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作為 · Ⅰ 愛陶冶

克爾凱郭爾 《愛的作為》
歌林多前書8:1。唯有愛心能造就人。[1] 所有人類的說辭,哪怕是《聖經》關於「那精神的」的神聖說詞就其本質而言也是比喻性的說辭,而這個是完全合理或者符合事理或者符合生存之理,既然一個人,哪怕他從出生的瞬間起就是精神,卻要到後來才自己意識到自己是作為精神,這樣,他在事先就感官—靈魂地把某一個段落先付諸了行動。但這一最初的段落在精神醒來的時候不應當被扔開,正如精神的甦醒以一種感官的或者感官—靈魂的方式展示出來,作為「那感官的」和「那感官—靈魂的」的對立面。這最初的部分恰恰就由精神接手拿過去,以這樣一種方式被使用、以這樣一種方式被置於根本:它成為了被用來做比喻的東西。因此,在某種意義上,「精神的人」和「感官—靈魂的人」說著同樣的東西,卻有著一種無限的差異,因為後者感覺不出比喻言詞的秘密,而他還是使用這言詞,但不是作為比喻。在這兩者之間有著一個世界的差異,一方面,這一個做出了過渡或者讓自己被帶往彼岸,而另一方面那一個則仍停留在此岸,然而,在他們之間則還是有著那聯繫著他們的東西,他們兩者都使用同樣的言辭。如果一個人,他身上的精神是醒著的,那麼他並不因此就離開這有形的世界,他仍然還是持恆的,儘管意識到精神,處在有形的世界裡並且自己也在感官的意義上是有形的;他在語言中的情形也是如此,只是他的語言是比喻的語言,但比喻的言辭不是一些嶄新的言辭,相反它們是已經給定了的言辭。正如精神是無形的,它的語言也是一種秘密,秘密的根本恰恰是在於:它與小孩子和純樸的人一樣使用同樣的言辭,但比喻地使用,由此精神拒絕讓自己去作為「那感官的」或「那感官—靈魂的」,但不是以「那感官的」或「那感官—靈魂的」去拒絕它。這差異絕不是一個「引人注目」的差異。正因此我們合理地將「誇耀引人注目的差異」作為偽精神性的標誌,這種誇耀恰恰就是感官性;而相反,精神的本質則是被比喻之物寧靜低語的秘密——是給有耳可聽的人的[2]。 聖經常常使用的各種比喻表達之中的一個,或者說,聖經以比喻的方式使用得最頻繁的言辭中的一個,就是:去陶冶[3]。而這已經是有著陶冶性了:去看聖經是如何毫無厭倦地使用這個詞,它又是怎樣不去故作聰明地追求多變和新用詞而相反保持著精神的真實本質以同樣的言辭來更新思想,光是看看這個就已經很有陶冶性了。這是的,正是如此具有陶冶性:去看聖經是怎樣使用簡單的言辭標示出了那至高的東西,並且是以最真摯的方式。這幾乎就像那個以少量儲備為人眾供食的奇蹟:只有少量的食物在手頭,但是通過祝福馬上變得足夠並且還有相當豐盈的剩餘[4]。這是的,這有著陶冶性,如果有人成功地通過謙卑地滿足於《聖經》的言辭、通過感恩而真摯地去吸收那從神父們那裡傳下來的東西並且與這舊有的熟識建立一種新的相識關係[5],而不是忙於去做出各種新的發現並且讓這些新發現去抑制那舊有的東西。就像小孩子一樣,無疑,我們常常玩著陌生遊戲[6]:確實,從精神上理解,能夠繼續這一嚴肅地陶冶的玩笑,與這舊有的熟識玩陌生遊戲,這恰恰正是嚴肅。 陶冶是一個比喻的表述,然而我們現在,在思想中帶著這一精神之秘密,則要看:這個詞在直接的說話之中標示著什麼。陶冶/向上建起(At opbygge)[7]是由「構建」(at bygge)加上後綴副詞「起」(op)構成的,這強調必須在於後者。每一個陶冶者都構建,但不是每一個構建者都陶冶。比如說,如果一個人為自己的房子構建出一排側房,那麼我們不會說他向上建起(opbygge)一排側房,我們說他加建。於是,這個「起」(op)看來是在給出一個高度上的方向,向上的方向。然而事情卻也不是如此。如果一個人在一幢有三十阿棱[8]的樓上再建上十阿棱高,那麼我們還是不會說他建起更高的十阿棱,我們說他加建。在這裡,這個詞的意味就已經變得值得我們注意了;因為我們看得出,這裡的事情也不在於高度。相反,如果一個人建起一幢樓,儘管低而且小,卻是從地基上建起,這時我們就說他向上建起一幢房子。於是,「建起/陶冶」(at opbygge)就是從地基上建設出某種有高度的東西。這一「起」(op)固然是給出了「高度」的方向;但是只有在高度反過來也是深度的時候,我們說「建起/陶冶」(at opbygge)。因此,如果一個人在高度上並且從地基上建起,深度卻並不真正地對應上深度,那麼我們固然會說,他在「建起/陶冶」(at opbygge),但他「建起/陶冶」(at opbygge)得很糟糕,相反我們對「構建得很糟糕」則有著某種別的理解。這樣,相對於「建起/陶冶」(at opbygge),強調特別是在於:從根本上構建。我們肯定不會把在地基里構建稱作「建起/陶冶」(at opbygge),我們不說建起(at opbygge)一口井;然而,如果要談論「建起/陶冶」(at opbygge),那麼,不管這樓房會有多麼高多麼低,這工作必須是從根本上做起。因此我們能夠這樣說及一個人:他開始去建起一幢房子,但他沒有完成。相反,說及一個在高度上為樓房加建了很多卻不是從根本上建起的人,我們絕不可能說:他「建起/陶冶」(at opbygge)。多麼奇怪啊!「建起/陶冶」(at opbygge)這個詞中的這「起」(op)給出高度,但反過來又把高度作為深度給出;因為「建起/陶冶」(at opbygge)是從根本上構建起。