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思奇講稿選 · 第03章 學習歷史唯物論,反對歷史唯心論 (1954.10.25)
【這是艾思奇給馬克思列寧學院二部十至十四班講課速記稿。原題是:歷史唯物論的最根本原理:社會的存在決定社會的意識。整理時,對大標題和小標題,按所講內容作了變動。在內容的整理上,略有刪節,作了一些文字的加工。】
(一九五四年十月二十五日)
今天講歷史唯物論的第一個題目:學習歷史唯物論,反對歷史唯心論。
1.歷史唯物論的最根本的原理
講歷史唯物論,首先要講清社會的存在決定社會的意識。這是歷史唯物論的最根本的原理。
歷史唯物論總的特點史達林已經講得很清楚了,這特點就是說,歷史唯物論就是把辯證唯物論的原理推廣去研究社會生活,把辯證唯物論原理應用於社會生活現象,應用於研究社會,應用於研究社會歷史。要了解歷史唯物論的特點就先要把辯證唯物論的原理回顧一下。
史達林所說的辯證唯物論的七個特徵,如果用兩句話來說明,就是:辯證唯物論是把自然界看作是不依賴於人的意志為轉移的,按照辯證的規律不斷變化發展的客觀的自然歷史過程;在這種客觀發展的過程中有物質現象和精神現象,這兩種現象的關係辯證唯物論認為是物質在先、精神在後,即物質是第一位、精神是第二位的。
辯證唯物論的這些原理完全可以運用到歷史唯物論上,歷史唯物論就是把這些原理徹底地、完全地運用到人類社會歷史的研究方面來。因此我們也可以說,要了解歷史唯物論的特徵,就要按照這些原理來了解。將這原理運用到歷史唯物論上,就是把人類社會歷史的發展看作是不依賴於人的意志為轉移,按辯證的規律不斷變化發展的客觀的自然過程;在這種過程中,同樣的,社會的物質生活條件是第一性的,社會的精神生活是第二性的,即社會的物質生活條件在先,社會的精神生活在後,也就是說,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社會存在是第一位的,而社會意識是第二位的。
所以歷史唯物論的總的特徵大體上就是兩點:(一)歷史是有規律的;(二)社會物質生活條件決定社會精神生活。
歷史唯物論認為歷史是有規律的,因此我們可以從人類社會生活中找出規律來,可以用科學的方法很嚴密地、準確地找出歷史的規律來。我們不僅清楚過去歷史發展的規律,就是今後歷史的發展也可以作出相當的估計,我們可以規定總路線,能夠毫不懷疑地確定中國社會的發展一定是有規律地走向社會主義。我們可以根據這些規律的指示,使我們的工作不會犯大的方向性錯誤。
在社會發展規律中最主要的一點就是物質生活決定精神生活,存在決定意識。社會生活怎樣、人的思想也就怎樣。一定要嚴格地按照社會的生活、社會存在的情況來規定我們的思想內容,然後才不會犯錯誤。我們的思想一定要反映實際情況,反映客觀存在,如果解決問題不調查研究、不使我們的思想反映存在,我們就會犯錯誤。
2.反對歷史的唯心論
這些歷史唯物論的特點是與唯心論絕對相反的。我們學習歷史唯物論的這些原理時,就不僅要注意這些原理與唯心論相反,同時要注意怎樣與唯心論相反。我們一方面要掌握唯物論的原理,另一方面要反對唯心論的原理,學習馬列主義就是要在這種思想鬥爭中學習,研究歷史唯物論就是要與歷史唯心論對立起來來研究。因此,.除了剛才講了歷史唯物論的原理外,還要跟著講一下什麼是歷史唯心論,我們要反對的歷史唯心論是一種什麼東西。
歷史唯心論大體上可以歸為三種:
第一種歷史唯心論是把人類社會現象看作是一堆偶然的現象,沒有任何規律,因此,他們在社會研究方面崇拜偶然性,不承認可以用科學的方法來研究人類社會及人類歷史。這種思想在資本主義國家裡很流行,特別是到了二十世紀帝國主義時代。
資本主義國家裡的資產階級學者往往在自然科學方面崇拜偶然性,否認規律性,特別是對人類社會現象認為完全是偶然的,沒有一點科學研究的可能。在自然科學方面和米丘林學派對立的新達爾文學派就是代表自然科學方面崇拜偶然性的學派。米丘林認為動植物種類的變化是有規律的,人可以發現、控制並利用這規律,人可以用外界的條件來影響動植物,使它們發生變化。反對他的生物學家拚命提出不同的意見,想要駁倒他,他們對米丘林說:你的思想錯了,我並不否認動植物可以發生變化,但是我承認這些變化是不可以找出規律來的。
資產階級的自然科學家認為自然界有些是有規律的,有些是絕對沒有規律的,是偶然的,這樣就對一部分自然現象就放棄了科學研究;但是他們對社會歷史就認為是完全偶然的,是一點規律都沒有的。
資產階級的社會學者一般都否認社會科學這名稱,認為社會研究不能叫科學,因為沒有規律可以研究。所以研究社會就按照自己的一套主觀的理論來任意解釋社會,這就是自由主義的一種。個人可以按照自己的認識來說明歷史,儘管是胡說八道,但是找出幾條理由來也就算是一派。
這種思想在中國也是有影響的,首先是對中國資產階級的一些知識分子的影響。全國剛解放時,我們碰到一些大學的社會學者,最初和他們爭論的問題就是有沒有社會科學的問題,他們說沒有,我們說有。有的人在政治上和我們很靠攏,但是他們很長時間還不承認有社會科學,他們說社會科學這名詞是不能成立的。當然,他們現在是沒有意見了,不能不承認社會科學是一門科學了。
