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思奇講稿選 · 第05章 生產發展的規律性 (1956.09)
【這個講課速記稿和「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築」一稿，中央黨校曾鉛印給學工人員學習參考，但沒有標明時間，也沒有註明是給哪個班講的，只註明艾思奇本人未曾審閱。根據講課內容所提到的，是在中國共產黨第八次全國代表大會召開之後不久，大約在同年九月。我們這次整理，是在中央黨校鉛印稿的基礎上，略為做了一點文字加工，改正了個別文字上明顯錯誤之處。】
(一九五六年九月)
生產發展的規律性準備講三次。這個提綱比基礎和上層建築的提綱要短一些，原因是，有關社會發展歷史過程這一部分，沒有寫進去，就是憑口來講。
1.生產、生產方式是社會歷史發展的決定條件
(1)歷史唯物主義的最根本的原則
為什麼要從社會物質生活條件講起呢?因為歷史唯物主義是用唯物主義觀點來說明歷史的。歷史唯物主義是把辯證唯物主義推廣到社會生活里來，就是辯證唯物主義運用到社會領域裡面的結果。所以，講歷史唯物主義，首先要注意到唯物主義的原則，首先不要忘記我們是用唯物主義原則來解釋歷史的。
唯物主義最基本的原則我們已經學習過了，就是存在決定意識，物質決定精神。這個原則運用到社會生活裡面來，首先就要肯定社會物質生活決定人的社會精神生活。這就是馬克思所講的，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馬克思在《〈政治經濟學批判〉序言》里講到這一點。史達林的《辯證唯物主義與歷史唯物主義》的最後一段引用了馬克思這句話。所以，講歷史唯物主義首先要從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這個原則講起，這就需要先把社會存在弄清楚。
什麼叫社會存在呢?
根據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所有的著作來看，始終堅持的一點：社會存在就是生產，就是生產方式。社會物質生活條件就是生產，或者生產方式。社會存在和社會物質生活條件是一個東西。同樣，社會存在、社會物質生活條件和生產也是一個東西。能不能說社會物質生活條件除了生產、生產方式之外還有別的東西呢?根據馬克思、恩格斯、列寧的著作來看，社會物質生活條件就是生產，不是生產之外的東西。作為社會存在，能夠決定社會意識的這種社會物質生活條件就是生產，就是生產方式。
對地理條件、人口條件我們怎樣看法呢?
這兩個條件我們可以把它叫作人類社會生活經常需要的自然條件，或者叫作自然的物質條件。任何一個社會都需要最低限度的人口，任何一個社會，特別是一個國家需要有一定的地理環境，一個社會不能夠建立在大海上，也不能夠建立在沙漠上，經常需要一定的、適合的地理條件。所以，地理條件、人口條件是人類社會生活經常需要的一種自然條件。
能不能把這兩個條件就叫作社會物質生活條件呢?
我們認為這種說法值得研究。這種說法比較不夠精密。史達林的《辯證唯物主義與歷史唯物主義》中是這樣提的，地理、人口條件也是社會生活經常需要的社會物質生活條件。這種提法值得考慮。首先是我自己認為這樣一種提法科學性不夠精密。如果說地理、人口是物質條件是可以的，但如果說是決定社會意識的，是社會自己本身的社會物質生活條件，這就有值得考慮的地方。如果我們研究一下馬克思的《〈政治經濟學批判〉序言》，馬克思講到社會存在時，就是指生產，沒有提到任何其他的東西。在馬克思、恩格斯的著作里找不出充分的根據來說明地理、人口也是一種決定社會意識的生活條件。所以在我的提綱里說：「人們的社會的存在決定人們的意識。社會的存在就是生產、生產方式。生產、生產方式是決定社會性質和面貌的社會物質生活條件。地理條件和人口條件，是社會生活經常需要的自然條件，但不是對於社會性質和社會面貌起決定作用的社會物質生活條件。」應該把地理、人口條件跟生產、生產方式加以區別。
這樣加以區別有好處，就符合於辯證唯物主義內因是最後的決定原因這個原則。我們說社會物質生活條件是決定社會精神面貌的，是講社會自己本身內部的原因決定一切，而這個內部原因只能夠是生產。只有社會內部的物質條件能夠作為決定社會面貌、社會性質最根本的原因。地理條件和人口條件對社會來說是外部條件，是外部的自然條件。
如果我們認為地理、人口條件也是社會存在，也是社會物質生活條件，就會發生這樣的問題：是不是地理、人口條件也對社會起決定作用呢?有一些歷史學家是這樣的看法，但是馬克思主義者不這樣看。馬克思認為決定社會意識的東西只能夠是生產，只能夠是生產方式，不能夠是地理條件、人口條件。地理條件和人口條件對人類社會生活有影響，因為它是社會生活所必需的，有的時候有很重大的影響，但是不能夠成為社會意識以及社會性質、社會面貌的決定條件。這一點史達林的著作里也講過的。我不是說史達林的著作有原則性的錯誤。不過，把地理、人口條件也叫作社會物質生活條件，在概念方面有不夠精密的地方。概念上有點馬虎，有時也會在理論上引起一些問題。
比如，我們在報上看到有的文章認為，過去的歷史學、社會學也可能有歷史唯物主義思想。過去的歷史學家對歷史的解釋也可能有唯物主義路線和唯心主義路線的鬥爭。在報上有馮友蘭、朱伯昆他們提出了這個問題，對我們馬克思主義者提出的原則表示要考慮。這種精神是好的。不過，不管是恩格斯也好，列寧也好，他們都在許多地方反覆地講過：過去的歷史學家對歷史發展過程的解釋總是唯心主義的，總是不能把唯物主義貫徹到歷史方面。這樣一種講法是不是偶然的呢?也不會是偶然的，而是經過全盤研究後得到的結論。現在報紙上發表的文章就提出來一個懷疑，說這樣一來是不是過去的歷史學上沒有唯物主義和唯心主義的鬥爭這個問題了呢?是不是過去的歷史學上都是唯心主義呢?他們說：也許在外國歷史上是這樣，但是就中國過去的歷史上來看，就不是這樣。中國歷史上的歷史學家就可能有唯物主義觀點。也許中國是特殊的。那麼，是不是中國歷史上的歷史學家有兩派：一派是歷史唯物主義；一派是歷史唯心主義。他們對這個問題採取肯定的答覆，他們認為過去歷史上有人提出過歷史唯物主義觀點。
理由在什麼地方呢?
從他們的文章里來看，理由就是過去曾經有過一些研究歷史的人主張決定社會發展，決定社會性質，決定歷史發展過程的東西是地理條件。比如，管子講過地理條件是決定社會性質的條件。他們認為像這樣一種了解歷史的方法是跟唯心主義了解的方法相對立的。唯心主義把一切了解為天命的結果。這種地理論者他們解決問題的方法跟唯心主義相反，是用物質條件來說明社會，因此他們認為這是歷史唯物主義的觀點。
這種意見對不對呢?
我想如果把地理和人口也叫作社會物質生活條件的說法是對的話，那麼，主張地理條件、人口條件能夠決定社會的這些人就算是歷史唯物主義者了。所以，如果我們說這種說法是對的話，那就要有附帶條件，必須先在理論上肯定地理條件、人口條件也是社會本身的一種物質條件。可是，問題在於我們不能夠作這樣理論上的肯定。因為地理條件是社會外部條件，不是社會自己本身的社會物質條件。因此，根據地理條件和人口條件去說明社會性質的變化這種觀點並不是歷史唯物主義的觀點。
為什麼呢?
因為這種觀點並沒有摸到歷史唯物主義的門徑。這種觀點仍然是把社會看作是自然的一部分，把社會當作自然來解釋，不是抓住社會自己本身的原因來解釋社會，沒有注意到社會本身的特點，沒有抓住社會的特殊性，而用一般自然的特點來解釋社會。這種觀點就是和生物社會學觀點沒有什麼區別，認為社會和生物一般的特點是一樣的，最多有一些具體的不同。
所以，用地理條件和人口條件來說明社會的這種觀點，最多可以說這是歷史家堅持了一般的唯物主義觀點，就是在自然觀方面他是堅持了唯物主義。因此，他解釋社會時也解釋成一種自然，用自然物質條件來解釋社會。所以，嚴格說來，這種觀點是對自然界唯物主義的一種表現，並沒有真正接觸到歷史唯物主義。所以，我們認為馬克思、恩格斯反覆講的那些原則還是對的，就是過去的歷史家從來沒有把唯物主義運用到歷史領域中去，沒有根據社會自己本身的社會物質生活條件來說明社會，因為他沒有找到這個社會物質生活條件。
我們講過用地理和人口來說明社會生活的這種觀點最多是堅持了關於自然界的唯物主義觀點，沒有摸到歷史唯物主義的門。我們為什麼說是最多呢?因為有的時候唯心主義者講歷史問題的時候，他也會承認地理條件的作用。但是用地理條件來說明社會生活這種觀點還是要轉到唯心主義方面去的。馮友蘭先生的文章裡面講到：管子認為地理條件決定社會。怎麼樣決定社會呢?他的理由是這樣：地理條件規定人的性格，人生在某一種地理環境裡就有某一種性格，而這個性格又決定社會發展的性質。我們看一下這個理論主要是唯物主義還是唯心主義?這種理論實質上還是唯心主義的。因為按照這種理論來講，人的性格規定社會性質。人的性格是由地理條件決定，可是社會本身的情況是由人的性格決定的。所以，這種觀點還是認為意識決定存在，是把人的意識叫作性格，不同的性格規定了不同的社會。
實際上，這種觀點不僅是中國有，在西洋也有，我們看到康士坦丁諾夫的教科書里就有這種例子。有一種理論叫作氣候論，就是說北方冷、南方暖，因為氣候不同，民族性格就有不同，因此社會情況就有所不同。有一種帝國主義學說認為南方熱，物產豐富，因此這個地區人的性格就很懶散，這個地方的人都不進步，是生下來應該被統治的民族。這個理論恰恰適合帝國主義的需要，因為帝國主義者的殖民地多半在熱帶。所以說，這種理論實質上是唯心主義的。由表面上來看，好像是唯物主義觀點，因為他用自然物質條件來說明社會，可是他不知道社會自己本身的物質生活條件。所以這種觀點是意識決定存在的唯心主義觀點。
至於人口問題也是這樣，也是形式上好像是唯物主義的，實際上是唯心主義的。馬爾薩斯首先主張人口論，認為人口情況決定社會情況。他認為糧食增長趕不上人口的增長，糧食是按照算數級數來增長，今年一倍，明年兩倍，後年是三倍，可是人口是按照幾何級數增長的，就是按照一、二、四、八、十六這樣的比例增長的。他偽造了一個數字就得出結論說：人口總是增長得太快，糧食增長得太慢，這樣社會上就經常發生人口過剩的問題。由於人口過剩，人和人就不能不競爭，強者就必須侵略弱者。這是馬爾薩斯的人口論。這是英國資本主義剛取得勝利的條件下產生的理論，它完全適合於英國資本主義擴張勢力的需要。一直到現在，帝國主義還把這種理論當作他們進行侵略的武器。德國、日本的法西斯主張爭取生存的空間，他們說：他們的人口太多了，要在世界上爭取生存的空間，這也是人口論的一種。這種觀點形式上好像是用自然條件來說明社會，實際上是用人類之間生存競爭的欲望來決定社會發展的情況。由於人口過多，生存競爭的欲望就成為決定力量，就使得社會發生種種的變化。帝國主義的侵略戰爭都是用這種理論作根據。
在1947年底、1948年初，蔣介石政府快垮台的時候，美國來了一個農業考察團，到中國後被蔣介石招待了一番，回去之後按照人口論的公式作了一個結論：說中國人口太多，糧食不夠，這是中國社會的情況。他們說，糧食問題是中國人沒有辦法解決的。怎麼辦呢?他們提出可以有三種辦法來解決：一個辦法就是節制生育。這個辦法行不通，因為中國老百姓太落後，不能接受這個意見。第二個辦法就是大批地由美國供給糧食。怎麼樣供給呢?當然是要錢，中國一定要和美國作買賣。第三個辦法就是內戰應該繼續下去，就是人工地減少人口的辦法，也就是要向美國購買軍火、糧食。這就是人口論對帝國主義的好處。帝國主義為什麼需要人口論，這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所以，不管地理條件或是人口論，如果把它當作歷史唯物主義的觀點那就錯了。我們說，這些觀點就是用物質條件來說明社會，而不是歷史唯物主義的觀點。如果那樣看的話，馬爾薩斯也是歷史唯物主義者了，美國的農業代表團也是歷史唯物主義者了，還有什麼氣候論這些都是歷史唯物主義者了，這麼說，歷史唯物.主義者就太多了。
恩格斯說費爾巴哈的歷史觀點是唯心主義的，因為費爾巴哈把自然條件也當作一種社會物質生活條件。但是，按照上面那種觀點來看，費爾巴哈的歷史觀還是歷史唯物主義的。如果這樣來看，那麼恩格斯就錯了。我們可以找一些費爾巴哈的書來看一下。我們翻譯的有《宗教的本質》這本書，這上面講到宗教的產生是由於自然，人類宗教崇拜的對象主要是自然。他舉了很多例子，他說，最古的宗教就是崇拜自然界，有的崇拜太陽，有的崇拜火，有的崇拜某一種動物，或者某一種礦物。有一個地方的宗教崇拜鹽。這些宗教所以產生，就是人感到需要依賴自然，因此就把某一種自然的東西當作自己崇拜的對象。所以說，宗教是起源於自然。這個也可以算作是地理條件論。
可是，為什麼恩格斯不說費爾巴哈的宗教觀點有唯物主義因素呢?相反的，在《費爾巴哈與德國古典哲學的終結》這本書里，根本沒有提到費爾巴哈講到自然的問題，因為費爾巴哈的觀點主要不是這一點。費爾巴哈解釋宗教最主要的觀點是：人有一種依賴感，因為人弱小，要依賴自然和人與人之間的友情關係，人和人之間的聯繫，有了這種感情就產生了宗教，這些才是他主要的觀點。所以說，他是一種社會意識決定社會存在的觀點，人的感情決定宗教的性質，宗教和社會現象是由人的感情決定的。至於自然是一種外部條件，首先是由於人有一種依賴感。如果把自然條件、地理條件、人口條件都叫作社會物質生活條件，都叫作決定社會的條件，那麼很多我們認為是唯心主義的人都成為歷史唯物主義者了。很多唯心主義的觀點都應該翻案，而成為歷史唯物主義的了。
所以，我想就是由於這些原因應該把地理和人口條件叫作自然條件，不應該叫作社會物質生活條件，不應該叫作社會存在，因為它不是社會存在，而是一種自然的存在。社會存在和自然存在應該是有區別的，這樣更科學些，這樣更可以減少誤解。
我們這樣一種提法是初步研究的結果，大家如果有不同的意見可以提出來。
在費爾巴哈的《宗教的本質》這本書里，開頭就講宗教和自然的關係問題。他說：「人的本質或上帝……真正說來，不是別的東西，就是自然。」(《宗教的本質》人民出版社1955年版，第1頁)在第二段里又說：「自然是宗教的最初原始對象，這一點是一切宗教和一切民族的歷史所充分證明的。」(同前書第2頁)在這本書里有三分之一的篇幅都談到宗教和自然的密切關係，關於自然講了很多。
以上說明了我們對於那些認為用地理、人口條件來說明社會、歷史的觀點，就是歷史唯物主義的說法，是不能同意的。因為這些觀點形式上是用物質條件來說明社會，但實際上，一涉及到社會發展的根本原因時，它仍然是唯心主義的。他們或者是用性格來說明社會發展的情況，或者用生存競爭的欲望來說明社會發展的情況，所以說，歸根結底是唯心主義的。
我們這種說法並不是說在馬克思主義以前，研究社會，研究歷史的人，他們的思想中間一點歷史唯物主義的因素都沒有。我們只是說，馬克思主義以前沒有那種系統的，能夠跟歷史唯心主義對立起來的那種歷史唯物主義路線。以前的唯物主義者總是一般在自然界方面跟唯心主義進行堅決的鬥爭，一涉及到歷史領域時，他們就不能拿出一套真正唯物主義的路線來跟唯心主義鬥爭。所以，不是說他們沒有唯物主義，沒有用唯物主義觀點來說明歷史的企圖，以前的唯物主義者是有這種企圖，想把唯物主義貫徹到歷史中去，但是這種企圖沒有成功。他們沒有找到社會本身的物質生活條件，所以這種企圖沒有實現。
可是個別的歷史唯物主義因素也不是沒有的。過去的歷史家、哲學家中間也是有的，沒有是不可能的，是不合理的。因為社會物質生活條件決定人的社會精神生活，這是一個客觀事實。我們從列寧的《哲學筆記》中就可以看到這一點，《哲學筆記》中關於《〈黑格爾邏輯學〉一書摘要》中的第三篇「關於概念論」中說，黑格爾也有一些歷史唯物主義方面的因素，比如有的地方他注意到工具對社會生活的重要。又比如，馬克思的《資本論》里講到美國的富蘭克林(美國第三任大總統，是一個大科學家)發明電現象的本質，而且用試驗證明成功了。他用一根傳電的線放風箏，等到打雷閃電的時候，他就用手去碰線，結果就有電花出現，他就證明閃雷是有電的。我們今年就要紀念這個人。富蘭克林說：人是製造工具的動物，這句話第一次由他講出來。這是歷史唯物主義的觀點，他沒有說人是說話的動物，他把人的特點歸結為製造工具。這種人不能說他有歷史唯物主義思想，但是這句話裡面有歷史唯物主義思想的因素，他沒有系統的歷史唯物主義觀點，他懂得人會製造工具，所以他就片面地了解社會。過去的人對社會的認識有剝削階級的偏見，只能片斷地認識社會，過去只能片斷地認識歷史唯物主義的真理，這種人是有的。中國的地理論者管子認為地理決定人的性格，這種觀點不是歷史唯物主義的，有些觀點是很庸俗的。還有我們中國有一句話說：人傑地靈。這就是地理論。這就是說，因為家鄉的風水好，就出了英雄豪傑。安徽鳳陽的風水好，結果出了一個朱皇帝，他把風水帶到南京去了，鳳陽的風水就不好了。所以人們唱：說鳳陽，道鳳陽，鳳陽本是好地方，自從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
所以，從中國的歷史上來看，片斷的歷史唯物主義因素還是有的。再比如，孟子是一個唯心主義哲學家，他的唯心主義接近主觀唯心主義，叫作「萬物皆備於我」，我就代表萬物。這句話是孟子第一個講的。可是孟子講到歷史問題時，有時他有片斷的唯物主義觀點，他有時能夠片斷地看到社會物質生活條件決定社會意識。孟子說：一個人的職業很要緊，一個人的職業如果是製造弓箭的，他的思想就有一點毛病，他就唯恐不傷人，因為他就是要製造箭來傷人的，人被殺死的多，他的生意就好，同樣，帝國主義國家的軍火商人唯恐不打仗。可是製造盾牌的人就唯恐傷人。兩個人的職業不同，思想就不同。還說：棺材店的老闆唯恐人不死。這就是說，生活條件決定人的意識，這一點就接觸到歷史唯物主義。總的來講他是唯心主義，但有的時候他片斷地接觸到歷史唯物主義的事實。
在歷史上，有的時候唯物主義和唯心主義會是交錯的，所以我們批判各種哲學思想時要有分析。有的可能主要是唯心主義，但是有些唯物主義因素。有的也可能主要是唯物主義，但有唯心主義因素。費爾巴哈是唯物主義者，但是他有唯心主義觀點。所以，我們不能否認過去馬克思主義以前的人，也接觸到一些歷史唯物主義的觀點，片斷地認識到真理。馬克思主義是過去人類思想的總結。馬克思主義所以產生是因為過去人類思想里已經有許多片斷的真理，馬克思把這些東西總結起來。所以，不能說，歷史唯物主義是突然產生的，以前的人根本沒有接觸到，這樣說也是不對的。不管中國、外國，歷史唯物主義方面的觀點在馬克思主義以前是有的，在十九世紀三十年代就有過階級鬥爭的觀點。
所以，我們否認過去的歷史學上有系統的歷史唯物主義觀點，但並不否認以前的歷史學家、社會學家、哲學家可以片斷地認識一些歷史唯物主義觀點，這些觀點跟唯心主義觀點有鬥爭。我想在報上對馮友蘭先生提出的問題就應該這樣來解決：不能夠說過去歷史學上有一個唯物主義路線和唯心主義路線的鬥爭，但是，要承認過去的社會學家、哲學家、歷史學家有過片斷的歷史唯物主義思想。
(2)生產、生產方式的兩個方面：生產力和生產關係
生產是什麼呢?
