解釋。
所謂在經濟上為社會服務,我覺得應該這樣理解:就是說一種經濟它能夠為了一定的經濟目的推動社會生產力的發展,這種基礎服務的目的受一定經濟關係的限制,不同的社會有不同的經濟,因為它服務的目的也不同。經濟基礎推動生產力的發展,是為了一定的經濟目的來服務的。
所以基礎不僅推動生產力的發展,而且對生產力的發展是有經濟目的的。這種經濟目的是具體的。在不同的社會裡有不同的經濟目的。經濟基礎就是滿足發展生產力,滿足一定具體社會的經濟目的、或者叫作一定的社會需要的。所以不能夠只看作發展生產力,而要看作發展生產力主要達到的目的這一方面,否則不叫在經濟上為社會服務。
所以各種不同社會的經濟基礎,有不同的在經濟上為社會服務的作用。總的原則上講經濟基礎在經濟上為社會服務,但在經濟上為社會服務的目的在各個社會裡有所不同。
原始共產主義社會的經濟基礎有什麼作用,怎樣在經濟上為社會服務呢?
在原始社會裡,當時的社會在經濟上就有一個任務,就是需要維持公社社員最困難的生活。但是生產力很低,公社成員的生活很困難,需要有一定的與生產力發展情況適合的經濟關係來維持一定的經濟生活。原始公社的經濟基礎也就是原始公社生產關係的總和。它的作用就是能夠維持和發展當時最低的那種生產力,同時使得生產的成品能夠保證全體成員的最低生活,而且使當時的生產能夠有發展的餘地。當時社會為經濟服務的目的是整個社會的,全社會的成員需要有一個共同服務的目的,就是維持全體成員最低生活,使當時的成員能夠生存與發展。為什麼這樣作呢?因為它的所有制特別是它的分配製能夠保證當時這種經濟上的目的。公共所有制、同志互助的關係、平均分配,可以使得全社會的成員大致上不至餓死,大家都可以維持生活,而且有可能向前發展。
如果原始社會沒有這種經濟基礎,沒有這種同志互助關係的這種生產關係總和,如果它裡面有剝削制度,它就不能夠在社會生產力很低的條件下使全體成員生存下去。在生產力很低的條件下,有了這樣的經濟基礎,可以使全體成員很好地生存下來,而且使社會發展起來,這表現當時的生產關係跟生產力基本上適合。因為生產關係跟生產力的基本適合,生產關係的總和才能夠對社會有利,能夠維持社會的生活,而且能夠使社會向前發展。這就是原始公社的經濟基礎為社會服務的作用。
階級社會裡的情況與原始公社不同。在階級社會裡,在生產關係里占統治地位的是剝削階級。社會由於剝削階級占統治地位,所以社會出現一種需要首先滿足剝削階級的要求。因為它占統治地位,它就利用它的統治地位使社會首先滿足它的需要。不管是奴隸社會、封建社會、資本主義社會,每一個社會的統治階級都利用它的統治地位要求社會首先滿足它自己的需要。
所以,在階級社會裡,經濟基礎服務的主要作用,首先是滿足統治階級的需要。它有一定的方法來滿足它的需要,就是用剝削勞動群眾的方法來滿足剝削階級的需要。剝削階級是不勞動、不生產的。經濟基礎就是保證不勞動、不生產的階級能夠通過剝削方法來滿足它的利益。階級社會的經濟基礎一般說來都有這樣的作用。
當然,這種經濟基礎也要滿足勞動群眾最低限度的需要。完全不滿足勞動群眾最低限度的需要,勞動群眾就不能夠生存,不能夠生存也就不能夠生產,那末剝削階級也就沒有辦法得到滿足。
所以這種經濟基礎,它一方面滿足勞動群眾最低限度的需要,同時用剝削勞動群眾的方法它首先滿足統治階級自己的需要。這種階級社會的經濟基礎能用這種方法來滿足這樣社會的需要,因為構成它的生產關係的性質就是這樣的。這種生產關係就是以剝削階級為主的一種生產關係。這種生產關係使剝削階級掌握生產資料從而在經濟上占統治地位,因此在分配上就有優先權。生產關係本來的性質是這樣,因此生產關係所構成的經濟基礎在分配上的作用也是這樣,即首先滿足剝削階級的需要,在這種前提條件下,再來滿足勞動群眾最低限度的生活需要。
在階級社會裡,經濟基礎為社會服務的這種作用,同時也是階級社會的基本經濟規律。比如資本主義社會的經濟規律,史達林講過:「用剝削本國大多數居民並使他們破產和貧困的辦法,用奴役和不斷掠奪其他國家人民、特別是落後國家人民的辦法,以及用旨在保證最高利潤的戰爭和國民經濟軍事化的辦法,來保證最大限度的資本主義利潤。」(史達林:《蘇聯社會主義經濟問題》,人民出版社出版,第34頁。)以這種方法集中起來殘酷剝削勞動群眾的方法來滿足財政資本的需要、滿足最大限度剝削的需要。《蘇聯社會主義經濟問題》里講得很清楚,這一個基本規律,也就是這一資本主義的經濟基礎為社會服務的一種表現。
封建社會的基本經濟規律是什麼呢?
簡單說來就是:用經濟外強制的方法來剝削農民以及其他勞動群眾來滿足地主階級的需要。
奴隸社會也是這樣,奴隸社會也是用一種殘酷的經濟外強制辦法來剝削奴隸群眾。把奴隸當作牛馬來滿足奴隸主階級最大限度剝削的需要。
每個剝削階級都有它最大限度的需要,而辦法就是剝削這一個社會的勞動群眾。所以經濟基礎在經濟上為社會服務的這種作用,同時也是一定社會的基本經濟規律。在階級社會裡為統治階級服務,也是這些社會的基本經濟規律。
社會主義社會的經濟基礎就是要保證使生產力能夠不斷有所發展,也就是用高度的技術不斷地把生產力裝備起來,使生產力不斷地發展,同時也能夠滿足不斷增長的人民需要。
在社會主義社會裡,經濟基礎為社會服務的作用,是跟階級社會不同的。在階級社會裡是為統治階級服務,為剝削階級服務。社會主義社會的經濟基礎是為全社會服務、像原始公社一樣為全社會服務,而方法與原始公社不同。原始公社沒有什麼高度的技術裝備。社會主義社會有可能使生產力不斷用高度技術裝備起來,使生產發展,使人民不斷增長的需要得到滿足。這就是社會主義社會的基本經濟規律,也就是社會主義經濟基礎在經濟上為全社會服務。
我們為什麼一定要建設社會主義的經濟基礎,為什麼把資本主義改造為社會主義,為什麼把個體農民改造為集體農民?因為改造了以後,我們也就建立起來了一個完整的社會主義經濟基礎,我們利用這個基礎使它在經濟上為全社會服務。資本主義如果不消滅,我們這個經濟基礎就不能夠為全社會服務。經濟基礎就要有一部分為資本家服務。個體經濟如果廣泛存在,就不便於使經濟基礎為全社會服務。因為每一個個體農民是勞動者又是私有者,它為個人服務。他不輕易把糧食賣出來,搞不好他就不賣了。特別是高度的技術裝備,沒有社會主義的經濟基礎就不能夠實現,也不能夠滿足人民不斷增長的需要。所以我們要建立高度的社會主義經濟基礎,使得能夠在經濟上為全社會人民服務,使得全社會的人民生活不斷提高起來。沒有這種生產關係的改變,沒有經濟基礎的改變,沒有生產力的發展,也就沒有我們人民不斷增長的需要。
我想經濟基礎在經濟上為社會服務這個公式應該這樣具體解釋。這樣解釋的實際意義就很大,也比較全面一些。
根據以上的解釋我們可以看出:經濟基礎的作用是隨著社會性質的不同而有所不同。不同社會的經濟基礎有不同的服務目的。如果經濟基礎只是為了發展生產力,那就太籠統了。這樣的解釋是抽象的。每一個社會都能夠利用,但不能夠具體利用。可以這樣說:經濟基礎為社會服務,各個階級社會有不同的經濟目的,階級社會裡經濟基礎為社會服務是有階級偏向的。
由此我們可以理解,為什麼階級社會的上層建築有階級偏向。因為上層建築是反映經濟基礎的。在階級社會裡,為什麼政治上總是剝削階級占統治地位?這是因為,在經濟上剝削階級占統治地位,經濟基礎就是屬於為剝削階級服務的。所以政治上剝削階級一掌握政權,它就用政權鞏固基礎,使基礎為它更好地服務。
所以經濟基礎如果不變,它的服務作用也不變。在階級社會裡,如果階級社會的經濟基礎不根本改變,那末要想使這種經濟為人民服務也就不可能。如果希望在資本主義制度里能夠想出一種辦法使經濟能夠為工人階級服務,它就是一種空想。在封建社會裡,想找一種辦法在封建制度下使地主得到利益,而農民也很好,使社會在經濟上既為地主服務也為農民服務、這樣的空想家是有的。中國的孔子—儒家—就有這樣的理想。儒家有大同思想。孫中山的大同思想就是這樣來的,他想在封建的經濟基礎上使社會能夠為全體人民服務。理想是很好的,但究竟是理想。因此我們可以看到為什麼改良主義不對。我們不研究生產、不研究經濟,我們也就覺得改良主義不好,因為我們是革命者,舊社會不經過革命是不行的。但是,我們研究了經濟基礎的作用以後,我們就進一步知道改良主義之所以不行,是在經濟上決定的。如果經濟基礎沒有改變,想在舊的經濟基礎上找到改變的方法使得它的經濟服務目的有所改變,那是不可能的。比如,想使資本主義社會的經濟基礎既為資本主義服務,又為工人階級服務,這是不行的。
在英國流行這樣一種改良主義:在資本主義制度下,不改變資本主義制度,只組織一些工人合作社,就能夠改變工人的生活。這叫作基爾特社會主義。其實這只能算作行會,不能算作合作社。英國工黨里有這種社會主義的思想。不根本改變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在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中廣泛組織消費合作社,通過這種合作社使資本主義在經濟上為工人階級服務,這一種思想是完全破產了。實質上,這種改良主義的合作社,是代表工人貴族,代表資產階級化了的少數工人的思想。這些人生活的提高,並不是因為資本主義真正為工人階級服務了,而是這些人是被資產階級收買了。
所以要使社會的經濟能夠為全社會、為全體人民服務,就必須改變決定這個社會的經濟基礎。決定社會的經濟基礎沒有根本改變,而想使社會的經濟能為全社會服務那是不可能的。要資本主義和平走入社會主義是不可能的。工黨是想從資本主義走入國家資本主義。他們以為煤礦國有化就是社會主義,實際上那個國有化是資產階級的國有化。資產階級的國家,得到的利益仍然是資產階級的,仍然是在經濟上為資本主義服務。只是最大的資本家企業是由國家代他經營的,利息仍然是資本家的。尼赫魯也是搞國家資本主義的。他在國際和平方面起了很大的作用,但他在國內欺騙人民,把當前的印度也叫社會主義。實際上它是和英國類似的一種國家資本主義,是通過國家首先為資產階級服務的。現在世界上許多人看不清楚這一點,認為印度可以進入社會主義。印度共產黨高士寫的文章就揭露了這一點,它並不是真正為工人階級服務的,因為它這個國家的制度並沒有改變,它不可能成為社會主義,不可能為工人階級服務。
現在社會上有一種幻想,即資本主義和平長入社會主義這樣一種觀點。資本主義要長入社會主義,只有在工人階級掌握政權條件下,才有可能通過和平的道路改造為社會主義。在工人階級的領導下也是要經過鬥爭的。在中國,要經過「三反」「五反」的對抗鬥爭。而鬥爭沒有破壞統一戰線,就是和平的道路。我們這種和平的道路不是和平長入社會主義,也是經過鬥爭的。它使資本主義工商業受到革命的改造,然後才能變為社會主義。
中國是由資本主義過渡到社會主義,還是由資本主義社會過渡到社會主義社會?