因此聖經也說及那糊塗人,他「沒有根基地構建」;而關於那聽著屬於真正陶冶的言辭或者聽從聖經的言辭的人、那聽著這些言辭並且照著做的人,關於這個人則是這樣說的:他像一個人蓋房子,深深的挖地(《路加福音》6:48)。因此在大水衝過來風暴敲打這牢固地建起的房子時,這時我們就全都因為看見這一陶冶的景象而高興:風暴無法動搖它[9]。值得稱讚的是,一個人在他開始之前先考慮「他能把塔樓蓋得多高」[10],但是如果他要建起(opbygge),那麼讓他最終去認真地挖地吧;因為,哪怕這塔樓,如果有這個可能,升起高過雲霄[11],但是如果它是沒有地基的話,那麼它就其實並沒有被建起。完全沒有地基地建起(at opbygge)是不可能的,因為這就是在空氣中構建。因此人們在語言上說得很對,說是構建空中樓閣;人們不說建起空中樓閣,這說法會是一種不謹慎而錯誤的語言用法。因為即使是在對無謂的東西的表達之中也必定是有著一種介於各單個詞句間的一致性,而這種一致性並不存在於「在空中」和「建起」(at opbygge)之間,因為前者是去掉地基而後者則是指向這一「從地基起」;因此這兩者的結合就會是一種不真實的誇張。 在直接的說法中「建起」(at opbygge)這一表達的情形就是如此;而現在我們要提醒的是,這是一個比喻的表述,並且過渡到這審思的對象: 愛陶冶(opbygger) 但是這「陶冶」(at opbygge),從精神上理解,對於愛是不是一個如此有特徵的謂詞以至於它適合併且只適合於愛呢?本來對於一個謂詞來說可以是這樣的:有著諸多對象,它們都同樣地(或者哪怕是在不同的程度上)全有著對同一個謂詞的要求權。如果「陶冶」(at opbygge)的情形是如此,那麼,這審思所做的事情,相對於愛如此特別地強調這個謂詞的特徵性,就會是不正確的;這就會是一次誤解的嘗試,試圖把一種僭妄強加於愛,就仿佛愛要獨占或者擅自挪用它與他者們分享的東西,而愛則恰恰很願意去與他者們分享,因為它「不求自己的益處」(《歌林多前書》13:5)。然而,這確實是如此:這「陶冶」(at opbygge)完全的是愛的特徵性的屬性;而在另一方面,這一性質陶冶性地有著這種特性:它能夠投身於一切——正如愛的情形。因此,我們看見,愛在它的這一特徵性質之中並不使自己隱蔽起來,也不在與他者的共處之中強調任何獨立性和自為之在[12],而是完全地奉獻出自己;那特徵性的元素恰恰就是:它純然地有著「完全奉獻出自己」的性質。沒有任何東西,徹底不會有任何東西,是不能夠被以這樣一種方式做出或者說出,以至於它變得有陶冶性,而如果它是陶冶性的,那麼不管它是什麼,愛總是在場於之中。因此,恰恰就在愛自己承認「給出特定規則」的艱難的地方,誡言就是「做一切都當陶冶」[13]。這話也完全可以被說成是「在愛中做一切」,並且這表達了完全同樣的東西。這一個人能夠做出與那另一個人正相反的事情,但是,如果他們各自都是在愛之中做這相反的事情,那麼這相反的事情就成為陶冶性的。在語言之中沒有什麼詞句是自作自為地有著陶冶性,並且,只要愛是在場的,那麼在語言中沒有任何詞句是無法被陶冶地說出或者無法變得具有陶冶性的。因此,事情絕對不是這樣:這「陶冶」(at opbygge)要成為某些有天賦的人的優點,就像知識和寫作才華和美貌以及其他諸如此類(唉,這正是缺乏愛心而引起紛爭的謬誤)。恰恰相反,每一個人通過自己的生活和生計、通過自己在日常事務之中的行為、通過自己與平常人的交往、通過自己的言辭和自己的表白應當並且能夠陶冶,並且,如果愛確實地是在他的身上的話,他會想要去陶冶。 我們自己也留意到這一點,因為我們在最廣的範圍之中使用「陶冶性的」這個詞;但我們也許並沒有向我們自己闡明的地方則是:只有在所有愛在場的地方,我們才能夠使用它。然而正確的語言用法是這個:小心地不去使用這個詞,除非愛是在場的,並且通過這一限定再一次使它的範圍變得無限,因為一切都可以是陶冶性的,在同樣的意義上就像愛可以在一切地方在場。比如說,在我們看見一個單身的人藉助於值得稱讚的節儉精打細算地以很少的資源生活下去的時候,於是我們就稱譽和讚美他,我們為之欣悅,我們因這一景象而在「那善的」之中得以強化,但我們在根本上不會說這是一種陶冶性的景象。相反,在我們看見一個要照料很多人的家庭主婦怎樣藉助於節儉和特定的精打細算懷著愛心知道如何去將祝福置於一小點資源之中以至於這資源變得對所有人都足夠[14],這時,我們說,這是一種陶冶性的景象。這陶冶性的地方在於,在我們看見我們所稱譽的節儉和精打細算的同時,我們看見了一個家庭主婦帶有愛心的照料。反過來我們說,如果我們看見一個人以一種方式在豐富之中受餓[15]卻仍根本不為他人留下任何東西,那麼,這就是一種很少有陶冶性、一種陰沉的景象。我們說,這是一種令人震驚的景象,我們厭惡他的奢侈,我們因為對窮奢極欲之可怕報復——「在豐富之受餓」的想像而顫慄;但是,在我們說,這幾乎沒有什麼陶冶性的時候,「我們想要尋找愛的最少一丁點表達也是徒勞」這個事實已經使得我們做出了判斷。 如果我們看見一個人數眾多的家庭被包裝進一套小小的公寓房間之中,但我們仍看見這家人住在一套舒適、友善、有著空間的公寓房間中,那麼,我們說,這是一種陶冶性的景象,因為我們看見這種愛,它必定是在那些單個的人們身上並且是在每一個單個的人身上,既然假如只要有一個不具愛心的人就足以占據掉所有地方,我們這樣說,因為我們看見:在有著心靈空間的地方就會真正地出現空間。