生產是一種活動，一種人類社會的活動。這就是人類從自然界中取得自己需要的物質生活資料的一種活動。人類要維持社會生活就必須要有吃穿，必須要有種種物質生活資料。這種物質生活資料從哪裡來的呢?從自然界來的。怎麼樣從自然界取得這些物質資料呢?就是要通過生產活動。生產活動就是人們從自然界取得自己維持社會生活所需要的物質資料的一種社會活動。
這樣一種活動包含有兩方面，一方面是人和自然界發生關係，就是要克服自然，改造自然，要解決人和自然界的矛盾。自然界是不會把現成的生活資料提供給人類的。要從自然界找到物質生活資料就要改造自然，所以人和自然要有聯繫，不解決人和自然的矛盾關係就不能夠生產。另一方面，人和人之間要有一定的聯繫才能夠進行生產。一個人孤立地去進行生產是不可能的，要以整個社會為單位來進行生產，人和人要結合起來才能夠生產。要解決人和自然的矛盾，也要解決人和人之間的矛盾。人和自然要建立生產的這種關係，那麼人和人之間也要建立一定的關係。這兩方面的關係少一方面也不行。人和自然不發生關係，那樣就沒有什麼生產了，可是人和人沒有一定的關係，一個人去進行生產，這種生產也是不可能設想的。
那麼，個體生產是不是個人生產呢?
個體生產是講生產過程上可以採取個體的形式，並不是說整個生產是孤立的，個人和社會可以割裂開單獨進行生產。這是說生產經營的方法可以是個人的，絕不是說人和人可以割裂開。所以，凡是生產都是以社會為單位進行生產的，而生產總是和自然發生一定的聯繫，這樣，生產活動就包括兩方面的關係。
辯證法告訴我們：活動就是一種聯繫，運動就是聯繫，運動就是在聯繫中的運動。生產運動有兩方面的聯繫，一方面是人和自然的聯繫，一方面是人和社會的聯繫，這兩方面是統一的，缺一方面也不行。
因此，研究人的生產就一定要研究兩方面：人和自然怎麼樣在生產過程里聯繫，在生產過程里人和人怎麼樣聯繫。這種聯繫的方式就叫作生產方式。人和自然怎麼樣聯繫，採取什麼方法聯繫，人和人之間又採取什麼方法聯繫，這些具體的方法就叫作生產方式。
生產是講一般的生產活動，生產方式是講人和自然界的聯繫以及人和人聯繫的具體方式，具體的、歷史的方法。生產發展的不同歷史階段，有不同的生產方式，所以，不同的生產方式是生產發展不同階段的標誌。每一種生產方式是表明生產發展的一個階段。所以，研究生產，研究生產活動，也就是研究生產方式的變化。所以，生產和生產方式在史達林的著作里是並提的，也就是這個道理。要研究人的生產，就一定要研究它的具體的生產方式。
研究生產活動是研究什麼呢?就是研究人和自然在生產過程里是怎麼聯繫的，人和人的相互聯繫又是怎麼樣的，就是研究這兩方面的問題。所以，研究生產也就是研究生產方式，這是沒有區別的。
首先，我們要研究生產力的問題。
生產力就是在生產過程里人和自然界的聯繫，就是人和自然界矛盾的運動。不同歷史發展階段的生產力，就是人和自然的聯繫有不同的方式，有不同的性質。生產力發展的不同階段和不同性質又決定於什麼呢?主要決定於生產工具和使用工具的人，人用什麼工具來生產，用什麼方法使用這種工具來進行生產，這是規定生產力的重要條件。人怎麼樣去解決他和自然的矛盾，首先決定於他用什麼工具，其次決定於他怎麼樣使用這個工具。工具如果是進步的，他的生產力就高，進步的工具就規定了更高的生產力。同時，他使用工具的方法如果是進步的，生產力也能提高。
什麼叫生產力呢?
生產力就是人從自然界中取得物質生活資料的能力，也就是解決人和自然界矛盾的能力，也就是生產方式的一個方面。這個方面就決定於工具和人怎麼樣使用工具。所以，生產力的要素有兩個，也就是說解決人和自然矛盾的能力，取得物質生活資料的能力的要素有兩個：一個是工具，一個是善於掌握工具的人。
關於生產力的要素這個問題是有過爭論的，現在還沒有完全一致。大多數人認為生產力的要素是兩個，也有人主張生產力的要素是三個，除了人和工具之外，應該還有勞動對象。一般來講，勞動對象是自然的東西，但有一部分勞動對象不是自然的東西，而是生產出來的東西。比如，紡織廠的棉花就是生產出來的東西。
一般來講，勞動對象是自然的。說它也是生產力的要素之一，這種理論是不是對呢?不對的。雖然現在還有人堅持這種理論，但它是不對的。為什麼不對呢?不對的理由之一就是把自然條件看作是社會物質生活條件的一部分。生產力是社會的生產力，規定這個東西的應該是社會自己內部的因素，不能說自然條件也起決定作用。所謂要素就是起決定作用的條件。
這個理論所以不對還有另一個原因：勞動對象這個東西是生產力發生作用的對象，並不是生產力本身。把一個生產力應該發生作用的對象看作是生產力本身的一個要素，這是錯誤的。我們可以用一個最恰當的例子來說明這一點。比如，部隊戰鬥力的要素是什麼呢?是武器、士兵和指揮員的品質。那麼，能不能說我們戰鬥力的高低也決定於敵人呢?敵人是我們戰鬥力發生作用的對象，我們戰鬥力的高低是決定於我們的武器、士兵和指揮員的品質，不管遇到什麼樣的敵人，我們的戰鬥力總是這樣大。敵人對我們的戰鬥力的發揮有一定作用。比如，遇到很弱的敵人，我們的戰鬥力就不能夠充分地發揮。如果遇到強的敵人，我們的戰鬥力可以充分地發揮出來。敵人這個對象對我們戰鬥力就是有這樣一點作用，不能說我們戰鬥力的高低決定於敵人。是不是說，敵人強一點我們的戰鬥力就很低，敵人弱一點我們的戰鬥力就很高了呢?是不是遇到強的敵人就把我們嚇跑了，就沒有戰鬥力了呢?不會有這種情況的。偶然的情況是會有的，但基本的戰鬥力不會決定於敵人。生產力的問題也是這樣，勞動對象是生產力發揮作用的對象。地理條件好不好，勞動對象好不好，對我們生產力的發揮可以有一定的影響。條件不好，我們生產力的發揮就受到限制，條件好，生產力就可以得到充分的發揮。我們有了機器、工人，但是原料運不來總是窩工，這並不等於我們的生產力降低了，而是生產力浪費了，潛力沒有辦法發揮，但這並不等於勞動對象決定生產力。
所謂要素，是指經常起決定作用的條件。生產力的高低，它的性質，它發展的程度只能是決定於工具和人，不能決定於勞動對象。如果說生產力可以決定於對象，為什麼舊中國不能發展生產力，新中國就能夠發展生產力?地大物博，過去是這樣，今天還是這樣，在舊中國也有機器，也有勞動者，可是舊中國就不能發展生產力，它不能夠跟機器和人結合起來發展生產力，原因就是地理條件沒有決定性的作用。當然，一定時期也有一點作用，對生產力的發展有影響。有了工具，有了勞動者，如果地理條件不好，生產力的提高就會受到限制。但這並不是說：生產力本身的水平，發展程度受地理條件的決定性的影響。
所以，我們否認生產力的要素是三種的說法，要肯定生產力的要素就是工具和人。這個人是一種具體的人，是善於使用工具的人。有了人，如果他根本不善於使用工具，也不能成為生產力的要素。人善於使用工具能力的大小，可以對生產力的發展有一定的作用。
肯定生產力有兩個要素有很重要的實際意義。在理論上應該這樣肯定是正確的，在實際行動里肯定有兩個要素也有很重要的意義。當我們肯定了這個理論原則後，可以知道我們在實際工作中推動生產力發展時，我們應該抓住什麼環節。要發展生產力，這裡面就有許多環節，生產關係的改變，這是很重要的一點，經營管理也是重要的環節。但是，單就生產力本身來說，要推動生產力發展需要抓住什麼環節呢?就是要抓住改進工具的環節，還要提高掌握工具的人的能力，提高他的生產技能，要抓住這些推動生產力發展的基本環節。對我們的社會主義建設事業來說，抓住這些環節有很重要的意義。
我們在進行社會主義建設的時候，我們經常要利用勞動競賽來推動生產力的發展，這是我們推動生產力發展的一個方法。奴隸占有制社會裡推動生產力發展的方法就是用鞭子鞭笞勞動者；在封建社會中也都是利用殘酷壓迫的辦法去推動生產；資本主義社會裡是利用飢餓的辦法。我們社會主義推動生產力發展是依靠自覺的辦法。列寧在《偉大的創舉》這篇文章里說：農奴制的社會勞動組織是靠棍棒紀律來維持的，資本主義的社會勞動組織是靠飢餓紀律來維持的，共產主義的社會勞動組織則是依靠勞動者本身底自由自覺紀律來維持的。這就是說依靠勞動競賽。勞動的自覺性是勞動競賽的重要因素。
另外，我們要注意怎樣使用勞動者的自覺性。過去我們企業里開展社會主義勞動競賽的總結裡面有一條，就是通過勞動競賽進行增產節約的中心環節，就是改進工具，改進勞動操作方法，改進勞動組織，要抓這三個重要的環節。這是什麼意思呢?這就是我們所講的發揮這兩個要素的作用。改進工具，這是發揮工具的作用，改進操作方法和勞動組織，這就是發揮勞動者自己本身的作用，就是提高勞動者生產技能的問題。
蘇聯工業化時有兩個環節：1928年時提出「技術決定一切」的口號，就是改進技術裝備，改進工具。到1932年又提出「幹部決定一切」的口號，這就是號召勞動者掌握技術。兩個口號解決了兩個問題，一個是工具問題，一個是勞動者的問題，這兩個口號決定了工業化的整個過程。這兩個口號是不是百分之百的對，那是另外一個問題，撇開決定一切這個問題來看，至少首先抓改進工具，然後又抓勞動者掌握技術這一點是正確的。這也就是說必須看準生產力的兩個要素的作用。
在實際工作里肯定這個原則，我們就按照這個原則去抓提高生產力的中心環節。當然也不能忘記其他問題，如果只是抓住這兩個問題，其他工作不管，那就不好。但是，一切工作都應該圍繞著這兩個環節來進行。這就是我們所說的必須明確生產力要素的實際意義。
關於生產力要素的問題，附帶有一點講一下。
歷史唯物主義可以說是辯證唯物主義的一種繼續。所以，學習歷史唯物主義也就是進一步學習辯證唯物主義，使我們對辯證唯物主義作更深入的了解。本來歷史唯物主義是辯證唯物主義的具體運用，所以我們研究的時候應經常注意這一點。注意到這一點就有好處，可以使我們通過歷史唯物主義的學習能對辯證唯物主義有更深入的了解。因為單依靠學習辯證法要求深入了解一切問題是不可能的，必須通過運用才能深入地了解。以後我們在學習政治經濟學的過程里，就能對辯證唯物主義、歷史唯物主義了解得更深刻。
上面我們講到生產力的兩個要素。這兩個要素中間的關係怎麼樣呢?
生產工具是規定生產力發展的水平和生產力的性質的一個客觀物質條件。掌握工具的勞動者是生產活動的主體，這就是兩者的關係。
生產工具既然是規定生產力發展的性質和水平的一個客觀條件，那末，我們只要看使用的是什麼工具，我們就可以大體上估計出有什麼樣的生產力。所以說，對過去社會的研究，只要知道它使用什麼工具，就可以大致對這個社會的生產力水平以及其社會面貌，作出估計。
生產工具是能夠規定生產力發展的一定限度的一種客觀條件。在使用一種生產工具時，生產力可以低一點，也可以高一點，但是這個高低是會有一定的限制的，這是客觀上規定了的。比如，使用手工工具時，生產力無論怎麼樣提高，總是不可能超過使用機器時生產力可能達到的水平。用手工業機器紡紗、織布，很熟練的工人可以織很多，但是無論如何它趕不上機器生產。在農業生產上也是這樣。我們中國現在基本上是手工勞動，不是機械化的農業。這樣也能夠提高生產力，但是要提高到使用機器那樣，還是有困難的。
所謂生產力發展的高低，是指勞動者在一定單位時間內能夠生產多少來算的。
生產工具大體上能規定生產力的性質。生產力的性質表現為許多特徵。簡單說來，有的生產力具有集體性，有的生產力具有個體性。像原始社會的生產是集體性的。封建社會的生產是個性的。資本主義、社會主義工業中的生產是集體性的，也叫作社會公共性的生產過程。這些生產力性質的區別，大體上是由生產工具規定的。原始社會時使用最粗的石頭工具，在這樣的情況下就不能不進行集體生產。封建社會中使用比較好的手工工具，這種工具就適合進行個體生產，而不適合大規模有組織地生產。使用手工工具可以進行有組織的生產，像農業、手工業合作化。但是，大規模的、有精密的勞動分工的生產是手工工具所不能適合的。在使用機器時，就不能沒有組織地進行生產。所以，工具就規定了生產力不同的性質，也就規定了不同的發展水平。這就是說，生產工具能規定生產力的界限。
在使用一定的工具時生產力能夠增加到多大的程度，就取決於主體，即取決於勞動者。善於掌握工具的勞動者可以使這一個工具所規定的生產力水平提高到最大限度，可以把潛力發揮到最大限度。如果不善於掌握工具，也可以使生產力降得很低。所以，技術是不是熟練在生產上有很大的作用，提高勞動者的生產經驗和技能對生產發展有很大的意義。要提高生產力，或者是改進工具，或者是勞動者善於掌握工具。勞動競賽中出現的一些模範大體上有兩種：一種是創造工具或改進工具的模範，一種是提高勞動技能，創造生產經驗的模範，再沒有其他的生產模範了。像王崇倫、張明山改進工具使勞動生產力提高很多；郝建秀，她沒有改進工具，但是她改進了操作方法，結果也提高了勞動生產率。
那麼，勞動者和工具究竟哪個重要呢?
