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彌兒 · 第五卷第八節
余以一日之功而建塔爾斯與昂其耳二城,而今余身故矣。
據你看,哪一個墓碑的意味深長?我們的碑文,儘管洋洋灑灑地寫了一大堆,其實是只適宜於用來吹捧小人的。古代的人是按照人的本來的面目來描寫他們的,因此可以看得出他們確實是人。色諾芬在追憶萬人大撤退中被奸細出賣而犧牲的幾個戰士時,稱讚他們說:"他們死了,但在戰爭和友愛中沒有留下任何的污點。"這就是他所說的話。不過,請你想一想,在如此簡短的一句讚辭中,作者的心中是充滿了什麼感情。誰要是看不出它的美來,誰就太可憐了!
在賽莫庇勒的一個石碑上刻著這麼一句話:
過客啊,去告訴斯巴達人,我們是遵照他的神聖的法令而在此長眠的。
一眼就可以看出,這句話不是出自研究碑文的學者之手的。
我的學生雖然把怎樣措辭說話看成是一件不足輕重的事情,但如果他不一下子就注意到這些差別,如果這些差別對他選擇讀物不發生影響,那也表明我在這裡的作法錯了。當他被狄摩西尼的雄辯迷著了的時候,他一定會說"這個人是一個演說家";而在讀西塞羅的著作時,他又會說"這個人是一個律師"。
一般地說,愛彌兒是更喜歡讀古人的著作而不喜歡讀我們今人的著作的,唯一的原因是:古代的人既生得早,因而更接近於自然,他們的天才更為優異。不管拉莫特和特拉松神父怎樣說,人類的理性是沒有取得什麼真正的進步的,因為我們在這方面有所得,在另一方面便有所失;所有的人的心都是從同一點出發的,我們花時間去學別人的思想,就沒有時間鍛煉自己的思想,結果,學到的知識固然是多,但培養的智力卻少。同我們的胳臂一樣,我們的頭腦也習慣於事事都要使用工具,而不靠自己的力量去做了。封特訥耳說,所有一切關於古人和今人的爭論,歸納起來不過是:從前的樹木是不是比現在的樹木長得更高大。如果農耕這件事有了變化的話,提一提這個問題也不能說不對。
我使愛彌兒追溯了純文學的來源之後,還要告訴他現代的編纂者們是通過哪些途徑而儲蓄其知識的;報刊、翻譯作品、字典,所有這些他都要瞧一下,然後就把它們束之高閣。為了使他快樂一下,我也讓他到學院中去聽學人們如何誇誇其談地瞎說一通;我將使他看出:他們當中每一個人如果都自己單獨研究的話,其作用是比同大伙兒一起研究更好一些的;我讓他自己根據以上幾點,對所有那些堂皇的機關的用處得出一個結論。
我帶他去看戲,其目的不是為了研究戲中的寓意,而是為了研究人們的愛好;因為,正是在戲場中,人們的愛好最能赤裸裸地展現在一個有思想的人的面前。我將對他說:"戲中的箴言和寓意,且不去管它;我們在這裡要學習的,不是這些東西。"演戲的目的不是為了表述真理,而是為了娛樂;我們在任何學校都不可能象這裡一樣如此透徹地學會使人喜悅和打動人心的辦法。研究戲劇,就必然會進一步研究詩歌;這兩者的目的是完全相同的。如果他對詩歌有一點兒興趣的話,他將多麼高興地去學習詩歌的語言:希臘文、拉丁文和義大利文!研究這些語言,他將獲得無限的樂趣,而且對他是只有好處的;當他長到這樣的年齡和處在這樣的環境,對所有一切觸動他的心弦的美是這樣神迷的時候,他將覺得研究這些語言是很愉快的。請你假想在這邊是我的愛彌兒,在那邊是一個在學校念書的玩童,他們都同樣讀《伊尼依特》第4卷,或者讀提步路斯的詩,或者讀柏拉圖的《筵話篇》,請你想一想他們的感受將有多大的差別!在愛彌兒看來是如此動人的東西,對那個孩子竟一點影響都沒有!"啊,可愛的年輕人!等一等,把你的書收起來,我看你太激動了;因為,我所希望的是,愛的語言將使你感到快樂,而不是使你感到迷醉。你固然是要做一個有感情的人,但也要做一個有睿智的人。如果你只能做這兩種人當中的一種人,那你是算不得什麼的"。此外,他在研究那些死的語言以及研究文學和詩歌的時候是不是能取得成就,在我看來是沒有什麼關係的。即使他對這些東西一點也不懂,他也不會因此就有什麼不好,我拿這些東西來教他,其目的並不在於要他研究這些消閒的玩意兒。
我的主要的目的是:在教他認識和喜愛各種各樣的美的同時,要使他的愛好和興趣貫注於這種美,要防止他自然的口味改變樣子,要防止他將來把他的財產作為他尋求幸福的手段,因為這種手段本來就是在他的身邊的。我在前面已經說過,所謂審美,只不過就是鑑賞瑣瑣細細的東西的藝術,它的確是這樣的;不過,既然人生的樂趣有賴於一系列的瑣細的事物,那麼,對它們花這樣一番心思也不是毫無意義的;我們可以通過它們去學習利用我們力所能及的東西所具有的真正的美來充實我們的生活。我在這裡所說的,並不是道德上的美,因為這種美是取決於一個人的心靈的良好傾向的;我所說的只是排除了偏見色彩的感性的美,真正的官能享受的美。