相反,如果我們看見一個不安的精靈住在大宮殿里,宮殿有著許多大廳,但它無法在任何一個大廳里找到安寧,也還是無法騰出或者不占用最小的小間,那麼,我們就知道,這之中就幾乎沒有陶冶的性質了。 當然,又有什麼東西不是以這樣的方式而具陶冶性呢?當然我們不會去想「看一個人睡覺」會是具有陶冶性的。然而,如果你看見孩子在母親的乳旁睡著,你看見母親的愛,看見她就好像是等待著並且終於用上到了這一瞬間,這時孩子睡著,她終於把這一瞬間用於真正地去樂在其中,因為她幾乎不敢讓這孩子感覺到她是在多麼難以形容的程度上愛著他;於是,這就是一種陶冶性的景象。如果這母親的愛不是有形的,如果你想在她的臉上和表情之中發現母愛對孩子的喜悅或者關懷的一丁點表露都只是徒勞,如果你只是看見懶散和無所謂——只要這孩子不來麻煩就很高興,那麼,這景象就也不是陶冶性的。僅僅只看這孩子獨自睡覺,是一種友好的、一種慈善的、一種令人心靜的景象,但它不是陶冶性的。如果你還是想要將之稱作是陶冶性的,那麼,這就是因為你仍還是看見愛的在場,那麼,這就是因為你看見了上帝的愛縈繞著這孩子。看偉大的藝術家完成自己的傑作,這是輝煌而崇高的景象,但這不是陶冶性的。假定這一傑作是奇蹟之作,現在,如果這藝術家出於對一個人的愛而將之打碎,那麼這一景象也會是陶冶性的。 在任何地方,只要有著「那陶冶性的」,就會有愛,在任何地方,只要有著愛,就會有「那陶冶性的」。因此保羅說,一個人沒有愛,儘管他說著人類和天使的語言,卻也依舊像嗚的鑼、響的鈸一般[16]。又有什麼東西是比響的鈸更不具陶冶性的呢!世俗的事情,不管它有多麼榮耀多麼聲勢浩大,它都是沒有愛的,並且因此而不具備陶冶性;帶著愛的或者在愛之中的最微不足道的言辭、最渺小的作為都具備陶冶性。因此,知識自高自大[17]。然而,知識和知識的訊息也可以是有陶冶性的;但如果它是陶冶性的,那麼這就是因為有著愛。頌揚自身看來是不怎麼具有陶冶性,但這也可以是有著陶冶性的;保羅有時候不也是這樣頌揚自身嗎[18],但他是在愛之中這樣做,因此,正如他自己所說:是為了陶冶[19]。因此,那關於「能夠是具有陶冶性的東西」的談論,它就會是所有談話之中最無窮盡的談話,因為一切都可以是這談論的內容;它會是最無窮盡的談話,唉,正如它是能夠向世界做出的最悲慘的指控:人們所看見和聽見的陶冶性的東西是如此之少。就是說,「看見財富」是否罕有的事情,不會在事實上構成什麼區別;我們無疑也更願意看普通的福利。現在,「看見傑作」是否罕有的事情,在某種意義上不會在事實上構成什麼區別,在這方面,對大多數人來說,這在事實上也沒有什麼區別。「那陶冶性的」的情形則不一樣。在每一個瞬間都有無數的人眾活著,每個人所做的一切,每個人所說的一切,都有可能是有陶冶性的:唉,然而,看見或者聽見什麼有陶冶性的東西,卻是那麼稀罕的事情! 愛陶冶。讓我們考慮一下在引言裡所論述的東西[20],藉助於這些東西,我們馬上就保證了,這說法不會因為選擇一種無法完成的任務而進入迷途,因為一切都可以是具有陶冶性的。「陶冶」(at opbygge)就是從根本上建起什麼東西。在關於一幢房子、一棟樓的普通說法中,每一個人都知道,地基和基礎是怎麼回事。但是現在,從精神的角度理解,精神的地基和基礎(這地基和基礎要承受這建築),又會是什麼呢?這恰恰是愛;愛是一切之淵源,從精神的角度理解,愛是精神生命的最深根基。在每一個心中有著愛的人身上,從精神的意義上理解,都有著這地基。從精神的意義上理解,這要建起的樓房則又還是愛;並且這進行陶冶(opbygger)的是愛。愛陶冶,而這就是說:它陶冶出愛。這任務就是這樣地被限定了下來;這說法並不在「那單個的」和「那多樣的」之中擴散開,並不困惑地去開始某件「完全武斷地使它不得不在某個地方中斷以求獲得一個終結」的事情,不,它專注地把精神集中在那本質的東西上,集中在那在所有豐富多樣的東西之中唯一相同的東西上,這話題自始至終是關於愛,恰恰因為「陶冶」(at opbygge)是愛的最特殊的定性。愛是根本,愛是建築物,愛陶冶。「陶冶」(at opbygge)就是陶冶出(建起)愛,而那進行陶冶的,則是愛。有時候我們確實是在一種更為一般的意義上談論「陶冶」(at opbygge),與那種只想摧毀的敗壞相反,或者說,與那種只能夠摧毀和裂解的困惑相反,我們談論說那能幹的人陶冶,那知道怎樣去統治和領導的人,那知道怎樣去從根本上教授自己的專業的人,那在自己的藝術之中是大師的人。每一個這樣的人,都是在陶冶,而不是在摧毀。但是,所有這陶冶,在知識上的,在認識上的,在技能上的,在正直人格上的,等等,只要它不是在陶冶愛,那麼它在最深刻的意義上就不是陶冶。這是因為,在精神上說,愛是根本,「陶冶」(at opbygge)就是從根本上建起。 於是,如果我們所談論的就是愛的這一作為:「陶冶」(at opbygge),那麼,這必定是要麼意味了有愛心的人把愛埋進另一個人的心中,要麼意味了有愛心的人預設了這樣的前提:愛在另一個人的心中,並且正是通過這一前提,他心中的愛從根本上陶冶起來,既然他帶著愛心在根本上預設了愛。兩個部分中的一個必定是「陶冶」(at opbygge)。但是現在我們看,難道一個人真的能夠把愛埋進另一個人的心中嗎?不,這是一種超人的關係,一種在人與人之間無法想像的關係,在這樣的意義上,人的愛無法陶冶。那把愛埋進每個人心中的必定是上帝,造物主,那個「他自己就是愛」的人[21]。因此,如果有人自負地以為自己想要並且能夠在另一個人身上創造出愛的話,那麼,這恰恰就是不具愛心並且絕沒有陶冶性;所有這方面的忙碌而自負的熱忱一方面是沒有在陶冶愛,另一方面自己也不具陶冶性。