中國是由資本主義社會過渡到社會主義社會,簡單一點是由資本主義過渡到社會主義也可以,區別不大。中國有沒有資本主義社會?如果把資本主義社會僅僅看作民族資本主義社會,中國就沒有。但中國過去是個半封建半殖民地的社會。所以也可以說中國有資本主義社會,不過並不是單純的資本主義社會,是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社會,是帶有一半資本主義這種性質的社會。
所以過渡時期是從資本主義社會過渡到社會主義社會。在過渡以前這裡面就有資本主義,但不單純是資本主義。
蔣介石的政權算不算資產階級的政權呢?
蔣介石的政權是四大家族的政權,壟斷資產階級的政權,同時它又和封建地主相結合。毛主席在《目前形勢和我們的任務》中寫道:壟斷資本主義是蔣介石反動政權的經濟基礎。資本主義是它的經濟基礎,那末它的政權是帶有資本主義性質的。它就是四大家族、大資產階級。不能夠說蔣介石的政權僅僅是封建的政權,不能夠說它僅僅代表地主階級。
所以我們的過渡就是由資本主義過渡到社會主義。在講一般的原則時不必說由半封建半殖民地過渡到社會主義。因為封建是經過民主革命打垮了,我們主要是從資本主義過渡到社會主義,封建主義不會直接過渡到社會主義。在理論上就可以撇開封建主義這一方面。實際上革命是兩個階段,民主革命把封建打垮了,然後是社會主義革命,使資本主義進入社會主義。
關於社會的經濟基礎就講到這裡。
2.社會的上層建築
社會的上層建築是直接建立在一定社會的經濟基礎之上,並且和這個經濟基礎相適應的社會結構。所以上層建築就是社會結構的一部分,這一部分社會結合的特點,就是直接建立在一定社會的經濟基礎之上,並且和這個經濟基礎相適應。
上層建築這一種社會結構包括一些什麼東西呢?
它主要包括一些思想意識形態、及政治法律等制度。那末這些政治法律制度是體現了哪些意識形態呢?意識形態不能夠平行存在,它是寄托在政治法律之內的。所以意識形態和法律政治制度是上層建築的一個統一結構。比如藝術這個東西,它有藝術思想、藝術觀點,可是藝術觀點要表現出來,它就要寄存在一定的物質基礎上,要有一個文學團體,一個出版社。政治法律思想體現在一定的法律政治制度裡面。所以上層建築是包括各種各樣的意識形態,如政治、法律、道德、宗教、藝術、哲學的觀點,以及跟這個觀點相適應的各種政治法律制度。這就是上層建築的內容。
這些東西:政治、法律、道德、宗教、藝術、哲學等主要是指它的觀點,而不是指它的許多材料。有些材料並不一定就是上層建築。比如,藝術材料不一定是上層建築,藝術觀點是上層建築。像音樂作品不一定是上層建築,繪畫不一定是上層建築。有些東西是有永久性的,如齊白石的畫,從前的人覺得好,我們也覺得好。上層建築主要包括一些階級意識觀點。社會的觀點帶有主觀性。凡是反映客觀的東西,不一定就是上層建築。齊白石畫的蝦,不是上層建築,因為它是客觀的東西,只要反映正確,永久是生動的。所以上層建築主要是跟這些意識形態相結合的一些觀點。這裡面沒有科學。馬克思和史達林在講上層建築的時候,都沒有講到科學。我們應當注意,科學是反映客觀規律的,它不是主觀的反映,所以它不是上層建築。
上層建築是直接建立在一定的經濟基礎上的,是依靠經濟基礎建立起來的,是由經濟基礎決定的。所以經濟基礎如果發生變化的時候,上層建築也就會或遲或早地發生變化。上層建築是隨著經濟基礎的變化而發生變化的。這算是一個公式,這個公式是馬克思在他的《〈政治經濟學批判〉序言》中規定的。史達林在他的《辯證唯物主義與歷史唯物主義》一書中最後一段引用了馬克思的這句話:隨著經濟基礎的變更,於是全部龐大的上層建築中也就會或遲或速地發生變革。這就是說上層建築是依賴於經濟基礎的。這個公式在史達林的《馬克思主義與語言學問題》里講得比較簡單一點。他說上層建築是隨著經濟基礎的產生而產生、隨著經濟基礎的消滅而消滅的。當基礎發生變化和被消滅的時候,然後它的上層建築也就隨著變化和被消滅。當新的基礎產生的時候,它也就會產生新的上層建築。這樣講比馬克思講的精密程度差一點。史達林講的經濟基礎發生變化,上層建築就跟著變化,新的經濟基礎產生,上層建築就產生,經濟基礎消滅,上層建築就消滅了。這樣講,有些具體情況就不能概括。比如說:基礎消滅了很久,像宗教這樣的上層建築並沒有消滅。在蘇聯建設社會主義這麼久,宗教並沒有消滅。但還有這樣一種特殊情況,就是基礎還沒有建立起來,上層建築就建立起來了。比如中國的革命,先把政治的上層建築建立起來了,然後再來建立基礎。上層建築是隨著基礎產生而產生,隨著基礎消滅而消滅,這個公式一般說是對的。如果概括起來說,還是馬克思說的好一點,即經濟基礎發生變化上層建築也就或遲或早地發生變化。上層建築有的在基礎變化以後很遲才發生變化,有的也會很早就變化了。
總之,上層建築總是產生並建立在一定的基礎之上,有什麼樣的基礎,就有什麼樣的上層建築。比如原始公社的經濟基礎是氏族集體所有制,氏族成員的互助關係以及平均分配的共有制度。在這種基礎上建立的上層建築有宗教、藝術、道德的觀點以及各種民族的制度。原始的宗教、藝術是反映這樣的制度,並鞏固這種互助關係的集體所有制,及與之相適應的分配製度的。原始的宗教把這種制度當作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公社祖先規定一些習慣、規矩,把這些東西都看作是神的規定。比如說他們把平均主義的分配製度和同志的互助關係看作是神聖不可侵犯的。道德的本性也體現了平均主義的分配製度和同志的互助關係。原始的藝術是反映生產的,比如跳舞、唱歌綜合在一起,表現了他們的生產、打獵的互助關係等等。圖騰思想就是一個氏族的標誌,他們把某一種動物看作是一種祖先。這種圖騰成為神聖不可侵犯的東西。某一氏族崇拜某種動物,就把這種動物當作它的祖先。圖騰的對象是偶然決定的。某一氏族以熊為祖先,或者以雞為祖先來鞏固它的生產關係。同一個氏族的人,有同樣圖騰的標誌,它身上畫一些花紋,有了共同的圖騰、同一的花紋就表示是一個氏族,要互相幫助,建立同志互助關係。氏族上面有部落。氏族制度跟圖騰是分不開的。圖騰是氏族的標誌。氏族是同一血統為單位的標誌,婚姻只能夠在氏族以外,氏族之間可以通婚。氏族制度本身決定了它的生產力的規模,所以生產力很低。氏族只能以血統為單位,擴大了,生產力跟不上,生產力不能夠維持。生產力規模小,社會組織的規模也比較小。在當時的生產力水平之下,只有以氏族為單位的共同生活是比較適合那種狹小的生產力規模及那種生產關係的。因此,原始公社只有這樣一些東西:原始的宗教、藝術、道德、圖騰思想。原始公社當時沒有政治法律制度,因為沒有統治階級。如果要用政治法律,那末它的習慣就是法律。這些習慣在領袖人物的頭腦里記住了,就一代一代的傳下去,看作是神聖不可侵犯的。這種神聖不可侵犯的制度是跟原始公社的生產關係有關,這是由於他們生存的需要。因為生產力很低,如果不是堅持共產主義的生產關係,就不能夠生活下去。原始公社一個人離開公社就不能夠活下去。這一種制度的保守性很大,因為這種制度跟生存密切聯繫的。所以當時的道德、宗教觀點以及氏族制度都把這種生產關係看作是神聖不可侵犯的。統治階級定的政治法律制度,又是以道德習慣為維持社會秩序的主要力量。在原始社會裡不需要加在社會上的政治法律來維持社會秩序。
在階級社會裡,除了宗教、藝術、道德以外,有政治法律觀點以及政治法律制度,還有哲學。哲學在原始公社裡,可以說是沒有正式的表現形態。正式的哲學思想、哲學觀點在原始公社是不存在的。原始的宗教、道德觀點包括有哲學的因素。有神論思想是唯心主義哲學的因素,但不是唯心主義哲學。一切東西都有靈魂,原始社會萬物有靈的觀點是後來唯心主義萌芽的基礎。原始公社的上層建築一般來講沒有什么正式哲學思想,只是宗教的觀點裡有這種哲學思想的因素。在階級社會裡有哲學的思想,所以階級社會的上層建築包括宗教、藝術、道德以及適合這些觀點的政治法律、國家以及政治法律制度。
在社會主義社會裡,主要的上層建築在思想方面,是工人階級的思想,是馬克思主義的思想。馬克思主義的思想是占統治地位的思想。馬克思主義的思想觀點是社會主義思想方面的主要上層建築。除了這個思想方面的上層建築以外,還有跟思想方面的上層建築相適合的工人階級的政權。上層建築的政權、思想觀點加上適合思想觀點的政治、法律制度,成為總的上層建築。
基礎跟上層建築的關係,首先是有經濟基礎,然後有反映一定階級的思想觀點,通過思想觀點又產生出一定的政治法律。社會主義社會的上層建築是這樣的:首先是在資本主義社會裡產生了社會主義經濟基礎的一些前提條件,這就是工人階級與大工業。資本主義的經濟基礎沒有產生,資本主義社會的生產關係沒有出現,它就不能夠首先產生社會主義經濟基礎的前提條件。這些前提條件發展成熟了,它跟生產關係發生了主要矛盾,這就反映了馬克思主義思想,反映了工人階級思想的科學觀點。工人階級按照這種觀點,把這個階級組織起來,發動起來,就使工人階級成為政治化的組織。這種組織推動工人階級進行革命鬥爭,然後推翻了資產階級政權,建立起工人階級政權。