為了更好地表述我的思想,請允許我暫時不談愛彌兒,因為他純潔的和健康的心是不能用來作為衡量他人的尺度的;所以,讓我在我自己的心中找一個更明顯的和更符合於讀者的性情的例子。
有一些社會職業似乎可以改變人的天性,可以把從事那種職業的人重新鑄造成好人或壞人。一個膽小鬼到了納瓦爾的兵團就會變成一個勇士。一個人不只是在軍隊中才能養成這種團體精神,而且一個人所受到的團體精神的影響也不見得一定是好的。我曾經懷著恐懼的心情想過一百次:如果我今天真是不幸在某個國家從事這樣一種職業的話,我明天就幾乎是不可避免地要變成暴君,變成徇私舞弊和殘害人民的人,變成危害國王的人,變成專門同人類、正義和美德為敵的人。
同樣,如果我是富翁的話,我必然是曾經為了做富翁而採取過一切發財致富的必要的手段的:我上逞下驕,錙銖必較地只顧我個人,對所有一切的人都冷酷無情,對下層社會的人的疾苦冷眼旁觀;我之所以稱窮人為下層社會的人,是因為我想使別人不了解我曾經是他們那個階級的人。最後,我要利用我的財富去恣意享樂;到了這個地步,我就同其他的人一個樣子了。
在享樂方面,我跟他人不同的是:我好聲色而不好虛榮,我要盡情地講求舒適的享受而不炫耀於浮華的外表。我甚至不好意思向人家顯示我的富有,我好象時時刻刻都聽見那些不如我闊綽的人在妒忌我,悄悄地向他們旁邊的人說:"瞧那個傢伙,他生怕人家看不出他很闊氣。"
在這蓋滿了大地的許許多多的財富中,我將尋求我最喜歡和最能占有的東西。為此,我的財富的第一個用場是用來買得閒暇和自由,其次是用來買得健康,如果健康可以用錢買得到的話。由於要買得健康就必須節制慾念,而沒有健康,就沒有生活的真正樂趣,因此,我要節制我的肉慾。
我時時刻刻要儘量地接近自然,以便使大自然賦予我的感官感到舒適,因為我深深相信,它的快樂和我的快樂愈相結合,我的快樂便愈真實。我選擇摹仿的對象時,我始終要以它為模特兒;在我的愛好中,我首先要偏愛它;在審美的時候,我一定要徵求它的意見;在菜蔬中,我將選擇已經由它添加了美味、從而儘可能少費人手的烹調便能送上餐桌的食物。就要提防弄虛作假的花招,我要直接享到美味的樂趣。即使我放開肚子大吃,也不能使飯館老闆發我的財,他休想拿毒藥當山藥來敲我的竹槓;我的桌子上決不會擺什麼樣子雖然好看不過是發惡臭的東西,決不擺從遠地運來的腐肉;為了滿足我的肉體的快樂,我是不怕任何麻煩的,因為這種麻煩的本身就是一種快樂,能夠使我們所預期的快樂大為增加。如果我想嘗一嘗遠在天邊的一份菜,我將象阿皮希烏斯那樣自己走到天邊去嘗,而不叫人把那份菜拿到我這裡來,因為,即使拿來的是最好吃的菜,也總是要缺少一種調料的,這種調料,我們是不能夠把它同菜一起端來的,而且也是任何一個廚師沒有辦法調配的:這種調料就是出產那種菜的地方風味。
由於同樣的理由,我也不學有些人的樣子:他們總覺得其他的地方比他們目前所在的地方舒服,因此,總是逆著季候干,使風土和季候不相調和;他們在冬天偏要過夏天,在夏天偏要過冬天,到義大利去乘涼,到北方去取暖。在他們看來,以為是逃過了季候的酷烈,殊不知到了那些地方,他們不知道怎樣防備,反而會更覺得季候酷烈難受。至於我,我卻要呆在一個地方,而且同他們的做法恰恰相反:我將盡情地享受一個季節中一切令人賞心悅目的美,享受一個地方獨具一格的特殊風味。我的愛好是多種多樣的,我的習慣是互不相同的,然而它們都始終是合乎自然的;我將到那不勒斯去消夏,到彼得堡去過冬;有時候我將側著身子躺在塔蘭特的人跡罕到的岩窟中呼吸清風,有時候我跳舞跳疲乏了,便氣喘呼呼地去看明亮的水晶宮。
至於我的餐桌和房間的陳設,我將用極其樸素的裝飾品把季節的變化表現出來,我要把一個季節的美都一點不漏地盡情享受;這個季節沒有過完,我決不提前享受下一個季節的美。打亂了自然的秩序,是只會帶來麻煩而不會帶來樂趣的;當大自然不願意給我們東西,而我們硬要向它索取的話,它是給得很勉強的,是有怨言的,這樣的東西質量既不好,而且也沒有味道,既不給人營養,也並不爽口,再也沒有什麼東西比提早上市的果子更淡而無味的了;巴黎的富翁花了很多的錢用火爐和溫室培養,結果一年四季擺在他們桌上的蔬菜和水果都是很劣等的。儘管我在霜天雪地的時候有許多櫻桃,或者在隆冬的時候有幾個琥珀色的西瓜,但這時候,我的口既不需要滋潤也不需要提味,我吃起櫻桃或西瓜來,又有什麼意思呢?在三伏天吃熱炒栗子舒不舒服?難道說大地不用我花多少氣力就給我提供了那麼多鵝莓、草莓和各種鮮果,而我不吃,卻偏偏去吃剛出鍋的熱栗子麼?正月間,在壁爐架上擺滿了人工培養的綠色植物和暗淡而沒有香味的花,這不僅沒有把冬天裝扮起來,反而剝奪了春天的美;這等於是不讓自己到森林中去尋找那初開的紫羅蘭,不讓自己去窺看那胚芽的生長,不讓自己歡天喜地地喊道:"世人啊,你們不要灰心,大自然還活著咧!"