我們說兩個都重要，各有各的作用。工具是一個客觀條件，它規定了生產力發展的一定範圍，要想超出一定的範圍必須改進工具。可是有了工具沒有人掌握也不行。有了工具要使它發揮最大限度的能力，就要有人掌握。當然，比較起來，人是最重要的，因為人，是生產力活動的主體。但是，有了人還要有工具，沒有工具，只是人也不能夠生產。可是有了人就能夠製造工具，人積極起來就能發揮工具的作用。
在合作化運動以前，有些幹部有這樣一種錯誤觀點：認為貧農不能夠發展生產力，只有中農才能發展生產力。理由是只有中農才能掌握比較好的工具，貧農沒有什麼好工具。所以，組織起來如果是以貧農為主，不以中農為主，生產力就不能夠提高。這種看法是錯誤的。在《農業社會主義高潮》里毛主席推薦了一篇材料，是二十一戶貧農，沒有什麼工具，但是他們最後可以找到工具。這就是因為有人，所以人就是生產力最重要的要素。但是，生產工具也是很重要的要素，是一個最後決定生產力範圍的客觀條件，也不能夠輕視它。
我們中國今天的農業生產不能實行機械化，這是因為事實上不可能，現在沒有這樣多的拖拉機。農業合作化高潮之後，我們發展生產主要是設法提高勞動者的生產技能和生產經驗，也附帶地改進工具。組織起來後，就能很好地發揮勞動者的作用。單幹的時候，個人有的經驗不能夠交換，組織起來集體勞動可以增加生產，可以交換經驗，使生產力提高。毛主席在農業合作化的文章中指出：要使中國農業發生根本改變還需進一步實行技術改革。所以，我們應該注意我們的合作化是在沒有機械化的條件下搞的。在這種條件下，我們的合作化運動也能夠提高生產力，能夠使我們的生產潛力大大發揮起來，像我們十二年農業發展綱要所指出的，可以使有些地方的單位面積產量增加到五百到八百斤。這一點是可以肯定的，就是在沒有機械化以前也可以大大地提高生產。
但是，沒有機械化以前，還說不上我們社會面貌的根本改變。要想使中國社會面貌有進一步的改變，就要實現農業機械化。機械化之後，就不僅是單位面積提高的問題，而是一個生產力提高的問題。現在單位面積為什麼能提高呢?是加工，增加勞動日，一畝地從前用二十個工，現在因為集體化了，就可以用三十個工，這種生產力的提高是增加勞動日得來的。當然，同一個勞動日可以增加生產，但是，這種生產的增加有一定的限制。機械化後就不同了，它不是一個單位面積的問題，一個勞動者現在可以耕三十畝，一個大機器可以耕三百畝。所以，生產力性質要發生根本的改變，還是要改變工具。
但是，在工具沒有得到根本改革的情況下，要發揮勞動者的潛力，提高勞動技能，積累生產經驗，充分發揮各方面生產經驗的作用，也就是發揮生產力主體的積極作用。從生產力的提高中特別可以看出勞動者的重要性。
下面講生產關係的問題。
生產力是指生產過程中人和自然結合的方式，這是生產方式的一個方面。人和自然結合的方式決定於工具和勞動者這兩個要素。生產關係是生產方式的另一方面，生產關係是在生產過程里人和人之間相互聯繫的方式。生產關係是解決人和人在生產過程中的矛盾。生產力是解決在生產過程里人和自然的矛盾。
生產關係有種種歷史的形式。生產關係的歷史形式主要是決定於生產資料歸誰所有，即決定於生產資料的所有制。生產資料的所有制不同，那麼人和人的相互關係就不同，人和人的矛盾關係也就不同，也就是生產方式有所不同。
生產關係有三個方面，首先是生產資料所有制的形式，生產資料是歸勞動者集體所有，還是歸私人所有，這就是生產資料所有制不同的形式。生產資料可以是勞動者集體所有，社會所有，也可以是個人所有。個人所有也有兩種，一種是勞動者個人所有，一種是剝削階級個人占有，或者是剝削階級集團所有。這就是生產資料所有制的基本形式。
生產資料包括工具以及生產所必需的各種物質條件。這些生產資料所有制的形式就規定了生產關係的第二個方面：社會上各個集團相互之間的關係，社會上人和人之間的關係，也就是在生產過程里人和人之間的關係。我們講生產關係常常是指生產過程里人和人的關係。實際上，更根本的一方面是所有制的形式。生產資料所有制的形式就規定了生產過程里各個社會集團的相互關係，人和人的相互關係。
這種在生產過程里由生產資料所有制形式所規定的人和人之間的社會關係，基本上有兩種：一種是統治與服從的關係；一種是勞動成員之間同志互助的關係。這兩種關係中間還有過渡的關係。這兩大類內部有各種各樣的關係，在哲學上研究問題時，總是作一個最高的概括。概括的結果只有兩大類：一個是統治與服從的關係，一個是同志互助的關係。通常講生產關係就是指這種生產過程里人和人的相互關係。
統治與服從的關係就是階級剝削的關係，這種關係主要是由於生產資料歸剝削階級個人或者剝削階級集團所有，才產生的。
為什麼在這種情況下會產生統治與服從的關係呢?
因為剝削階級占有生產資料，它就利用生產資料作為一種剝削手段。剝削階級占有生產資料，這就意味著勞動者失去了生產資料。可是，勞動者要想進行生產，必須要跟生產資料結合。(生產方式就是勞動者跟生產資料結合的方式)。生產資料被剝削階級掌握，勞動者怎麼跟生產資料結合呢?只有一種辦法，就是勞動者要受剝削者的剝削。剝削者把這些資料掌握在自己手裡，作為剝削的資本，剝削者要生活下去，就要使勞動者跟他的生產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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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合，就是採取剝削的方式來結合。
所以說，在生產過程里統治與服從的關係，是講經濟上統治與服從的關係。此外，還有政治上的統治與服從的關係。
社會成員之間同志互助的關係，是在另外一種生產資料所有制的形式下產生的，就是生產資料不是由剝削者所占有，而是由勞動者集體所有，或者是由社會所有。在這樣的情況下，就沒有人可以利用生產資料來剝削人，勞動者就不需要被迫跟剝削者所掌握的生產資料相結合，而是跟自己所有的生產資料相結合。它的結合就不需要用剝削的方法，不需要通過剝削的方式來結合。所以，人和人之間的關係就不會有剝削的關係，就不會有統治與服從的關係。生產資料歸大家所有，勞動者在生產的時候就沒有什麼被強迫、受統治的必要了。這樣在勞動者中間自然就會建立同志互助的關係。
在生產資料歸勞動者個人所有的情況下，勞動者之間可能建立一定的同志互助關係。在舊社會裡，個體農民也可以作到這一點。不過這種情況是有限的。因為雖然勞動者自己占有生產資料，但它是私有制，生產資料還是歸個人所有，因此這裡面可以產生剝削的因素。在這一範圍內他不一定剝削人，可是生產資料積累到一定程度時，它變成富農就要剝削人，統治人。所以，勞動者個人占有生產資料它能夠在一定範圍內、一定程度上建立同志互助的關係。超過一定範圍，一定程度，也有變成統治與服從關係的可能。個體農民和個體手工業者帶有兩重性，它本身是勞動者，但又可能成為剝削者，這是他們這種生產資料所有制形式決定的。
由於生產資料所有制的形式不同.，又由於在生產過程里人和人的關係不同，因此，生產的分配的形式也就有所不同，這就是生產關係的第三個方面。在統治與服從的關係下，生產的分配是一種形式，在同志互助的關係下，生產的分配是另一種形式。在統治與服從的關係下，生產品分配的形式總的說來是剝削與被剝削的形式，統治者用剝削的形式來分配生產品，勞動者是在被剝削的形式下來分配的。當然，這裡剝削的形式不同，那麼分配的情況也就不同。在封建社會裡，地主階級用地租的形式掌握生產品，農民就是得到地租之外很少的一些剩餘。在資本主義社會裡，資本家所得到的是利潤，是剩餘價值，勞動者分配的形式是工資。不同的剝削制度下，有不同的分配形式。在社會主義制度下，同志互助關係的分配形式里是沒有剝削形式的。但是，這種同志互助間的分配形式有各種各樣的。在原始社會，大體上是平均主義的分配。社會主義社會的分配就不是平均主義的。所以農民的平均主義要求，並不是真正社會主義的要求。社會主義的分配是按勞取酬的形式，共產主義是各取所需的形式，按勞取酬又有具體的形式，工人是得到工資，農民是取得一部分實物和一部分工資的形式。
生產關係就包括以上這三個方面。一般來講，生產關係就是在生產過程里人和人的關係，或者是生產過程里社會集團的關係。更深刻地來講，這種關係是決定於生產資料所有制的形式。如果更詳細地講就是上面講的三方面。
這裡還有一個問題，就是生產關係里關於人和人相互關係這一部分，除了統治與服從的關係和社會成員間的同志互助關係外，還有一個兩者之間的過渡關係。這種過渡關係是指什麼呢?
關於這個問題在蘇聯哲學界有過討論。最初一個時期有人主張這種過渡關係有兩種：一種是原始公社的生產關係過渡到階級社會的關係，這就是指原始社會末期的農業公社。但是，在農業公社裡已經開始使用奴隸，所以，已經開始向統治與服從的關係過渡了。這是講由同志互助的關係過渡到統治與服從的關係，這是由無階級的社會過渡到有階級的社會。另外一種是由有階級的社會過渡到無階級的社會。在這裡就有不同的意見。以前蘇聯教科書上說：過渡關係就是指由個體農業過渡到集體農業的關係，我們的半社會主義合作社就相當於這種過渡的關係，個體農民經過合作社變成集體農民，就成為半社會主義性質的。按照這種講法來看，國家資本主義也是過渡關係，特別是現在全行業公私合營後，已經基本上是社會主義的了，但還有一點統治與服從的殘餘。在全行業公私合營的情況下，對抗性矛盾在消滅中，但是還有一點對抗的因素，資產階級已經基本上變成勞動人民，但他還有資本主義的一方面，是跟工人階級對抗的。這不是說資產階級本身又是對抗的，又是不對抗的。資產階級和工人在本質上是對抗的，但是在公私合營之後，資本家過的生活已經有一部分不是資產階級的了。這種關係是一種過渡的關係。
我們認為這種了解是合理的，半社會主義的合作社是一種過渡的關係，國家資本主義是過渡的關係，這樣了解是對的，我們肯定這種意見。不過，康士坦丁諾夫的新教科書也和舊教科書不同。舊書和我們的意見相同，新教科書在這個問題上就含混了。他說：過渡時期的生產關係又有資本主義的，又有社會主義的。但是，過渡的生產關係究竟是什麼呢?就沒有講清楚。因為對資本主義不能夠叫作過渡，這種關係我們通過國家資本主義來消滅它。社會主義本身也不是過渡，社會主義就是一個已經形成的同志互助關係。所以，只能夠說過渡時期經濟里有國家資本主義和合作社經濟，不能籠統地說：過渡時期的經濟整個來說是過渡的生產關係。我們是這樣的看法。蘇聯沒有公開寫文章進行爭論，但是康士坦丁諾夫的書上對這個問題講得比較含糊，恐怕大家看了發生疑問，所以順便提一下。
2.生產的第一個特徵：生產的變化發展是社會歷史發展的根本原因
這個題目分兩部分來解釋：一部分是講生產是不斷變化發展的；另一部分是講生產發展是社會歷史發展的根本原因。
生產的變化、發展所以是社會歷史發展的根本原因，首先因為生產是維持社會生活的根本源泉、根本條件。沒有生產，就沒有維持我們生活需要的一切物質資料，人不能夠生存，社會就不能夠生存，只有經常滿足社會生活的需要，才能把生活維持下去。這種消費的需要，首先是生活消費的需要，如吃、穿等。另外，生產本身也有一定消費的需要，如工具、原料等。所以，要滿足這兩種消費的需要，就必須不斷地從自然界取得人類社會的需要。但要向自然界中取得這些資料，不是現成就有的，這就需要人進行生產。因為生產就是改造自然，就是解決人和自然的矛盾，要把自然界所產生的各種物質改變成為適合人消費需要的物質。這是人和動物生活不同的一個特點。動物生活是依賴現成的條件來維持生活，人類就不能依賴現成的自然條件來維持生活，而必須經過生產。
資產階級有一種社會學，叫作氣候論。這種觀點認為熱帶地方自然界的物質資料很多，所以熱帶的人就享受現成的自然界所產生出來的各種物質資料。所以，熱帶的人就是不勞動，不進步的。這是對熱帶民族的一種污衊，好像熱帶民族過的是野獸生活一樣，好像他們的生活不需要通過生產來維持。這完全是一種荒謬的說法。人類生活處在任何一個環境裡，要維持生活總是要進行生產，總是跟動物有原則的區別。動物可以不要改變自然，可以依賴自然界的現成條件來維持生活；而人類一定要改造自然，人類的消費是不能中斷的。社會生活天天提出各種新的消費需要，所以生產不能有一刻停止。馬克思寫給庫格曼的信里講到這樣的話，他說：人類社會只要停止勞動一個星期，全社會就可能因為飢餓而滅亡。這個道理是很容易了解的，沒有生產就不能夠供給人類社會消費所需要的各種物質資料，這樣的社會就不能夠存在。所以，生產首先是一個連續不斷的運動過程，一個不能停止的連續不斷的過程。
生產過程同時又是一個由量變到質變的過程，由低級到高級，由簡單到複雜的發展過程。這種由低級到高級，由簡單到複雜的生產過程，主要表現在各個時代生產方式的變革上。生產不是永遠按照同一方式進行的，這也是人類社會生活的一個特點。一種動物它維持生活永遠就有一種方式，比如，蜜蜂維持生活永遠是依靠它的釀蜜器官，它維持生活的方式是不會變化的。人類社會生活不同，人的生產方式會變化的。在歷史發展過程里，生產方式由一種進入到另外一種，由比較低級的進入比較高級的。由於生產力進步，使得生產力性質發生變化。生產力性質變化了，生產關係也就跟著變了。生產力性質和生產關係都變了，那麼生產方式也就變了。
生產由量變到質變，首先是表現在生產力方面，生產力量的發展引起它性質的變化。原始公社由於勞動技能提高，生產增加了，於是由粗糙的石器生產進入到使用金屬工具生產，由全氏族的集體生產進入到可以以家族或者以個人為單位來進行生產，這就是性質的變化。生產力性質變了，生產關係就跟著變化。資本主義生產力的發展，使得機械工業大大發展起來。在封建社會的小生產變成集體生產，集體生產又發展成為大規模的機器生產。於是，生產力性質就發生了根本的變化，跟著，生產關係也就變了。生產力的發展引起生產關係的改革，這就是生產方式的變化。
每一種生產方式都表明生產力發展的一定階段。我們歷史上有過五種基本生產方式，這就說明人類社會的生產的發展過程經歷了五個基本階段。我們中國就要走入人類歷史上最高的一個階段。
生產力的發展就是這樣一種情況：首先它本身是一個連續不斷的發展過程，可是又不是簡單的連續發展，而是由量變到質變，由低級到高級，由簡單到複雜的過程。所以，觀察生產時，我們也要用辯證的觀點和方法來觀察。研究生產過程要注意到生產如何經過量變到質變，然後由低級到高級，我們應該用辯證法觀點來研究它。
現在我們國家的生產方式有了很大的改變。農村裡的合作化運動基本上完成了，對資本主義工商業的改造基本上也完成了。完成這樣一個變革，這是一個由量變到質變的飛躍。在全國合作化運動的高潮沒有到來以前，資本主義工商業改造的高潮沒有到來以前，在一些人的思想上有一種爬行思想。從思想方法的實質上來講，就是缺乏用辯證法的觀點來觀察生產，缺乏由量變到質變，由低級到高級的觀點。這種思想就是沒有注意到合作化運動是一個飛躍，是一個迅速的、根本的變化。對資本主義工商業的改造也是這樣。這些變化都是到了條件準備到相當成熟的時候，它就要發生迅速的變化。爬行思想認為這種變化應該是慢慢來的。這是一種庸俗的進化論思想。
庸俗進化論的特點就是它好像並不否認質變。一般形上學發展的觀點是否認質變，僅僅承認有量的變化，這是舊形上學的發展觀點。到有了進化論之後，這種僅僅承認量變的形上學觀點不行了，所以形上學就不能不採取庸俗進化論的形式，表面上承認質的變化，但認為質變是一種慢慢的變化，不是迅速引起根本變化的發展過程，把質變看作是慢慢爬行的發展過程。這是十九世紀後半期二十世紀初期流行的一種發展觀點，是一種變相的形上學發展觀。
在農業合作化運動里，這種爬行思想雖然不是有意識的，但是，在實質上這種思想是一種庸俗進化論的思想，沒有把生產方式的變革看作是一個由量變到質變的飛躍。量的準備到了足夠的程度的時候，就要迅速發生根本的變化。這是把史達林所講的逐漸過渡這個思想公式化了。過渡時期是逐漸過渡，是經過幾個由量變到質變的過程，經過勞動互助，又經過半社會主義的合作社，又經過全社會主義的合作社。資本主義工商業經過加工訂貨，又經過公私合營。逐漸過渡的每一個階段都是由量變到質變的過程，總之，都有飛躍。在社會主義高潮到來以前，有的人沒有注意到這一點，沒有用量變到質變的觀點來觀察我們的社會主義改造。農業合作化中有一個公開的右傾思想，怕合作化發展快了，要進行收縮。在資本主義工商業改造的過程中，出現了一個在表面上是「左」但實質上是右的思想，就是不願意接近資本家，好像是階級立場非常穩定，對資本家採取敬鬼神而遠之的態度。實際上是不肯在條件成熟的時候努力促進工商業改造高潮的到來，不注意到我們國家應該自覺地、主動地去推動這個高潮。所以，對生產發展的過程，應該也要注意到由量變到質變，由低級到高級這種辯證法的思想。這個問題對我們來說是過去了，我們中國過渡時期生產關係改變的問題基本上完成了，在沒有完成的地方進行工作時就要注意到以前的經驗。因為我們總結以前的經驗，就可以指導以後的工作。
對生產本身變化發展的過程就作這樣的了解。
另一方面我們就要說明生產、生產方式的變化、發展是社會歷史發展的根本原因。
史達林的書上說：生產、生產方式是決定社會面貌的一個社會物質生活條件，它對社會的性質和面貌起決定作用。因此，生產、生產方式的發展變化，當然要引起整個社會的變化。
生產的變革和發展怎麼樣引起整個社會的變化呢?