工人階級有了政權,就開始有了社會主義的上層建築。工人階級有了社會主義的上層建築,立刻就建立自己的基礎。一般來說,社會主義的基礎跟它的上層建築差不多是同時出現的。用工人階級取得的勝利掌握生產機器。革命一方面掌握政府機關,一方面掌握銀行、鐵路、軍火、工廠。所以大體上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築是同時產生的。上層建築在社會主義革命里,新的上層建築比較基礎完成的快一點,因為它首先奪取政權,然後才能夠建立經濟基礎,政權如果掌握得不好,那麼基礎也不好建立。
說社會主義社會完全沒有基礎就能建立起上層建築,這是不大符合事實的。上層建築建立的稍微早一點,上層建築的時間比較快,基礎建立的時間比較慢。但在社會主義社會裡,新的基礎和新的上層建築的建立差不多是同時的,不同時建立是不可能的。巴黎公社就有一個錯誤,就是馬克思所講的工人階級沒有很快地掌握銀行,沒有很快地去沒收資產階級的財產。他們掌握了政權就遲疑了,這是一個錯誤。以後俄國革命時,首先是掌握政權,但同時把銀行、經濟機關很快地抓到自己手裡。沒有一點基礎,上層建築是站不穩的。沒有基礎,上層建築不成其為上層建築。在新中國解放城市的時候,差不多也是這樣的。一進城就掌握了政府機關,同時也接收了經濟機關,首先是銀行,不把它掌握在手裡那就很困難。
所以上層建築是決定於基礎的。基礎發生變化,上層建築也發生變化,完全沒有基礎的上層建築是不可能的。
現在講上層建築對經濟基礎的作用。
矛盾是有統一性的,基礎與上層建築是對立的,但是有統一性,是互相依賴的。基礎決定上層建築,上層建築又為基礎服務。
上層建築的作用,在史達林的《馬克思主義與語言學問題》里講道:「上層建築的專門特點就是:它以政治、法律、美學和其他的觀念替社會服務,並且替社會創造相適應的政治、法律和其他的制度。」(《馬克思主義與語言學問題》,人民出版社版,第35頁;又見:《史達林文選》第544頁)他這只是一般地講上層建築為社會服務,而不是講為一個社會服務。具體地講那就是原始公社的上層建築是為當時的原始公社的經濟基礎服務的,階級社會的上層建築是為階級剝削制度的經濟基礎服務,社會主義的上層建築是為社會主義的經濟基礎服務的。
上層建築怎樣為基礎服務呢?主要是幫助基礎的鞏固、幫助基礎的形成。沒有一定的經濟基礎就沒有一定的上層建築。但是經濟基礎沒有自己的上層建築,這個基礎也不能夠鞏固,也不能很好地發展形成起來。
原始公社如果沒有它的原始道德觀點、宗教觀點,那末原始公社的經濟基礎就不能夠鞏固。這種觀點,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同志互助關係,是不能違背的,違反就要受到懲罰。
階級社會的上層建築有階級的偏向。因為它的經濟基礎是為剝削階級服務的。它的經濟基礎雖然是腐朽了,它的上層建築還可以幫助它維持下去。比如美國和英國都是這樣。按照它的經濟基礎來講,是可以垮台的,因為它的生產力很高,在經濟方面它的生產力比蘇聯還高,蘇聯是兩三千萬噸鋼,美國一萬萬噸鋼,人口比蘇聯少一點。美國鋼的生產力是很高的,而所有制是少數資本家的,是很狹小的。原子能是一種很好的生產力,但在資本主義國家不能很好地用於工業上。因為如果把原子能利用到工業中去,就會使資本家的利潤減少,所以只能用到軍火生產上去。在英美這樣的資本主義國家由於它的上層建築比較堅強,生產關係就還沒有垮。
說它們底上層建築比較堅強,這主要是指在思想意識方面它們統治的比較強。資產階級的思想意識觀點對勞動人民的影響很大。我們看一看匈牙利事情的發生,蘇聯軍隊幫助匈牙利人民鞏固社會主義,對工人階級來說本來是很好的事情,美國有一些工人認為這是壞事情。曾經有過這樣一個消息:當匈牙利事件發生後美國工人曾拒絕搬動蘇聯的貨物,工人受到資產階級的影響,改良主義的影響很大。在思想上舊的東西相當鞏固,所以美國的共產黨不夠發展,恐怕只有十幾萬人。美共曾受到白勞德的挫折,在克服了這個右傾機會主義的錯誤以後才有所發展,但最多不過十幾萬人。一萬萬多人口的國家共產黨人只有十幾萬人,這說明工人階級受到資產階級思想的影響很大。資產階級不但用軍隊、法律來統治人民,而且還用思想來統治人民。思想統治有時候比物質統治還厲害一點。美國共產黨對蘇聯問題的看法都有些混亂,究竟蘇聯出兵對不對,他們內部不很清楚。當然最後還是會清楚的。
至於另一方面,物質基礎上的上層建築,如政治、法律,在美國是比較鞏固的。它在兩次世界大戰中的軍隊沒有受到挫折,相反地,它發財了。統治者有錢可以收買勞動者,同時它在國家暴力方面有力量可以維持。所以上層建築比較穩固,是由於在物質方面、思想方面,勞動者都被它麻痹了。勞動者不能夠起來革命,所以革命不能夠實現。因此,要想推動任何一個革命,就要先進行思想革命。推翻舊的上層建築在思想上的統治,新的思想建立起來,才能使新的革命組織如工會組織成立起來,再來發動和組織勞動群眾進行革命鬥爭。在英美這些國家,共產黨的工作很艱苦。我們中國不同,舊的統治很腐朽,不僅生產關係和生產力的矛盾很尖銳,同時舊的上層建築也很腐朽。俄國的沙皇統治已經引起各民族的痛恨,所以各民族對它的制度沒有一點幻想。在思想上,俄國有十九世紀革命民主主義者的宣傳,後來又有馬克思主義者的宣傳,有一百年的革命宣傳,使得舊的思想舊的封建專制在人民中完全破產了。沙皇軍隊又腐朽,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打了敗仗,前線受到很大的挫折,後面就不穩。1905年的革命就是這樣發生的。日俄戰爭俄國被打敗了。第一次世界大戰也是這樣的,在東普魯士戰場上,十幾萬人被俘虜了。我們中國的情況更清楚了,統治者一百多年的醜惡面貌在人民中完全暴露了。廣大人民對它沒有一點幻想。蔣介石是罪大惡極的仇人,所以人民的解放戰爭很快就取得了勝利。解放戰爭之所以能夠勝利,主要是由於我們軍事力量的建立使它的軍事力量垮台了。上層建築垮了台,經濟基礎就維持不住。
所以儘管生產力發展很高的國家,按照經濟基礎來看,它的革命條件已成熟了;但按照它的上層建築來看,它還沒有到直接革命的時候。因為直接革命的形勢是人民不願意照舊被統治下去了,統治階級也不能照舊統治下去了。在美國,許多勞動人民沒有覺悟,可以生活下去;上面也有力量統治下去。所以上層建築對基礎的作用是很大的。一個落後的國家儘管落後,如果它的舊的上層建築瓦解了,生產關係還是可以改變的。有了新的生產關係才可以有新的上層建築。說生產力決定上層建築的那一種理論是錯誤的。所以我們新中國勝利以後,還要鞏固我們的上層建築,運用我們的上層建築來鞏固我們的經濟基礎。在我們國家勝利以後,毛主席在《論人民民主專政》中就說過,要加強我們的國家。新中國成立以來,政府也好,人民代表大會也好,都屢次指出政治、法律工作的重要、上層建築工作的重要。在我們新的國家裡,有些人認為國家好象很重視經濟工作,因此搞政治、法律工作的人就不安心。過去曾經批判過這種思想。如果政治工作搞不好,經濟基礎是不可能鞏固的。經濟工作中有違法亂紀的,就靠政治、法律工作去監督檢查才能解決問題。
思想工作也是上層建築一個很重要的方面。我們新中國的思想工作作得比較好,所以我們國家的建設工作是比較順利的,沒有發生許多錯誤。象匈牙利事件、波蘭的波茲南事件,都是上層建築工作沒有作好。在這方面群眾的思想那樣混亂、敵我不分,這是新的上層建築方面有缺點。所以我們要充分認識上層建築的重要作用。在上層建築方面要反對客觀主義,要反對敵對思想。對舊的上層建築、舊的政治、法律殘餘要加以反對,不能採取客觀主義的態度。
上面我們首先講到上層建築是建立在一定的經濟基礎上的,是由經濟基礎所決定的。隨著基礎的變化,上層建築也要或遲或早的變化。第二、上層建築對基礎有它的反作用,它能夠幫助基礎鞏固和形成起來。第三、上層建築是指跟基礎相適合的一些意識形態的觀點以及各種政治法律制度。
此外,還有一些其他的思想意識及政治法律制度不是當前基礎上的一種上層建築。這些東西有些是過去上層建築的殘餘,有些是將來上層建築的萌芽。比如,在資本主義社會,除了跟資本主義經濟基礎相適合的資產階級上層建築外,在資本主義社會裡還有封建思想的殘餘,也還可以有封建的政治法律制度的殘餘。比如,英國是一個純粹的資本主義國家,可是它的政治法律制度里就有封建制度的殘餘,有封建時代的等級制度,有爵位(像艾登這些人都是有爵位的),有貴族和平民的區別。日本、法國也有這種情況。這些就是封建的政治法律制度的殘餘。這些殘餘被資本主義上層建築所吸收,跟資本主義上層建築結合起來,幫助資本主義上層建築鞏固。在資本主義社會裡,同時有馬克思主義思想,有工人階級政黨。這些能不能說是資本主義社會的上層建築呢?不能這樣說。只能說在資本主義社會裡產生了將來社會主義社會上層建築的因素。
所以,上層建築僅僅是指正式的上層建築。一個社會中成為上層建築的僅僅是指跟當前經濟基礎相適應的一些社會意識形態觀點以及政治法律制度。有一些思想意識觀點,政治法律制度不是跟當前的經濟基礎相適應的,而是舊經濟基礎上面所遺留下來的上層建築殘餘,這些不能算作當前的上層建築。我們新中國有封建思想,這種封建思想不能說是新中國的上層建築。蘇聯有宗教,也不能說這是蘇聯社會主義社會的上層建築,這些都是舊上層建築的殘餘。
為什麼會有這種情況呢?舊社會的上層建築為什麼能夠在新社會留下來呢?