這樣,「陶冶」(at opbygge)的第一種關係就是不可思議的,這樣我們就必須去考慮第二種關係。這樣我們就贏得了一個「什麼是『愛陶冶』」的解說,在這之上我們將要做出詳述:有愛心的人預設了這樣的前提:愛在另一個人的心中,並且正是通過這一前提,他心中的愛從根本上陶冶起來,既然他帶著愛心在根本上預設了愛。 然而我們所談論的話題卻不可能是:這有愛心的人,如果他想要陶冶,他要做什麼來改造那另一個人,或者來將愛強制到那人身上;這話題是:這有愛心的人怎樣陶冶性地駕馭自己。看,去考慮「這有愛心的人通過駕馭自己來陶冶」,這就已經是帶有陶冶性的了。只有那不具愛心的人才會自欺地以為「應當通過駕馭那另一個人」來陶冶;有愛心的人不斷地預設出這前提——「愛是在場的」,並恰恰通過這前提來進行陶冶。一個工匠並不把他要用來造房子的石頭和沙看作是什麼重要的東西,一個教師預設學生是無知的,一個管教所的管教預設另一個人是被敗壞了的;但是那有愛心的人,他陶冶,他只有一種做法,就是預設愛,而進一步要做的事情只能繼續不斷的是:不斷地駕馭住自己,去預設愛。以這樣的方式,他把「那善的」引誘出來,他愛出愛來[22],他陶冶。因為愛能夠並且只會以一種方式被對待,通過「被愛出來」;將它愛出來就是陶冶。但是,去將它愛出來,這恰恰預設了,它在根本中是在場的。做工匠、做教師、做管教之所以誘人,因為這看上去是在駕馭其他人或者東西;但是像愛所做的那樣,去陶冶,無法誘人,因為這恰恰就是去做服務者;因為只有愛願意去陶冶,因為它甘願去服務。 工匠能夠指著自己的工作說「這是我的作品」,教師能夠指著自己的學生這樣說:那是,那陶冶著的愛,它沒有什麼東西可指,因為它的工作恰恰只是由「去預設」構成。去考慮這個則又是如此地具有陶冶性。設想一下,那有愛心的人成功地在另一個人身上陶冶出愛,這時,就在建築物矗立在那裡的時候,那有愛心的人出離自身站在一邊,局促不安地,他說:「我一直就預設了這個。」唉,這有愛心的人根本就沒有任何功績(Fortjeneste)。建築物並沒有變得像是工匠之技藝的紀念碑,或者像學生那樣成為對教師之教授的回憶;那有愛心的人就是什麼都沒有做,他只是預設了:愛在根本之中。這有愛心的人如此安靜而莊重地工作著,而永恆的力量則在運動之中;謙卑的,愛恰恰在它工作得最多的時候使得自己不被注意,自然,它的工作就仿佛是它根本什麼都沒做。唉,對於忙碌和世俗來說,這是最大的痴愚:這「在某種意義根本什麼都沒做」會是那最艱難的工作。然而事情確實如此。因為,駕馭自己的意念比攻克一座城更艱難[23],而像愛所做的「去陶冶」,則比建造出最驚人的傑作更艱難。如果相對於自身而言,駕馭自己的意念是艱難的,那麼,相對於別人而言去完全地將自己弄成烏有而又做出一切並承受一切,這又會是多麼艱難啊!如果說,在一般的情況下,沒有預設前提條件地開始,是艱難的[24],那麼,確確實實,最艱難的事情是帶著這「愛是在場的」的前提開始陶冶,並且終結於這同一個前提;這樣一來就是一個人在事先的全部工作都幾乎是被弄成了烏有,就是說,這是因為預設的前提條件首要的就是自我拒絕,或者說,這工匠是隱蔽的,就像烏有。因此我們只能夠拿這一愛之陶冶與大自然在隱秘之中所做的工作來做比較。在人睡覺的同時,自然的各種力量不管在白天還是在黑夜都不睡覺[25];沒有人會去想,這是怎樣持續下去的,而所有人都欣悅於原野的美好和田地的肥沃。愛就是這樣做的;它預設了,愛是在場的,就像穀粒中的芽,並且它成功地將之引入成長的過程,於是愛隱藏起自己,就仿佛它在它早晚工作的同時是隱蔽的。然而,這就是在自然中的「那陶冶性的」:你看見所有這美好,而在你開始去想這神奇的事實——「你根本看不見那帶來這一切的東西」的時候,這時,它就以一種陶冶的方式抓住你。如果你能夠以感官的肉眼看見上帝[26],如果他,我敢這樣說,站在一旁說「是我帶來了這一切」,那麼,「那陶冶性的」就消失了。 愛通過預設「愛是在場的」來陶冶。以這樣的方式,一個有愛心的人陶冶另一個有愛心的人,在這裡,要在它明顯地在場的地方預設它,這是很容易的。唉,但是在某些人身上愛從不曾完全地在場,在這樣的情況下,自然就有可能去做某些除了「預設它」之外的其他事情,去發現它所具的某些錯誤和脆弱。而如果有人,不具愛心地,發現了這些錯誤和脆弱,那麼,他也許就會,如人們所說,拿走它們,拿走這刺[27],以便真正地陶冶愛。然而愛陶冶。愛多的人,對於他來說,被赦免的事情多[28];而那有愛心的人所預設的愛越是完美,他所愛出的愛就越完美。在全世界的關係中,沒有任何一種關係是如此地以等量對等量(Lige for Lige)的,在這關係中,那作為結果的東西恰恰就準確地對應於那被預設的東西。我們不作反駁,我們不訴諸於經驗,因為,隨便地設定一個日子說在這天我們將看見什麼樣的結果會出現,這恰恰是不具愛心的。這樣的事情是愛所不想去知道的,愛永恆地確信預設前提條件之實現;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麼,愛就是處在了枯竭的過程中。 愛通過預設「愛在根本之中在場」來陶冶,因此,愛就也在「從人性角度說愛看來是不在場」的地方、在「從人性角度說首先是有必要去摧毀」的地方進行著陶冶,當然,不是為了欲望的緣故,而是為了拯救的緣故。「陶冶」(at opbygge)的對立面是「摧毀」(at nedrive)。