首先，生產變化的過程引起社會精神生活變化的過程。生產發展了，生產發生變化了，那麼人類社會思想也要發生各種各樣的變化。人類思想發生變化後，就可以提高他們的思想，按照他們的觀點來改變各種社會制度，改變各種政治制度，主要是政治法律制度。社會的變化首先是生產的變化，生產的變化就是經濟制度的變化。經濟制度變化引起了人思想觀點的變化，主要是在政治法律上的變化，然後再進一步是宗教、文藝、道德上的各種變化。思想體系發生變化之後，人就按照自己的思想體系來改變各種政治法律制度。
所以，歷史發展的基本規律我們大體上可以看出來。在社會主義革命運動以前，在生產過程里先有變化。生產過程發生變化之後，然後就產生一個文化革命，以新思想批判了舊思想，然後很多人在新思想下組織起來進行鬥爭，建立新制度。比如，半封建半殖民地的中國有了工業，有了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然後才有「五四」文化運動。當然「五四」運動是受到俄國革命的影響。
可是，如果中國沒有無產階級和資產階級，俄國革命也不可能引起「五四」這種文化運動，「五四」文化運動的產生主要是由於工人階級的出現。在中國資本主義不發展的時候，比如說在滿清末年的時候，我們也有一些知識分子到歐洲去留學，孫中山也到世界各國去過，孫中山並且知道資本主義是不對的，可是辛亥革命以前沒有出現「五四」文化運動。歐洲已經有了馬克思主義運動，已經有了俄國革命，已經有了巴黎公社，但是這些搬到中國來也不能適用。到了中國經濟發生變化後，主要是經過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國的民族資本主義有了發展，工人階級壯大了，這時有了「五四」運動，就能傳播馬克思主義。有了文化運動，這個文化運動經過1918—1920年，就使得一些人在馬克思主義旗幟下組織起來，就產生了共產黨，就開始建立了工人階級的政治制度。然後在共產黨領導下又進行革命鬥爭。
由「五四」運動到共產黨成立，到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勝利，這個過程就說明生產發展如何引起整個社會的發展，生產方式的變革如何引起整個社會的變革。這種基本規律到處都是一樣。法國革命以前先有資本主義制度，然後有法國唯物主義的啟蒙運動，然後是法國革命。這個基本過程對任何一個社會、任何一個歷史時代都適用的。
所以，生產、生產方式的變化、發展是整個社會變化、發展的根本原因。要正確地了解社會如何發展，首先就要研究生產。馬克思主義者的這種觀點就叫作生產的觀點。要解決一切社會問題，歸根結底就要從生產方面去找根源。觀察任何社會問題，或者要解決任何社會問題，總是要從生產里去找最後的根源。
這樣的觀點也應該成為我們的方法。學習馬克思主義，對它的一些原則、觀點的了解是容易的。但要緊的不是去了解，不是簡單地去了解這些原則，而是要把這些原則掌握起來，變成我們的方法，就是在生產問題上，要把生產的發展決定社會的發展這種觀點當作我們的方法。任何時候，觀察任何社會問題時，首先要從生產方面去注意。
馬克思主義以外的歷史學家就不懂得這一點，不懂得觀察社會問題首先要從生產、生產方式的變革觀察起，所以，他們總是要犯錯誤。
生產、生產方式的變革和發展決定社會制度的變革和發展。這個原則就說明了人類社會歷史首先就是生產發展的歷史，或者說，人類社會的歷史在根本上是生產發展的歷史，同時又是生產者的歷史，是勞動群眾的歷史。我們說歷史首先是生產發展的歷史，這個意思就是說：生產發展的歷史並不是人類社會歷史的全部，並不能說生產的歷史就能夠代表全部人類社會的生活。除了生產歷史之外，還有其他方面的東西。歷史是各方面的。但是，我們要堅持一點就是歷史首先是生產發展的歷史，就是研究歷史首先是研究生產的歷史。不注意到歷史有各方面，這是錯誤的，這是片面的觀點。如果有一個馬克思主義者他把歷史解釋為簡單的生產歷史，他寫歷史的時候就是寫生產，不寫其他的東西，這個馬克思主義者就犯了片面性的毛病，就犯了只注意生產不注意政治文化的片面性的毛病。如果是寫經濟史，可以只寫生產，但是要寫人類整個的歷史，就不能夠這樣寫。其實，就是學習經濟學，也不能夠完全脫離政治和文化。馬克思的《資本論》常常涉及到政治問題和科學文化問題。就是研究經濟也不能夠把經濟跟文化、政治脫離開。所以，不能把歷史簡單地了解為就是生產的歷史。
可是，如果我們不強調歷史首先是生產的歷史，那麼就不能夠抓住歷史發展的根本原因。所以，這裡提問題要有一個分寸，一方面要反對把歷史簡單歸結為生產這種片面性。另一方面也要反對不注意生產是歷史發展的最根本的環節這種片面性。
反對馬克思主義的人，多半是喜歡把生產、政治、文化並列起來看。比如實用主義就是想用這種並列的觀點來反對馬克思主義的觀點，反對馬克思主義把生產當作歷史的中心的這種觀點。胡適把他這種觀點叫作多元的歷史觀。馬克思主義者認為歷史的決定力量是生產。胡適說：決定歷史的東西不僅僅是生產，而政治、文化也決定歷史，各種條件都起決定作用。他們把馬克思主義的歷史觀叫作經濟史觀。他們曲解馬克思主義，認為馬克思主義就是簡單地把歷史歸結為經濟，也就叫作經濟決定論。馬克思主義者是這樣的看法：當然，經濟、生產是一個決定的條件。可是生產的決定作用這個原則並不否定政治、文化的重要作用。雖然堅持了生產和經濟是決定的條件。而經濟決定論就是否認政治、文化的作用，認為經濟決定一切。馬克思主義的敵人就是這樣來曲解馬克思主義，把馬克思主義叫作經濟決定論，就用多元的歷史觀來反對馬克思主義。馬克思主義者要回答，我們絕對不是經濟決定論，但是也決不是那種經濟、文化、政治並行的所謂多元的歷史觀。馬克思主義者是把經濟生產看作是首先起決定作用的東西，首先是生產發展決定歷史的發展。然後，馬克思主義者又承認政治、文化對經濟也有它的反作用。這種反作用有它一定的限度，就是在歷史發展的某一個環節上，在一定的範圍內，政治、文化也會起一定的決定作用。比如，無產階級發展到一定程度要進行革命運動，需要無產階級自覺地起來，這時理論就起決定作用。資本主義發展到沒有無產階級自覺的運動就不能使社會前進，不能使生產發生變革因而需要自覺的革命運動時，理論就起決定作用。沒有革命的理論，就沒有革命的行動。
所以，歷史唯物主義首先認為生產是最根本的、經常起決定作用的社會物質生活條件。而政治文化思想是可以在一定範圍內，一定程度上，在某些環節上起決定作用。所以，我們說歷史，首先是生產發展的歷史，應該這樣來了解。
3.生產的第二個特徵：生產關係一定要適合生產力的發展情況
我們已經講過，生產的第一個特徵告訴我們觀察問題的生產觀點。生產觀點就是把歷史首先看作是生產發展的歷史，運用這種觀點來觀察問題時，就是首先要從生產方面去找問題的根源，但同時又不要忽視政治、文化各方面的作用，這就是一般生產觀點的基本原則。
另外，生產的第一特徵也告訴我們觀察問題的群眾觀點的原則。這個原則就是要我們肯定人類社會的歷史首先是生產者群眾的歷史。
這樣一個歷史觀點跟過去傳統的歷史觀點完全對立。過去封建社會或者資本主義社會的歷史觀點主要是把歷史看作是英雄人物的歷史。這種觀點過去很流行，就是現在也經常影響我們。可是這種觀點是錯誤的，是被歷史假象所迷惑的一種觀點。由歷史上表面的假象看來，好像歷史的確是偉大人物創造的歷史。本來偉大人物在歷史上也有很大的作用，這種作用在過去歷史上比較突出，特別是由於剝削階級歷史家的渲染。剝削階級的統治者總是把它這個階級的代表人物渲染成為創造歷史的人物。一種歷史的假象，再加上歷史家的渲染就使得我們長期有一種印象，歷史完全是英雄創造的，而不注意勞動群眾在歷史上的重要地位。
事實上，過去的歷史很少寫勞動群眾，有的時候也寫勞動群眾，因為在歷史的轉變關頭，勞動群眾的作用的確很明顯，這時不能不寫。在中國歷史上改朝換代的時候就有農民暴動。我們傳統的歷史家也要講到農民暴動的作用，這是因為他不能不寫。他不寫農民暴動就不能顯出來大人物的重要，他寫農民暴動是為了顯示他那個階級的代表人物。舊小說里的《西遊記》為了顯示天宮的力量，不能不把孫悟空描寫成很有力量的反抗人物。如果他不把孫悟空寫得有本事，就不能顯示出天宮的力量。
當然，也有一部分歷史家對勞動群眾的作用稍微看重一點。中國漢朝的司馬遷，因為他對漢朝的皇帝不滿意，所以在他寫的《史記》中，就把跟皇帝對立的人物寫得比較突出，把陳勝、吳廣寫得很英雄。這是特殊情況。一般正統歷史家，他寫歷史就是壓低農民群眾的作用。原因之一，就是過去歷史上群眾受壓迫，他的作用不容易顯露出來。剝削階級騎在群眾頭上耀武揚威，它的作用就比較突出，因此就有一些假象。剝削階級里的英雄人物，好像是創造歷史的主體。
馬克思主義者把這種假象推翻，按照歷史的真正面目，按照自然的真正面目來認識歷史，指出生產者、勞動群眾是歷史的創造者。創造歷史的首先是勞動群眾，而不是偉大人物。偉大人物有一定的創造作用，但首先是勞動群眾創造歷史，然後歷史上的英雄人物在勞動群眾創立的基礎上起一定的推動作用。我們不能夠抹殺英雄人物的重要作用，但是也不能過份地誇大。
為什麼說歷史首先是勞動群眾的歷史?勞動群眾是生產的主體，生產決定歷史，但是生產依靠誰來推動呢?依靠勞動群眾。勞動群眾擔任生產的任務，所以，他在歷史上也起決定作用。
要了解歷史是什麼樣的，就要了解這個歷史過程里勞動群眾是怎麼樣進行生產的。勞動群眾生產的情況不同，歷史發展的情況也不同。為什麼在過去沒有社會主義革命，只有到了20世紀革命之後才能有社會主義革命?是不是這個時候出來了一些英雄人物，憑空造出來的革命?當然不是的。社會主義革命所以產生是因為勞動群眾的生產情況有了新的變化。生產過程里有了大工業，勞動群眾中間出現了無產階級，然後才有社會主義革命。一般來講，歷史上勞動群眾的生活情況怎麼樣，生產情況怎麼樣，歷史也就是怎麼樣的。勞動群眾是用石頭工具生產，就有原始公社這樣的制度。勞動群眾用金屬手工工具進行生產，是小規模地進行生產，就必然要建立奴隸制社會或封建社會。勞動群眾中間如果沒有進行一種機械的集體生產，就不可能有資本主義，也不可能有社會主義。首先，勞動群眾的生產情況決定歷史面貌。要了解社會情況，歷史情況，首先應該了解勞動群眾如何進行生產，他們進行生產的條件怎麼樣。
此外，還要注意到任何時候社會發展的根本動力是勞動群眾。在社會發生變革的時候，勞動群眾作為推動歷史發展的動力的作用就會很顯著。由一種生產方式變為另一種生產方式，要使整個社會的生產方式發生變化，要把整個地球倒轉過來，要作出這樣大的事業，首先就要群眾起來參加，群眾如果不需要改變這種生產關係，這種生產關係就不能改變。為什麼資產階級不能夠推翻封建制度?這不是少數資產階級的力量能夠作到的。資產階級利用了農民不滿意封建制度這一點，然後才能夠完成資產階級民主革命的任務。社會主義革命所以產生，是因為無產階級不能夠再忍受資本主義制度的壓迫。
所以，歷史的變革是勞動群眾自己創造的，歷史的發展是勞動群眾自己解放自己的事情。特別是生產方式的變革，就是勞動群眾要求解放自己的一種行動。在這種情況下，勞動群眾參加的愈積極，那麼這個變革就愈徹底，勞動群眾活動的少，變革的徹底性就會差一些。我們研究資產階級革命的歷史就可以知道，法國大革命最徹底，那就是因為勞動群眾參加的最廣泛。有些革命是採取改良的形式實現的，不是很徹底，這就是由於勞動群眾沒有很積極地參加。中國的辛亥革命勞動群眾就沒有廣泛地參加，所以辛亥革命就沒有成功。
在平時，不是在生產關係變革時，勞動群眾的作用不顯著。可是，社會的進步還是依賴勞動群眾的作用。就是說，不管是文化、政治的發展，它總是建立在生產上，生產如果不發展，那麼文化發展也有一定的限度。就是在平時，歷史發展快慢的速度也決定於勞動群眾在生產過程里的發展速度。封建社會為什麼會停頓呢?就是因為小規模的個體生產本身發展速度比較慢，又加上統治階級的剝削，使得勞動者沒有力量發展生產，社會進步就慢。
上面這些就說明為什麼歷史首先就是勞動群眾的歷史。
所以，我們根據這個理由就要運用群眾觀點來觀察問題，解決問題。觀察問題時首先要注意勞動者的生產情況、生活情況。毛澤東同志有一篇《關心群眾生活，注意工作方法》的文章，這篇文章可以作為參考。要肯定群眾是歷史上第一個創造者，作工作要依靠群眾，要把我們工作的任務看作是群眾自己解放自己的事情，要發揮群眾自己解放自己的作用。
這次「八大」鄧小平同志把群眾路線總結為兩個方面：一個方面是立場、觀點，一個方面是方法。立場、觀點這些就是我們所說的把歷史看作是群眾自己的歷史，因此把我們的一切工作任務看作是群眾自己的任務，要依靠群眾，為群眾服務，依靠群眾的力量來推動工作。所謂方法的方面，就是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我們這裡講的歷史唯物主義是解決立場、觀點方面的問題，至於方法問題也應該聯繫著了解。
總之，這是研究歷史唯物主義的一個中心問題，就是要樹立群眾觀點，要反對英雄造時勢的這種唯心主義觀點。這種唯心主義觀點是一種被歷史表面假象所迷惑的一種主觀唯心主義思想。要反對這種思想就要樹立真正的歷史唯物主義思想，就是要能夠充分了解到歷史是生產者群眾的歷史這個原則。
關於這個問題我們不作進一步的發揮了，因為以後還有「人民群眾和個人在歷史上的作用」這一講。我們在這裡只是提一下，引起大家的注意。歷史唯物主義的中心環節之一，或者說我們研究歷史唯物主義的中心問題之一，就是要樹立生產觀點和群眾觀點。
生產的第二個特徵主要是說明生產關係一定要適合生產力發展的情況這個規律。
這個規律也可以有另外一種說法。我們這裡說：生產關係一定要適合生產力發展的情況。另外一個講法是：生產關係一定要適合生產力發展的性質。還有一種講法：生產關係一定要適合生產力發展的需要。這幾種說法都可以。這裡我們不講生產關係一定要適合生產力發展的性質。我們不用這個公式。這個公式雖然是對的，但是往往概括性不夠，不能概括某些具體情況，容易引起誤會。比如說，我們現在農業里的生產關係是一個社會主義的生產關係。可是我們的合作社剛建立起來的時候，生產力很落後，還是使用舊的生產工具，而生產關係是先進的。在這種情況下，生產關係適合生產力的性質這個公式就不完全適合了。我們的生產力要發展，發展起來之後，它的性質就會完全跟生產關係一樣了。但是，在目前來說，生產力跟生產關係這兩方面還不完全一樣，生產力性質是很落後的，而生產關係是先進的。所以，我們一般講生產關係一定要適合生產力發展的情況。這個說法概括性比較更大一些。或者說生產關係一定要適合生產力發展的需要。沒有合作化以前，我們的生產力就是個體勞動的生產力，是很低、很落後的生產力。可是，在那種情況下，也就要求合作化了。生產力雖然很低，但是按照它的需要來講，它需要合作化，單幹已經搞不下去了，特別是對貧農來講。農村的生產力不是一種像工業那樣社會公共性的生產力。按照它的性質和現狀來講它是很落後的，可是按照它的需要和情況來講，它需要合作化。因為它不合作化就搞不下去了，就不能夠前進。所以，為什麼我們現在的合作化運動生產能夠搞起來，而且能夠基本上完成呢?就是由於生產關係一定要適合生產力發展的需要這個規律在起作用。
但是，這並不是說史達林所說的生產關係一定要適合生產力性質這個講法是錯的。按照總的原則來講，生產關係總是要適合生產力性質，從總的原則來講是對的。但是要概括一些具體情況，還是用我們的說法更好一些。
還有生產的第一個特徵和第二個特徵之間有一定的關係，需要說明一下。
生產的第一個特徵說明生產是不斷發展的過程，是由低級到高級的發展過程，這個過程決定了社會的發展。生產的第二個特徵是要進一步說明生產為什麼會發展，為什麼要由低級到高級，要由量變到質變，為什麼會引起生產方式的改變。生產的第二個特徵是說明生產發展的內部原因，也就是要說明生產過程自己本身矛盾的運動。所以，生產的第一個特徵一般地指出生產是發展的過程，是由低級到高級的過程。生產的第二個特徵就進一步分析生產發展過程的內部原因。
那麼，應該怎麼樣分析這個內部矛盾呢?