原因就是上層建築雖然是跟著經濟基礎變化而變化,可是它的變化是落後於經濟基礎的。先有經濟基礎,然後才有上層建築,或者先有經濟基礎的各種因素,然後上層建築的因素才會產生。先有無產階級和大工業出現,然後馬克思主義、無產階級政黨才能夠出現。這是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的一種具體表現,這是一種唯物主義原理的正常表現。如果上層建築在經濟基礎消滅以前消滅,那就違背唯物論的原則了。或者說上層建築能夠在經濟基礎產生以前產生,那也是和一般唯物論的原則不相符的。因為我們講過,工人階級的政權多多少少比上層建築出現的早一點。但是,嚴格地說來,也是差不多同時出現的,而且工人階級政權要成為一個上層建築,就要建立起經濟基礎,如果不建立起經濟基礎,這個上層建築就是空的,就是不穩固的,要垮台的。
所以,每一個社會的上層建築應該是指跟當前經濟基礎相適應的,這些意識形態觀點和政治法律制度,應該跟舊上層建築的殘餘以及新上層建築的因素加以區別。
關於這個問題蘇聯有一種新的意見。這種意見還不能肯定它已經是結論了。有一個卡馬林同志在《哲學研究》上寫了一篇文章。他認為同一個社會裡可以有兩種以上的上層建築。按照我們上面的講法,同一個社會裡正式的上層建築只有一種。除此之外,都是舊上層建築的殘餘,或者新上層建築的因素。按照他的說法,舊上層建築的殘餘,新上層建築的因素都可以叫作正式的上層建築。他以資本主義社會為例,那麼就要區別資本主義社會的上層建築跟資產階級上層建築。比如,美國政府所宣傳的一套思想觀點,那是資產階級的上層建築,但是除了資產階級上層建築之外,美國還有一般資本主義社會各種各樣的上層建築。這個資本主義社會的各種上層建築就包括馬克思主義,包括工人階級政黨。資本主義社會上層建築是多種多樣的,有資產階級上層建築,有無產階級上層建築,其中資產階級上層建築是占統治地位的,是政府所支持的統治階級的觀點。還有一些不占統治地位的上層建築,那就是工人階級政黨以及馬克思主義觀點。按照這種說法,同一個社會就有兩種以上正式的上層建築,不過其中有一種是占統治地位的。
這種說法現在還不一定就是結論,我們現在不把這個說法加以肯定,因為這種說法對某些問題就不好解釋。如果說馬克思主義和工人階級政黨是無產階級的上層建築,那麼無產階級這個經濟基礎在資本主義社會裡還沒有,可是認為無產階級的上層建築在資本主義社會已正式存在了,這樣就不好說明,而且也不符合唯物主義的原則。因為經濟基礎根本還沒有形成。不能說有無產階級就有無產階級的經濟基礎,因為它沒有社會主義的生產關係。經濟基礎不是指一個階級,而是指生產關係。在資本主義社會裡,這種同志互助的社會主義關係不存在。這種生產關係不存在,就不能說這種基礎已經存在了。一般來說,資本主義社會裡只有一種基礎,就是資產階級的統治。如果說無產階級這種同志互助的生產關係作為它的基礎,在這個基礎上有上層建築,這就很難用歷史唯物主義的根本觀點來加以解釋。所以,這個觀點我們暫時不肯定。我們還是認為每一種社會的上層建築都是跟當前社會的經濟基礎相適合的這些意識形態觀點以及政治法律制度。此外,就是舊上層建築的殘餘,或者新上層建築的因素。
上面的意思就是說,同一種經濟基礎上面,與這種經濟基礎相適應的才是它的上層建築。如果經濟基礎消滅了,那麼上層建築也就要消滅。可是在舊社會裡可以產生新上層建築的因素,這種新上層建築的因素跟現有的正式的上層建築進行鬥爭。在資本主義社會裡,馬克思主義、工人階級政黨就跟資產階級、資本主義思想觀點、資產階級政權進行鬥爭。這種新上層建築的因素跟舊上層建築鬥爭的結果,可以推動舊上層建築崩潰,從而也就幫助新基礎的形成。上層建築總是跟當前的基礎相適應的,當前的基礎如果崩潰了,上層建築也就會崩潰。問題是舊上層建築的完全消滅要遲於經濟基礎,舊經濟基礎完全消滅了,但是舊上層建築在新社會裡還要長久地存在。每一種社會裡,它可以有舊上層建築的殘餘,同時也有新上層建築的因素。
這種現象告訴我們:新社會成立之後,我們還要注意到跟舊上層建築進行鬥爭。就是舊經濟基礎已經完全垮台了,完全沒有了,可是還要注意到舊上層建築的殘餘還在起作用。因此,上層建築的鬥爭應該長久一些。舊基礎已經消滅了,如果不注意和舊上層建築的殘餘進行鬥爭,就會妨礙新經濟基礎的形成。所以,我們新中國成立之後,一方面把封建的經濟基礎完全消滅了,另一方面也把資本主義經濟基礎消滅了,現在已經基本上消滅了,以後還要完全、徹底地消滅。消滅這個基礎之後,我們有相當長一個時期跟資產階級各種上層建築殘餘,跟資產階級思想進行鬥爭。所以,在上層建築方面的鬥爭不能簡單地隨著經濟基礎的消滅而停止,必須要堅持跟舊上層建築殘餘進行鬥爭,也要注意到這個鬥爭的長期性。如果不注意這個鬥爭,如果希望很快地解決這個問題,都是錯誤的。對待資產階級思想如果不進行鬥爭,那就是右傾投降主義。如果希望一個鬥爭就完全把資產階級唯心主義打倒,那就是過分的冒進了。
現在這個鬥爭還在繼續。我們提出了「百家爭鳴」的口號,這就是唯物主義和唯心主義鬥爭的繼續。因為不採取這種形式,這個鬥爭就繼續不下去。因為哲學問題,科學問題都需要通過細緻的、理論上的判斷過程才能解決。唯心主義可以有各種形式,有些唯心主義表面上是馬克思主義的。如果沒有「百家爭鳴」的辦法使各種意見提出爭論,那麼也可能假唯物主義就占了統治地位,真正的唯物主義反而會被帶上一個帽子抬不起頭來。所以,我們經過一個資產階級唯心主義的批判,提出「百家爭鳴」的辦法,經過這些迂迴曲折的辦法來跟唯心主義進行鬥爭。這也符合否定之否定的規律,先是進攻,然後通過迂迴的辦法,最後達到進攻的目的。不是這樣就不能徹底進行對唯心主義的鬥爭。因為一個進攻之後,有各種唯心主義就用種種辦法隱藏起來了,這個時候如果不開放一點自由,不讓各方面展開爭論,就沒有機會對真正的唯心主義進行鬥爭。「百家爭鳴」實際上是反對唯心主義的一種藝術。
這個話在我們黨內這樣來講,如果跟民主人士這樣講,他聽起來就不順耳。他說:你這個「百家爭鳴」是讓人家露出來頭再來打。但這是一種誤會,因為民主人士中間也可能有唯物主義思想,我們要「百家爭鳴」,也是因為他們有一種好思想,可以幫助我們克服黑暗面。我們講馬克思主義,講唯物主義,如果我們中間也有一些人把唯物主義變成教條主義,黨外人如果掌握材料,就能夠提出一些好意見,這樣就可以把我們的唯心主義反掉。所以,用「百家爭鳴」反對唯心主義,不是反對哪一個人的問題,實際上用這種辦法是批判各方面的各種唯心主義。
由於一個社會除了正式的上層建築之外,有舊社會上層建築的殘餘,所以我們要注意跟舊上層建築的殘餘進行鬥爭。解放以來,我們一直是進行鬥爭的。但是這種鬥爭不能冒進。所以一方面要反對投降主義,一方面又要反對急躁冒進。
最後上層建築還有一個特點,就是上層建築跟生產沒有直接的聯繫,而是通過基礎來跟生產發生聯繫。生產發展要影響上層建築也是通過基礎來影響。我們開始時就講過:生產力不能決定社會面貌,直接決定社會面貌的東西是生產關係。經濟基礎就是生產關係的總和,所以社會的面貌主要是由經濟基礎決定的。社會面貌包括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築總的特點。
生產力不能直接決定社會面貌。如果從生產力水平來說,美國的生產力夠得上社會主義水平,但是它的社會不是社會主義社會,它的上層建築也不是社會主義的上層建築。它的上層建築是資本主義社會的上層建築。美國這種生產力如果要使上層建築改變,首先它應該引起經濟基礎的改變。這種高度的生產力應該通過無產階級鬥爭,把資本主義生產關係打破,然後才能建立社會主義的經濟基礎和社會主義的上層建築。
反過來說,上層建築對生產的影響也是通過基礎。上層建築首先鞏固經濟基礎,然後這個經濟基礎按照它自己的作用來推動生產力的發展。比如,美國的上層建築都是鞏固資本主義生產關係的。資本主義經濟基礎就按照它自己的途徑為社會服務,或者按照它的基本經濟規律來推動生產力的發展。生產力的發展是受到經濟基礎的支持,經濟基礎提出要求來影響生產力的發展。資本主義的經濟基礎是服務於資產階級,所以它按照這個方向來發展生產力。上層建築不是直接去推動生產力的發展,而是通過基礎來發展生產力。
在社會主義社會裡好像這個原則不明確。有人曾提出這樣的問題:說我們國家直接規定五年計劃,像這樣的情況是不是可以說在社會主義社會裡上層建築就直接影響生產力。、
經常有人提出這種問題,不僅在中國有,而且蘇聯也有人提出這樣的問題,而且有的人給予肯定的回答。比如雅羅申柯就認為在社會主義社會裡上層建築直接作用於生產力,不需要通過基礎,生產關係在社會主義社會裡是沒有意義的。在我們中國也有人提出這樣的問題,有的人企圖給予肯定的回答,因為提問題的人好像就覺得應該給予肯定的回答。因此我們就需要解釋一下。
在社會主義社會裡,上層建築作用於生產也是通過基礎。首先,不能把我們的五年計劃看作僅僅是生產的計劃。當然主要是發展生產的計劃,但是不能看作是單純發展生產的計劃。在我們的計劃里,都有關於改變生產關係的計劃,或者是調整生產關係的計劃。比如,在第一個五年計劃里,包括了改造資本主義工商業和改造農業的計劃。這裡資本主義工商業的改造完成了,小農經濟的改造也完成了。我們的計劃中還要注意到分配問題,至少這一點在計劃里永遠也不能沒有的,那就是如何提高人民的生活。資本主義生產關係已經完全消滅了,我們的計劃中就要規定努力去發展生產,在發展生產的基礎上適當地來提高人民的生活。那麼,從實質上來說,我們計劃中總的方針、方向就是社會主義基本經濟規律。任何時候,社會主義社會裡計劃中的指導方針就是社會主義基本經濟規律。計劃不能違背規律。計劃一定要用高度的技術來裝備我們的社會主義生產,使社會主義生產不斷發展。不斷發展有一個目的,就是要滿足不斷增長的社會物質和文化的需要。所以,任何時候社會主義計劃中的總路線都是有目的地發展生產的路線。這個目的就是為了滿足社會主義的分配。
如果我們拋開這個目的單純講發展生產行不行呢?