這一對立在任何時候都不會比在我們談論「愛陶冶」的時候更清楚地顯現出來;因為,在任何其他談論陶冶的關聯上,這陶冶總是與摧毀有著相像的地方:這是在對另一個人做著一些什麼。但是,在有愛心的人進行陶冶的時候,這恰恰是摧毀的反面,因為這有愛心的人是在對自己做著一些什麼:他預設了「愛在另一個人的身上在場」,這恰恰是「對另一個人做著一些什麼」的反面。「摧毀」只是太容易地滿足感官性的人;在「對另一個人做著一些什麼」的意義上的陶冶只能夠滿足那感官性的人;而通過戰勝自己來陶冶,則只是在滿足愛。然而這卻是陶冶的唯一方式。但在善意的熱忱中,為了摧毀和陶冶,人們忘記了:在最終沒有任何人能夠把愛的根本埋進另一個人的心中。 看,在這裡恰恰顯示出,愛所實踐的建設技藝,也就是在使徒保羅(《歌林多前書》13)的信中備受讚美的段落中有所描述[29]的那種建設技藝,有多麼艱難;因為在那之中所說的關於愛的東西,恰恰就是「這愛在陶冶(at opbygge)上是怎麼做的」的進一步定性。「愛是恆久忍耐」[30],它通過這樣的方式陶冶;因為恆久忍耐恰恰就是「預設愛仍是在根本之中的」中的耐性。那論斷的人,儘管這慢慢地發生[31],那論斷另一個人缺少愛的人,他拿掉了地基——他無法陶冶,但是愛通過恆久忍耐來陶冶。因此「愛是不嫉妒」[32],也不「計算別人的惡」[33],因為「嫉妒」和「計算惡」否認在另一個人身上的愛,並且通過這種否認就(如果可能的話)腐蝕掉了地基。相反,陶冶著的愛則承受著另一個人的誤解,他的不知感恩,他的憤怒,這已經是夠多的東西要承受了,愛怎麼又能夠再去「嫉妒」和「計算惡」!世上的事情就是這樣地被分配的:那「嫉妒」和「計算惡」的人,他就不承受另一個人的擔子[34],而那有愛心的人,不嫉妒也不計算惡,他承受這些擔子。每個人承受自己的擔子,嫉妒的人和有愛心的人,他們在某種意義上都成為烈士,因為,就像一個虔誠的人說過:嫉妒的人也是一個烈士——但是魔鬼的烈士[35]。「愛不求自己的益處」[36],因此它陶冶。因為那求自己的益處的人,他必定把所有其他事情推到一邊,他必定去摧毀以求為他所想要陶冶的自己的益處找到位置。但是愛預設了「愛在根本之中在場」,因此它陶冶。「愛不喜歡不義」[37],但是那想要摧毀的人,或者說,那想要通過「有必要摧毀」的意見來使自己變得重要的人,他必定可以說是喜歡不義——否則的話就沒有什麼可摧毀的東西了。相反愛因預設「愛在根本之中在場」而喜歡,因此它陶冶。「愛凡事包容」[38],因為,什麼是凡事包容,凡事包容就是最終在一切之中還是找到那被預設在根本中的愛。如果我們說一個有著非常強勁的體質的人,他相對於吃喝能夠包容一切,那麼我們就是在說,他的健康甚至在那不健康的東西之中都能汲取營養(正如病者甚至因健康的食物而受害),我們是在說,他的健康從那看起來最沒有營養的東西中獲得營養。愛以這樣的方式凡事包容,不斷地預設著「愛在根本之中還是在場的」——並且通過凡事包容來陶冶愛。「愛凡事相信」[39],因為凡事相信恰恰就是:儘管看不見「愛是在場的」,甚至儘管所看見的是相反的事實,仍然去預設「愛在根本之中還是在場的」,甚至是在迷途者身上,甚至是在敗壞者身上,甚至是在那最可恨的人身上,也是如此。不信任正是通過預設「愛不在場」來拿走地基,因此不信任無法陶冶。「愛凡事盼望」[40],但是,凡事希望,這正是:儘管看不見[41],甚至儘管所看見的是相反的事實,仍然去預設「愛在根本之中還是在場的」,去預設「它必定是會顯現出來的」,在步入歧途者身上、在迷途者身上,甚至在迷失者身上。看,那迷失的兒子的父親[42]也許是唯一的一個不知道自己有著一個迷失的兒子的人,因為父親的愛凡事希望。他兄長馬上就知道他毫無希望地迷失了。但是愛陶冶;父親重新贏得了迷失的兒子,正因為凡事希望的他預設「愛在根本之中是在場的」。儘管兒子進入迷途,從父親這一邊沒有任何斷絕(斷絕恰恰是陶冶的對立面),他凡事希望,因此他真正地通過自己的父性的原宥在進行陶冶,正因為兒子完全活生生地感受到父親的愛相對於他進行了包容而不放棄他,所以才不曾有任何斷絕。「愛凡事忍耐。」[43]因為凡事忍耐恰恰就是預設「愛在根本之中是在場的」。在我們說「母親忍耐孩子的所有頑皮」時,難道我們就此是在說,她作為女人來看是在忍耐地承受邪惡嗎?不,我們是在說某種別的東西:她作為母親一直不斷地記著,這是孩子,並且因此而不斷地預設著:這孩子還是愛她的,並且這必定會顯現出來。否則的話,我們則也談論關於忍耐之心怎樣凡事忍耐[44],而不是愛怎樣凡事忍耐。忍耐之心凡事忍耐並且沉默,而如果母親是以這樣的方式在忍耐孩子的頑皮,那麼我們其實就是以此在說,母親和孩子相互倒是成了陌生人。但是愛凡事忍耐,忍耐地沉默——但在所有的沉默之中預設了「愛到底還是在另一個人身上在場的」。 愛就是這樣陶冶著。「愛是不自誇[45]。愛不張狂[46]。愛不輕易發怒[47]。」它不在這樣的意義上的自誇:它要在另一個人身上創造愛;它不是憤憤然而張狂地,沒有耐性地,幾乎是毫無希望地忙於那它首先要摧毀然後再要陶冶的東西。不,它不斷地預設「愛在根本之中是在場的」。因此,看著愛陶冶,這無條件的是陶冶的景象,一種甚至讓天使得以陶冶的景象,並且這因此無條件的是最具陶冶性的,如果一個人成功地以一種正確的方式談論「愛怎樣陶冶」的話。有著許許多多友好的景象,慈善的景象,迷人的景象,吸引人的景象,崇高的景象,引人入勝的景象,具有說服力的景象以及諸如此類;但是陶冶性的景象只有一個:看愛陶冶。