毛主席的《矛盾論》是告訴我們如何分析矛盾的一篇最全面的文章。這篇文章中關於矛盾的特殊性部分有很重要的一點，就是我們要了解矛盾總的特點，一定要首先研究矛盾各方面的特點，這是分析矛盾一個最根本的原則。研究生產的第二個特徵就是用這種方法來研究，就是運用這個方法來研究生產過程。要了解生產、生產方式發展的特點，就要首先研究生產各方面的特點，就是要研究生產關係的特點，要研究生產力的特點，然後再總起來了解整個矛盾的特點。所以，講生產的第二個特徵時，首先就要講生產力。
生產的發展總是從生產力開始的，首先是從生產工具的變革開始，所以生產力在生產的兩方面中是最活動、最革命的因素，也是起決定作用的因素。因為生產總是先由生產力的發展開始，然後生產關係才發生變更來適應生產力發展的情況。就是說，生產力跟生產關係比較起來，生產力更活潑、更革命。
這裡面也有一個分析矛盾的方法，就是分析矛盾雖然是一個個方面分析，但是分析任何一個方面的時候，總是要跟另外一個比較著來分析。比如，要了解生產力的特點，就要把它跟生產關係比較著來研究。
生產力有什麼特點呢?
生產力的特點就是它比起生產關係來說，它是最活動、最革命的因素，它也是起決定作用的因素。所以，分析矛盾，分析任何一個方面不是孤立的，而是在相互關係中分析。
對任何矛盾的分析都是這樣。對無產階級怎麼樣了解呢?要了解資產階級的矛盾，就是要了解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的矛盾。要了解這個矛盾，就要一方面分析無產階級怎麼樣，另一方面分析資產階級是怎麼樣的。可是，研究無產階級時，就要把無產階級跟資產階級的關係聯繫起來分析。無產階級是什麼階級呢?是受資產階級剝削的、向資產階級出賣勞動力的階級。分析時要有聯繫地進行分析，不能孤立地分析，要和對方比較著分析，否則，分析就成為孤立的，就脫離了總體，也會犯錯誤。所以說，分析必須以綜合為前提，在綜合的基礎上來進行分析。
研究生產力的時候，要了解生產力的特點，就要把生產力跟生產關係比較著來研究。生產力的特點主要在於它跟生產關係比較起來，它是最活動、最革命的因素，也是起決定作用的因素。所謂最活動、最革命的因素，意思就是說：生產力的發展總是更經常一些，在通常的情況下，總是不等待生產關係就前進了.。生產關係總是相對穩定的。一種生產關係建立起來之後，在一定的情況下，它是不變的；可是生產力沒有一個時候會停止發展的。生產力的發展是不斷進行的，勞動者在生產過程里天天積累經驗，有了經驗就能改進工具，改進了工具勞動技能就提高了，生產力就逐漸進步了。無論生產力的發展多麼緩慢，它時時刻刻總是有進步的。而生產關係是比較緩慢的，或者是相對不變的，生產關係一般來說就是這樣。所以，事物的內容比較活動，是經常變化的，但形式總是相對不變的。
什麼叫內容呢?矛盾的運動就是內容。生產力跟生產關係是一個矛盾，可是生產力本身又是人和自然界矛盾的運動。這就是人改變自然，從自然界中取得物質生活資料的一種矛盾的運動。這種矛盾運動的發展是決定於它的兩個要素：生產工具和掌握生產經驗、勞動技能的人。人類改變自然，從自然界取得物質生活資料這種矛盾是經常變化的。人們天天在改變自然，積累經驗，同時在積累經驗的基礎上不斷改進工具，提高勞動技能。可見生產力是時時刻刻在活動的。生產關係是形式，適合於這種生產力矛盾運動的形式，它是相對固定的。一旦形成一個生產關係，長時期就不變了。所以，生產力是最活動、最革命的因素是指發展過程，是指發展內容來說。生產力是起決定作用的因素，這就是說，什麼樣的生產力就需要什麼樣的生產關係，什麼內容就需要什麼形式。當然，需要是一回事，實際上能不能滿足這個需要是另一回事。有的時候，生產力發展的需要已經很高了，但是生產關係還不變，這種情況是有的。形式可以不適合內容，但是形式遲早要適合於內容。生產關係一定要適合生產力的性質，這就是形式一定要適合於內容。有的時候不適合，但是遲早一定要適合。所以，生產關係一定要適合生產力發展的情況，就是這個意思。
在沒有實現農業合作化以前，農業的生產關係是一種個人所有制的生產關係。這種生產關係已經不適合於農民發展生產的需要。按照生產力的內容來說，它要求由個體生產變為集體生產，否則生產就不能前進。由於有這種要求，所以合作化運動就能夠發展起來，由個體所有制變成集體所有制。這種所有制就適合於農民所要求的集體勞動，集體生產。現在農業合作化之後，農民的勞動技術還是很落後的，但是按照生產力的性質來講，合作化之後，生產力的性質也是集體性的，跟集體的生產關係是一致的。所以，現在不能說我們的生產關係跟生產力的性質完全不適合，因為生產關係是集體所有制。在合作化之後，生產基本上是集體勞動，集體勞動跟集體所有制，形式和內容是一致的。有了一定生產力發展的需要，那麼就一定有某種生產關係來跟它適應，因此就可以說，生產力在生產中間是起決定作用的因素，生產力怎麼樣，生產關係也就怎麼樣。這是生產力跟生產關係矛盾一方面的特點，是生產力這一方面的特點。
其次，我們講到生產關係。
生產關係有什麼特點呢?
生產關係是生產力的一種發展形式。這種形式對生產力來說是被決定的東西，可是它又不是完全消極的被決定的形式。一種生產關係產生之後，它對生產力又有一定的反作用。這種反作用有兩方面：一方面是新的生產關係對生產力的發展起推動作用。另一方面新生產關係建立之後，它又能為生產力的發展開闢廣闊的場所。一般來說，一種新生產關係建立起來之後，原來的生產力跟它比較起來，就顯得範圍狹小了。因為新生產關係開闢了廣大的地方，原有的生產力就不能夠占領這個地方，因此就顯得新生產關係比起來生產力更先進一些，我們應該肯定這一點。
所以，一般說，生產力是最革命、最活動的因素，又是起決定作用的因素。但是，如果我們把這個原則絕對化，認為只有生產力才是最活動、最革命的因素，只有生產力才起決定作用，而生產關係一點作用也沒有，如果這樣來看，那是機械論，是一種片面性。
總的來講，生產力是最革命、最活動的因素，又是起決定作用的因素。但是，在一定情況下，就是在新生產關係剛建立起來的時候，生產關係又會顯得更先進些。在這種情況下，生產關係起推動作用，原來的生產力就顯得比較落後，生產關係就能發揮一種力量來克服原有生產力落後的現象。在這樣的情況下，就產生我們「八大」結論里所講的新生產關係和落後生產力的矛盾，這是一個事實。
這種話雖然經典著作里沒有講，但是，經典著作里講到生產關係和生產力的問題時，實際上也有這種意思。新生產關係有一種先進的推動作用，能夠克服生產力落後的狀態。生產力是被克服的，所以，它對生產關係所開闢起來的廣大發展的可能性有一種阻礙作用。所以，它是一種矛盾，這種矛盾我們是應該肯定的。
為什麼腐朽的生產關係會妨礙生產力的發展呢?
這裡面可以找到種種理由。其中最主要的理由就是腐朽的生產關係會妨礙生產力兩個要素的發展。生產關係對生產力的作用應該根據生產力的要素來說明。一種腐朽的生產關係首先不能保證勞動者改進工具，甚至不允許他們改進工具。其次，就是不能推動勞動者來充分發揮他的生產經驗，提高勞動技能。一切腐朽的生產關係對生產力都有這種阻礙作用。比如，封建社會的生產關係對農業生產力就有很大的阻礙作用。這個阻礙作用就表現在對工具，對勞動者的生產經驗、勞動技能這兩方面。為什麼它會阻礙這兩方面的發展呢?理由也很清楚，一個地主把農民剝削得很窮，他就不可能有力量再來改進工具。封建社會的生產力所以停頓很久，就是因為地主階級的高利貸剝削，使得農民沒有辦法把原始工具比較快地加以改進。農民當然願意改進他的工具，可是剝削制度不允許他這樣作。在個體所有制的情況下，農民生活很苦，要改進工具是困難的，要使用新式工具就更困難。他被迫不能不用舊工具來進行生產。所以說，舊生產關係對生產工具的改進是有妨礙的。
資本主義社會對生產工具的改進有一定的推動作用。就是在帝國主義時代，生產工具也有一定的改進。但是這種改進是片面的，像生產軍火的工具可以改進，人類生活所需要的工業方面的工具改進時就比較困難。由於生產過剩，機器停下來，每日機器只能開動60%，不能全部開動。對勞動者生產經驗這方面來看也是這樣，舊生產關係會阻礙勞動者發揮他的生產經驗，提高他的勞動技能。理由也很容易明白，因為在舊的剝削制度下，勞動者簡直就沒有什麼希望，因此他對生產就沒有很大的興趣。農民本來應該對生產有興趣，因為他有自己的土地、房子，可是地主把他所生產的東西都搶走了，每年剩下的也吃不飽，穿不暖，這對他的生產情緒有很大的打擊，他也就沒有興趣來提高生產。舊生產關係對生產力最大的阻礙作用就是打擊勞動者的生產情緒。奴隸社會就嚴重地破壞勞動者的生產情緒。封建制度下，勞動者本來應該有積極性，但它還是被剝削制度所破壞。資本主義制度也是這樣，工人是被逼迫著進行工作的。
新生產關係對生產力的作用就相反。在新的生產關係下，就有可能改進工具，有可能最大限度地改進工具，有可能使勞動群眾累積生產經驗，提高勞動技能，發揮他的積極性。一般來說，除了奴隸制外，新生產關係能夠刺激勞動者的積極性。奴隸制初期，讓俘虜活著，讓他工作，這樣多少在一定程度上使勞動者可以積極勞動。但對整個奴隸制社會來說，是打擊勞動者的情緒的。在封建社會裡，農民有自己的經濟，在初期，剝削少一些，農民的積極性很高。中國每換一個新朝代的最初幾年，生產力總是發展得很快，就是因為剝削比較輕。資本主義初期，工人出賣勞動力也是被迫的，但是工人最初出賣勞動力的時候，也是希望能夠積極勞動，增加工資。這種希望也刺激工人勞動的積極性。社會主義制度為提高勞動者的生產經驗、勞動技能，開闢了最廣大的地方。這就是生產關係對生產力反作用的具體內容。生產力的要素是兩個。生產關係對生產力的反作用也是在這兩個要素上起作用。所以，要了解一種社會是不是妨礙生產力的發展，或者能不能推動生產力的發展，那就要看在這個社會裡生產工具有沒有改進的可能，在這個社會裡，勞動者的生產積極性有沒有提高的可能。抓住這個環節就可以了解這個社會裡生產關係對生產力起了什麼作用。這就是我們運用生產關係對生產力的反作用這個原則來觀察社會問題所要掌握的一種具體方法。
關於生產關係這方面的作用就講這些。
生產關係的發展落後於生產力，因此就產生了生產力和生產關係之間的矛盾。生產關係的發展落後於生產力，這是生產關係和生產力矛盾的一個原則、一個矛盾規律。這種矛盾所以產生，就是由於這個規律在起作用。
這個原則能不能看作是絕對的東西呢?