為了把我的生活料理得很好,我只用很少的幾個僕人。這一點我在前面已經說過了,不過現在再說一遍也有好處。一個市民雖只用一個僕人,卻比一個公爵周圍有十個跟班使喚還侍候得周到。我曾經想過一百次:要是在進餐的時候,騙子就擺在我的旁邊,我想喝就可以喝;反之,如果我講究排場的話,那就要二十個人接連傳呼"斟酒!"之後我才能解我的渴。凡事要別人替你做,那一定會做得很糟糕的。我不叫別人到商店去代我買東西,我要親自去買;我自己去,就免得我的用人和商人勾搭,而且可以選得好一點,價錢便宜一點;我自己去,也可以散散心,看一看外面的情景;這樣做,既有趣,而且有時候還可以增長見識;最後,我還可以藉此機會散散步;總之,這樣做是有好處的。我們之所以覺得厭倦,是由於呆著不動的時候太多了;如果常常去走動,就不會覺得生活枯燥無味的。一個門房或跟班總是不能很好地表達你的意思的;我不喜歡他們插身在我和其他的人的中間,我也不願意老是坐著馬車丁丁當當地在街上走,好象怕被人家挨著似的。一個人的兩條腿就是他的兩匹馬,安步當車隨時都可以到外面去走;他比誰都清楚這兩匹馬是不是累了或病了,決不怕車夫為了偷懶,就藉口馬兒生病,使你出不了門;在路上即使遇到千百種障礙,你也不會著急,也不會在你巴不得想飛快地趕路的時候,偏偏要因為馬不能走而不得不停下來。最後,既然我們自己比誰都能夠更稱心如意地辦好自己的事情,那麼,即使我們論權勢賽過亞歷山大,論財富勝過克里蘇斯,我們也只有在自己確實不能做的時候,才要別人幫忙。
我不願意修一座宮殿來做我的住所,因為大廈千間,夜眠不過八尺,公用的屋子是不能算作某一個人的;我的每一個僕人的房間,也好象我的鄰居的房間一樣,跟我是不相干的。東方人儘管是放縱聲色,但他們的居室都是非常簡樸的。他們把人生看作旅行,把他們的家看作逆旅。這個道理,對那些企圖長生的富翁來說,當然是不起作用的;不過,我另外有一個理由將使我採取東方人的那種作法。我認為,要是我在一個地方擺設了很多的東西,那等於是不讓我到別的地方去,等於是把我囚禁在我所謂的宮殿里了。這個世界其本身就是一個相當漂亮的宮殿:一個闊氣的人要講求享受的話,不是隨處都可以享受的嗎?"凡是有福可享的地方,便是我的家鄉。"他應當拿這句話作為他的座右銘。哪一個地方是金錢萬能,哪一個地方就是他的家;哪一個地方能夠放他的保險箱,哪一個地方就是他的國土,正如菲力浦所說的,不論什麼地方,只要他那匹馱著銀子的騾子能夠進得去,就可以作他的家。我們為什麼要把自己關在幾堵牆和幾扇門裡,好象是永遠不越雷池一步呢!如果發生了一場瘟疫或戰爭或暴動,使我不得不離開一個地方而到另一個地方,我將發現,我還沒有到達那個地方,那裡就已經給我準備好旅舍了。既然是走遍天涯到處都有人為我準備旅舍,我為什麼又要自己去修蓋一個旅舍呢?我為什麼要這樣忙忙碌碌,放著今朝的福不享,硬要等到以後呢?一個人處處同自己過不去,是不能過愉快的生活的。所以,恩珀多克利斯責備阿格里仁托說,他們一方面把享樂的東西堆存起來,好象他們只有一天的命好活似的,而另一方面又在那裡大興土木,好象他們是要長生不死似的。
此外,儘管房子大,但沒有多少人住,沒有多少東西放,對我又有什麼用處呢?我的家具也同我的愛好一樣,是很簡單的,即使我愛讀書和愛看畫,我也不要畫房和書房。我知道收藏書畫是永遠也收藏不完的,倘使殘缺不全,那是比一無所有還感到難過的。在這一點上,富裕反而是痛苦的根源,沒有哪一個收藏家沒有這種體會。當你體驗到這一點的時候,你就不會去收藏什麼東西了。如果你懂得怎樣利用你的珍藏,你是不會拿去向人家顯示的。