這種思想在「五四」以後影響很大,1921年至1922年中國出版界有一個爭論,叫做科學與玄學的論戰,玄學又可以解釋為形上學,就是否認科學的思想。那時的爭論是這樣,有一派主張人類生活是不能使用科學的,就是說人類歷史沒有科學研究的可能,人類歷史完全是偶然的,歷史變化完全是由人的自由意志決定的,人生觀完全是憑人的自由意志隨便決定的,所以否認科學可以運用到研究社會歷史上去。這一派是玄學,就是張君勱這些人的思想,很早就是反動的。
當然有人擁護科學,擁護科學的人有兩種,一種是馬克思主義者提出的歷史唯物論,這是完全正確的;另一種也是資產階級的學者,就是胡適這一派。
胡適這些人主張可以運用科學來研究人類社會,但是他們只是表面上擁護科學。他們所謂的「科學」是假的,因為他們的思想基礎是馬赫主義,就是主觀唯心論,認為世界就是人類主觀的感覺,沒有科學的真理。他們為什麼又主張可以用科學來研究社會呢?他們認為科學有它的作用,科學雖然不能研究客觀真理,但是科學可以幫助我們整理我們的感覺,感覺是非常混亂,沒有頭緒的,我們就用科學加以整理,按照我們自己的要求把感覺編出次序來,排出隊來。他們雖然口頭上這樣說,但是他們的思想本質還是反對社會科學的,和張君勱一樣,因為他們歸根結底認為人類社會是人們的感覺,沒有規律的。所以他們認為科學並不是研究客觀規律的工具,而是為了主觀的便利而利用的工具。
這兩派資產階級的爭論,實際上都玄學對玄學的爭論,而不是真的科學的爭論。不同的一點就是胡適狡猾一點,張君勱露骨一點。張君勱說人類社會不能用科學來研究,胡適這一派就警告他說:你要注意,群眾是很相信科學的,如果你否認科學,就沒有人擁護你了,所以還是要裝做信任科學才行。所以他們爭論的問題是要不要科學的假面具的問題。
可以這樣說,「五四」以前資產階級還有一些科學思想,還相信科學可以研究自然界、研究社會。那時一些小資產階級和資產階級的知識分子的思想主要是以進化論為基礎,他們相信自然界有進化論的規律,並且機械地把進化的規律運用到人類社會生活中去。這樣雖然是錯誤的,但當時起了一些進步的作用,就是他們感覺到中國人要努力爭取進化,不要在世界的生存競爭中,變成被淘汰的失敗的種族,應該努力走在進化過程的前面。
「五四」以後,資產階級的知識分子就完全向帝國主義學了各種各樣的唯心論,和科學對立起來了。這種思想一直到解放後大學的教授、社會學家還有這種思想,當然還有些中學教員以及其他知識分子,都是有這種思想的。
資產階級的自由主義就是否認社會的客觀規律,認為應該自由地發表意見,自由地按照自己的想法來過生活。譬如,我們現在碰到反動言論一定要打擊它,我們不允許反動言論的散布。對自由主義者說來,這就是不自由,這就是共產主義國家「獨裁」政策的表現。他們認為任何人想怎樣,就應該讓他怎樣。他們認為人類生活是偶然的,因此馬克思主義思想也是偶然的,所以即使是法西斯的思想也要讓他發表,可能法西斯的思想也是正確的,因為社會現象是偶然的,或者偶然馬克思主義對了,或者偶然法西斯主義對了。自由主義者和法西斯有區別,他們認為法西斯是獨裁要反對。但是他們這種主張實際上是幫助法西斯,所以他們在一定條件下,在法西斯國家裡還可以講一下。
這種崇拜偶然的唯心論思想,在資產階級知識分子當中還相當流行,在我們中間當然不會流行的。但是也有的同志把事情做好了,就說運氣真好;失敗了就說真倒霉,運氣真壞。講運氣就是崇拜偶然,以為我們的生活是偶然的成功或是偶然的失敗。機會主義者也有這方面的情況,機會主義者有「左」傾右傾,在革命時,「左」的是冒險主義,右傾是投降主義;建設新中國時,「左」的是急躁冒進,右的是保守主義,這都是機會主義。為什麼叫機會主義?因為這一類傾向都是想靠亂碰得到成功,不能嚴格地按照科學的規律指導工作,也就是說不實事求是,不從實際出發,不按照客觀的情況來規定我們的工作方法。急躁冒進就是不顧客觀規律如何,自己有一個好的理想,就想很快地實現,社會主義社會好,就要馬上實現。農村的農民連互助組都沒有,你就要他們排隊吃大鍋飯,這是不行的。所以,急躁冒進的思想也有碰的因素。有一種人喜歡貪功,希望一下子作出一件驚人的事,也不請示也不報告,也可能碰對了,但這樣作終究要碰壁。這種機會主義當然並不就是有系統地崇拜偶然的唯心論,但是這種傾向有崇拜偶然的因素,是不正確的,也就是無意識地把我們的工作看作是偶然的現象。以上所說的是歷史唯心論的一種主要的表現。
此外,歷史唯心論還有兩種,一種是相當於主觀唯心論,另一種相當於客觀唯心論。
主觀唯心論認為人類歷史的發展不是不依賴人的意志為轉移的,相反地,是依賴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就是說,在社會生活中人要怎樣就怎樣,特別是英雄人物的意志是可以左右歷史的。「英雄造時勢」,就是這一類的觀點、他們把偉大的人物看作是歷史上最主要的決定力量。這種唯心論是和第一種有關係的,第一種是把社會歷史看作是偶然的,這一種就是認為偶然出現一個英雄,歷史就會發生轉變。他們認為個人的意志可以左右歷史,小人物可以影響小一些,大人物可以影響大一些,傑出的人物就可以影響整個的歷史,如果出一個很好的人物,全人類就有好處,如果偶然出現了一個很壞的人物,歷史就要倒退。這種思想在資產階級社會學家、歷史學家中間也相當流行。英國有一個哲學家,叫羅素,「五四」時曾來中國演講,迷惑了許多知識分子。他是一個馬赫主義者,是一個主觀唯心論者,他主張全人類的歷史關鍵就在十幾個人身上,如果歷史上沒有這一些人,如拿破崙、秦始皇等人物,今天的歷史就完全不同了。中國資產階級的學者就把他講的奉為經典,認為羅素都這樣說,可見「英雄造時勢」的話是對的。本來「五四」以前知識分子中有這樣的爭論:究竟是英雄造時勢,還是時勢造英雄?爭論了很久,好像羅素一講就作了結論。