不能夠。生產關係的發展落後於生產力，這是一般的原則，不能看作是一個絕對的原則，不能說，生產關係的發展絕對落後於生產力，或者說生產關係的發展一定要落後於生產力。沒有一本經典著作在這個原則上加上絕對兩個字，因此我們就不能這樣來了解，如果這樣來了解就是形上學的了解。對馬克思主義的任何原則我們都不能用形上學的原則去了解，不能把它絕對化。
生產關係落後於生產力，是一種一般的矛盾關係，因此，它有一定的相對性。說生產關係的發展落後於生產力，就是說一種生產關係形成之後，它的發展比起生產力的發展來說，它就是落後的。一種生產關係一旦形成之後，它的發展總是落後於它內部生產力的發展，這是很容易理解的。因為一種生產關係形成之後它就相對地穩定下來，大體上就不變了。而生產力就要變，或者變得快一點，或者變得慢一點，但是總是在變；而生產關係大體上是不變的，因此發展就落後了。在這裡，一個相對不變的東西跟一個不斷變化的東西比較起來，這個相對不變的東西當然要落後。這裡講落後，就是緩慢的意思。有一個原理，講差異就是矛盾，生產關係和生產力的發展中間有一些差異，這就是矛盾。我們社會主義的生產關係建立起來之後，這個社會主義的生產關係當然起推動作用，開闢了廣大的地方。儘管如此，它已經相對地固定下來了。而生產力同時就很快地發展起來。在農業方面就由手工工具向新式農具發展，再進一步就要機械化，而生產關係大體上就是高級合作制。儘管它有推動作用，可是它本身是相對固定的，所以在發展速度上它總是比生產力落後一些。
一個新生產關係一開始建立的時候，它就落後於生產力。所謂落後就是發展速度比較緩慢的意思。速度上有差異，而這個差異就發生矛盾。怎麼樣發生矛盾呢?生產力在發展的過程中，它的性質逐漸變化了，原來的生產關係適合於生產力的性質，或者完全適合，或者基本上適合，可是到了一定的時候，生產關係跟生產力的性質就不適合了；而生產關係還是不變，生產力的性質也就跟生產關係不一樣了，統一性也就沒有了，可是它還是要同時存在，這個統一性就很少了，這就是一個矛盾。在性質不變以前已經有矛盾了，發展速度有差異也就有了矛盾。有了性質上的變化，矛盾就更加明顯、尖銳了。那時統一性也就消失了。所以說，統一性是相對的，只是有的時候某些方面有統一性，而在生產力性質已經變化，而生產關係不變的情況下，矛盾的兩方面也就沒有統一性了，這個時候矛盾就尖銳了。這種情況最明顯地表現在資本主義大工業的生產跟資本主義生產關係總是在性質上沒有統一性，因為生產關係是私有制，而生產力是社會性質的。這種生產關係和生產力在本質上沒有統一性。但是，在新生產關係還沒有成立的時候，舊的生產關係和生產力還要互相依賴。最初，資本主義的產生是家庭手工業，以後是工場手工業。在這些階段里，生產關係和生產力的性質基本上適合，因為工場手工業的規模很小，雖然是集體勞動，但是它沒有使生產發展為社會公共性，還沒有成為分工合作的社會體系。工場手工業可以比較孤立地發展，沒有成為一個社會體系，形成社會上不可分割的聯繫。那個時候資本家的私有制是適合的。一個資本家投資建立了一個手工工場，就在資本家的統治下發展。那時生產關係和生產力基本上是適合的。等到發展到大工業時，生產力發展起來了，生產關係仍然是資本家所有制，可以說整個社會成為一個生產體系，生產應該是社會的，而生產資料是資本家所有，在這種情況下就發生尖銳的矛盾。集體勞動跟資本家所有本來就有矛盾，但在手工工場時，基本上是適合的，有了大工業後，在本質上就不適合了。
生產關係和生產力的性質不適合，就使得生產的內部發生尖銳的矛盾。這個矛盾就需要解決。解決的方法就是生產關係發生根本的變革，生產關係相對不變的情況就要中斷，由一種生產關係迅速變成另外一種生產關係，使生產關係趕上生產力的發展。
所以，在生產關係變革的情況下，就不能夠說生產關係落後於生產力，在生產關係變革的時候，就要說生產關係通過迅速的變革適應生產力發展的需要。所以，生產關係的發展落後於生產力，是講生產關係相對不變的情況下，它跟生產力比較起來，它的發展就要落後。可是在一定的特殊情況下，在生產關係變革的情況下，生產關係還是可以趕上生產力，還是能夠經過變革適應生產力發展的需要。所以，不能說生產關係的發展絕對落後於生產力。這樣的了解是一種形上學的了解，是一種片面的了解。說生產關係發展落後於生產力，主要是表明為什麼生產關係和生產力會發生矛盾，想要說明這個原因，因此就提出這個原則。
生產關係和生產力矛盾的運動就是生產發展內部的根源。這個矛盾是不斷發生又不斷解決的。這個矛盾產生的原因是由於生產關係的發展落後於生產力。由於生產關係發展落後於生產力，所以生產關係的形式由適合於生產力性質變成為不適合生產力性質，這樣就暴露了矛盾，產生了矛盾。
矛盾的解決是通過生產力和生產關係的鬥爭，這個鬥爭表現為人的鬥爭。通過這個鬥爭引起生產關係的根本改變，使生產關係重新適合於生產力。這樣生產關係跟生產力的矛盾就能夠解決。對立的兩方面就能夠重新建立一個新的統一。就是生產關係跟生產力有一個新的統一性。這個統一性一建立起來，立刻又向矛盾的方面發展，立刻生產關係又落後於生產力，又逐漸暴露矛盾。生產關係和生產力的矛盾不斷產生和不斷解決是生產發展、生產方式變更的內部源泉。這個矛盾運動、產生的基本原因，也就是矛盾產生和矛盾解決的基本原因，就是生產關係一方面在發展上落後於生產力，可是另一方面，它又一定要適合生產力，儘管它落後，但它遲早要適合生產力。這就是關於生產關係和生產力矛盾運動的基本原因。
講完這些之後，附帶有一個問題要說明一下。
可能引起一個問題，就是生產發展的內部根源是生產關係和生產力矛盾的運動，那麼，生產力發展的根源又在什麼地方呢?
有一種說法認為生產力發展的根源就是生產關係。這樣就引起一個問題，就是外因決定內因。所以，另有一種意見認為生產力發展的根源是在生產力內部，就是生產工具和勞動者的相互關係。
這個問題如何解決呢?
生產力發展的根源還是在內部，還是在生產力本身。生產力是什麼東西呢?生產力是人和自然的關係，人和自然的矛盾，人要求從自然界取得物質生活資料，要求克服自然。人和自然矛盾發展的決定要素就是工具和人自己本身，但是矛盾的性質是人和自然的矛盾。人和自然的矛盾本身就是一個發展的根據。因為人需要生活，就要克服自然，征服自然。在征服自然的過程中，就要改進工具，提高勞動技能。在生產的過程里，就有了生產力不斷發展的根據。如果沒有其他外來的阻礙就可以發展。但問題是這種人和自然的矛盾不能離開社會來解決。人要跟自然鬥爭，人和人之間一定要建立社會關係。所以，沒有一定的生產關係，那麼生產力內部矛盾的運動就不能夠開展。因此，生產關係對生產力的發展起一種推動作用，或者阻礙作用。對生產力來說，生產關係是外部的東西，但它是生產力所不可少的東西。沒有一定的生產關係，不可能發揮一定的生產力。所以我們說，新生產關係對生產力的發展有強大的推動作用，甚至有一定的決定作用。但是，無論如何生產力發展的根據還是生產力自己本身。因為生產關係的推動作用是要通過生產力自己內部的因素才能發生的。這叫作外部原因通過內部原因起決定作用。我們講到生產關係怎麼樣阻礙生產力的發展，這些都是通過生產力本身內部的原因才能發揮作用。生產力發展的根據是生產力自己本身，主要是看工具能不能發展，人的生產經驗、勞動技能能不能提高。
還有，我們「八大」決議中講到當前的主要矛盾是先進的社會制度和落後的生產力現實的矛盾。先進制度基本的東西就是生產關係。所以，從根本上來說，就是新生產關係跟生產力的矛盾。對這個矛盾怎麼樣了解呢?
要了解這個矛盾先要注意到我們讀這個文件時，不要把後一句話和前一句話脫節。文件上講到先進的社會制度跟落後的生產力現實的矛盾，講到這一點以前有一句話說：人民對建立先進的工業國的要求和落後的農業國的狀況的矛盾。應該把這兩句話結合起來了解。先進制度跟人民建立先進的工業國的要求是一個東西。那麼我們的人民在舊中國，在生產關係沒有改變以前，我們已經有了把中國建立成為新工業國的要求，可是這個要求不能夠實現。當生產關係改變之後，社會主義的生產關係建立起來了，那麼，這種要求就成為現實可行的要求了，就變成一種現實的可能性了。在舊社會裡，這種要求只是一個腦子裡面的要求，不能成為實際的東西，到了新社會，就成為實際可行的了，使舊的農業也可以變為現代機械化的農業。
先進制度的好處就是因為它可以使我們腦子裡面抽象的可能變成實際的可能。但是，這種可能遇到一種現狀，就是落後的農業國的現狀。所以，現在的問題是發展先進工業國的可能性跟落後的農業國的現實有了矛盾。舊中國遺留下來的生產力是落後的，而我們的制度又開闢了一個可能性，這個可能性是現實的，是實在的，不光是腦子裡面想的。
為什麼是現實的呢?
勞動群眾的積極性普遍提高了，所以，我們研究問題時不要只看到現狀的一方面，也要看到勞動積極性普遍的提高這一方面；而勞動積極性這方面是主導的方面，落後的農業國這方面是舊社會遺留下來的一個暫時存在的東西，不是一個必然的東西。在舊社會來說是一個必然的東西，從將來的發展過程來看不是必然的東西。必然的東西是勞動者的積極性。所以，這個矛盾應該解釋成為在先進社會制度下所開展起來的發展工業生產這種可能性跟落後農業國現實性的矛盾，落後的農業國這個現實性是要被克服的。所以說它是一種阻礙作用，是對我們的要求起阻礙作用，所以是一個矛盾。
把前後這樣聯繫起來就容易了解了。這就說明生產關係在它剛建立起來的時候，它還是有先進作用的。對這種作用如果說生產關係走在生產力前面了，這個說法是不是確切可以考慮。這個說法容易引起誤會，好像生產關係脫離了生產力的需要。
這不是一個大問題，不需要太多的爭論，爭論得太多就變成一種扣字眼的爭論了。問題是對這個意思怎麼樣了解，新生產關係是有一種先進作用，因為它開闢了廣大的地方，就是有了一個很大的可能性。這個可能性是實在的，不是空的，是目前生活里實在存在的一個東西；而生產現狀是落後的，可能性就要跟現狀進行鬥爭。這跟歷史唯物主義所提出的原則並沒有什麼矛盾。歷史唯物主義從來都認為新生產關係總是對生產力起強大的推動作用，生產力是被推動的，生產關係是主動的東西，所以生產關係就有先進作用。這跟生產關係落後於生產力這個論點沒有什麼矛盾。生產關係落後於生產力是講生產關係建立起來之後它的發展速度落後於生產力，新生產關係起推動作用是講新生產關係能推動生產力發展。雖然它能推動生產力的發展，但是它的發展還是落後於生產力。因為生產關係建立起來之後，它就穩定下來了，而生產力是一直在發展。在目前我國的情況下，生產關係是矛盾的主導方面，就是矛盾的基本的方面，能夠對發展過程起推動作用，起決定作用，而落後的農業國這個現狀就不能起決定作用，因為落後的農業國要被克服，先進的工業國一定要實現，因為新生產關係開闢了這種可能性。這樣，新生產關係起了主導作用。我們現在還是一個變革時期，新生產關係是主要的。在沒有變革的時候，改變生產關係是主要的。改變之後，新生產關係的推動作用是主要的。我們現在的新生產關係基本上建立起來了，但還沒有完全建立起來，我們要進行種種工作使新生產關係建立得更好。比如，分配製就是生產關係的一個方面，合作化搞起來之後，分配搞不好就不能刺激生產力的發展。所以，在秋收之後就要好好地搞分配。這就是要好好地建立新生產關係，使它能夠刺激生產力的發展，刺激勞動者生產的積極性。
所以，在我們新中國主要矛盾里的主導方面當然是生產關係，因為它是一個決定的力量，是規定社會性質的，規定我們是社會主義國家的。
上面已經把生產的矛盾運動(生產力和生產關係的相互聯繫)在理論上作了一些說明。現在根據人類社會發展歷史的過程對生產的矛盾運動做一些具體的說明。比如生產關係如何隨著生產力的發展而發展，生產關係對生產力如何起反作用。不說明歷史的過程，對理論原理就不會有深刻的了解。
總的來說，人類歷史經歷了生產發展的五個基本階段，也就是經歷了五種基本的生產方式。這五種生產方式的生產力性質各有不同，生產關係也不同。
最初的人類社會是原始公社。原始公社時期生產力的情況怎樣呢?這主要是講生產力的性質。當時主要是用石頭工具，到原始公社末期才有金屬工具。生產力的發展是很緩慢的。原始公社有五十萬年到一百萬年的時間。石頭工具有前期、後期。前期是很粗糙的，是打制，把一塊石頭打破以後，利用破片作工具，又叫做舊石器時代。後期是磨製，使它光滑，又叫新石器時代。在原始社會中，除了石頭工具以外，還發明了使用火，後來有了弓箭，最後發明了陶器，以後逐漸能煉金屬。
原始公社的主要生產技能是狩獵，它占最長的時間。到末期只有一萬多年的時間中，有了畜牧和農業。在這種情況下，生產力的性質有什麼特點呢?