如果拋開這個目的單純講生產就是盲目的生產,沒有目的的生產,這樣的生產跟資本主義生產的區別很小。當然資本主義的生產仍然有它的目的,它的目的就是要使資產階級得到最大限度的剩餘價值。沒有目的是不可能的。計劃總是要有一個目的。在社會主義社會裡就要有一個滿足不斷增長的社會物質文化生活需要的目的。一個計劃是為了這樣的目的而制定的,這個目的就體現了經濟基礎,體現了生產關係的作用。生產關係的一個方面就是分配,滿足社會物質和文化的需要就是一個分配問題。這裡面也包括人的同志互助關係,也包括有社會主義的所有制問題。
所以,我們的計劃是按照基礎的性質,根據基礎的特點來定的,不是撇開基礎來定計劃。滿足社會物質和文化的需要,這裡面有具體內容,就是社會主義的分配—按勞取酬。社會主義的分配辦法,這些都應該規定在計劃里。
如果我們的計劃里沒有這些方面,那麼計劃本身不僅是盲目的,而且這種計劃如果拿到勞動群眾中去,也不可能很好地推動生產力發展。為什麼呢?因為勞動人民看到計劃時也考慮到分配問題。如果這個計劃里沒有解決這個問題,單純要工人、農民發展生產,那就要出很多問題。有一些國家,像匈牙利、波蘭為什麼會發生問題呢?從理論原則來說,我們可以歸結為生產計劃沒有考慮到基礎的問題,沒有根據基礎的要求來考慮生產計劃。他們沒有注意到發展生產是在社會主義生產關係里發展生產。制定生產計劃的時候,沒有考慮到要正確地使計劃適應於基礎的要求,適應於社會主義生產關係的特點,主要是沒有注意到分配問題。他們強調發展重工業,強調建立一個完整的工業體系,忘記了發展工業,發展生產是為了滿足社會需要。這樣就不能刺激勞動人民生產的積極性,反而會破壞勞動人民生產的積極性,以至引起了波茲南事件。如果正確地了解社會主義社會的經濟規律,根據社會主義社會經濟規律來從事我們的計劃工作,這樣就不會發生問題。
社會主義上層建築如果不考慮經濟基礎問題,也不能推動生產力的發展。所以那種認為在社會主義社會國家可以直接決定生產力的發展,好像政府要怎麼樣就怎麼樣的看法,是一種被表面現象所蒙蔽的錯誤看法。我們定計劃時要考慮到生產關係的特點。違背了經濟基礎的要求,計劃就會落空。
上面關於上層建築的一些特點講完了。這些特點都是史達林的《馬克思主義與語言學問題》里講到的。我們可以參考一下這本書。這本書一般還是好的,就是講到爆發與逐漸過渡有些問題,把質變只歸結為兩種,太狹小了。另外關於基礎與上層建築的規定有些不精密的地方。比如說.,上層建築隨著基礎的產生而產生,隨著基礎的消滅而消滅,這樣的提法不夠精密。除此之外,其他原則都是好的,不過他自己沒有論證,所以我在這裡加以解釋。
現在講關於上層建築的各種特殊性問題。
這裡主要是講到意識形態方面的問題,即各種意識形態怎樣表現為上層建築。這些意識形態就包括政治、法律觀點、道德、宗教、藝術、哲學這許多社會意識形態。這些上層建築有各種各樣的特點。
先講政治法律觀點和各種政治法律制度。
政治法律觀點和政治法律制度,可以說是一個社會統治階級直接用來進行統治的一種思想工具、物質工具。這種思想工具就是政治法律觀點,這種物質工具就是政治法律制度。這種物質工具是體現了思想的一種表現。這種上層建築對統治階級來說,有直接的服務作用。
法律是什麼東西呢?
法律是統治階級意志的表現,每一個階級社會的法律都表現了這個統治階級的意志。
政治就是統治階級對被統治階級的一種統治的關係。
政治法律是統治階級統治的觀點,它要統治誰、聯合誰這就是政治觀點。法律觀點就是統治階級要怎麼樣來進行統治,用什麼方法來進行統治。所以,政治法律觀點和政治制度是直接反映基礎,同時又直接為基礎服務的。基礎本身就在經濟上為一定的階級服務,階級社會的經濟基礎是為這個社會的統治階級服務的。政治法律觀點直接反映了在經濟上占統治地位的統治階級的觀點,直接來為這個階級服務,也就是直接來鞏固這個基礎,來幫助基礎形成。用什麼方法來鞏固基礎,來幫助基礎形成呢?那就是用政治法律觀點,用政治法律制度這種物質力量來鞏固基礎。
我們新中國的政治法律觀點,就是工人階級專政的政治觀點,就是工人階級意志的表現。在我們的政治法律觀點裡就規定了我們要聯合誰,反對誰,我們要作些什麼事。工人階級有消滅資本主義,建立社會主義社會的意志,這一點就表現在我們各種具體的法律里。如果有違背我們意志的行為發生,我們的法律就要去制裁。
政治法律觀點和政治制度有一個特點,就是它依靠國家的強力來作後盾,它始終帶有強制性。憲法規定之後,我們法律里就包含著政治觀點和法律觀點,我們要實現這個觀點,而且一定要實現,如果有人沒有實現這些觀點,那就要受到法律的制裁。這是以國家強力作後盾的。違背我們政治法律觀點的思想和行為,我們就一定要反對。
所以,政治法律觀點和政治制度這種上層建築,是直接和經濟基礎聯繫的,因此它的壽命跟經濟基礎差不多,也就是說,大體上是跟著經濟基礎的產生而產生,跟著經濟基礎的消滅而消滅。比如,舊社會的那些政治法律觀點,在新中國成立之後很快地要把它消滅,對這種舊政治法律觀點的消滅比宗教快得多,比消滅舊的道德觀點也快得多。舊的宗教、道德觀點遺留在新社會的時間很長,政治法律觀點也要遺留一個時期,但總要比較快地消滅它。我們新中國成立之後,經過幾次司法改革運動,比較快地消滅了舊的政治法律觀點的影響。但這並不是說現在完全消滅了,因為現在還有一些資產階級的人參加我們的工作,所以這種思想影響還是存在。
在政治法律觀點和政治法律制度這種上層建築里,一般來說沒有什麼永久的東西,就是說新社會的無產階級從階級社會的政治法律觀點中可以吸收的東西不多,基本上是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吸收的。我們對舊的國家制度加以徹底的粉碎,它的政治法律觀點我們也要完全加以否定。這也不是說絕對的否定,因為舊的政治法律觀點中,統治階級為了自圓其說,它就要隱蔽階級統治的面貌,不能露骨地把剝削階級的面貌公開地暴露出來,它要採取公平合理的面貌出現。還有些政治法律學者在主觀上覺得應該使政治法律成為公平的東西。因此,在舊的政治法律觀點裡也有一些東西我們可以利用。在舊社會用公平合理的這種假象來欺騙人民,可是我們就可以把它利用過來。他說法律不允許人壓迫人,不允許有不公平的事情,這一點我們就可以利用。
也還有這種情況,有的舊政治法律觀點曾受到人民鬥爭的影響,這些也可以被我們利用。這就是統治者在規定法律的時候,由於人民的鬥爭,在一些具體問題上不能不有所讓步。因此,舊的政治法律觀點也有一些個別的東西能夠體現人民的要求,這也是可以被工人階級所利用的。我們以後學習《資本論》時就可以看出這樣一個問題。比如,英國工人因為有了比較長期的鬥爭歷史,英國在1830—1840年間就有了憲章黨運動,這時就有了工人階級的政治鬥爭。由於工人起來鬥爭,統治階級就規定了工廠法,在這裡面,規定廠主對工人的剝削要有一定的限制,不能亂用童工,不能隨便延長工作時間,不能亂扣工資。統治階級為了延長和穩定它的統治,為了緩和工人階級的鬥爭,就作了某些讓步。所以,英國的工廠法就反映了工人階級鬥爭的要求。
所以,總的來說,統治階級為了自己的統治來制定法律,但是這裡面也反映工人階級的要求,這樣對工人階級多多少少就有利,工人階級就可以利用。現在世界人民講和平,這是人民的運動,但資產階級統治者中也有反映。艾森豪威爾也不能不講和平,今年他的選票比較多,原因之一是他抓住了和平的口號,表面上主張和平。他本來是要搞戰爭,但由於人民和平的要求這樣高,他不能不表面上來講和平。這也就是說,統治階級的政治法律觀點中有它片面的東西可以被我們所利用。所以,政治法律觀點和政治法律制度這種上層建築對新的階級來說,基本上沒有什麼可以吸收的東西。但是,有個別的東西可以被利用。總的來說,我們要把舊的政治法律制度和觀點根本推翻,把它跟國家一樣打碎,只是利用它極個別的東西。
現在講道德。
道德是一定社會發展階段人們各種行為的規範。
在階級社會裡,道德是一定階級的行為的規範。所以,在階級社會裡,道德是有階級性的。在階級社會裡,不同的階級它會有不同的道德觀點,它會有不同的行為規範。
在階級社會裡一般總是有對立的道德觀念。統治階級總是認為保護私有財產是最好的道德行為;但是在被剝削階級中就把財產公有看作是最好的道德。我們舊中國的下層社會裡講義氣,這就是要互相幫助,在財產方面要互通有無。這種道德觀點跟統治階級的觀點不同。這種義氣在統治階級中間是沒有的。統治階級專講利害。統治階級講仁義,但是那是表面的東西。
每一個社會有每一個社會的道德觀點,每一個階級有每一個階級的道德觀點。真正的道德是什麼,沒有一個絕對的標準,那麼究竟什麼是好道德呢?馬克思主義者應該怎麼樣看呢?