這種思想也是崇拜偶然性,不過這種偶然性限制在崇拜偶然的人物上。這種觀點一直到全國解放後,在許多知識分子中都還是流行的。這種看法相當於主觀唯心論,認為歷史可以按照人的主觀意志來任意改變,歷史不是按照它本身的客觀規律發展的,而是按照人的主觀願望發生變化的。
類似這種性質的思想在我們隊伍里也還是有的,在馬克思主義者中,不會有公開的主張「英雄造時勢」的人,可是在某些問題上表現了主觀唯心論的觀點的情況常常會發生。史達林就批評了蘇聯的一種主觀唯心論觀點,這種觀點認為社會主義社會的發展規律不一定是客觀的,在社會主義社會裡,人可以制定規律、可以改造規律、可以創造規律、可以消滅規律。史達林指出這是主觀唯心論,因為他們說,社會主義社會發展的規律,是可以依賴人的意志為轉移的。如果蘇維埃政府、黨的領袖忽然想起要讓社會按這個規律發展,它就按這規律發展,或者忽然想到要創造一種規律,那社會就又可以按照那個規律發展。
如果按照這種觀點看,我們現在向社會主義過渡是毛主席偶然想出來的,或者我們的黨心血來潮,不要逐漸過渡而要突然過渡,制定一個短時期爆發進入社會主義的規律,就可以進入社會主義,這種看法就是以為社會主義社會是可以依賴人的意志為轉移的。這種思想當然沒有公開地講「英雄造時勢」,也不是認為一切社會、一切歷史的發展就是依靠人的意志為轉移,而是限制在社會主義的問題上,在這一點上認為人類可以隨便改變歷史發展的方向。這是主觀唯心論的歷史觀點在馬克思主義隊伍中出現的一種很顯著的例子,但是這種例子並不是很特殊的,而是有它的根源的。
在我們的隊伍中有一批人的思想是這一種類型的,這種思想還有人相信。如果沒有人相信就用不著史達林反駁它了,因為它的影響相當大,有一批人堅持這種觀點,另一批人雖然不堅持,但是受它的影響,沒有力量來反駁這種思想。
因此,我們不能以為馬克思主義的隊伍中就不會有唯心論了,應該說是會有的,而且往往也會流行起來。中國當然還沒有史達林批判的那種主觀唯心論,但是毛主席也批判過主觀唯心論。在毛主席反對主觀主義的鬥爭中,有一部分鬥爭是對主觀唯心論的,在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初期,他反對以感想代政策,反對有些人憑想當然決定問題,這就是主觀唯心論的觀點。有些幹部就有這種荒謬的思想,以為英雄偉人的感想可以支配環境,以為我已經.是負責的幹部了,我想怎樣就應該怎樣。有人是公開這樣講,有人是不自覺地這樣講。如果我們按照這樣的看法來檢查我們隊伍里的思想情況,就可以發現:一直到現在,有許多人還有這樣唯心論的思想,憑自己的意志來決定問題。解放初期我們反對官僚主義和命令主義,就是因為解放後幹部提拔得很快,有些幹部憑自己的意志作工作。在西南,鄧小平同志就批評過有一大批幹部是憑自己的意志作工作,以為自己負責了,就可以憑自己的意志左右歷史,這就是主觀唯心論。我們自己是否有這情況,恐怕也難免。這就是相當於主觀唯心論的歷史觀點。
另外,還有一種相當於客觀唯心論的觀點。這種觀點就是史達林批判過的,認為歷史的基礎是「永恆的正義」,「普遍的道德理性」。這種思想並不認為歷史是可以依賴個人的意志隨便轉移的,歷史的發展有客觀的基礎,但這基礎不是物質的,而是思想的原則或精神的原則,或是什麼公式。他們認為人類的歷史一定是按照某個公式發展的;是由客觀的精神決定的。
這種客觀的意志如果講穿了的話,就是上帝,什麼人有這力量能夠規定這永恆的道德呢?當然沒有,只有神靈的上帝,在中國就是玉皇大帝、閻羅王,他們有生死簿可以規定人類應該怎樣生活。所以這種客觀唯心論和宗教迷信是無形中有聯繫的。
「普遍道德」、「永恆正義」是不是真的呢?實際上並不是真的有這東西,而是過去的一些歷史學家、社會學家或思想家自己想出來的。他們的所謂「永恆正義」、「普遍道德」並不是真正擁護真理,而是按照他們的階級利益想出來的。所以每一個社會、每一個時代唯心論的歷史家,都有他自己階級所喜歡的那種「永恆正義」和「普遍道德」,他們都是按照統治階級的要求來考慮什麼是「普遍的道德」的,所以實際上這種「普遍道德」就是一個階級的道德。