要了解性質，就要弄清事物的質的規定性，要找到一個事物的基本特徵，然後把基本特徵綜合起來，就表明這個事物的質的規定性。辯證法和形上學不同的地方，在方法上講，就是觀察問題要注意到聯繫、發展、量變到質變、矛盾運動、發展的曲折性、否定之否定。這是質的規定性。我們要用這種方法了解原始公社的質的規定性，把握質就是把握基本特徵。比如了解這個人的品質如何，不能根據臉上的特徵，說這個人生得漂亮品質就好，汪精衛生得漂亮，但他是最可恥的。要了解這個人的品質，就要抓住這個人的社會特徵。中國離匈牙利很遠，從參考消息上看到了納吉政府的質，他上台以後，對蘇軍採取反對態度，要依賴聯合國，我們就肯定這個傢伙起碼是共產主義的背叛分子。匈牙利說他軟弱，這個軟弱走上了背叛的地步。這兩個特徵規定了他反動的質，共產主義者決不會這樣作。卡達爾就不這樣，他歡迎蘇軍，拒絕聯合國干涉，宣布無產階級專政。這是蘇共二十次代表大會以來，兄弟國家中最有聲有色的一種表示。(現在有個潮流，想要放鬆無產階級專政，要民主化，口號是「非史達林主義化」。)卡達爾能表現出這三個特徵，就能夠確定他的政府是革命的。這就是把握質的方法，去粗取精，把粗糙的東西撇開，把基本特徵綜合起來，就可以肯定質是怎樣的。
原始公社生產力的性質怎樣呢?大體上可以歸結為三個特徵：
第一，是集體的。生產力要依靠集體勞動才能表現出來，使用石頭工具打野獸，要把比大象還大的猛獁打死，沒有集體勞動是不行的。這種集體勞動基本上說是一種簡單的合作的勞動，或者叫單純合作。
第二，是沒有社會分工。因為整個社會就是一種勞動—狩豬，到了末期有了畜牧業、農業，才有初步的分工，這是社會分工。
第三，生產力非常低，低到全部勞動日消耗以後，僅僅能夠維持最困難的生活，沒有剩餘勞動。
這就是原始公社生產力的性質。這種生產力性質是不是一定要有原始公社那種生產關係?我們說，很自然地需要有原始公社那種生產關係。單純合作的集體勞動、沒有社會分工的生產過程，以及生產力很低，必然要產生生產資料原始公社的所有制。因為勞動是以整個社會為單位，很自然要把生產資料當作公共的，在那種生產力情況下，不可能認為生產資料歸個人所有是合理的。生產工具在使用時被個人占有，可是他死後仍歸公社。森林、土地、獵場是公共所有。因此人和人的關係當然是同志合作關係，分配當然是沒有剝削的，而是平均主義的分配製度。這種生產關係恰恰符合當時生產力的性質。
階級社會的國家受了外來的侵略、剝削，還可以生存，像中國遭受了一百多年帝國主義侵略，生活還是維持下來，但最後翻了身。有些原始民族，像非洲、美洲的原始民族，遭了帝國主義侵略以後，幾乎完全滅亡，印第安人就幾乎完全滅亡了。這樣低的生產力是經不起剝削的。
原始公社的分配是平均主義的，但生產力稍微發展以後就有些不平均了。比如打死野獸以後，可以先割下自己喜歡的一塊，別人再割，但基本上還是平均的，不然就不能維持。
公社平均主義分配製度的殘餘遺留很久，中國封建社會就有公社制度的殘餘，一直到現代，偏僻的農村還有這種情形。大家庭有個家長，到外面賺了錢回家，進門就要把箱子打開讓大家看，就要分配，如果把箱子拿到自己屋子裡，就要受批評。
這就是原始公社生產關係一定要適合生產力的性質。
原始公社中生產力逐漸發展，有了畜牧業，小野獸捉來養，變成了家畜。後來出現了農業，最後金屬工具也產生了，發明比較精巧的工具，最後手工業有了萌芽。到了有冶金的時候，手工業專門化了。
原始公社末期，首先有畜牧業、農業的分工，最後有手工業分工的萌芽。這時生產力性質變了，和原來原始公社幾個基本特徵完全相反，向對立的方面轉化。原始公社基本生產力的性質是單純合作的集體勞動，以公社為單位，到有了畜牧業，特別是有了農業以後，集體勞動的範圍縮小了，最大限度就是由一個家庭為單位進行生產，由整個氏族、整個社會的生產變成一塊一塊為單位的生產。畜牧以大的家庭為單位進行生產，農業也是如此。以前狩獵是幾百人去打，現在只要二三十人就可以了，生產就縮小到以家族為單位。
生產力提高了，多少就有了剩餘勞動。這幾個特徵就是原始公社的對立面，不轉不行，這是很自然的。從事農業生產不縮成小塊不行。社會分工也是很自然的，生產力提高後，有了剩餘勞動更是自然的。
生產力的變化，很自然地在生產關係方面不能不有所改變，生產關係的性質轉入原始公社的反面。
首先所有制逐漸變化，原始公社末期發生農業公社，基本上還是原始公社制度，可是跟狩獵時期不同。土地名義上是公共占有，但使用是按家族分配，起先是輪流分配，以後就固定分配來耕種，所以占有制無形中有了改變。家族內部實行公有制，可是家族之間土地各有占有權。
所有制在原始公社末期開始變化，農村公社是一種過渡性質的制度，已跟早期原始公社不同，有了向私有制轉化的萌芽。雖然公社占有仍然神聖不可侵犯，可是實際支配的有了以家族為單位的占有，家長制度是在農村公社產生的，家長有比較高的職權。
在向私有制發展中，社會分工起什麼作用呢?它就使社會中發生了交換，從事畜牧的部落或氏族要和從事農業的部落進行產品交換。中國古代的神話就反映原始公社末期的分工。比如有神農氏、伏羲氏。神農氏，實際上是指氏族，專門搞農業，所以叫神農氏；另一個氏族叫伏羲氏，就是征服野獸的，是從事畜牧的。不同的氏族只能生產一部分東西，相互之間就要交換。交換有一種條件，互相把東西當作對方自己所有，這無形中肯定了財產私有制。農業公社、畜牧公社出面交換的人多半是家長，家長就成為財產所有者。有了農業公社以後，家長的權比較大，而且財產好象變成家長的財產，家長就發展成為後來的剝削者。
交換引起私有財產的必要，引起私有觀念。在很長的時期，名義上不是私有的，實際上成為私有的。工具不能不是家族私有，生產品也是家族私有。在家族內部是公有，家族中家長又是主要的。男性中心社會主要是從農業公社開始，男性家長成為家中的代表人物。
由於生產的提高，有了剩餘勞動，有了剝削的可能，因此在農業公社、畜牧公社中開始使用奴隸。奴隸最初不是由氏族內部發生，而是戰爭的結果，那就是把俘虜變為奴隸(公社內部的傳統不允許把自己人當作奴隸)，這樣就開始有了剝削。
這就是原始公社生產力發展引起生產關係變化的簡單情形。
原始公社這種變化的關鍵，是在農業公社時代開始有了奴隸，這種奴隸的使用逐漸發展，後來破壞了原始公社，就出現了奴隸社會。
為什麼生產力的發展要破壞原始公社，為什麼奴隸制度能占優勢?在奴隸主強迫下，大批奴隸的生產勞動要比原始公社小規模集體勞動效率高。奴隸制度最初是產生在原始公社末期，大規模使用奴隸的是原始公社的一些領袖人物，專門打仗的人，氏族長一類的人。他們利用在交換中的代表地位，利用戰俘進行勞動，就可以成為最富有的人，使他們能夠占有大批奴隸，可以脫離勞動，專門支配奴隸進行生產。這樣一來，奴隸主的經濟地位比一般公社勞動者的經濟地位提高了，奴隸主變為政治上的統治者。特別是因為部落戰爭的結果，氏族領袖掌握了軍隊，原來軍隊是為了保護本氏族的，後來軍隊變為站在本氏族上面的武力，後來又形成了國家。
原始公社到了農業公社以後，就必然轉變為奴隸制度，因為使用奴隸的生產力比原始公社的生產力高。一般可以這樣了解，由原始公社向階級社會轉化，根源就在於生產力性質發生了根本變化，由集體勞動的性質變為分散的小規模的生產力性質。這種生產力分散的趨勢，使勞動人民趨向於分散、沒有組織，在這種情況下就便於占有比較大的財富的剝削者來統治勞動人民。
在封建社會，生產力的特點，就是勞動者的經營是分散的。奴隸社會不同，在奴隸主支配下的奴隸是集體勞動。但有些國家的奴隸社會，比如希臘、羅馬是奴隸社會，但下屬的生產，個體勞動占很大的成分，特別是在初期。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中說，奴隸制不能占領一切方面。這些勞動者也是被奴隸主所支配的，奴隸主的剝削方法就是稅收。
生產進入手工業、農業時代，勞動發生了一種分散性，使得勞動者的力量也分散，因為缺乏自己的組織，所以受外來組織力量的統治。奴隸制度所以能產生，是和生產力發展分不開的。
不論奴隸社會還是封建社會，勞動者起來暴動反對統治者不能得到最後成功，就是因為勞動者缺乏組織，很容易瓦解。在工人階級領導下則是另一回事了。
在奴隸社會中，生產力比封建社會低一些，所以集體勞動還占優勢，一般使用的工具不是很進步的，因此奴隸主的強迫集體勞動就比一般勞動者小規模的集體勞動的優越性更大，能提供更多的生產品。因為他有可能來剝削剩餘勞動，所以奴隸主就脫離勞動，並養活一批人來從事政治、文化的活動。奴隸制度一方面是殘酷的制度，如果說原始公社是野蠻時代，是由於文化低，說奴隸制度是野蠻時代，則是因為不把人當作人；但奴隸主由於剝削剩餘勞動可以養活一批人來從事政治、文化、科學、藝術的活動，所以開始有了文化，恩格斯把奴隸時代叫作文明時代的開始。
在奴隸社會中生產力有了分散的性質，可是分散的性質沒有到極端，集體勞動是主要的，不過不是全社會為單位的集體勞動，而是以公社為單位的，或者是奴隸主統治下的奴隸集團為單位。封建社會的生產單位就進一步分散了，生產工具更進步了。奴隸制度基本上是鐵器，中國那時有沒有鐵器不大了解，沒有證明。戰國時代有進步的鐵器，奴隸時代可能已經有了鐵器，封建時代開始能夠普遍地煉鋼。奴隸時代的鐵工具是很粗笨的，所以要集體勞動。封建時代就可以通過個人勞動這說明已有了相當高的生產力。
封建社會是個體生產，充分發展了個體生產的特點，農民可以以五口之家為單位耕種土地；手工業者一個人就能維持一家的生活。在封建社會中，生產力的性質發展到最高的限度，可以由個人來進行生產。生產力提高了，社會分工更多了，生產部門也多了，但大體上是農業和手工業。
在這樣一種生產力性質下，生產關係很自然地要有所改變。封建社會的所有制，除了地主以外，還有以個人勞動為基礎的對生產工具的個人占有制。奴隸社會中已經開始有個人占有制，但除了奴隸的勞動以外，一般是組織在公社中的小規模集體勞動。
奴隸社會是輕視勞動的社會，所以改進工具、提高勞動效能的積極性不高。封建社會的生產力也沒有能很快地發展。
封建社會生產力的極端分散的性質，很自然地產生了勞動者個體所有制。在封建社會中，由於勞動者占有工具，他的經營也是個體的，占有自己的經濟。剝削形式是地主剝削農民。地主通過土地占有強迫農民把生產的一部分歸地主所有。這種制度也是在這種生產力發展的情況下必然要產生的。
在封建社會中，生產是勞動者個人經營，那末地主怎能使勞動者受他的剝削呢?這是因為勞動者的生產分散，組織力量不強，地主階級能比較便利地來統治勞動者。地主階級掌握強大的經濟力量，又有武裝的國家的力量，勞動者除非在被逼得走投無路的時候，才起來暴動，得到一點勝利就又分散了，地主又來統治。
兩重性的所有制也是很自然的，一方面是地主占有土地；另一方面是勞動者分散經營，勞動者又占有自己的生產工具。
這是階級社會發生以後，為什麼生產關係跟生產力適合的具體內容。
大體上可以看到，階級社會的生產方式所以能夠產生，主要是決定於生產力的性質發生了變化。基本的特點，就是由整個社會為單位的集體勞動變為小規模的勞動，最後變為個體勞動。這就產生了階級剝削的生產關係。以後由階級社會變為社會主義社會，又開始向相反的方面轉化。
在封建社會末期，城市中出現了資產階級，開始把個體勞動組織起來，最初資產階級是把家庭手工業者組織起來。
資本主義生產力由於個體組織集體化，是跟新的生產關係的產生分不開的。沒有新的生產關係，個體勞動就不能集體化，沒有富農，手工業、農業就沒有辦法集體化。因為勞動者喜歡個人勞動，另一方面勞動者資本很小，他自己無法組織起來，組織起來就要投資，這隻有富農、資本家能夠投資。由生產發展來看，封建社會由個體生產組織集體化，必須要有資產階級，在那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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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只有資本主義生產關係跟新的生產力性質是適合的。在那種情況下，除了資本家投資使勞動集體化以外，沒有別的辦法。
史達林講，資本主義最初時候的生產關係也是完全適合生產力發展情況的。這話是對的，只有資本主義生產關係才能使個體生產走向集體生產，雖然那時資本家的私有制跟勞動者集體生產已經有矛盾。德波林認為那時沒有矛盾，只有差異，這是錯誤的。儘管有矛盾，那時的生產關係和生產力是完全適合的。在那時生產力的發展需要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
為什麼中國在1949年解放以後還要有個時期利用資本主義工商業的積極方面呢?因為中國是個落後的國家，廣大的地方為個體生產所占領，所以我們要領導農民進行合作化運動。要發展生產力就要利用資本主義生產關係聯繫各方面的個體生產者，使個體農民、手工業者組織起來。不利用資本主義生產力就會受到很大的妨害，城鄉交流就要受到阻礙。在封建社會個體生產的情形下，發展生產力在一定的時候非有資本主義不可。我們的國家是利用了這種歷史的規律。有些國家一下子就把資本主義打死，我們就搞得好些。
資本主義生產關係建立起來以後，使生產迅速發展起來，使生產力的性質大大改變。改變過程從工具方面講，首先把手工業集中起來，然後把手工工具變為手工機器，進一步就發明蒸汽機，建立了機器工業體系。這就使個體勞動變為分工合作的集體勞動，再進一步變為機器的分工體系。這種發展過程使得生產力的性質發生根本的變化，個體勞動變為簡單合作的集體勞動，小規模集體勞動變為社會公共性質的集體勞動。
建立大機器工業以後，生產過程變為社會性質。在工場手工業時代，還不能說生產過程已有了社會性質。到了機器工業建立以後，生產過程才有了社會性質。各工廠之間有了互相依賴的關係，各部門之間有嚴密的有機組織的關係。這種性質和原始公社集體生產的性質不同。原始公社是簡單合作的性質，從資本主義的生產力來說，已經是公共性質的了。
現在整個世界的生產，實際上打成了一片。中國對外貿易跟世界各國有許多聯繫。儘管社會主義國家可以自己建立經濟體系，可是不能不跟別的國家有來往。社會主義國家應當相互配合才行。東歐的社會主義國家在生產建設上有過錯誤，就是每個國家都想建立完整的工業體系，沒有注意到生產的公共性質，沒有注意到蘇聯、中國是大國，可以搞個完整的體系；但比較小的國家應當把生產的社會公共性質的規律應用在國際中，使它成為建設社會主義的理論上的指導原則。
在這種情形下，生產力性質和資本主義生產關係完全不適合，因為生產關係是私人占有，而生產過程的規模是大的，是沒有限制的。生產關係太窄小，而生產力是更廣泛了。在資本主義社會中，生產關係多少有些改變，整個資本主義發展過程也有所改變。在工場手工業時代，一個資本家可以投資建立手工業工場，最初的機械工場也可以由一家投資。但以後企業的規模大了，個別資本家沒有辦法建立一個企業，所以以後出現了股份公司、各種企業聯合，最後出現了金融資本。美國有六十家資本家，大小資本家上面有銀行資本來調劑，資本主義本身也不能不集中。
資本主義社會中生產關係不是完全沒有改變，這種改變使得一些改良主義者製造一些錯誤的理論，說帝國主義時代的資本主義和以前的資本主義不同，是有組織的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接近了，可以和平轉入社會主義，即用和平的辦法推動帝國主義財政資本家走向社會主義。
我們要注意到一點，資本主義雖然在整個發展過程中生產關係有所改變，但它的本質並沒有改變。雖然個別資本家經營變為資本家集團的經營，可是經濟統治者、政治統治者仍然是資產階級，所以生產關係是相對不變的。生產力是飛快發展的，發生了根本的改變，但生產關係並沒有發生根本的改變。
機會主義者把生產關係的若干改變看作是根本的改變，馬克思主義者認為資本主義生產關係沒有本質上的改變，但生產力有了性質上的改變，個體生產力完全被消滅了，小規模分工合作的工場手工業的生產力也變成社會公共性質的。生產力性質上起了變化，但在資本主義沒有垮台以前，生產關係、生產力還是同時存在，還有一定的互相依賴性，還有一定的統一性。到了帝國主義時代，生產關係和生產力本質上的統一性沒有了。
為什麼統一性是相對的呢?因為統一性在對立面能夠成為完全的統一性或基本上的統一性時間很短，有矛盾就需要解決，對立面就要破裂，最後變為新的事物。
資本主義發展了大工業以後，很自然地要求改變生產關係，只有社會主義生產關係才能適合資本主義發展起來的生產力。儘管資本家私有制已經集中化，以資本家集團為單位經營生產，可是資本家之間還有利害衝突，它就妨礙了社會某種性質的生產力的發揮。現在我們的生產力是世界體系的生產力，可是帝國主義國家是資本家集團，資本家集團之間的利害衝突，就妨礙了全世界生產力公共性質的充分發揮。蘇伊士運河問題，由於英法資本家集團的利害衝突，就來個侵略，蘇伊士運河停頓了，經濟交流發生了障礙。有些企業是建立不起來的，比如美國就不能建立象蘇聯那樣大的水電站，因為建立大水電站要有很大的地方受水電站資本家的支配，而且煤的銷路要減少，火車運輸就要蝕本，鐵路資本家會不滿意。我們荊江分洪水閘三個月建立起來，英國約翰遜大主教去參觀，他說：這真太快了，我們要三年才能建立起來。在美國，這問題光是在議會上吵架就要吵三年。如果生產資料變為社會公共所有，這些問題就都沒有了，全社會生產體系的作用可以充分發揮。這就是為什麼社會主義生產關係必須代替資本主義生產關係的原因，這是生產力的要求。
總地來說，可以看到生產力如何決定生產關係，生產關係如何適合生產力。
生產力的性質，大體上由原始公社的集體勞動性質逐漸變為階級社會分散的性質、個體的性質，以後由個體性質的生產又逐漸變為公共性質的大生產。這是生產力性質否定之否定的過程。和生產力發展過程相適應的生產關係，由氏族集體所有制變為帶有剝削的私有制的生產關係，再進入到沒有剝削、沒有階級的社會主義的生產關係。