賭博,不是有錢人可以去搞的,它是那些沒有事乾的人消遣的玩意兒;我的愛好是多種多樣的,所以我沒有時間拿去搞這種壞事情。如果我是一個孤單的窮人,我是決不會去賭的,頂多也只是偶爾下一盤棋,而這已經是玩得過度了。如果我很富有的話,我更難得去賭了,即使去賭也只能下很小的賭注,以免自己或別人因輸贏太大而感到難過。一個人在富裕的時候是不會產生賭錢的動機的,因此,要不是他的心術變壞了的話,他是不會視賭如命的。有錢的人贏幾個錢也算不了什麼,而一輸了錢就一定會感到惱火的;在小賭中贏得的錢到最後也要輸光,通常都是輸的多贏的少;因此,如果他好好地明白這個道理,他對這種十之九是要倒霉的玩意兒是決不會發生濃厚的興趣的。有些人妄想去碰一碰自己的運氣,那就到更激動人心的事情中去碰運氣好了;命運的偏向在小賭和在大賭中都是一樣地可以看得出來的。一個人之所以喜歡賭博,是由於他的貪婪和生活的無聊;這種愛好是只有那些心靈空虛和不用頭腦的人才有的;我覺得,只要我有高潔的情操和豐富的知識,就決不會拿這樣一種事情來消磨我的時間。有思想的人都是不喜歡賭博的,因為一愛好賭博,就會使他喪失運用思想的習慣,或者,使他把他的思想用之於那些毫無意義的事情。專心於學問,其結果之一(也可能是唯一的結果)是可以稍稍扼殺這種貪鄙的慾念;他即使去賭,也是為了實驗賭博的用途而不是醉心於賭。至於我,我要在賭徒們當中同賭博鬥爭,我看見他們輸錢,比我親自贏他們的錢還感到痛快。
我無論在私生活或同世人的交往中都是始終如一,並無兩樣的。我希望我的財富處處給我以舒適,同時又不使人覺得他們同我不平等。雜七雜八的裝飾品,從任何一方面說來都是很不舒服的。為了在人群當中儘量保持我的自由,我穿的衣服要使各種身分的人看來都適合我的地位,而不顯得特殊,從而使我省得裝模作樣地做作一番,既可以在酒吧間裡同普通人廝混,也可以在宮庭中同貴族們周旋。這樣做,我就可以更好地支配我自己的行動,從而可以領略一切社會地位的人的樂趣。據說,有一種女人一見到穿普通衣服的人就給以閉門羹,她們是只招待衣服華麗的人的;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就到別的地方去消磨時間好了;不過,如果這種女人確實是生得又年輕又俊俏的話,我也偶爾會穿上一身錦繡到她們那裡去的,但頂多只同她們混一個晚上。
我和我所交往的人之間的唯一的聯繫是:互相友愛、興趣一致和性情相投;我將以成年人而不以有錢人的身分同他們交往;我不容許在我和他們交往的樂趣中攙雜有利害關係的毒素。如果我的財富使我還保持有幾分博愛的心腸,我將廣泛地為他人效勞,為他們做好事;我希望我周圍的人是一群同伴而不是趨炎附勢之徒,是朋友而不是食客;我希望他們把我看作一個好客的主人而不看作一個施主。獨立和平等使我同他們的關係是非常的真誠坦率;在這種關係中是不包含有義務和利害關係的成分的,它所遵循的唯一法則就是興趣和友誼。
我們是不能用金錢買得一個朋友或情人的。只要捨得花錢,當然是容易得到女人的,但用這個辦法便不能得到一個忠實的女人。愛情不僅不能買賣,而且金錢是必然會扼殺愛情的。任何一個男人,即使他是人類當中最可愛的人,只要他用金錢去談愛,單單這一點就足以使他不能夠長久地受到女人的愛。不用多久,他花了一陣線,結果是在替別人養女人,或者說得更確切一點,另外一個男人將得到他的金錢;在這種以金錢和淫亂構成的雙重關係中,既談不上愛情,也談不上榮譽和真正的快樂;那既不忠實又很可憐的貪婪的女人是怎樣受到他所供養的流氓的對待,也將怎樣對待那個給她的金錢的傻瓜,因此,她對這兩個人都是沒有愛情可言的。對我們所愛的人手面大方,只要不是在做交易,那是一件很好的事情。我認為,只有一個辦法可以滿足這種對女人的欲望而又不使愛情受到損害,這個辦法就是:把你的全部家產都給她,然後再由她來供養你。需要斟酌的是,我們對什麼樣的女人不能採取這個辦法。有人說:"是我占有萊斯,而不是萊斯占有我",這句話實在是說得沒有意思。占有如果不是雙方互相占有的話,那等於是沒有占有,頂多是占有她的肉體,而未占有她那個人。在愛情上既不講道德,又何必小題大做,說什麼占有不占有呢?要找女人,那是最容易不過的事了。在這一點上,一個趕騾子的人比百萬富翁還幸福得多。