中國過去的封建時代,有些思想家就是按照封建統治階級的要求,來規定什麼是「普遍道德」的,孔子儒學的思想就很明顯。孔子是第一個企圖要給社會規定一些永恆道德的原則的人,他認為應該遵守的「永恆道德」就是封建道德,企圖按照封建秩序給全世界排隊,他想把隊伍排得比較穩定,使階級鬥爭不太尖銳。地主應該剝削農民,但是剝削要有一個限度,不要使農民造反;農民應該養活地主,不要反抗地主。孟子講:「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沒有君子不能治野人」,君子就是地主、統治階級,野人就是農民。「沒有野人不能養君子」,就是說社會上這兩種人都是需要的,他的理想就是勞心勞力的能夠很調和地在一個社會生存。孔子也有這樣的公式:「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就是作皇帝的要像皇帝,臣要像臣,各排各的隊,不能平等,要有一個封建等級觀念。封建社會的「永久正義」,「普遍道德」就是希望使封建地主和農民的關係能夠很調和、永久維持下去,不要發生尖銳的衝突,這就是他們的理想,就是他們的天經地義。
資產階級也有它「永恆的正義」,史達林說的「普遍道德」主要是指資產階級的。「永恆的理性」、「普遍道德」這些名詞,是外國資產階級學者最初提出來的。資產階級革命的時期,它的思想家就主張反對封建秩序,建立一種合理的社會,這種合理的社會就是要符合「永恆正義」和「普遍道德」。
什麼是「永恆的正義」?資產階級所謂「永恆的正義」就是他們所謂的自由。從資產階級革命最初時期起,資產階級就叫喊「自由」,現在帝國主義國家還自稱為「自由」的國家,法西斯的統治已經弄得人民動都不能動了,他們還認為他們是「自由」的國家。他們認為蘇聯和我們都不是「自由」的國家。我們看起來這很奇怪,實際上研究一下他們認為的「自由」是什麼,那就不會奇怪了。因為他們講的「自由」和我們講的自由不一樣,我們講的自由是認識必然的自由,我們認識到社會主義是必然的,因此我們就能夠堅持爭取這種社會,因此我們就能自由,這是唯物論的自由。
資產階級所謂的「自由」和我們所講的不一樣,他們講的是個人主義的「自由」,財產的「自由」。所謂個人主義的「自由」就是自己想怎樣就怎樣,最好是一個人生活不要受周圍的影響。所以,從前資本主義正在發展時,英國就有人寫了一篇小說,叫作《魯濱遜飄流記》,魯濱遜一天坐船到海里,碰到風浪,流落在一個小島上回不了家,同船的人都死了,他就把船上的東西搬到島上,在島上他一個人生活了十八年。舊社會裡就描寫他一個人在島上生活了十八年的英雄歷史,這就是資產階級個人自由的理想的表現。
資產階級的社會學者這樣主張:人生來就是自由的,每一個人都有他自己的自由權利,人生來就不應該受周圍的限制。這種個人主義的自由當然是一種幻想,實際上沒有這種孤立的、個人的那種所謂「魯濱遜式的自由」。魯濱遜不過是小說,實際上並沒有那樣的事,即使有這件事,也不能證明一個人的生活就是這樣理想,因為他在島上十八年還是要回到社會上去;他能夠在島上生存,就是因為社會給了他船和一些東西,最主要的就是有一支獵槍,能夠使他在孤島上生存,否則早就被野獸吃掉了。
所以,資產階級的個人自由的空想是不存在的,資產階級的空想並沒有運用到世界上,資產階級不能在革命勝利後規定一條:把每一個人都擺在孤島上。因此到了資產階級革命勝利時,要他們組成社會時,他們就用另外一種方法來解釋自由,就是用私有財產來解釋自由。他們說,自由就是要有權利支配自己的財產,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法國資產階級革命以及其他國家資產階級革命勝利後所規定的憲法或宣言,如法國的人權宣言,美國的獨立宣言,都是把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看作是保證自由的重要的一條。有財產就有自由,有多大財產就有多大自由,這就是資產階級自由的意思。
私有財產既然是神聖不可侵犯,因此沒有財產也就活該,有財產的人可以任意壓迫人,為非作歹,沒有財產的人就應該受壓迫,這就是資產階級歷史上表現出來的所謂「自由」。所以現在資本主義國家自稱為「自由」國家,分析其實質,就是金融寡頭、大資本家的自由,自由要按照他的財產的多少來規定,金融資本家就應該有最大限度的自由,自由被他們所壟斷。沒有財產的人就應該沒有自由,你沒有財產,你就有出賣勞動的自由、受剝削的自由。
所以,帝國主義國家一定要說蘇聯沒有自由,中國沒有自由,因為他們在他們的世界裡很自由,要殺人就殺人,要壓迫人就壓迫人。他們想打仗打不起來,所以他們反對蘇聯領導的世界和平運動,因為限制了他們想打仗的自由。我想侵略殖民地、組織東南亞集團、東北亞集團,把小丑蔣介石、李承晚和日本天皇組織在一起,因為有你使我組織不起來,所以一定要反對你。這就是資產階級的自由。而他們的所謂「永恆正義」、「普遍道德」,從資產階級進步一直到垮台,私有財產是他們唯一的最主要的自由。這是了解今天世界情況所需要知道的一個原則。
資產階級的學者有這種客觀唯心論,他們認為歷史應該按照私有財產、自由意志、自由道德的原則來發展,社會應該按照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的原則來建立。如果有一種社會沒有私有財產,他們認為那是不正常、不合理,也不會長久的。任何社會都應該有私有財產,甚至應該有資本,譬如原始社會,原始人拿一塊石頭抵抗野獸,這石頭就是他的私有財產,就是他的資本。資本是用來剝削人的手段,但是他們想掩蓋資本的本質,甚至說野蠻人的石頭也是資本。這就是客觀唯心論的一種歷史觀點。