在整個過程中，生產力性質的變化總是走在前面一些，原始公社的生產關係沒有改變以前，生產力已經開始走向分散，規模變小。社會主義生產關係還沒有出現以前，生產力已經發展到社會的公共性質。從總的過程來說，生產關係落後於生產力，但生產關係落後到一定的時候，經過一定的變革，就趕上生產力。當生產關係趕上生產力的時候，它對生產力起很大的推動作用，主要表現在勞動人民的積極性提高了，工具改進了。生產的發展是勞動人民自己的事，每個時期生產關係的改變都使得勞動人民在生產方面能前進一步。
現在研究歷史上的生產方式變革的規律有什麼目的呢?目的就是為了要我們能夠掌握這個規律，運用這個規律，作為我們觀察問題、解決問題的方法，運用這些規律作為我們在實際工作中的指導。
我們黨和國家就是運用這個規律—生產關係一定要適合生產力性質的規律—來指導我們進行民主革命和社會主義革命，也指導我們進行社會主義建設。我們怎樣運用這個規律來指導革命和建設工作呢?就是當我們感覺到我們國家的生產力受到了舊生產關係阻礙的時候，我們就要努力來打破舊的生產關係，解放生產力。我們過去完成了民主革命的任務，現在也基本上完成了社會主義革命的任務。從前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官僚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妨礙勞動人民生產的積極性，束縛了社會生產力的發展。推翻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官僚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這就使民主革命得到了勝利。民主革命勝利以後，我們國家又碰到了一個主要的矛盾—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的矛盾。這個主要矛盾表現在資本主義的生產關係妨礙我們生產力順利地發展。資本主義有兩重性，一方面幫助生產力的發展，一方面阻礙生產力的發展。但兩面性的表現是不平衡的。在新中國剛成立的時候，生產關係還能夠幫助生產力的發展，最初的時候多少允許資本主義工商業自由一些。最初幾年有利於國計民生的方面大一些，最後兩年來有利於國計民生的作用逐漸減少，推動生產力發展的作用減少，妨礙生產力發展的作用就增長了。
一開始的時候就妨礙生產力的發展，新中國成立的時候，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有矛盾，國家工業、商業、合作社商業的發展，總是要採取排斥資本主義的步驟來發展，不排斥資本主義，我們就不能發展。資本主義一開始就阻礙社會主義生產力的發展，就有矛盾。矛盾越來越尖銳，去年底已經是必須要消滅資本主義了，資本主義的積極作用已經到了結束的時候，這就推動了資本主義工商業改造的高潮，來消滅資本主義。現在完成了這個任務，但還有些殘餘。
經過兩個革命，生產關係阻礙生產力發展的問題解決了，現在新的生產關係基本上建立了。新的生產關係就是用社會主義生產關係代替資本主義生產關係，由勞動人民集體所有制的生產關係代替了個體所有制的生產關係。個體所有制也曾妨礙了生產力的發展。新的生產關係為生產力的發展開闢了廣大的地盤。生產關係顯得很寬廣，而生產力現狀還很落後。生產力有很大的發展餘地；勞動者的積極性沒有任何限制，啟發了勞動者高度的生產積極性。所以現在我們的任務，就是要利用新生產關係的先進作用，來努力推動生產力的發展。從前是要消滅舊的生產關係，解放生產力，現在不是要消滅生產關係，而是要鞏固先進的生產關係，使生產力能順利地發展。
新的生產關係只是基本上建立起來，還沒有充分地建立起來，沒有最後鞏固起來。生產關係還不是很完備的。合作化運動以後，我們採取種種措施來鞏固這種生產關係。鞏固這種新的生產關係的方法，就是要注意到幾個方面：一方面要注意到新生產關係本身的特點，按照這個特點來很好地建立它；另一方面新的生產關係固然推動生產力的發展，但新的生產關係要鞏固，也要依賴新的生產關係的發展。就是說，一方面要正確地建立新的生產關係，另一方面要推動生產力發展，就要正確地建立新的生產關係，就是要按照生產關係本身的原則來建立。
生產關係包含幾個方面：所有制形式，社會集團之間的相互關係及分配形式。我們一定要按照社會主義原則從這幾個方面建立新的生產關係。工商業方面，我們一定要採取國家資本主義的形式，把生產資料由資本家所有變為國家所有，採取贖買的辦法解決這個問題。在農業方面，我們一定要建立集體所有制，採取逐漸過渡的辦法，由半社會主義形式進入高級合作社形式，使勞動者由個人私有逐漸過渡到集體所有。
社會成員的同志互助關係更重要，在農業方面我們堅持自願互利的原則。貧農、中農誰也不要占誰的便宜，這是符合同志互助關係的原則。社會主義社會各集團之間，應該不是統治與服從的關係、剝削關係，而是同志互助的關係。
分配形式，社會主義的原則是按勞取酬，工業是工資制度，農業是農產品、勞動日的分配。按勞取酬制度應該作為我們建立合作社生產關係的很重要的原則。如果在分配上不能遵守這個原則，那我們說社會主義生產關係就沒有很好地建立起來。如果生產關係沒有很好地建立起來，就不可能充分刺激勞動者的生產積極性。所以中央在合作化運動高潮以後，到現在秋收以前，強調搞好分配，要使勞動者覺得分配公平合理。這樣就可以發揮推動生產力的作用，這種作用不是自流的，是要人去掌握的，搞得不好，對生產就沒有刺激作用。哥穆爾卡說他們的合作社生產力沒有單幹的高，這就成問題了。蘇聯有的地方也有這個問題。如果有這種情形，就要檢查生產關係是不是很好地建立起來了，檢查各方面是不是符合原則。我們可以根據這個道理來看看中央文件為什麼要強調自願互利的原則，為什麼強調分配，都是有理論根據的。
我們要善於運用新的生產關係推動生產力的作用。要運用這種作用，就要善於正確建立這種生產關係。有的地方是形式上建立了這種生產關係，實際上沒有很好地按照社會主義原則建立這種生產關係。
生產關係如果建立得好，生產力就能發展。同時生產關係要鞏固，也得要生產力發展。生產力不發展，生產關係也不能鞏固。生產關係是生產力決定的，是建立在生產力之上的。基礎不鞏固，上層建築遲早要瓦解。建立了新的生產關係以後，要很快地抓住生產力發展的環節。為什麼生產力的發展能鞏固生產關係呢?因為生產關係就是財產關係，財產的占有、分配關係。要能很好地占有財產，首先要有財產，財產要多，愈多愈好分配。占有，這是很容易理解的，生產力發展了，分配就多，分配多，積極性就高。農民，農產品多，分配多，就願意參加合作社。資本家為什麼鑼鼓喧天地搞?這和中國的特點有關係，中國大資本家很少，中小資本家單幹時所得不多，合營以後有固定工資，比他自己搞更穩固一些。我們也是利用這點來安排資本家，使資本家覺得各得其所，不來破壞社會主義生產關係，相反地，擁護這種生產關係。所以毛主席說在合作化以後必須增產，必須比單幹戶高。
生產關係推動生產力的發展，生產力的發展鞏固生產關係。儘管生產關係的原則很好，可是生產力不發展，原則也是空的。所以一方面要利用生產關係推動生產力的作用，好好建立生產關係，另外，通過生產力的發展進一步鞏固生產關係。
我們就是利用這樣的規律來建設我們的國家和發展生產力的。我們要注意到新的生產力的社會公共性質，這種原則是指導我們建設社會主義工農業的一個根本原則。這個原則就是告訴我們為什麼需要在社會主義建設過程中，各方面要求得平衡，由國家控制各方面的生產，使各個部分能按照一定比例配合發展。
有計劃按比例發展的規律，就是從生產力社會公共性質出發所產生的規律，生產力本身不產生這樣的規律。我們在建設工作中必須掌握這個規律。運用這個規律，就必須善於利用我們國家的力量來調節各方面的生產(輕重工業，工業與農業，農業中的糧食作物與技術作物等)，相互配合，不能過分強調一個部門，看輕一個部門，而使我們成為聯繫很好的體系。掌握這個體系是不容易的。各部門中有矛盾，部門內部也有矛盾，差異就是矛盾。要調節矛盾，使生產力的公共性質能充分發揮。好的國家計劃的特點，就是這種計劃能充分發揮社會主義生產力的社會公共性質，可以把這個原則作為工作的指南針。
4.生產的第三個特徵：社會歷史發展由自發的運動到自覺的變革的過程
首先，我們應該根據唯物主義的觀點，把生產發展過程看作是物質的客觀的有規律的發展過程。這種發展過程是不依賴人的意志為轉移的，不管人認識不認識，不管人願意不願意，總是按照它自己的規律發展的。
這種發展規律基本上是這樣的，首先是生產力發生變化，在舊的生產關係中生產力有了新的性質，然後生產關係跟著改變。我們應該這樣說，首先是生產力發生變化，然後生產關係發生變化，生產力總是在舊的生產關係中發生變化，有時可以在舊社會中產生新的生產關係，有時在舊社會垮台的同時產生新的生產關係。
史達林在這本著作中說得簡單一點，說新的生產力和生產關係總是在舊社會中產生。這個說法可以概括一般的情形，但不能概括特殊的情形。這裡面有個社會主義制度的問題，社會主義制度不能在資本主義中產生，都是在資本主義消滅的基礎上產生。
這個過程是不依賴人的意志為轉移的過程，當人沒有認識這個過程的時候，還是要進行這樣一種過程，叫作自發的過程。如果能認識這個過程，並根據這個認識主動來推動這個過程，這個過程已經帶有自覺性。
當然這個自覺性主要是勞動群眾的自覺性。認識過程如果僅僅是少數學者的認識，不能變為群眾的行動，還是沒有生產力的自覺過程，這也是要注意的。這也就是人民群眾創造歷史這原則的一種表現。沒有群眾的自覺，就沒有真正的自覺。生產本身就是群眾的生產活動，群眾就是生產的主體。
生產、生產力的發展由自發到自覺的過程，一定要表現為人民群眾行動的自發性走到自覺性。這種自覺，常常要通過少數人的認識，少數人認識了這個規律，經過宣傳，逐漸變為群眾的認識，產生認識的自覺過程。
在社會主義革命以前，生產力的發展總是先經過自發的過程，然後進入到自覺的過程。在社會主義以前人類的歷史大部分是自發的歷史，人類對社會生活的認識是片面的。就是最高明的歷史家，多半是認識政治表現、文化表現，對生產歷史上的作用，以前的人不大認識，因此也沒有人掌握生產規律的知識來指導群眾，來推動生產力的發展過程。所以從原始公社到資本主義社會，生產過程主要是自發的，就是帶盲目性的。不是認識這個過程，去推動這個過程的發展，而是自然而然的活動。生產者不知道前途，指導生產的人也不知道。資本主義的生活是盲目的無政府主義的生活，資本主義的經濟是盲目的無政府主義的經濟。
恩格斯講，社會主義社會以前的人類歷史，只是經過了一個序幕，沒有真正的人類社會。
過去生產發展的自覺階段僅僅是在革命變革的時期。舊的生產關係阻礙生產力的發展，生產力有新的性質，在這種情況下，如果勞動人民還完全處於自髮狀態，那就不可能知道應該把生產關係加以改變，來解決生產力的發展問題。特別是在階級社會中，統治階級是剝削階級。它用物質、思想、精神的方法來努力鞏固舊的生產關係。它用一切辦法使人相信舊的生產關係是對的。在舊思想的廣泛影響下，就會使勞動人民處於自發的狀態，使勞動人民在這種情況下必須跟舊的思想作鬥爭。到了應該改變舊的生產關係時，如果不跟舊的思想作鬥爭，勞動人民就不知道應該起來破壞舊的生產關係。因此，在社會變革以前就會有些先進人物提出一些先進思想向社會宣傳，跟舊的思想作鬥爭，告訴人舊的生產關係是不對的，應該建立新的生產關係。這個新的思想一出現，就表現為一種思想革命運動，表現為新文化運動，這種新文化運動如果得到勝利，會使相當部分的群眾自覺起來，懂得應該破壞舊生產關係，建立新生產關係。
經過一個文化革命以後，就會產生人民的自覺的革命活動，這種革命活動就要破壞舊的生產關係，建立新的生產關係。這樣在政治上發生的衝突，一般是暴力衝突。完全沒有暴力是不可能的。因為舊的階級是用暴力維持舊的生產關係。所以自覺的生產過程，一定要引起暴力鬥爭，引起舊的統治的垮台，新的政權的建立。新的生產關係要靠新的階級政權來加以鞏固，加以發展，生產的自覺運動一定包含一種思想變革運動，加上政治變革運動，加上新政權代替舊政權。
所以，現在只講和平過渡到社會主義，完全不提無產階級專政，是一種原則錯誤。有人說尼赫魯的政權可以轉變為社會主義，印度共產黨不同意這個說法，說尼赫魯統治下的所謂國家資本主義，是為資產階級服務的。中國的「八大」報告也講到這點，資產階級能夠鑼鼓喧天地接受社會主義改造，證明無產階級專政有絕對的必要。
所以，無產階級政權是實現社會主義革命任務，建立社會主義制度的決定力量。它使生產由資本主義生產變為社會主義生產。自覺運動里的中心環節，革命運動的基本問題，是政權問題。革命的任務是要改變生產關係，但革命的基本問題是政權問題，因為沒有政權就不能改變生產關係。
由自發到自覺的過程，也就是由和平的生產發展過程進入政治變革的過程。
在過去歷史上生產發展的自覺過程是有條件的。首先是在社會變革時有一種過程，其次自覺的高低也有歷史的限制。比如資產階級革命自覺的過程比奴隸社會轉變為封建社會的自覺程度高一些。它有一套批判封建主義的理論，有整個文化上的啟蒙運動時期，所以資產階級在一定程度上能夠認識到生產關係要適合生產力性質的規律，一定程度上利用規律指導革命。資產階級革命以前的自覺性，越早就越低。奴隸社會到封建社會的時候，奴隸的自覺性很片面，奴隸僅僅知道要打垮奴隸制度，不知道應該建立什麼新制度。奴隸的領導者也是這樣，奴隸的理想多半是要回到原始公社去，這是倒退的理想。
從奴隸社會到封建社會的過渡里，也有些以封建制度為理想的思想家。郭沫若的看法，春秋到戰國是奴隸社會到封建社會的過渡，那麼孔子就是這時的先進思想家，具有封建社會的理想。當時的人對奴隸社會到封建社會的轉變，多少有些自覺，多少猜到了舊制度不對，看到了新制度的好處。郭沫若說，孔子的主要思想就是把人當作人，仁者人也，這表示要解放奴隸，但要維持等級制度。
原始公社垮台到奴隸社會建立，也有某種自覺的鬥爭，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中詳細描寫了這種過程。奴隸國家的產生，有代表奴隸國家的理論家和政治家出現。
過去的生產有一定程度的自覺，不過程度不同。在社會主義革命中生產的發展過程要成為充分自覺的。過渡完結以後，社會主義建設、共產主義建設是自覺的，因為有無產階級。無產階級有馬克思主義，有科學，不像從前的資產階級、地主的思想家，只有社會思想，沒有社會科學。無產階級掌握馬克思主義，把人類社會的規律全面掌握了，能夠指導一切勞動群眾正確地進行社會主義革命，社會主義革命任務完成以後，又能夠推動生產的發展、從事社會主義建設。
應該說，只有無產階級革命以後，人類才進入了自覺的歷史過程。恩格斯講得很清楚，在無產階級革命以後，由必然的王國進入自由的王國。這就是說歷史的必然規律能被人完全認識，人能掌握必然規律。所以應該說，社會主義社會的生產過程不是由自發到自覺的過程。這一點在史達林的著作中沒有概括進去，但我們應該肯定這點，因為恩格斯講了，我們是自由的王國。
無產階級國家根據科學觀點指導生產的發展、並建立新的生產關係。我們認識清楚了新生產關係的性質，按照它的原則來建立。生產力的發展是認識了生產力的社會公共性質，有計劃地來推動它的發展。很好地調節生產的自覺性就表現在國家的計劃性領導上。
有沒有自發地過程呢?不能說沒有一點自發的東西。總的來講，社會主義社會的生產是自覺的，但在具體情況下也可以有自發的情形，因為人的認識總是落後於現實，主觀反映客觀，客觀總是走在前面。生產過程里新的東西總是走在前面，人的認識總是走在後面一點。社會主義社會的好處，就是人能比較及時地認識新的東西。整個社會的自覺性並不取消意識落後於存在的規律。因此我們的具體生產活動中往往有這樣的情形，新的生產力先產生了，然後領導才趕上去，從個別活動來看，仍然是自發到自覺。否認這點就會產生主觀主義，好像人要怎樣就怎樣，國家要怎樣就怎樣。自覺性不能取消唯物主義的原則。社會的領導要經常注意趕上新東西的出現。比如新的先進經驗怎樣產生呢?多半是一個勞動者自發地創造出來的。它會不會變為自覺的，這要看領導。領導壞一點，看不到新的東西，自發的過程就拖得很長，生產的發展就受到損失，領導好，就立刻加以試驗、推廣、研究，就會很快地把自發變為自覺，使生產力的發展更快一點。生產關係也是這樣，農業合作化，三戶貧農自發地堅持合作社，領導很快地抓住了這個典型，加以推廣，就變為自覺的。
蘇聯小的集體農莊變為大集體農莊，往往是由一兩個勞動者衝破這個界限，然後才變為自覺的。《收穫》這本小說就描寫了這個過程。最初是小塊土地分散耕種，第一年用馬拉農具，收割的時候，割倒以後，一群人在後面把它捆起來。第二年換了拖拉機，但仍然劃成小塊，仍然有界溝。駕駛拖拉機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他開得很高興，一面唱一面工作，結果拖拉機過了界限，他震動了一下，他說：「管他媽的！」這樣搞下去，農莊的人生氣了，報告主席說，他太調皮了，把界限打破了，這怎樣工作呢?農莊主席就問拖拉機手為什麼把界限打破，他說打破界限一天能作四個勞動日的工作量。主席只好向大家解釋：這樣作效率提高了。這是自發的，一高興就把界限打破了。在生產中，常常有有勇氣的人不自覺地打破成規，好的領導就能及時把它變成自覺的。
我們國家在生產中要經常注意先進經驗，要採用勞動者的合理化建議，這都包含有要善於使自發變為自覺的原則。
今後農村合作社、工礦企業生產力與生產關係的矛盾表現在哪裡?
這個矛盾就是新的生產關係和落後生產力現狀的矛盾，不克服這個矛盾，生產關係就不能鞏固，遲早要垮台。
這個矛盾又可以解釋為生產力強大發展的可能性和落後現實性的矛盾。因為新生產關係的特點，就是開闢了生產力強大發展的可能性，啟發勞動人民高度的積極性，這就和生產力落後的現狀發生了矛盾。
按照「八大」決議來說，就是人民要求建立先進工業，要使這個要求得到滿足，就要克服生產力落後的現狀，如果堅持落後的現狀，就對人民的積極性潑了冷水，阻礙了積極性。
這裡所講的生產力，僅僅是講生產力的落後現狀，不是講生產力發展的可能性，發展的可能性是跟新生產關係一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