馬克思主義者觀察道德時,是按照歷史觀點來觀察的。列寧在《青年團底任務》這篇演說里講到什麼是道德。他說:道德就是要幫助人類社會升到更高的水準,使人類社會擺脫勞動剝削制。馬克思主義者就是按照歷史觀點來看道德。任何一個時候,不管是哪個階級的道德觀點,如果要看它是不是真正的道德,就要根據當時的條件來看。某一個階級的道德觀點,它在一定的歷史條件下它是進步的,有推動人類生活向上的力量,這就是比較好的道德。
共產主義道德在階級社會裡還是有的。共產主義道德是在無產階級出現之後有的,是集體主義的道德,沒有任何個人主義觀點。這種道德是最高的道德標準。但是,對過去歷史的人物我們就不能用共產主義道德去要求他們。比如,宋朝的岳飛跟秦檜進行鬥爭,犧牲了自己的性命。他這種道德是封建統治階級的道德觀點,它的目的是想要維持正統的王朝。岳飛和秦檜比較起來,岳飛的道德觀點更好一些,因為他的觀點能推動人的生活向上,不是使人墮落。他的行為長久地成為人民的一種典型,經常鼓舞著人民。所以,這就是一種比較高尚的道德。但岳飛沒有一點共產主義道德,相反的,他有消極的一面。他為什麼自己犧牲呢?就是因為有消極的一面在影響著他,如果他對皇帝有反抗的勇氣,堅決反對下去,他就不會死。可是,在堅決抵抗侵略者這一點來說,他是高尚的。所以,我們用歷史觀點來看歷史上某一些人的觀點,看他是不是對人的生活有向上推動的力量,如果是這樣,就是好的道德觀點。如果他的道德觀點使人的精神腐化,這樣就不好。
在過去的歷史上,儘管是統治階級裡面的人,我們還可以分成正派人和不正派的人。岳飛就是正派人,秦檜就不是正派的。是不是正派的,就看是不是有比較高尚的道德觀點。「三國」上的關雲長這個人有弱點,但是為什麼老百姓崇拜他呢?就是因為他有一些道德的因素能夠鼓舞人民。還有劉備,他始終一貫,被曹操俘虜之後,找到機會又跑回來。這裡面不是沒有缺點,如果按照共產黨員的標準來講,缺點很大,被敵人抓去,又給敵人作了一些事情,有很大的缺點。但是在從前來說,這樣的人就很少了。「三國」裡面那樣多的人物,能夠有他這樣始終一貫的人就很少,多半是變來變去,被誰抓去就投靠誰。
道德跟政治法律觀點有些不同。政治法律觀點是依靠國家的強力來作後盾,帶有強制性;道德觀點它是依靠習慣來維持,依靠輿論來鞏固。一個人作了不道德的事情,不需要政府來審判他,周圍的人就會審判他。秦檜作了壞事情,沒有那個政府懲罰他,但是幾千年來老百姓的輿論懲罰了他。這個懲罰就是在岳飛墳前鑄了一個秦檜的鐵像跪在前面,老百姓路過就撒泡尿在他頭上,這比法律上的懲罰可要厲害得多。
德國有一個詩人叫海涅,他作了一些詩罵專制的皇帝。他說:你這個皇帝不要高興,你作了很多壞事情,這裡沒有人懲罰你,沒有比你更高的一個政權來懲罰你。但是我這個詩人要懲罰你,我把你關在我這詩的地獄裡,用我底詩句來咒罵你。在詩的地獄裡,你永遠也不能翻身,永遠都有人知道你的醜樣。像秦檜就是被關在文學的地獄裡,永遠不能翻身。
道德是依靠輿論來維持的。任何一個社會的統治階級一方面依靠政治法律來鞏固它的統治,鞏固它的生產關係,另一方面也依靠道德觀點來鞏固生產關係。我們現在的社會主義社會裡,就要宣傳共產主義道德,要用共產主義道德來鞏固我們的生產關係。我們反對個人主義,在輿論上造成一種反對個人主義的濃厚空氣,使集體主義、共產主義的道德觀念成為人民普遍的輿論。這樣對我們社會主義建設就會比較有利。我們中國在這方面作了很多工作,在青年中用了一些力量來宣傳共產主義道德,但是還不夠,因為在青年裡面受資產階級個人主義道德影響的,一直到現在還不少。這就需要我們在這方面作些工作。
道德是階級的,但是道德它有一個比較普遍的觀點,即正義的觀點。各種不同的階級道德中間,也往往有些共同點。所以,道德觀點裡也有一些普遍因素可以多多少少帶有一些永久性。比如,岳飛犧牲自己的性命也不屈服的這種精神,在那個具體的歷史環境裡是封建道德。但是這個封建道德里有對侵略者不屈服的這一方面,這一點就帶有永久性。用我們今天的觀點來講,它有消極的一方面,但是它積極的方面我們也要肯定。所以,對歷史上的道德我們要有分析地來看,不能採取根本否定的態度。當然,也不是說我們要原封不動地接受舊的道德觀點,不能把岳飛看作是我們理想的人,我們應該肯定它積極的一方面,指出它消極的一方面,但是不要一筆抹殺。就是毛主席在反對黨八股上說的:不要好就一切都是好的,壞就一切都是壞的。
我們共產主義的道德觀念,應該是過去的人認為有積極意義的各種道德觀點的綜合。所以,我們也能夠吸取過去歷史上人們中間一切好的行為。一切精華我們都可以吸取,並且加以發展,這就是意識形態的繼承性。我們有了社會主義的經濟基礎,然後才有共產主義的道德觀。但是共產主義的道德觀要成為一個體系,就要適當地採取過去人們認為的確有積極意義的某些行為規範。比如,對侵略者不屈服,過去也有人講和平,為和平鬥爭。這些人的道德觀點我們可以肯定,應吸收到我們新的道德觀裡面來。
下面講宗教。
宗教這個東西,馬克思說是人民精神上的鴉片。這裡面有兩重意義:一方面說明宗教是從人民中間產生的。宗教當然是被統治階級所利用,但它是從人民的生產條件中產生的。當然產生宗教的生活條件是落後的,由於人民在剝削的情況下非常痛苦,生活上沒有希望,再加上人民沒有文化,因此就把希望寄托在來世。另一方面說明這種宗教觀點雖然是在人民生活中產生的,可是它是使人民消極的東西,是一種麻醉性的東西。人民感到自己沒有力量,又沒有辦法,因此就把希望寄托在來世來麻醉自己,所以馬克思把宗教叫作人民精神上的鴉片。
如果一個人的宗教觀點很深,他就覺得不必反抗下去了,認為反正這一輩子沒有希望了,就這樣忍受下去算了。宗教對人民可以麻醉到這樣的程度,為了來世人民可以傾家蕩產。西藏的宗教就發展到頂點,老百姓寧肯作叫化子,自己所得到的一點東西都要供奉到喇嘛廟裡。所以,宗教是一種消極的東西,在人民中間是有害的東西,是人民消極方面的反映,可是它又是從人民生活中產生的東西。
這就說明我們必須要消滅宗教。社會主義要建設成功,就一定要消滅宗教。但消滅宗教絕對不能冒進。宗教有些接近道德,它在人的生活與習慣里很鞏固,而且有時它的鞏固性比道德更深一些。所以,反對宗教不能採取冒進的態度,要從人民生活條件根本的方面去解決。所以,總的來說,宗教帶有消極性,對人民沒有利。
在各個時代,宗教都被統治階級所利用。我們看《費爾巴哈與德國古典哲學的終結》第四章中說:最初基督教是在奴隸和破產的自由民中間產生的。由於不滿意羅馬的統治,有一些人就宣傳基督教來聯合人民、反對統治,結果耶穌就被羅馬帝國釘死在十字架上。可是以後羅馬帝國的皇帝就把各派基督教的領袖召集起來,這個會開完之後,大家一致的意見就把基督教變成羅馬的國教。這樣基督教的性質就根本改變了,成為統治階級的工具。基督教本來是由於人民對皇帝的不滿產生的,有時也組織暴動,但是以後被統治階級所利用。羅馬帝國想把基督教變成為世界宗教。最初它把各氏族的神集中在羅馬供奉在一個廟裡,這樣使得各氏族都把羅馬看作是一個最高的統治者。可是這樣作的結果不是很成功,因為它是自上而下的,這是統治者人工地把宗教集中起來。可是以後統治者利用人民自己產生的宗教、基督教,就利用成功了。這樣一個歷史情況說明:宗教發源於人民生活中間,到以後被統治階級所利用。
在一定時期,宗教也成為人民反抗的旗幟。中國歷史上的人民暴動,幾乎每一次都用宗教作旗幟,大多數是用道教作旗幟。人民舉行暴動,用宗教作旗幟,這也說明人民非常不成熟,有消極的方面。這種宗教的鬥爭最後還是失敗。所以,對宗教我們要看到它有這種歷史的作用,一般講它是被剝削階級所利用,在一定的歷史環境下也成為人民鬥爭的旗幟。那麼宗教本身是消極的,但是在宗教的旗幟下提出了一些人民的要求,所以它又有進步的一方面。
現在講哲學的問題。
哲學是一定階級的世界觀,是一定階級對整個世界總的觀點。我們說是一定階級的世界觀,就是因為原始公社時沒有一定的、正式的哲學。正式的哲學是在階級社會裡產生的。在階級社會裡,一定的階級按照它的階級觀點來綜合整個世界各方面的知識,把各方面的知識綜合起來,對這個世界提出一個總的看法,這個綜合受到階級立場、觀點的影響。所以,哲學總是一定階級的世界觀。這種觀點受階級立場、觀點的限制。
哲學基本上分成唯物主義和唯心主義兩種世界觀。唯物主義和唯心主義里又有各種各樣的。不管那個世界觀,每一個時期的哲學觀點都是對世界各方面知識的總結。每一個時代的哲學家,對各方面的知識都作了最高的總結。在馬克思主義以前,每一個哲學家的知識都非常豐富,都代表當時知識的最高峰(這是講偉大的哲學家)。我們中國的孔子是一個哲學家。孔子的知識最豐富,他把所有當時的知識加以總結,世人所應該知道的東西,他差不多全都知道。代表一個時代的哲學家,都是知識最豐富的人物,如果不這樣,他就不能把當時的知識加以總結。黑格爾把自己的著作—《邏輯學》叫作百科全書。因為這裡面綜合了各方面的知識。毛主席在《整頓黨的作風》里講:「自從有階級的社會存在以來,世界上的知識只有兩門,一門叫作生產鬥爭的知識,一門叫作階級鬥爭的知識。自然科學、社會科學,就是這兩門知識的結晶,哲學則是關於自然知識和社會知識的概括和總結。」(《毛澤東選集》第3卷,第838頁)毛主席把哲學放在最上面,哲學概括了人類對自然和對社會知識的全面。
因此,我們就可以看到這樣一個特點,按照階級觀點來看,哲學有互相對立的兩大營壘:唯物論與唯心論。每一個時代的唯物論都是進步的,唯心論一般來說是反動的。但是就哲學內容來講,每一個時代的哲學,不管是唯物主義的,還是唯心主義的,只要是這個時代代表的哲學,它的內容就很豐富。黑格爾是唯心主義者,可是它的唯心主義體系里所包含的內容是非常豐富的。因此,我們對過去的哲學就要注意到這個特點。我們可以把唯心主義加以否定,可是它的唯心主義體系裡面所包含的具體內容,很多是很有價值的。在唯心主義裡面,可以找到許多有價值的東西。對批判唯心主義如果採取簡單否定一切的態度是錯誤的。有些唯心主義是可以簡單地否定,是完全沒有價值的,但是代表一個時代的唯心主義哲學,我們不能輕視。馬克思主義以前的古典唯物主義,或者形上學的唯物主義都有缺點,可是不能因為它有缺點而一概否定。它綜合了當時有價值的東西,而這些知識是客觀事物的反映,所以它帶有永久性。在批判時應批判它消極的方面。
現在講藝術。