唉!如果一個人能夠洞察這種弊害,那麼,當他獲得了他所希望的東西時,他將發現它同他的希望是差得很遠啊!為什麼要那樣迫不及待地敗壞一個人的天真?一個青年人是應該受到我們的保護的,要是他第一步路走錯了,就不可避免地要掉進苦難的深淵,使他除死亡以外就無法擺脫苦難的折磨。既然這樣,我們為什麼要使他淪為犧牲呢?其原因無他,是人的獸性、虛榮、愚蠢和謬誤在作怪。這樣一種享樂,其本身就是不符合自然的;它產生於人的偏見,產生於以一個人的自暴自棄為開端的最卑劣的偏見。當一個人覺得自己是最糟糕的時候,他是害怕同任何人進行比較的,他事事想爭第一,以減輕他討人憎恨的程度。試看那些貪戀這種片刻之樂的人是不是值得喜愛,是不是即使顯得執拗也能加以原諒的青年。不是的,一個人有了品貌和才情,是不害怕他的情人是一個情場老手的,他將大膽地對她說:"你知道尋歡作樂,這算不得什麼,我的心將告訴你,你是根本不懂得什麼叫樂趣的。"
一個被酒色淘空了身子的老色鬼,既不討人喜歡,也不會體貼別人,而且臉皮又厚,不知羞恥,所以,任何一個女人只要懂得什麼樣的人可愛,她就不會愛他的;這種老色鬼知道要彌補他的這些缺點,就要趕快趁一個無知的少女沒有經驗的時候使她衝動春情。他的最後一著就是利用這種事情的新奇來討取對方的歡心。毫無疑問,這種荒唐行為的秘密動機就在於此;但是,他的想法完全錯了,因為,正如他能夠刺激對方的自然的情慾一樣,他也將引起對方的自然的恐怖。在他的這種愚蠢的企圖中還疏忽了一點,那就是對方的自然的恐怖心將促使她維護她的權利。一個出賣自己的少女即便已經委身於他人了,在委身於她所選擇的人的時候,她要作一番比較,而他正是害怕她把他同別人加以比較的。因此,他所買得的快樂是一場空,而且還不能不因此受到對方的厭惡。
至於我,儘管我的財富使我的為人有所改變,但有一點我是永不改變的。即使我改變得一點兒仁義道德之心都沒有了,我至少能保持幾分審美力,保持幾分良知和謹慎細緻的心,有了這些,就可以防止我上人家的當,不至於以我的財產去追求一場空夢;防止我把我的金錢和精力浪費於教導孩子怎樣欺騙我和嘲笑我。如果我很年輕,我就要尋求青年人的樂趣;既然要儘量享受肉體上的快樂,我就不能以富人的身分去追逐這種快樂。如果我仍然是我現在這個樣子,那又是另外一回事情了,我將小心謹慎地只追求適合於我這個年齡的人享受的快樂,我將培養我能夠欣賞的愛好,而拋棄一切必然給我帶來痛苦的愛好。我決不讓我的灰白的鬍子去受年輕的姑娘們的奚落,我決不拿我索然寡味的溫情去招惹她們的厭惡,使自己成為她們的笑柄,我不敢設想她們象描寫老猴貪淫似地說我對她們也是那樣地淫虐。如果我的習慣沒有很好的糾正,從而使我原來的色慾變成了一種需要,我也可能去滿足這種需要,不過,我的內心將感到十分羞愧的。我要從我的需要中剔除好色的成分,我要儘量選擇一個最好的情人,而且鍾情於她,我不能讓我的弱點再行發展,而尤其重要的是,我只能讓一個人知道我有這個弱點。即使我們在這方面得不到樂趣,人的生活在其他方面也是有它的樂趣的。由於我們徒然去追逐那些轉瞬即逝的快樂,我們反而喪失了同我們常相伴隨的快樂。我們要隨著我們年齡的增長而改變我們的興趣,正如我們不能違背四時的季節行事一樣,我們也不能違背年齡的大小行事;在任何時候都要克制自己,而不能一反自然,枉費心機地去尋歡取樂,將消耗我們的生命,使我們不能充分地享受。
一般的人很少有悶悶不樂的時候,他們的生活是很緊張的;他們娛樂的花樣雖然不多,然而是非常有趣的;辛苦了許多日子之後,他們快快樂樂地過幾天是感到很舒服的。長時間的勞動之後,來一個短期的休息,從而使他們覺得他們的工作是很有趣的。對有錢的人來說,最感到惱火的就是他們的生活索然寡味。儘管花了許多的錢去尋歡作樂,儘管有許多的人在爭相取悅他們的心,但他們仍然覺得百般無聊,膩得要死;他們拚命地逃避生活的厭倦,然而仍舊時時刻刻感到悶悶不樂,十分難受;尤其是婦女,她們既不會生活,又不會尋樂,成天憂憂鬱郁地過日子;對她們來說,生活的無聊已經變成了一種可怕的疾病,使她們有時候失去理性,而且到最後終至喪失生命。在我看來,再沒有什麼人比一個巴黎的美婦人的命運更可怕的了;而數了她的命運以後,就要數那個依戀她的美少年的命運可怕了,因為他也變得象一個懶散的女人,加倍地喪失了他的男子的地位,當他自詡為一個走運的人的時候,他實際上是在過著任何人都不能忍受的漫長的痛苦的日子。