這種觀點在我們隊伍里有沒有呢?公開地有系統地主張歷史是按「永恆正義」的原則發展的人是沒有的,但是把某種一成不變的公式看作是社會生活的固定原則,這種看法往往會發生,不自覺地有這種看法。教條主義思想的性質就類似這種思想,以為人的生活,人的歷史是按照一定的公式或原則發展的,所以只要在書本上找到了一兩個公式,就可以運用這公式來解決問題,就不需研究歷史的本質了。教條主義思想的性質是主觀的性質,以為有一個固定不變的公式支配我們的生活,教條主義當然不是主張人的意志可以隨便改變世界,但他們認為有一種客觀的公式在支配我們的生活,因此他們就不去具體地研究我們周圍的情況,因為他們認為那是多餘的。
關於唯心論大體上就是這幾種,我們學習歷史唯物論,要反對許許多多的唯心論的歷史觀點,要反對崇拜偶然性,反對靠運氣、靠碰來生活和工作,反對以感想代政策,也要反對公式主義、教條主義。
3.社會存在與社會意識的辯證關係
歷史唯物主義的基本原則是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而不是社會意識決定社會存在,這是一方面,是最根本的一方面。但歷史唯物主義不僅只有這一方面,還有第二方面的觀點,就是歷史唯物論還要承認社會意識、人的思想也並不是消極被動的,社會的思想意識本身雖然是由社會存在決定的,但是它也可以反過來對社會的存在發生一定的作用。所以總起來講,存在和意識的關係是相對的,存在決定意識,意識又影響存在,是相互作用的。
如果只看到第一方面,否認社會意識對社會存在的反作用,那就是機械決定論,也可以叫片面的因果觀點,沒有看到社會意識反過來又成為原因,來影響社會的存在,所以應該從相互關係上看。這是我們學習歷史唯物論必須注意的一點。
但是,如果只注意到精神對物質的作用,這就是唯心論,唯心論也是有原因的。只是注意到精神對物質的作用,這也是一種片面的觀點。
只看到精神對物質的關係,這是一方面,但是如果完全不注意到這一方面,就又變成機械決定論了。這種機械的觀點在我們的實際生活中又會引起一種錯誤,這種錯誤就是自發論。這種錯誤也可以說是與宿命論的性質相近,宿命論認為人的命運是生下來就決定的,八字好就好,八字壞就壞,人主觀的活動不能起任何作用。
法國資產階級的唯物論就有一點片面性,有一個法國的唯物論者就是這樣主張,他說人類生活、人類歷史是完全被物質決定的,所以很可能某一個皇帝的胃口不好,也會使歷史發生很大的影響;某一個將軍的腦神經里有一個分子活動得不正常,就可能使戰爭發生一個根本的改變;或者某一個皇后的情慾特別厲害,也可能使政治上發生根本的改變。他有一點根據,就是法國革命以前,路易十六的小老婆特別厲害,皇帝很受她迷惑,因此這個小老婆除了皇帝很愛她以外,她還可以自由地和一些將軍來往,她很喜歡一個將軍,她在政治上經常袒護這個將軍,而那將軍經常打敗仗,皇帝受她的蒙蔽,政治上就受到影響;還有很多宮廷的官吏和皇后來往,他們壓迫人民很厲害,生活很腐化,皇帝聽信小老婆的話,對這些事情都不管,因而引起人民的反抗,最後引起法國大革命。這個法國的唯物論者就認為法國大革命是由於法國皇帝喜歡一個小老婆,受了小老婆的影響而引起的,如果法國的皇帝沒有這小老婆,革命就不會產生了。
過去歷史上的機械唯物論就是這樣,這種思想在馬克思主義出現後還有,他們在馬克思恩格斯時代反對馬克思主義,他們的理由是:既然社會的物質生活條件決定人類的意識,社會主義既然是必然的客觀規律,為什麼馬克思還要組織共產黨、還要宣傳馬克思主義?他們提出這樣的問題想難倒馬克思和恩格斯,並且還很狡猾地舉了一些例子想來辯護自發論,他們說:月蝕這件事情是必然的,試問我們人類是否為了必要而組織一個月蝕黨?如果不需要,為什麼馬克思還要為社會主義的實現而組織共產黨?
馬克思反駁了這種錯誤的思想,他說:你這位先生的譬喻打錯了,因為人的事情和月蝕不同,社會和自然不同,自然界的運動是沒有人參加的,自然界的規律是完全盲目的,所以月蝕當然用不著人去促進,但是社會是人組成的,社會意識是人的意識,所以人的主觀意識的作用占很大的地位,因此是否組織黨、是否宣傳社會主義思想,對社會主義的實現有很大的影響。後來普列哈諾夫也寫了一篇文章來反對他們。
到了列寧和史達林的時候,這問題已經沒有了,但是列寧和史達林在革命的初期又碰到了自發論,列寧就寫了《怎麼辦?》,史達林就寫了《略論黨內的意見分歧》,都是批駁這問題的。史達林講:沒有馬克思主義的宣傳,社會主義可能實現,但是首先要碰很多的釘子,走很多的彎路,遭受很多的痛苦。而且你不宣傳馬克思主義,在工人運動發展到一定程度時,還是要和資產階級思想分裂而進行思想鬥爭,這是很必然的,完全沒有一種思想上的直接指導是不可能設想的。因此我們應該早一點宣傳馬克思主義,使社會主義的實現更順利些。
列寧就是在這時強調了:沒有革命的理論就沒有革命的運動。革命的要求在資本主義社會都有,資本主義的物質生活條件就提出了這要求,工人受資本家壓迫就不滿現社會的制度,但是這種要求要變為一種運動,變為真正的革命運動,而不是被資產階級所利用、所欺騙,就一定要有正確的理論,沒有這種理論,物質條件提出的要求就不能變為運動,如果社會生活沒有群眾運動,那麼這種要求就不會實現,始終是一種可能性。這種可能性包含必然性,但是必然性不能成為現實性,現實性就是已經顯示出的必然性,而可能性就顯示不出現實來。所以,要把一種可能的東西變為現實,把社會物質生活已經提出來的要求變為群眾的運動,就一定要通過人們自覺的活動,就要有理論指導。所以自發論是錯誤的,應該反對自發論。