藝術的特點就是用生動的、具體的形象來反映客觀現實。藝術與科學、哲學有區別,科學和哲學是用概念,用理論形式來反映客觀現實;藝術也是一種反映,但它是用形象,特別是用典型的形象來反映現實。好的藝術作品裡面都會描寫一些生動的、典型的人物和典型事件。魯迅的《阿Q正傳》就把「五四」運動以前中國貧農階級的典型性格非常突出地描寫出來,描寫他革命的方面,也描寫他落後的方面。所謂典型,就是把它最重要的東西非常突出地集中起來,不重要的東西就不要它。齊白石畫的蝦,並不是按照蝦的每一條腳畫出來的,而是把蝦最主要的特徵概括起來,所以看上去比真蝦更真一些,真的蝦沒有那麼吸引人。
生動、典型這是藝術水平高不高的重要標誌。比如,一個小說的藝術價值高不高,就要看他寫的人物是不是很典型、生動,這是評判藝術價值的主要標準。我們新中國一直到現在所寫的小說有些是很好,但是比得上《阿Q正傳》的還沒有。能夠寫出像《紅樓夢》那樣的小說也還沒有。並不是說新中國的文藝不行。新中國的文藝前途很遠大。但是因為新中國只有六、七年的時間,要作家把新人物很生動地概括出來是不容易的。中國幾千年來農民戰爭的經驗才能概括出《水滸傳》這本書來,描寫農民戰爭英雄典型的沒有第二本。中國幾萬萬人的國家,幾千年來農民的暴動只能概括出來一本書,所以,最高的文藝作品是不容易寫出來的。俄國十九世紀出了一大批作家,寫了很多很好的文藝作品。俄國革命所以先成功,跟出現這些文藝作品也是有關係的。當然主要是因為社會經濟基礎變化了,但文藝作家的努力也有很大的關係。所以,藝術作為上層建築,主要是它的觀點,每一個作家都有一定的觀點來反映現實。這個觀點就代表一定階級的觀點。這個觀點可能是錯誤的。比如,托爾斯泰的觀點是農民觀點,有些地方相信宗教,在這些問題上,托爾斯泰代表農民的意識。中國的《水滸傳》也是代表農民觀點。《紅樓夢》據說有資本主義因素,這點還有爭論,但至少它有反封建的觀點。《西遊記》中用神話的形式來反映現實,在藝術上有它成功之處,但它的觀點是反動的,它把孫悟空這個反抗人物描寫成為猴子。所以,藝術是上層建築,因為它有階級觀點。
上面我們所講的這些,所以叫作上層建築,都是因為有一定的階級觀點。
藝術除了有一定的階級觀點外,主要的特點是反映現實,而且是生動地反映現實。所以,藝術就有永久性。凡是很好的藝術作品,儘管它寫的觀點不是無產階級的,可是它能把一定的人物非常生動、非常典型的寫出來,它就能夠永久保持下去。典型的東西,任何時候的人都會認為它有價值。齊白石畫的蝦,任何時候沒有人反對它,因為他能夠反映這些東西。我們說《西遊記》是反動的,可是《西遊記》描寫了一個孫悟空,描寫得非常生動、典型,反映了反抗的性格,反映了反封建的性格。在封建社會裡,任何人見了皇帝要下跪。孫悟空見了玉皇大帝說:你這個老頭,給我一個官作罷。在封建社會裡敢這樣寫,就是反映了真實。因為在封建社會裡有這樣的農民領袖,他們什麼都不怕,就是皇帝也不放在眼裡,認為不過是個老頭子。
為什麼一個有反動觀點的作家寫出來的東西有這樣的價值呢?因為他沒有辦法,在當時的條件下,他非這樣作不可。他是作家,他不能不這樣作。《西遊記》的作家為了要寫出天宮的力量,他就不得不把反抗人物也寫得了不起,把孫悟空寫成神通廣大的。寫出他的反抗性格,目的就是要襯托出天的統治是有力量的。可.是結果有些方面跟作者原來的意圖相反,就是從人民看起來,最值得愛的就是孫悟空,因為他有鮮明的反抗的性格。而天宮裡面的一些人物是糊塗的。為了征服孫悟空,動員了多少天兵天將都沒有辦法,結果是如來佛最後解決了問題,這是一個最高的神。所以,作者在主觀上有他的階級觀點,另一方面他要忠實於藝術,他就要寫得非常生動。
所以,藝術價值就是它的典型性。我們對舊藝術作品的批判也是要這樣分析,就是把階級觀點跟藝術價值加以區別。凡是有藝術價值的,它的觀點並不一定很好。但要緊的是它典型的東西,這種典型就有它的人民性。儘管寫的是地主階級,如果寫的的確是很典型,那怕他是站在地主階級的立場上來寫的,它也有人民性。藝術的價值主要是在於藝術性。每一個時代的藝術作品都有它政治的方面,都有它的階級觀點。我們對過去的藝術是這樣的看法。對今天的藝術的要求就不同,對今天的作家我們就不能說你的立場可以馬虎一些,只要寫得真實就可以了。今天不是這樣,因為我們有馬克思主義觀點。一個作家有了馬克思主義觀點,再去很忠實地反映現實,他的藝術作品就應該更好。階級觀點跟藝術內容完全一致了,可以產生比過去時代價值更高的作品。過去的作品,階級觀點跟藝術的內容經常是矛盾的。《西遊記》就是一個典型,作者的企圖跟作品的效果有矛盾。對過去的作家我們不能那樣要求,因為那個時候沒有馬克思主義,他不可能有馬克思主義觀點。現在就要求我們的作家既要忠實於客觀現實,又要有馬克思主義的觀點,這兩方面是沒有矛盾的。因為有了馬克思主義觀點,就能幫助我們更正確地反映現實。所以,對過去的作家來說,我們要否定他的階級觀點,肯定他忠實於客觀性這一點。對今天的作家,我們既要求他忠實於現實,又要求他掌握馬克思主義。如果這兩方面都有了,我相信能夠產生出比過去價值更高的、數量更多的作品,也可以超過魯迅,因為我們的新人物比阿Q要好。現在的問題是很好地描寫一個共產黨員的作品還沒有。《保衛延安》里描寫的共產黨員非常生動,藝術價值很高,但是還要努力。可是中國過去幾千年來只有一本《水滸傳》是描寫農民的。《西遊記》是歪曲農民的形象的,把反抗人物說成是猴子。《白蛇傳》中描寫的反抗人物,都寫成蝦兵蟹將,都不是人,只有法海才是人。如果過去的人有馬克思主義觀點,我們可以相信就不會只有一本《水滸傳》。
上層建築大體上就是上面講的這些。從這裡我們可以看出,我們說某一種意識形態是上層建築,主要是講它有一定的階級觀點。整個來說,這是一個體系,圍繞著一個階級觀點的體系。比如說,哲學是一個體系,這個體系的內容不管怎麼樣,它是有階級觀點指導的。圍繞著這個觀點構成一個哲學體系,這個體系就成為一個上層建築。又比如,藝術所以成為上層建築,就是因為它有一定的階級觀點,根據階級觀點來反映現實,也成為一種體系。宗教也是這樣的體系,各個時代的剝削階級用它的觀點來解釋宗教,使宗教成為思想體系。圍繞一定的階級觀點的思想體系,就成為上層建築。
對這個體系如果加以分析,其中有些帶有永久性的因素,把這些挑出來就可以成為以後上層建築的一種繼承性的因素。所以,研究各種上層建築本系要注意到它整個的東西,它的觀點和各部分的區別。黑格爾的哲學整個來說是資產階級的上層建築,它的觀點是資產階級的。如果分析它的內容,它的各個部分有很好的東西,特別是有辯證法這個合理的因素。所以,我們否定舊上層建築,說舊上層建築隨著基礎的消滅或遲或早的要消滅,這是指整個體系來說,指它的觀點來說,這並不是說其中的任何部分都沒有一點價值。比如,我們把房子的基礎毀壞了,這樣就壞了整個房子總的結構,那麼是不是這裡面的磚、瓦、木頭就沒有用了呢?還是有用的,以後蓋新房子還是可以利用。所以,對上層建築要有分析的態度,不能說上層建築隨著舊基礎而消滅,因此就一點用處也沒有了。這裡就可以看出來思想體系的繼承性,思想發展的相對獨立性。舊上層建築要消滅,可是新上層建築的建立就要利用舊上層建築的各種材料。馬克思主義如果沒有三個來源,就不能構成三個組成部分。馬克思否定了三個來源,否定了英國的經濟學,否定了法國的社會主義,因為這些不是無產階級的,可是馬克思利用了它的材料來建立起馬克思主義。所以,馬克思主義者要善於繼承過去上層建築中一些積極的東西,當然也要否定過去上層建築中不好的東西。
我們現在就否定了資產階級的意識形態。至於資產階級知識分子的許多學問我們還是要很好地繼承下來。如果不這樣,我們就不能團結舊知識分子。我們所以能夠團結舊知識分子是因為他們感覺到我們還看得起他們,認為他們有些有用的東西。北京大學有些唯心主義大師、專門講反動唯心主義哲學,解放後他們覺得這些東西沒有用了。可是我們還儘量團吉他們,儘量利用他們的長處。比如,有些人的英文很好,就給他一定的翻譯工作,有的人就翻譯了黑格爾哲學。現在沒有別人能翻譯黑格爾的邏輯學,但是賀麟就能翻,金岳霖講羅素哲學,在以後批判資產階級唯心主義的時候,他可以用幾年來學習的馬克思主義觀點來批判原來的觀點,這樣一來他就能寫文章,我們沒有辦法批判的東西,他就能批判。我們講這些問題,就是告訴我們一個原則:對待上層建築要用分析的方法,這樣才能團結廣大的知識分子來為我們服務。
關於科學的問題有一點要說明。
馬克思和史達林都沒有把科學列入上層建築之內。這個意思就是說,科學一般來講不是上層建築。為什麼呢?因為上層建築它是這樣一種東西:按照一定的階級觀點所構成的一種思想體系,不管它的內容怎麼樣,它是反映客觀現實的,它主要的東西是階級觀點。那麼科學就不同,科學主要的不是階級觀點,科學不是按照某一個階級的觀點所組成的思想體系。科學是嚴格地反映客觀世界規律性的一種學問。科學是一個長期有繼承性的學問。它可以為幾個階級所使用。上層建築它只能為一定的階級服務,科學可以為各種階級服務。
這裡講的科學主要是自然科學。社會科學就不同了,因為社會科學它總是直接跟人的行動有關係,跟階級鬥爭有關係。所以,不是徹底革命的階級不能掌握社會科學,也不願意掌握社會科學。所以,社會科學就是階級的科學,社會科學可以稱作上層建築。
當然還有人主張社會科學不是上層建築。我們的意見認為它還是上層建築。社會科學是我們建設社會主義社會的上層建築,因為只有無產階級才能掌握完整的社會科學。資產階級也有一些片面的社會科學知識,像英國的經濟學、法國歷史學家的階級觀點,但是他們不能掌握完整的社會科學。完整的社會科學就是一個階級的科學,是無產階級的科學,是社會主義的上層建築。
自然科學本身不是上層建築,可是它在階級社會裡也有一定的上層建築的作用。這個作用有兩方面:一方面就是一個科學家他要有一定的階級觀點來解釋自然科學,來總結自然科學。如果一個科學家只是一般地講自然科學,他這個學問就不是上層建築。可是如果有一個哲學家把他的科學作出哲學的總結,從科學研究的成果里作出世界觀的結論來,那麼他這個科學就跟上層建築聯繫起來了,就有了上層建築的作用。這個並不是講自然科學本身。另一方面就是自然科學在實際運用時,他按照階級利益來使用。比如,美國不是把原子用在生產上,而是用在軍火上。自然科學成為階級的工具,這是講誰運用的問題,不是講科學本身。所以,自然科學有一定的上層建築的作用,但它本身不是上層建築,因為它不是一個根據階級觀點所構成的思想體系,它是一種客觀規律的反映。社會科學所以是上層建築,就是因為掌握社會科學必須有一定的階級觀點,沒有無產階級觀點,就不可能掌握完整的社會科學。
3. 社會主義社會(過渡時期在內)的基礎與上層建築
關於這一部分,主要的只講一、兩個問題。
社會主義經濟基礎怎樣來理解呢?