我們之所以講求禮法、時髦和規矩,其原因在於崇尚奢侈和外表,而結果,遂使我們的生活總是那樣死氣沉沉千篇一律。想使別人看起來我們是很快樂,反而會弄得一無是處:無論是自己或別人都毫無樂趣可言的。一般的人是最害怕受到人家的嘲笑的,結果反而處處都受到人家的笑話,弄得苦惱不堪。一個人之所以可笑,完全是由於作法太死板的緣故;善於變換環境和興趣的人一到了今天就會抹去昨天的印象,他在別人的心目中好象是沒有這個人似的;不過,他是很快樂的,因為他每時每刻和在每一件事情上都是照著他自己的意思去做的。我也要唯一無二地永久採取這種方式,我到了一個環境,就過那個環境的生活而不問其他的環境如何;我每一天都按當天的情況去做,好象它同昨天和明天毫不相干似的。正如我以一個普通人的身分同普通人混在一起一樣,我一到了田間就要象一個農民,談起莊稼活兒來,不會在莊稼人面前鬧笑話。我不到鄉間去過城市的生活,我不在我外省的住宅前面修一座提勒里宮似的大門。我要在一個樹木成蔭的小山坡上修一間小小的白牆綠窗的農家房子;儘管用茅草蓋屋頂,住起來一年四季都是很舒服的,但是我要把屋頂蓋得漂亮一點;不過,我不用暗淡的薄石片蓋,而要用瓦蓋,因為用瓦蓋,看起來比較乾淨和鮮艷,同時,因為我家鄉的房子都是用瓦蓋的,所以一看見瓦屋頂,就會引起我回憶少年時代的快樂生活。我要把我的院子用來做家禽飼養場,我不修馬廄,但要修牛棚,以便取得我非常喜歡的牛奶。我的菜園就是我的花園,我的美麗的果園就是我的公園,它的樣子同我在後面即將談到的果園是一樣的。樹上的果子,過路的人愛吃就吃,我的園丁既不去數它們,也不去收摘它們;我不願意在果園的四周圍上一道漂亮的樹牆,讓人家看了不敢去動它。儘管這樣小小地奢侈一下花錢不多,但因我所住的地方選擇在偏遠的省份,在那裡,銀錢少而食物多,富人和窮人都一般地過日子。
在那裡,我將結交一批人,不過我結交的時候,要有選擇而不圖人多;他們當中,有喜歡遊玩而且也懂得遊玩的朋友;也有一些婦女,她們能夠走出房間到田野去做遊戲,而且有時候還能放下她們織布的梭子和紙牌,去釣魚,去捕鳥,去拾柴和摘葡萄。在那裡,我要把城市的習氣忘得一乾二淨,在鄉下就得象鄉下人的樣子;我們有各種各樣有趣的事情好玩,而且其花樣之多,竟使我們到了晚上不知道明天選哪一種東西來玩才好。運動和活潑的生活使我們的胃口大開,吃什麼東西都有新鮮的滋味。我們的每一餐都等於一次宴會,我們所喜歡的是食物豐富而不是味道美不美。愉快的心情、田間的勞動和活潑的遊戲,這三者可以說是世界上的第一流的廚師;在那些太陽一出就忙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人看來,吃東西要那麼樣考究味道實在是可笑的。我們吃東西的時候也不講究先吃什麼後吃什麼,餐具也不求其精美;處處都可以做我們的餐廳:在花園中,或者在小船上或樹蔭下,哪裡都成;而且有時候還遠遠地離開家屋,到流動的泉水旁邊,到綠茵茵的草地上,到赤楊和榛樹叢中去吃;一大群會餐的人高高興興地帶著飲食,一邊走一邊還唱著歌;草地就是我們的桌子和椅子,噴泉的石岸就是我們的餐具架;餐後吃的果子就懸掛在樹上;我們先吃哪一道菜或後吃哪一道菜,一點也沒有關係,只要有胃口,就可以省得那樣拘泥。每一個人都大大方方地先給自己拿菜,同時也喜歡看到別人象他那樣先拿給自己然後才拿給他。我們這樣又親切又隨便,既不粗鹵,也不虛偽和拘束,說說笑笑地爭著吃,其樂趣反而比斯斯文文地講禮貌還濃厚一百倍,而且更能融合大家的心。