經濟主義就是站在資產階級立場想來阻礙工人運動的發展,因而宣傳一種自發論的思想;還有一種客觀主義也是這樣。在俄國革命初期,這些思想都是想利用一種片面的唯物論的觀點,把歷史唯物主義作片面的解釋,宣傳自發論,取消黨的作用,取消馬克思主義的作用,阻礙馬克思主義思想的傳播。如果列寧、史達林在革命初期不和這些傾向作鬥爭,馬克思主義運動就不能展開,布爾什維克就不能勝利。
在我們的實際工作中自發論往往還是有的,不重視理論的思想,在我們許多老幹部里還是有的。我們碰到有些剛來馬列學院的同志,他們懷疑理論有什麼用處,說過去我沒有學理論,工作還照樣作,而且作得還可以。學了理論可以增加什麼呢?這種思想說它是自發論,帽子太大了,因為他不是有系統地主張這一套思想,所以不一定是自發論;但是這裡有自發論的因素,有自發論的傾向。有自發論傾向的人,如果遇到一個自發論者向他宣傳自發論,他就會被俘虜,因為他們的思想性質是相同的。
所以,在我們學習到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時,就不能忘記意識對存在的反作用。這種作用有兩方面,一方面是能夠推動物質生活的發展,一方面是能夠阻礙社會物質生活的發展。為什麼會有這兩方面?因為社會意識大體上有兩種:一種是進步的、新的、能夠反映社會物質生活條件里所提出的進步要求的,這種社會意識就能夠對社會物質生活條件起推動作用;另一種是舊的,反映社會物質生活條件里保守的要求、反映反對勢力的要求的,這種思想意識就對物質生活條件起阻礙作用。
思想意識的性質並不是它自己本身規定的,歸根結底還是社會物質生活條件規定的。社會物質生活條件的矛盾基本上是一件事:保守的、落後的代表過去的勢力;新生的、前進的代表新生的勢力。就是在社會主義、共產主義社會中也有這種矛盾。物質決定精神,但是精神反映物質時,按照它的特性對物質生活條件起應有的作用。馬克思主義是反映資產階級社會物質生活條件里的進步要求的,這要求就是工人階級的要求,工業發展的要求。因此馬克思主義理論對於反對資本主義就起了很大的推動和變革的作用,這種作用是社會思想意識中很重大的作用,是在社會發展過程中不可少的作用。馬克思主義者不能忘記這種作用,一定要注意這種作用,而且一定要利用這種作用。
關於社會存在和社會意識的相互關係就是這樣,歷史唯物論的根本原理就是這樣。
4.正確理解什麼是社會存在
歷史唯物論不僅僅一般地指出了社會存在決定社會意識,而且還具體地找到了什麼是對社會意識起決定作用的社會存在。歷史唯物論所以是科學的社會歷史觀點,而不是假的,就是因為它具體地找出了什麼是社會存在。
除了歷史唯物論外還有一些唯物論的觀點,這些觀點不是科學的唯物論的觀點。機械決定論表面上好像也是唯物論,但它是不科學的,所以不能成為真正的歷史唯物論的觀點。還有一些歷史觀點,就是史達林批判過的人口論及地理條件論等觀點,一種人認為社會物質生活條件是人口,另一種人認為是地理條件。人口和地理條件是不是社會物質生活條件?當然不能否認這些也是人類社會需要的一些條件。但是,歷史唯物論是否就把人口、地理當作是對社會發展起決定作用的條件呢?歷史唯物論就不是這樣看,歷史唯物論之所以能夠成為科學,其特點就是能夠和人口論、地理論區別開來,把不正確的、非科學的、似是而非的唯物論觀點加以區別。
資產階級的社會學歷史學除了唯心論外,還有機械決定論、人口論等,都是應該反駁的。十八世紀末,英國資產階級的學者馬爾薩斯主張人口論,他第一個提出有系統的理論,他的主張就是認為人口的發展比生活資料的發展更快,人口是依照幾何級數增加的,而食物的增加是按照算術級數增加的,所以糧食的增長趕不上人口的增長,甚至還有資產階級的學者認為糧食不但趕不上人口,而且往往還要降低,因為土地的生產力是逐漸減低的,土地肥沃的程度是一年比一年下降的。
蘇聯社會主義實踐已經駁斥了這種說法,這種理論是完全錯誤的。在資本主義社會中,因為資產階級經營農業不像經營工業那樣積極,土地的地租相當重,搞農業不易得到利益,所以資產階級經營農業就不很注意培養土地的力量。由於資本主義有這種情況,他們就製造這種謬論來宣傳人口論。因此,所有法西斯國家都利用這理論作為侵略的藉口。
蘇聯的事實很清楚地證明不是這樣,蘇聯人口的增加是很快的,但是糧食的增加比人口更快,1928年蘇聯每人平均可分到糧食一千斤,但現在每人可增加到一千二百到一千五百斤,還是糧食增加得快。況且蘇聯進行社會主義建設時,沒有把農業作為重點,最近兩年才作了決定,要把農業生產作為重點。
地理條件的說法也是資產階級國家裡很流行的,上面也提到一些。地理條件的謬論常常被一些人拿來和歷史唯物論混淆起來,普列哈諾夫就有地理論的因素,他有一套想法:社會的生產關係決定社會的進步,生產關係又被生產力決定,生產力由什麼決定?最後說生產力是由地理條件決定的。所以歸根結底還是地理論。