因此,不管你在世上看見了什麼樣的可怕或者可憎之事,是的,因為這種事情會摧毀你的勇氣和信心,會給予你對生活的反感和對生活下去的厭惡,所以你希望能夠忘卻這種事情,不管怎樣,你要考慮到愛是怎樣陶冶的,你被陶冶了去生活。有那麼多不同的對象可談論,但只有一種陶冶性的:愛如何陶冶。因此,不管有什麼事情會發生在你身上,哪怕是如此苦澀以至於你會希望自己從來不曾出生並且越早越好地湮滅在死寂之中[48],不管怎樣,你要考慮到愛是怎樣陶冶的,你會再次被陶冶了去說話。只有一個陶冶性的景象,並且,只有一種陶冶性的對象;然而一切都能夠被說成和做成陶冶性的,因為在一切有著「那陶冶性的」的地方都有著愛,在一切有著愛的地方都有著「那陶冶性的」,並且,一旦愛在場,它就陶冶。 愛通過預設「愛是在場的」來陶冶。你自己不曾經歷過這個嗎,我的聽眾?如果曾有過什麼人以這樣的方式對你說話,或者以這樣的方式對待你,讓你由此而真正覺得受到了陶冶,那麼,這是因為,你確實活生生地感覺到了他是怎樣預設了「愛在你身上存在」的。或者,你想像一下那真正能夠陶冶你的人會是什麼樣的人呢?難道不是這樣嗎,你會希望他有著洞見和知識和天賦和經驗,然而你卻不會認為這是決定性的方面;相反,決定性的方面在於他是一個可靠的有愛心的人,亦即,確實的一個有愛心的人。因此,你認為,對於陶冶,決定和本質的方面是在於在這樣一種程度上有愛心或者有著愛,以至於一個人能夠覺得這是可以信靠的。但是,愛又到底是什麼呢?愛是預設愛;具有愛就是在別人那裡預設愛,有愛心就是預設別人是有愛心的。讓我們相互明白吧。一個人能夠具備的各種品質,必定要麼是他為自己而具的品質,儘管他針對別人來使用它們,要麼就是為他人而具的品質。智慧是一種為自己而在的品質,權力、天賦和知識等同樣也是為自己而在的品質。有智慧不會意味了預設別人有智慧,相反如果一個真正有智慧的人認定「絕非所有人都是智慧的」,那麼,這倒可以是非常智慧而真實的。確實,因為「有智慧的」是一種自為的品質,在思想之中沒有什麼東西可以妨礙你去認定:可能會有一個這樣的智慧者活著或者曾經活著,他認定所有別人都是沒有智慧的。在這種想法(有智慧並且認定所有別人沒有智慧)之中沒有任何矛盾。在生活的現實之中,這樣的一種表達會是傲慢,但是在這單純的思想本身中則沒有任何矛盾。相反,如果一個人想要認為,他是有愛心的,但也認為所有別人是沒有愛心的,那麼我們就要說:不,停下,這裡在這想法本身之中有著一種矛盾;因為,「有愛心」恰恰就是認定,預設,其他人是有愛心的。愛不是一種自為的品質,而是一種「通過它或者在它之中你是為他人」的品質。在日常的談話中,在我們要列舉出一個人的各種品質時,我們確實會說:他有智慧、明智、有愛心——我們並不察覺在最後的這個品質和前面的品質之間有著怎樣的差異。他的智慧,他的經驗豐富,他的明智是他為自己而具有的,儘管他用它們來做出有利於別人的事情;然而,如果他確實是有愛心的,那麼這就並不(像是他有著智慧那樣地)是他有著愛,而「預設我們其他人有著愛」恰恰就是他的愛。你讚美他是有愛心的人,你認為這是他所具的一種品質,正如這也確實是他的品質,你因他而覺得受到陶冶,正因為他是有愛心的,你卻並不察覺,這說明的是:他的愛意味了「他預設你身上有愛」,而正是通過這個你受到陶冶,正是通過這個你身上的愛被陶冶出來。如果事情確實是「一個人能夠有愛心但這並不表明是在別人身上預設愛」,那麼你也就不會在最深刻的意義上感覺到你得到了陶冶,不管這「他有愛心」是多麼可信,你不會在最深刻的意義上覺得你受到了陶冶,正如你在最深刻的意義上不會覺得你受到了陶冶,不管「他有智慧、明智、經驗豐富、博學」是多麼可信的事實。如果有這個可能,他在事實上能夠有愛心但這並不表明是在別人身上預設愛,那麼你就也不能完全地信靠他,因為有愛心的人身上的可信靠性恰恰就是:就算是在你自己對自己存疑、不確定你自己身上到底有沒有愛的時候,他有著足夠的愛心來預設你身上的愛,或者更確切地說他是那預設這愛的有愛心者。 但是你就是這樣要求的:一個人要真正地去陶冶,他就必須真正地有愛心。而現在則顯示出,「有愛心」意味著:在他人身上預設愛。那麼你就是在說著與這講演所闡述的完全相同的東西。 這樣,這審思就又回到了它的初始。陶冶就是預設愛,有愛心就是預設愛;只有愛陶冶。因為陶冶是從根本上建起什麼東西,但是,在精神上,愛是一切的根本。沒有人能夠在另一個人的心中埋下愛的根本,然而,愛卻是根本,並且你只能從根本上出發進行陶冶,因此你就只能夠通過預設愛來進行陶冶。把愛拿走,那麼就沒有什麼陶冶的人,也沒有什麼被陶冶的人。 * * * [1] [歌林多前書8:1。唯有愛心能造就人。] 引自《歌林多前書》(8:1):「論到祭偶像之物,我們曉得我們都有知識。但知識是叫人自高自大,唯有愛心能造就人。」中文聖經之中(丹麥文譯為:opbygger)譯作「造就」的,如果不是直接對聖經引用的話,在丹麥文關聯中,我譯作「陶冶」。 [2] [是給有耳可聽的人的] 指向耶穌講完一個比喻時常用的說法,可見《馬太福音》(11:15):「有耳可聽的,就應當聽。」也可參看《馬太福音》(13:9)、《馬太福音》(4:9)、《馬可福音》(8:8)和《路加福音》(14:35)。 [3] [聖經常常使用……去陶冶] 在聖經中出現的這個詞,在中文版中以各種不同的漢譯詞出現,比如說,「建立德行」《羅馬書》(14:19)、(15:2),「造就」《歌林多前書》(8:1)、(14:3)、(14:12)、(14:26)、《歌林多後書》(10:8)、(12:19)、(13:10)、《以弗所書》( 4:29)、《猶大書》(1:20),「建造」《歌羅西書》(2:7)、《彼得前書》(2:5),「建立」《帖撒羅尼迦前書》(5:11)。 [4] [那個以少量儲備為人眾供食的奇蹟……豐盈的剩餘] 指耶穌在沙漠中為五千人供食的故事。《馬太福音》(14:13—21):「耶穌聽見了,就上船從那裡獨自退到野地里去。眾人聽見,就從各城裡步行跟隨他。耶穌出來,見有許多的人,就憐憫他們,治好了他們的病人。天將晚的時候,門徒進前來說,這是野地,時候已經過了。請叫眾人散開,他們好往村子裡去,自己買吃的。耶穌說,不用他們去,你們給他們吃吧。門徒說,我們這裡只有五個餅,兩條魚。耶穌說,拿過來給我。於是吩咐眾人坐在草地上。就拿著這五個餅,兩條魚,望著天,祝福,擘開餅,遞給門徒。門徒又遞給眾人。他們都吃,並且吃飽了。把剩下的零碎收拾起來,裝滿了十二個籃子。吃的人,除了婦女孩子,約有五千。」另外也可參看《馬太福音》(8:1—10)。 [5] [通過感恩而真摯地去……與這舊有的熟識建立一種新的相識關係] 指向《終結中的非科學後記》(1846)中「最初和最終的解說」中的終結語,在之中,克爾凱郭爾這樣描述自己的工作:「想要獨自再一次儘可能以一種真摯的方式把那些個體的人性的存在關係的原始文本、那舊有的熟識的、從神父們那裡傳下來的東西通讀一遍。」 [6] [玩著陌生人遊戲] 小孩子的遊戲,參與者之中有一個要假扮一個人物,其他人要猜這個人是誰。 [7] 在丹麥語中,「陶冶」(opbygge)是「向上建起」(opbygge)的轉義。 [8] 阿棱,丹麥語alen。1 alen = 0.6277米。三十阿棱就是十九米不到一點的高度。 [9] [因此聖經也說及那糊塗人……風暴無法動搖它] 見《路加福音》(6:46—49):「你們為什麼稱呼我主阿,主阿,卻不遵我的話行呢。凡到我這裡來,聽見我的話就去行的,我要告訴你們他像什麼人。他像一個人蓋房子,深深的挖地,把根基安在磐石上。到發大水的時候,水沖那房子,房子總不能搖動。因為根基立在磐石上。有古卷作因為蓋造得好惟有聽見不去行的,就像一個人在土地上蓋房子,沒有根基。水一衝,隨即倒塌了,並且那房子壞得很大。」 [10] [「他能把塔樓蓋得多高」] 指向《路加福音》(14:28—30):「你們那一個要蓋一座樓,不先坐下算計花費,能蓋成不能呢。恐怕安了地基,不能成功,看見的人都笑話他,說,這個人開了工,卻不能完工。」 [11] [這塔樓,如果有這個可能,升起高過雲霄] 暗示巴別塔。見《創世記》(11:1—9)。 [12] [自為之在] 根據黑格爾的「自為之在」(fürsich—Sein)這是指一種為自己的在,對立於「為他者之在」。在後面克爾凱郭爾對之有自己的定義。 [13] [「做一切都當陶冶」] 指向《歌林多前書》(14:26),在之中保羅說:「弟兄們,這卻怎麼樣呢。你們聚會的時候,各人或有詩歌,或有教訓,或有啟示,或有方言,或有翻出來的話。凡事都當造就人。」 [14] [將祝福置於一小點資源之中以至於這資源變得對所有人都足夠] 見前面的關於耶穌在荒漠中為五千人供食的註腳。 [15] [豐富之中受餓] 就是說,儘管自己有著極大財富,卻因為挑剔而仍然挨餓。 [16] [保羅說,一個人沒有愛……也依舊像嗚的鑼、響的鈸一般] 指向《歌林多前書》(13:1)中的愛歌。 [17] [知識自高自大] 指向《歌林多前書》(8:1)。 [18] [保羅有時候不也是這樣頌揚自身嗎] 指向《歌林多後書》(11:29—30),之中保羅寫道:「有誰軟弱,我不軟弱呢,有誰跌倒,我不焦急呢。我若必須自誇,就夸那關乎我軟弱的事便了。」也比較《歌林多後書》(12:5)。 [19] [正如他自己所說:是為了陶冶] 保羅在多處談論陶冶,談論「為陶冶」而做一切;這裡也許是指向《歌林多後書》(12:19),保羅寫道:「你們到如今,還想我們是向你們分訴。我們本是在基督里當神面前說話。親愛的弟兄阿,一切的事,都是為造就你們。」這之中「造就」亦即「陶冶」。 [20] [在引言裡所論述的東西] 見「愛陶冶」這一講演的前三頁。 [21] [那個他自己就是愛的人] 見《約翰福音》(4:7—8)和(4:16)。 [22] 「愛出愛來」,之中的第一個「愛」是動詞,第二個是名詞。也可以說「把愛愛出來」(而在這說法中,則第一個「愛」是名詞,第二個是動詞)。 [23] [駕馭自己的意念比攻克一座城更艱難] 參看《箴言》(16:32):「治服己心的,強如取城。」 [24] [如果說,在一般的情況下,沒有預設前提條件地開始,是艱難的] 見前面的關於「像那些高飛的思想家們那樣沒有預設地開始」的註腳。 [25] [在人睡覺的同時,自然的各種力量不管在白天還是在黑夜都不睡覺] 指向耶穌在《馬可福音》(4:26—29)中的比喻:「神的國,如同人把種撒在地上,黑夜睡覺,白日起來,這種就發芽漸長,那人卻不曉得如何這樣。地生五穀,是出於自然的。先發苗,後長穗,再後穗上結成飽滿的子粒。谷既熟了,就用鐮刀去割,因為收成的時候到了。」 [26] [以感官的肉眼看見上帝] 見《巴勒的教學書》。第一章「論上帝及其性質」第三段「聖經中關於上帝及其性質的內容」§ 1:「上帝是一種精神,或者說一種無形的生靈,有著理智和自由意志,但沒有身體,不是由任何部分構成。