沒有任何一個討厭的僕人來偷聽我們說些什麼話,或者悄悄地批評我們的作法,以貪婪的目光數我們吃了多少東西,故意要我們等好一陣工夫才拿酒來給我們喝,而且還抱怨我們一餐飯要吃那樣長久。我們自己做自己的僕人,以便成為自己的主人;每一個人都可以得到大家的侍候;究竟過了多少鐘點,我們也不去管它;進餐的時間就是休息的時間,以便躲過一天的炎熱。如果有一個農民幹完了活兒,扛著鋤頭從我們旁邊走過,我就向他說幾句好聽的話,敬幾杯美好的酒,振奮他的心,使他更能快樂地忍受他的辛苦;而我自己也感到內心激動,十分愉快,我悄悄地對自己說:"我也是一個人。"
如果當地的鄉親們聚在一塊兒過什麼節日,我將跟我的同伴頭一個趕去赴會;如果我的左鄰右舍有人舉行婚禮(他們的婚禮當然比城裡人的婚禮更能得到上帝的祝福),他們將邀請我去參加,因為他們都知道我是喜歡看到人家的歡樂的。我將給這些善良的人帶幾件象他們那樣朴樸實實的禮物去,增加他們的喜慶的樂趣,而他們轉贈給我的,則是我的同輩們不能理解的無價的好東西:自由和真正的快樂。我坐在長桌子的一端,同他們高高興興地一塊兒進餐;我將同他們再三再四地合唱一首鄉間的老歌曲,我在他們的院子裡跳舞,比在歌劇院跳舞還跳得高興。
也許有人會向我說:"以上所說的都很好,可是打獵的事情又怎樣呢?是不是在鄉村中就不打獵了呢?"我的意思是:我只是希望有一塊小牧場,不過我的說法是不對的。我假定我是一個富人,我需要有一些唯我獨享的快樂,我要從傷害動物中取得樂趣;此外,我還需要許多其他的東西。我所需要的是:土地、樹林、看守莊園的人、地租和紳士的榮譽,我尤其是需要人們的巴結和奉承。
好得很。不過,我們周圍的鄰居一方面是既要保護他們的權利,另一方面又是巴不得侵占別人的權利的;我們的園丁彼此之間會發生爭執,也許主人之間也會發生爭執;於是,就要吵嘴,就要鬧架,就要互相仇恨,說不定還要打官司,這些事情是很不愉快的。我的佃戶看見我的兔子吃他們的麥子,看見我的豬吃他們的蠶豆,是很不高興的,他們眼看著這些東西糟踏他們的莊稼也不敢打死它們,只好把它們趕出他們的田地。他們白天種地而到了晚上還得看守,他們要用狗來看守,他們要敲鼓,要吹號角和搖動鈴鐺,所有這些亂七八糟的聲音將打擾我的睡眠。我情不自禁地想到這些可憐的人的苦境,責備我給他們帶來了許多麻煩。如果我貴為王侯的話,對這一切我就不在乎了;可是我,一個剛剛發跡的富翁,我的心還是同大家的心差不多的。
事情還沒有完:野物一多,就會引誘很多的人來打獵。我要懲罰那些來偷著打獵的人,我要準備幾間禁閉室和看守禁閉室的人,來看管他們和罰他們做苦工。這樣做,我覺得是夠殘酷的了。這些可憐的人的妻子將圍著我的大門,哭哭啼啼地鬧得我很不安寧;要麼就把她們趕走,否則就要用粗野的辦法去對付她們。有些窮人並沒有偷偷地來打獵,但因我的樹林中的野禽野獸糟踏了他們的莊稼,是一定要來向我訴他們的苦的。前面那種人因為偷獵我的野禽野獸而要受處罰,後面這種人又因為沒有來偷獵我的野禽野獸而遭到巨大的犧牲,來偷獵當然要倒霉,不來偷獵也要倒霉!我在我周圍所見到的都是淒涼的景物,所聽到的都是呻吟的聲音,這簡直是大煞風景,使人不能痛快地去獵取成群的松雞和近在腳邊的野兔。
如果你希望你的快樂中不帶絲毫的苦味,那你就不要排除他人而獨自一個人享受,你愈讓大家來共享你的快樂,你就會愈覺得你的快樂完全不帶一點兒苦味。因此,我決不會照我剛才在上面所講的那樣去做,我一方面既不改變我的愛好,另一方面又要在尋求樂趣的時候儘量地減少麻煩。我在鄉間的住所要修建在任何人都可以自由打獵的地方,在那裡,我可以高興地玩而不遇到什麼惹人煩惱的事情。可獵的野禽野獸也許不多,所以,在尋獵的時候就需要有更多的技巧,這樣一來,在獵到它們的時候,便可以使人更感到高興。我記得我父親看見第一隻松雞飛起來的時候,心裡真是高興得蹦蹦地跳;當他發現那隻他追尋了一個整天的野兔時,簡直是樂得發狂。