社會主義經濟基礎是一個單一的基礎,就是只有一種生產關係作為它的基礎。可是這一種生產關係是由各方面的生產關係綜合成的。一種生產關係又有種種方面。比如說,社會主義所有制它就不是單純的一種所有制(共產主義所有制是單純的),它有全民所有制和集體所有制兩種。人和人的關係一般是同志互助的關係,但它最根本的是工農聯盟的關係。分配製度是按勞取酬,不是平均主義的分配,也不是各取所需。按勞取酬不是平均主義,各取所需也不是平均主義,只有原始公社的分配才是平均主義的。
社會主義的上層建築,主要是馬克思主義思想指導的。思想方面是馬克思主義思想,政治方面主要是無產階級專政,這是社會主義上層建築的體系。這個社會主義上層建築體系中間又包含各方面上層建築的因素。比如全體人民在政治上、道義上的一致,這一點並不排斥批評與自我批評。另外還有愛國主義與國際主義,文化上的民族形式和社會主義內容。因為社會主義內部有各種民族,所以要有民族形式。
無產階級專政的同時要注意到擴大人民民主制度。在這個問題上以前的了解不全面。在馬克思主義的經典著作里,列寧講到無產階級專政時,講到擴大民主的問題,但是在蘇聯有些搞理論的人講到無產階級專政時,不能和擴大人民民主制度相結合。這跟蘇聯有一個時期過份強調專政這一方面有關係。史達林領導下的這些缺點跟理論上多少有些片面性有關係。蘇共二十次代表大會之後出現了一個問題,就是要反對「史達林主義」。一反「史達林主義」就來了一個擴大人民民主,就不要無產階級專政了。所以,現在匈牙利就提得比較正確了,要專政,也要民主。我看狄托反「史達林主義」有點否認無產階級專政的味道,至少是不注意這一方面。反動派就利用片面強調無產階級專政來進行挑撥,搞反抗陰謀。所以,我們要注意到在社會主義上層建築方面,首先是講無產階級專政,同時要注意到擴大人民民主。我們中國現在就全面地提出了這一點,毛主席的《論人民民主專政》里,一方面講專政,另一方面也講民主,很早就解決了這個問題,所以我們中國就沒有這些問題。
這裡主要是講過渡時期的基礎和上層建築問題。關於這個問題有不同的意見。所以要介紹一下。
社會主義的上層建築是在社會主義基礎上建立起來的,它簡單地來說,就是把過渡時期的基礎看作是正在變化的基礎。實際上兩種基礎正在鬥爭,一種基礎在形成,一種基礎在消滅。這種意見是蘇聯一般教科書上的意見。
另外一種意見認為,過渡時期的經濟基礎就是五種經濟成分的總合,就是四種所有制的總合。過渡時期只有一個基礎,就是過渡的基礎。這個過渡的基礎就是幾種生產關係的總合。
這兩種意見產生分歧在什麼地方呢?
就在於如何來了解基礎與上層建築的關係,在這個問題上發生了兩個意見的分歧。為什麼前一種意見主張有兩種基礎呢?因為前一種意見根據的理由是上層建築對基礎服務,是要鞏固自己的基礎。因此,我們要肯定哪一種生產關係是這個上層建築的基礎,那麼就要看這種上層建築是要鞏固和形成那一種生產關係。這個原則是在史達林的語言學問題里講到的。史達林說:上層建築一出現之後,就要成為極大的力量,積極地來幫助自己基礎的形成和鞏固,並且採取一切辦法來幫助新制度,來清除和消滅舊基礎。根據這個理由,就應該說我們社會主義上層建築是要來形成和鞏固社會主義基礎,同時要消滅資本主義基礎。現在我們國家的情況是怎麼樣呢?我們過渡時期的上層建築是無產階級專政,是馬克思主義思想指導的。這個專政和思想能夠鞏固和形成社會主義基礎,同時消滅資本主義基礎。它要形成兩種所有制,就是國家所有制和合作社勞動人民集體所有制。它通過資本主義工商業的改造,通過農業合作化來形成這兩種所有制。另一方面,它又消滅資本主義所有制,消滅個體所有制。那麼,這種情況按照史達林的原則來說,我們的上層建築形成了自己的基礎,同時又消滅舊基礎。所以,我們的上層建築對四種所有制不是一視同仁的,有兩種所有制我們要把它鞏固起來,另外兩種所有制我們要把它消滅。
因此,就不能夠說四種所有制都是同一個基礎,而應該說四種所有制構成了兩種基礎。在我們過渡時期,全民所有制和集體所有制構成了社會主義基礎,這個基礎正在形成,我們的國家在幫助它形成。資本家所有制跟勞動者的個體所有制構成資本主義基礎,而我們國家的任務就是要消滅它。我們國家進行的農業的社會主義改造、資本主義工商業的社會主義改造,這一方面促進了新基礎的形成,另一方面也促進舊基礎的消滅。所以說,基礎是兩個,這兩個基礎又有聯繫,又有鬥爭。這就是前一種意見的主要理由。
後一種意見認為根據我們黨的政策來看,我們當然要促進社會主義基礎的形成。可是在促進社會主義基礎形成的過程中,我們又要團結資產階級,利用資產階級的積極因素,又要照顧資產階級,對資本主義工商業加以安排。所以,我們不僅對社會主義基礎作工作,而且對資本主義所有製作工作,凡是我們作工作的地方就是我們的基礎,因為上層建築是為基礎服務的。在過渡時期,上層建築為社會主義基礎服務,也為資本主義經濟服務,因為它照顧資產階級,安排資本主義工商業,雖然要消滅它,但也是為它服務了。既然四種所有制在過渡時期都被服務了,所以,應該說四種所有制都構成過渡時期的一個基礎。
這就是兩種意見分歧的主要理由。
我個人贊成前一種意見,理由就是我們國家要建設社會主義,消滅資本主義,照顧和安排資本主義是消滅資本主義的一種方法,是一種手段,並不是實質。從實質上來說,我們國家並不是把資本主義當作自己的基礎,因為我們所要形成和鞏固的是社會主義,不是要去鞏固和形成資本主義基礎。照顧和安排是暫時的,我們的最終目的是要根除它、消滅它。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對我們來說是一種生死鬥爭的關係,是一個誰戰勝誰的鬥爭,是一個不調和的鬥爭。所以,我們的上層建築絕不是把資本主義基礎也當作自己的東西。自己的東西只是社會主義,這就叫作不是一視同仁。
不能說凡是我們工作的地方就是我們的基礎。基礎是講我們自己的立腳點。而我們的立腳點主要依靠我們社會主義經濟。社會主義經濟愈發展,人民民主專政愈鞏固。最近幾年來,因為合作化發展了,資本主義改造實現了,因此我們的人民民主專政鞏固了。資本主義經濟、個體經濟多存在一天,我們政權的鞏固性就不夠一天。雖然我們要利用它,可是它存在的時候總是有威脅我們的一方面。所以,照顧並不是把它當作自己的基礎,而是為了消滅它而採取的一種照顧。
後一種理由多少有一點認為上層建築對基礎有些一視同仁的味道。當然後一種意見也沒有否認上層建築要消滅資本主義的基礎,但是他們把對資本主義的照顧當作是上層建築為資本主義基礎服務。實際上這種暫時的照顧並不等於是對資本主義基礎的服務。比如,對戰爭俘虜我們也要照顧安排,但這不是對他服務,也不是使得敵人更加鞏固起來。所以,後一種意見如果對的話,就跟史達林的原則有矛盾,跟歷史唯物主義教科書裡面講的有矛盾。當然史達林的意見也是可以考慮的,所以爭論還是可以開展,如果有時間還可以討論。但這個問題在實際生活里已經過去了。所以談這個問題是因為理論的總結比實際生活要遲一點。實際生活過去了,對它要作一個很好的理論的說明,將來遇到這樣的問題就不必再爭論了。總之,根本原則是沒有人反對,我們國家總是要消滅資本主義,沒有一個人反對這一點,所以,在主要問題上並沒有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