中國也有一種荒謬的思想,梁啓超把過去中國歷史上有名的人物研究了一下,「發現」了一個情況,就是他們出身的家鄉都是很好的,山清水秀、人傑地靈。實際上每一個人的家鄉都是有優點的,要找都可以找出來。北方說它壞是空氣乾燥,說它好是不怕水災,怎樣說都是可以的。所以他們就說:許多偉大人物的家鄉地理條件都是很好的,可見地理論的觀點有些道理。想用地理條件來取消歷史唯物論。
我們中間有沒有這種傾向?還找不出來,不過有時我們作工作太注意環境,太重視地理條件,不重視主觀努力的情況還是有的。
5.生產方式是社會歷史發展的根本原因
歷史唯物論所以成為科學的歷史觀點,就是因為它根據社會本身內部的物質條件來找到歷史發展的原因,這就是生產,就是生產方式的發展。所以歷史唯物論就是肯定生產方式是決定社會歷史發展的物質生活條件,不強調或看輕了這一點就不是徹底的唯物論。
生產就是人類為了取得自己生活所必須的物質資料所進行的勞動。有的勞動不一定是生產勞動,我們的人民代表大會有些資本家發表了這種議論,人家說資本家不是勞動者,他很不服氣,他說:憲法上規定勞動者有休息的權利,有養老的權利,如果資本家不是勞動者,就不能享受這些權利了。我們資本家也很辛苦,有時晚上都不睡覺,怎麼不是勞動呢?我們說,當然也是勞動,但是這不是為了物質資料的生產而勞動,而是為了利潤勞動,所以不能叫勞動,也就不能叫作勞動者。知識分子的精神勞動可以叫勞動,但還不是第一線的勞動。知識分子的勞動可以間接幫助勞動者生產物質生活資料,科學家可以改進技術,藝術活動可以幫助鼓舞勞動熱情。
所以,生產就是人類為了取得物質生活資料而進行的勞動活動。當然,廣義地講作工作就是生產。有些同志來學習,就叫脫離生產,但是如果你寫科學文章,說我從機關脫離生產來學習,那就不對了。所以對生產的意義應該劃一個界限,要把科學上所講的生產和我們一般所講的生產加以區別。知識分子的勞動嚴格地說也不能叫生產,當然也可以說是生產精神生活的資料,但生產首先是物質資料的生產。
辯證法有一條規律:一切東西都是在聯繫中存在的。生產是怎樣聯繫的?生產所以能夠進行,就是靠兩方面的聯繫,就是對自然界的聯繫和人與人的聯繫。如果沒有這兩方面的聯繫就談不上生產,魯濱遜一個人在島上生活,就是由於在他來到島上以前和人有聯繫,並且以後他又碰到一個黑人,收為奴隸,形成主僕的聯繫。對自然和人與人這兩種聯繫,就是生產力與生產關係,講生產時一定要注意這兩方面的聯繫。
生產力是指的人和自然的聯繫的這一方面,人要取得生活資料,就一定要從自然里去找,要靠勞動。人和動物不同,動物就是依賴自然界現成的物質資料來生活,動物不會按照自己的需要來改變自然的物質形態,而人就是要大大地改造自然,經過勞動進行生產。米丘林說:我們人類不要等待自然的恩賜,而要主動向自然索取。這話是對生物學講的,但是也可以把這意思擴大來說。人和動物不同,就是人和自然聯繫時是有自己勞動作用的,自己主動地直接地改變自然界,是一種生產的聯繫,動物是沒有生產的。這種生產就是征服自然界的活動,是從自然界取得自己生活資料的活動,是使自然界服從自己要求的活動。這種活動的量在人類歷史上是會發展的,這就叫生產力的發展。
生產力的大小由什麼決定?由兩個條件決定,一個是生產工具,另一個是有一定生產經驗和勞動技能的人。這就是生產力的要素。
有沒有其他的要素?沒有。從前有一種說法,生產力有三個要素,除了生產工具和人以外,還有勞動對象的要素。在史達林的歷史唯物論以前,一般的都認為勞動對象是生產力的要素,但後來研究的結果,認為這種看法是錯誤的。因為勞動對象歸根結底就是自然條件、地理條件,如果說勞動對象就是一種生產力的要素,意思就是說自然條件、地理條件也是決定生產力的要素,生產力的發展也是由自然條件、地理條件決定的。歸根結底這結論就和普列哈諾夫的一樣了。這當然是錯誤的。因為自然界根本是變化很少的,差不多等於沒有什麼變化,而生產力則發展得很快,過去舊中國地大物博,為什麼生產力不發展?新中國照樣也地大物博,為什麼生產力就發展得很快?這是一點也不能用自然條件來說明的。新中國生產力所以能夠發展,就是因為社會改變了,我們國家能夠在農業、工業中使用新的工具、勞動者的勞動積極性提高了,能夠掌握新的生產經驗。這兩個條件就是新中國生產力發展的決定要素。
此外還要注意,勞動對象是我們生產力發生作用的對象,並不是生產力本身。譬如打仗,我們有戰鬥力是因為我們運用了武器、有掌握武器的人提高了戰術,再加上我們戰鬥的對象,合起來就有戰爭。能不能說敵人也是我們戰鬥力的要素?很明顯,敵人絕不是我們戰鬥力的要素,敵人是我們戰鬥力發生作用的對象。我們戰鬥力的要素第一是武器、第二是戰士,能夠掌握武器,有高度戰鬥經驗,戰鬥熱情的戰士。這就是決定我們戰鬥力的要素。敵人對我們有什麼作用?有一個作用,戰鬥力的發揮、戰鬥力的表現可以看敵人的情況來決定,敵人強一些我們的戰鬥就有一些困難,敵人弱一些,我們的戰鬥就很容易;敵人弱一些看不出我們的戰鬥力,比較強的敵人反而可以看出我們很高的戰鬥力。所以敵人只能起一種表現我們戰鬥力的作用。所以勞動對象並不是生產力的要素,而只是生產力發揮作用的對象。