是的,我認為,當他單獨一個人牽著狗,扛著槍,背著獵袋和雜七雜八的用具以及一隻小小的獵獲物,在黃昏時候精疲力竭地帶著滿身被荊棘刺破的傷痕回到家裡,其喜悅的心情遠遠超過了一般對打獵很外行的人,因為他們儘管騎著駿馬,有二十個人扛著裝好了彈藥的獵槍跟著他們,但只能用了一枝再換一枝,必須等野物跑到他們身邊的時候才能開槍打它們,既沒有技術,也不光彩,甚至連運動都談不上。因此,當我們不需要看管土地,不需要處罰偷偷打獵的人和折磨窮人的時候,我們既未因此而減少我們的樂趣,而且還可免除一切的麻煩。我之所以寧可過這樣的生活,其理由就在於此。不管你怎樣做,你老是那樣折磨別人,自己是不能不同時遭到某些麻煩的;大家常常詛咒你,早晚會使你的野味吃起來很苦的。
再說一下,排除他人而獨享樂趣,反而會使樂趣化為烏有。只有同人家分享的快樂,才是真正的快樂;要想獨自一個人樂,是樂不起來的。如果我在花園周圍修建的牆使它變成一塊淒涼的禁地,那麼我花了很多的錢反而使自己失去了散步的樂趣,使我不得不到遠處去散步。財產這個魔鬼,摸著什麼東西就要敗壞什麼東西。一個有錢人到哪裡都想做主人,但他一做了主人反而得不到快樂,只好時時刻刻地到處逃避。至於我,即使我發了財,我也要保持我貧窮時候的做法。現在我可以享用別人的財產,從而使我比只享用我自己的財產更加富有;在我的附近,我覺得哪塊地方好,我就把它據為己有。任何一個征服者都沒有我做事這樣果斷,甚至王室的土地我也要侵占;所有的空地,只要我喜歡,我就不加分別地把它們占領下來,並且給它們取一個地名;我把這塊空地作為我的花園,把那塊空地作為我的草坪,於是它們就歸我所有了;從此以後我就可以在其中大搖大擺地走來走去了,我要經常去看一看,以便保持我的所有權;凡是我路過的地方,我愛怎樣利用就怎樣利用;如果有人說,我所侵占的這塊土地的正式的主人用這塊土地出產的作物賣得了金錢,所以他從這塊土地上得到的益處比我得到的益處大,我認為是說得不對的。即使他們挖溝築籬來阻擋我,那也沒有關係,我把我的花園扛起來就走,我把它安放到別處去;在附近有的是地方,我要對我的鄰居掠奪一個很長的時期之後,他們才不能容忍我。
以上是我試圖指出在愉快的閒暇時候如何選擇真正的有趣的消遣,我們要玩就得按這種精神去玩,其他的一切玩法都不過是胡鬧妄為和愚蠢的無聊的事情。任何一個人,只要他脫離了這些原則,不論他多麼有錢,多麼會揮金如土,他也領略不到生活的意義。
毫無疑問,人們會反對我說,這樣的娛樂法是誰都會的,照著這些辦法去玩,就不一定非要有錢不可了。這句話,正是我要得出的結論。只要你想得到快樂,你就可以得到快樂;只因習俗的偏見,才使人覺得一切都很困難,把擺在我們眼前的快樂也全都趕走了;要得到真正的快樂,比在表面上假裝快樂還容易一百倍。一個善於欣賞和真正懂得逸樂的人,是不需要有金錢的,只要他有自由和自己做自己的主人就行了。任何一個身體健康、無凍餓之虞的人,只要他拋棄了他心目中臆想的財富,他就可以說是一個相當富有的人了,這就是賀拉斯所說的"以中庸為貴"。金銀滿庫的人啊,另外想一個使用你們財產的辦法吧,因為在尋求快樂的時候,金錢是沒有用的。愛彌兒所知道的東西並不比我所知道的東西多,但是,由於他有一顆更純潔和健康的心,所以他在這方面的見解比我的見解還好些,全世界的人都不能不說他的種種看法是對的。
在這樣消磨時間的過程中,我們一直在尋找蘇菲,可是找不著她。正是由於不應該很快就把她找到,所以我們才到我明明知道沒有她的地方去找她。
時間已經很緊迫了;現在是應該馬上把她找到的時候了,以免他把另外一個女人當成是她,等到發現認錯了人便後悔不及了。巴黎,你這馳名的城市,你這鬧鬧嚷嚷、充滿了烏煙瘴氣的城市,你這以婦女不愛體面、男子不愛美德而著稱的城市,再見吧。巴黎,再見吧;我們現在要尋找愛情、幸福和天真;我們離開你是越遠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