因此他無法被肉體的眼睛看見,也無法以任何圖片標示。」 [27] [拿走它們,拿走這刺] 指向《馬太福音》(7:4):「你自己眼中有梁木,怎能對你弟兄說,容我去掉你眼中的刺呢。」 [28] [愛多的人,對於他來說,被赦免的事情多] 見《路加福音》(7:47):「所以我告訴你,他許多的罪都赦免了。因為他的愛多。但那赦免少的,他的愛就少。」 [29] [在使徒保羅(《歌林多前書》13)的信中備受讚美的那個段落中有所描述] 克爾凱郭爾常常指向的愛的讚歌,《歌林多前書》13:「我若能說萬人的方言,並天使的話語卻沒有愛,我就成了嗚的鑼,響的鈸一般。我若有先知講道之能,也明白各樣的奧秘,各樣的知識。而且有全備的信,叫我能夠移山,卻沒有愛,我就算不得什麼。我若將所有的周濟窮人,又舍己身叫人焚燒,卻沒有愛,仍然與我無益。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愛是不自誇。不張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處。不輕易發怒。不計算人的惡。不喜歡不義。只喜歡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愛是永不止息。先知講道之能,終必歸於無有。說方言之能,終必停止,知識也終必歸於無有。我們現在所知道的有限,先知所講的也有限。等那完全的來到,這有限的必歸於無有了。我作孩子的時候,話語像孩子,心思像孩子,意念像孩子。既成了人,就把孩子的事丟棄了。我們如今仿佛對著鏡子觀看,模糊不清。到那時,到那時,就要面對面了。我如今所知道的有限。到那時就全知道,如同主知道我一樣。如今常存的有信,有望,有愛,這三樣,其中最大的是愛。」 [30] [「愛是恆久忍耐」] 引自《歌林多前書》(13:4)。 [31] [儘管這慢慢地發生] 也許是指向《雅各書》(1:19):「我親愛的弟兄們,這是你們所知道的。但你們各人要快快的聽,慢慢的說,慢慢的動怒。」 [32] [「愛是不嫉妒」] 引自《歌林多前書》(13:4)。 [33] [「計算別人的惡」] 引自《歌林多前書》(13:5)。 [34] [他就不承受另一個人的擔子] 指向《加拉太書》(6:2—5):「你們各人的重擔要互相擔當,如此就完全了基督的律法。人若無有,自己還以為有,就是自欺了。各人應當察驗自己的行為,這樣,他所夸的就專在自己,不在別人了。因為各人必擔當自己的擔子。」 [35] [一個虔誠的人說過:嫉妒的人也是一個烈士——但是魔鬼的烈士] 指向烏利希·梅格爾勒(Ulrich Megerle,1642—1709),奧地利神父和作家,以修道士名Abraham a Sancta Clara知名。克爾凱郭爾所翻譯的這句話出自Abraham a St.Clara′sSämmtlicheWerke bd.1-22,Passau 1835-54,ktl.294-311;bd.10,1836,s.392:《Der Neidigeistein Martyrer,aber des Teufels》. [36] [「愛不求自己的益處」] 引自《歌林多前書》(13:5)。 [37] [「愛不喜歡不義」] 引自《歌林多前書》(13:6)。「不義」,正常翻譯就是「不公正」。 [38] [「愛凡事包容」] 引自《歌林多前書》(13:7)。 [39] [「愛凡事相信」] 引自《歌林多前書》(13:7)。 [40] [「愛凡事盼望」] 引自《歌林多前書》(13:7)。「盼望」,正常翻譯就是「希望」。 [41] [儘管看不見] 指向《希伯來書》(11:1):「信就是所望之事的實底,是未見之事的確據。」 [42] [那個迷失的兒子的父親] 見前面關於「他就像那個迷失的兒子的父親」的註腳。 [43] [「愛凡事忍耐」] 引自《歌林多前書》(13:7)。 [44] [忍耐之心怎樣凡事忍耐] 戲用成語「忍耐之心克服一切」。 出處可見:nr.2639 i N.F.S.Grundtvigs Danske Ordsprog og Mundheld,s.100. [45] [「愛是不自誇」] 引自《歌林多前書》(13:4)。 [46] [「愛不張狂」] 引自《歌林多前書》(13:4)。 [47] [「愛不輕易發怒」] 引自《歌林多前書》(13:5)。「輕易發怒」,正常翻譯就是「生怨恨」。 [48] [希望自己從來不曾出生並且越早越好地湮滅在死寂之中] 戲用著名的古典希臘文學中的句子「最大的幸福是沒有被生出來,其次是在人被生出來之後儘快地死去」(尼採在《悲劇的誕生》之中也用到過,睿智的森林之神西倫以這些言辭來簡述其知識:「對於人,最好的是『從來不曾出生』,其次好的是『馬上死去』。」)。可參看比如說索福克勒斯的悲劇《俄底浦斯在克羅諾斯》中詩句第1225—1228句。 德文譯本:J.J.Donner SophoklesTragoedien,Heidelberg 1839,ktl.1202,findes sentensen i v.1217—1220:《Niegeborenzusein,besiegt/Alle Wünsch』;und,wofern du lebst,/ Ist das Zweite,mit möglichster/Eilezufliehen,woher du kamest》.