在實際工作中,我們要發展生產力靠什麼?要靠我們能不能改進技術,能不能使工人掌握技術。當然調查地理條件,調查資源也是很重要的,但是調查了還不等於有了生產力,要發展生產力還是要有工具、有人。我們的技術革新運動靠什麼?主要有三點:改進工具、改進操作方法和改進勞動組織。勞動模範王崇倫、張明山都是改進工具的模範;還有提高操作方法的,如郝建秀,她沒有改進工具,但她能夠運用工具提高勞動技能。從前也有用提高勞動強度的辦法來提高生產的,但是我們不看重,我們認為這是生產競賽開始時的自然現象,但不能依靠勞動強度來提高生產。
蘇聯在社會主義工業化的過程中,即1928年至1935年間,主要提出了兩個口號,一個口號是技術決定一切,另一個口號是幹部決定一切。技術決定一切就是把蘇聯的工業用新的技術新的工具裝備起來,幹部決定一切是要有掌握工具的幹部。再沒有第三個口號。
關於人和人的聯繫,就是人在生產過程中的相互關係,就是生產關係。
人在生產中必然要發生一定的關係,人要結合起來才能生產,單獨的個人是不能進行生產的。小農業、手工業也不能是絕對的個人生產,個體生產是小規模的生產組織。這種人和人的生產關係表現在三個方面,首先是生產資料所有權的關係,就是進行生產時所必要的東西為誰所有,是少數私人所有還是勞動者共同所有的一種關係;另一方面就是與生產資料分不開的人和人在生產中的相互地位的關係,是剝削者與被剝削者的關係,還是勞動互助合作的關係。其次是生產品分配的關係,生產出來的東西要維持大家的生活,就要分配。這個關係是由前面兩種關係決定的。所有權的關係不同,人和人的地位的關係不同,分配也就不同。社會主義的分配因為生產資料是公有的,人和人的關係是互助合作的關係,因此就可以用按勞取酬的方法來分配;但是,如果生產資料是少數人所有,多數人沒有,人和人有剝削的關係,分配也就不同,勞動者只能得到必要的生活資料,而剝削者可以得到所有剩餘勞動的產品。
這三種生產關係中起決定作用的是生產資料所有權的關係,生產關係的基礎也就是生產資料所有權的關係。封建的生產關係的基礎是什麼?史達林在《蘇聯社會主義經濟問題》中回答說:封建的生產關係的基礎就是封建的土地所有制、地主階級私有土地的基礎。
各種生產關係的性質歸根結底可以分為三類,一類是統治與服從的關係,就是在生產過程中剝削階級統治勞動者,勞動者不能不服從的剝削關係;另一類是勞動者之間的互助合作關係,原始公社、社會主義社會和集體農民是互助合作的關係。這兩種關係都是由生產資料所有權決定的。還有一類是由統治與服從過渡到互助合作或由互助合作過渡到統治與服從的關係。後者就是原始公社末期的家長制度的農業公社的關係,即由互助合作的關係走向統治與服從的關係。在家長制度里有前後兩種生產關係的因素,最初家長制度的組織還是家族的組織,生產資料還是公有制,所以還是互助合作的性質,另一方面,有了這種因素後首先家長的權力很大,在分配時家長就有可能多分配一些,另外在家長制度里已經開始有奴隸的使用了,這種就是家庭奴隸制度,這種奴隸就是作為農業公社裡勞動的幫手,甚至家長也要勞動,所以奴隸就不成為主要的生產勞動的擔當者,兩種都有,這就是過渡性。中國有的地方幾千年來這種制度都沒有徹底消滅。有的地方雖然基本上是封建的,但是家長制度的影響還有很大的遺留成份,譬如買東西是一個大家族來買,但是家裡每一個人都要分配,或者家裡有人出去作官,回來時就要把箱子打開,每個人分配一點。這是原始公社的殘餘,這種過渡在中國社會裡時間還是很長的。
我們現在的農業生產合作社首先是半社會主義性質的,這是比較低級的生產合作社,就是半集體所有制。社會主義生產合作社由什麼決定?就是看他是否按勞分配。半社會主義生產合作社都是土地先要分紅,然後再按勞動力分配。有些生產合作社是完全按勞分配,不管你是否加入了土地和工具,你參加合作社以後,就要按照你的勞動分配,做多少工作拿多少產品。這種生產合作社北京周圍也有了,但現在還不能普遍發展。
國家資本主義算不算過渡的形式?過去曾提到國家資本主義是過渡的。能否普遍這樣說?還要慎重一些。國家資本主義就是社會主義與資本主義合作的形式。是否叫過渡形式?這問題在科學上理論上還沒有作結論,所以我也不能在這裡作肯定的答覆。如果不是寫科學文章,我們大體上也可以這樣講。這種制度就是逐漸排擠資本主義因素、增加社會主義因素,是有一點過渡性的。這兩種因素並不是機械地並存,而是一步步地統一在一起走向社會主義,公私合營不是兩種經濟機械地合作,而是可以看出兩種體系逐漸帶有過渡性。現在資本家對我們憲法的四種所有制不滿,說是應該加上國家資本主義,所以如果我們太強調這一點,就容易被資本家所利用。
我們解釋勞動人民集體所有制時,有完全社會主義的,有半社會主義的。嚴格地說,勞動人民集體所有制只能是社會主義的,我們不能說還有一種勞動者的半集體所有制。過渡的生產關係不是一種獨立的集體所有制,而是一種所有制過渡到另一種所有制。為了不在實際生活發生誤解,我們在講勞動者集體所有制時加上半集體所有制,對國家資本主義就不能那樣說了,只能說是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合作的關係。所以在範疇上講,我們說是四種所有制,這裡面可以有過渡的東西,集體所有制和個人所有制的合作以及全民所有制和資本家所有制的合作。國家資本主義說是過渡的所有制,可以這樣講,但不需要講得太多,因為這問題在科學上理論上還沒有作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